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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臥薪嚐膽

  人生在世,酸甜苦辣,喜樂憂愁。   沒有坎坷的人生不算是人生,沒有壓力的生活不算生活,沒有痛苦的回憶不算是回憶。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面對困境,勇往直前,奮力拼搏,不爲困難所折服,不爲壓力所擊倒,這樣的人生才活的完美,活的精彩,活的有奔頭,活的有意義。   一直以來,糜竺都覺得,自己的人生幾乎全部都秉承了這些最爲美好的品德,無論是在什麼樣的逆境下,糜竺自覺都不曾迷茫過,軟弱過,茫然無措過……   但是今天,糜竺覺得,自己的前半輩子真是白活了。   今兒這事,真的是讓他糜竺軟弱了,迷茫了,茫然無措了。   這天下間,居然有人會碰到一個打着己方的名號來搶己方馬匹的傢伙……這什麼世道啊?天下間還有比這更丟臉,更落面子,更混帳的事情嗎?   想到這裏,糜竺不由的閉上眼睛,仰天長嘆,感慨的說了一句具有點睛之筆效果的肺腑之言。   “豺狼當道啊……”   不說糜竺對世道又多一份空前的領悟,單說此刻龔都已是被氣得火冒三丈,五內俱焚,揮舞着手中砍刀,打馬就衝上前來,二話不說,照着鄧昶的腦袋就是凌空劈下,誓要將此獠剁成肉泥。   事情發生在兔起鵲落之間,鄧昶卻是連反應的時間,那柄大刀已然是劈至到了他的頭頂當空。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口,突聽“嗖——”的一聲箭響,一支由草叢中射出的利箭順着疾風而出,精準無誤,不偏不倚,正好是穩穩的紮在了龔都的右手腕之上。   “啊~~~~!!”   龔都喫痛的仰天吼了一嗓子,虎口略略一鬆,便見他手中的戰刀在凌空落地,“鈧”的一聲重重的砸落在鄧昶的面前,揚起了好大的一陣塵土。   鄧昶筆直的矗立不動,木訥的看着地上的戰刀,臉色忽青忽白,一雙豆眼直勾勾的,也不知道他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麼……   那邊廂,龔都緊握着流血不止的右手,詫然的來回四顧,尋找這一箭究竟是何人所射。   乍然之間,適才還是幽靜的兩旁樹林中猛然一聲號角響起,震的在場諸人心神不由皆是一顫。   “嗚嗚嗚嗚——!!”   接着,便見呼呼啦啦的道路兩旁猛然衝出數千之衆,戰馬嘶鳴,甲冑鮮明,各個精神抖索,望之便知是正規軍伍之衆。   糜竺的臉色頃刻間變得煞白,心下開始急轉。   大事不妙,看來今日是碰上硬茬了!   單看這些兵馬的相貌,便知絕不是普通的賊衆,分明是久經戰陣的精銳之師!   可問題是,這究竟是哪來的軍馬?冒充主公之兵在此劫道究竟是爲何意?   難不成是宛城曹仁的軍隊?!他們冒充主公之兵是爲何意?難道僅僅是爲了破壞主公的聲名而已?不可能!曹仁身經百戰,乃是曹氏宗族第一將領,焉能做出這等小兒之事?這其中必有更深的理由!   糜竺心念急轉,那邊廂的龔都早已是捂着受傷的右手打馬回陣,憤怒的來回掃視着敵軍,咬牙切齒的怒吼道:“適才暗箭偷襲者乃是何人?可敢站將出來,讓俺瞅瞅!”   龔都話音落時,便見一相貌儒雅,英武異常的將領緩緩的打馬而出,其身披銀銅鎧甲,手握寶雕良弓,一臉不屑的瞧着龔都,哼了一聲道:“是我!”   來將不是別人,正是張頜。   龔都怒氣衝衝的瞪視着張頜,一口鋼牙幾欲咬碎,右手手掌鮮血成渠。   手上雖然帶傷,但龔都卻是不管不顧,怒氣衝衝衝着張頜喊道:“汝乃何人?可敢給俺報上姓名來?”   這一下卻是把張頜給問住了。   平日的淡漠儒雅的臉色此刻變得忽紅忽白,張頜的眉頭皺了開,開了皺,內心中天人交戰,彷彿正在進行着一場慘烈的思想角逐。   過了好半天,方見張頜雙目一閉,臉色變得通紅,仰頭看着幽寂的天空,拼盡全身的力氣,用一種自尊心受到極大侮辱的顫抖聲調緩緩開口道。   “我……我……我是關羽。”   “……”   不遠處,高覽一臉沉痛的看着忍痛割捨掉傲氣與自尊才說出這句話的張頜,心中無限感慨:“兄弟,難爲你了!”   龔都的臉色也和張頜一樣變得通紅,不同的是,張頜臉紅是羞的,龔都臉紅是他娘氣的!   “你……你……你放屁!”龔都呀呲欲裂,恨不得撲上去咬張頜一口。   三軍正中,袁尚的眉頭不由的微微一皺,這臉上掛疤的漢子是誰啊,還挺不好糊弄的?   張將軍騙人的水準還是得有待加強。   轉身衝着身後的士卒做了一個手勢,但聽袁尚高聲喝道:“來人,將本將的大纛旗豎起來!”   隨着袁尚的話音落下,又聽一陣號角“嗚嗚嗚——”的聲響,只見袁軍的身後緩緩的豎起了三杆纛旗,旗幟錦線金邊,紅底黑字,明晃晃的扎刺着在場每一個的眼球。   場內衆人,包括張頜,高覽,糜竺,龔都的臉色一個個都變的五顏六色,肌肉僵硬,跟被灌了二斤砒霜似的,呆愣愣的瞅着那三杆纛旗說不出話來。   三杆大旗上,方方正正的繡着三個黑體大字。   “劉!”、“關!”、“張!”。   龔都的胸口一起一伏,面色潮紅,彷彿心臟病晚期病人一樣,用幾乎是用嗓子擠出來的聲音說了一句。   “太不要臉了……俺今天非得跟他們並個死活!”   糜竺的臉色也非常不好看,但理智告訴他,對方人數超出己方太多,不可輕易與之,還是早早撤離爲上。   “龔將軍息怒,賊強我弱,不可切意造次,對方如此蠻橫,顯然是不知我等乃是何人,龔將軍切切不可因怒而泄露身份,不然定遭滅口!”   龔都詫然的轉頭看着糜竺,咬牙道:“什麼?他們冒充咱們,咱還不能承認了?這也太熊了吧!”   糜竺鄭重的點了點頭,道:“時耶,勢耶!苦身焦思,置膽於坐,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此時之情況正合當年勾踐臥薪嚐膽之事……一個字,忍!”   袁尚冷冷的看着龔都和糜竺在遠處交頭接耳,心下不耐煩,高聲道:“怎麼樣?爾等可識我軍之旗號,劉豫州奉旨繳馬,準備出兵討逆!爾等速速獻上馬匹,於國有功,不然的話便是抗旨不尊,後果嗎……全部死掉!”   糜竺瞪了一眼袁尚,深深的吸了一口涼氣,抱了抱拳道:“也罷,馬匹便留給爾等,今日之事,日後再見,必將向閣下討還個公道。”   說罷,糜竺不在多言,掉轉馬頭,分奔而去,龔都也是惡狠狠的瞪了張頜一眼,用帶血的大手一揮,率領衆黃巾賊衆向着後方火速退去。   袁尚等人此番只爲取馬,不爲殺人,見唬走了對方,自然也沒必要趕上去拼命,隨即下令衆士卒收了馬匹,擴充武裝。   不到一會功夫,袁軍缺少戰馬的數百兵將再一次的配備戰馬,五千兵將又變成了清一色的騎軍。   看着麾下將士人人有馬,又恢復了往日的氣勢,袁尚心下滿意,點了點頭,笑道:“這纔像話!”   高覽打馬至袁尚身後,看了看那繡着“劉、關、張”三字的三面纛旗,心下疑惑,問道:“公子,那三杆纛旗,你是從哪裏弄出來的?”   袁尚不以爲然的聳了聳肩膀,道:“在南頓縣時,我便託人連夜趕製出來的,出門在外,道上混的,總得多預備幾手。”   高覽頓時汗如雨下。   轉過頭去,卻見鄧昶還是原地站在那裏不動,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龔都遺留在地上的大砍刀,彷如一塊千年礁石,雷打不動。   袁尚見狀奇怪,打馬來到鄧昶身邊,衝着他喊了一嗓子:“我說,你老瞅那刀幹嗎?不是被嚇傻了吧?”   鄧昶一動不動,依舊恍若未聞。   袁尚眉頭一皺,抬手照着鄧昶的後腦勺來了一巴掌:“鄧主簿,醒醒了!”   這一下子,瞬時給鄧昶打了個激靈,當着一衆兵將的面,一把抱住袁尚騎在馬上的大腿,放開嗓子嚎啕大哭。   “啊啊啊——,太嚇人了!將軍,腦袋,腦袋啊,我的腦袋啊……剛纔險些就沒了!”   袁尚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別哭了,這就是戰場,習慣就好了,你看,劫人不是個容易活吧?你以後還是安分守己的當你的被劫人吧。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這句話就是孔子六百年前專門給你寫的,回去送你本論語好好讀讀。”   鄧昶一邊哭,一邊茫然抬頭,道:“孔老夫子,還專門爲我寫了一句?”   “那是,孔子多博愛啊,豈能獨獨忘卻君乎?”   鄧昶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哭的梨花帶雨,一個勁的哽咽點頭。   正在這個時候,一名袁軍士卒看了看鄧昶的褲襠,高聲道:“公子!”   袁尚正拍着鄧昶的肩膀安慰,聞言道:“怎麼了?”   那名士卒小心的看了袁尚一眼:“鄧主簿……嚇尿了!”   袁尚的臉色頓時一變。   “滾開!埋汰的東西,別抱我大腿,這麼大人了你羞不羞……混蛋,你拿鼻涕蹭我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