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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南中風雲

  袁尚起北方傾國之兵一百八十一萬,對外則是詐稱一億,水陸並進,東西相連,鋪天蓋地,夾雜着風雲之勢,向着東吳,西蜀,荊州等地大舉進發。   如今劉備和諸葛亮的大軍皆在荊州與東吳顫抖,這裏自然就變成了戰爭的中心地帶,所有袁尚的主要精力也自然放在這一邊,但如此一來,攻打西蜀那邊的兵馬就自然要交給心腹人去做,袁尚才能夠放心。   毫無疑慮的,總領關中軍,雍涼各部,羌族協軍的大任,也就落在了關中雍涼大都督,趙雲的身上。   趙雲盡起關西兵馬五十六萬餘,一衆關中將領的輔佐下,向着漢中大舉挺進。   消息傳到成都,代劉備理事的公子劉禪聞言第一反應,就是直接尿了褲子,小孩子也不容易,第一次替老爹鎮守家業,就碰上這麼一檔子事,偏偏蜀中的精銳兵馬,幾乎全都被劉備拿出去東征孫權了,現在的蜀中除了鎮守各關隘的基本兵力之外,幾乎沒有太多的繼續,而趙雲麾下數十萬虎狼之師,更兼雍涼猛將如雲,如何抵擋?   所以說,只是尿褲子,而沒有拉稀的去給趙雲送降書,求雍涼大都督高抬貴手放自己一條狗命,劉禪已經很出息、很給他老爹劉備留面子了。   天幸劉備東征的時候,沒有被關羽之死的仇恨完全沖壞了頭腦,而是還記得給劉禪留下一個可以替他擦屁股換尿布的人,說明他這個老爹當得還算稱職。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和諸葛亮齊名,大名鼎鼎的鳳雛龐統。   說實話,龐統真的是很不樂意幹這個差事,臥龍鳳雛齊名當世,諸葛亮跟隨劉備奔赴前線,打周瑜收拾孫權,建功立業,名揚天下,他卻得留在這裏哄孩子玩?   諸葛亮可能挺喜歡阿斗的憨厚勁,哪怕是在不經意間被阿斗拖了後腿也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龐統可沒有他那樣尊老愛幼的好心眼。   每一次看到這個胖小子,龐統都有一種把他踹到牆上壓成照片的衝動。   特別是現在……   “哇哇哇哇……”年幼的阿斗抱着龐統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使勁地往他褲腿子上蹭。   “哇哇哇……趙雲打過來啦!這下死定了,胖軍師,怎麼辦啊!?哇哇哇……”   龐統長長的出了口氣,厭惡地看了阿斗一眼:“公子,屬下姓龐,不姓胖,麻煩你叫我龐軍師,軍師這個職位是跟着姓走的,不是跟着體型走……而且,就體型來說,公子你也沒有資格說我胖。”   阿斗抱着龐統的大腿,用他的褲腿擦了一下鼻涕,道:“蜀中現在沒有什麼兵馬,趙雲打過來,我是不是死定了?”   龐統看了看褲腿子上的鼻涕,噁心的一皺眉,隨口應付道:“也不一定,蜀中兵馬現在雖然不多,但畢竟還有些,且關隘險峻,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未必守不住。”   阿斗聞言,這纔有點收住哭聲,道:“可是,胖軍師……”   “龐軍師!”龐統出言糾正。   “軍師,我們應該如何點兵派將,守護蜀中的關口呢?”   龐統小心的將腿從劉禪的手爪子中抽了出來,看着上面的斑斑點點,無奈地嘆了口氣,道:“蜀中咽喉屏障,當以漢中爲首無疑,當務之急,我當速領兵馬前往漢中,親自鎮守,方能想辦法擊退趙雲,公子你就留在後方,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劉禪聞言點了點頭,諾諾着道:“軍師早去早回,可不要把阿斗扔下不管,你要是打不過投降了趙雲,可千萬要提前派人知會我一聲,別把我落下了哈。”   龐統聞言不由得一陣眩暈,仗還沒等打呢,就尋思着投降,這小子究竟是哪路妖星投胎,他該不會是主公在大道上撿的吧?怎麼跟劉備一點不像?   重重地嘆了口氣,龐統道:“蜀中現在缺乏可用的上將能與趙雲相匹敵,唯有立刻做書,調遣上庸的魏延和孟達前往漢中,當可助某家一臂之力。”   劉備聞言,一個勁的點頭,衝着龐統說道:“全憑軍師調度,軍師怎麼說,那就怎麼辦。”   龐統長嘆口氣,搖了搖頭,也不管阿斗,自個邁步走出議事廳,調配人手去了。   ……   龐統彙集蜀中精銳前往漢中,迎敵趙雲的雍涼大軍,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這個時候,蜀中的大後方南中,此刻在一個叫做郭四的人的慢慢攪動下,已經出現了巨大的紕漏。   按照郭四的提議,劉璋派遣手下的精銳,四處散佈着劉備東征,西川空虛,南中當立,有爲者可取而代之的流言。   南中諸王多是見利忘義,且少謀略的小人,在聽到這個流言之後,紛紛反心皆起,終於,在南蠻第一智者,朵思大王的攛掇下,南蠻各方勢力首腦紛紛集結與禿龍洞,商討大事。   而目前的劉璋,雖然是在昔日好友帶來洞主的庇護下客居南荒,但也算是一方首腦,所以有幸參加。   衆洞主聚集在一處,一邊大喫大喝,一邊商議要務。   聚會乃是由朵思大王攛掇的,自然由他主持。   但見朵思大王左手握住一隻雞腿,右手提着一罐好酒,站起身來,豪爽言道:“諸位洞主,大家平日裏雖然都有些恩怨,有些間隙,但畢竟都是南中一帶的王者,打斷了骨頭連着筋,平日裏關係不好也就罷了,但現下乃是非常時期,不由得我南中諸王不齊心協力,今日找大家前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諸位大王能夠化解過去的恩怨!同甘谷,共進退,爲了我南疆昌盛,諸族太平,大家喝了此酒!”   說罷,朵思大王特意看了看目前關係最爲緊張,勢同水火的火神洞主祝蛟和南中小霸王孟獲。   孟獲輕輕地哼了哼,沒吱聲,倒是祝蛟得了劉璋的通氣,此刻倒是一臉笑容的站起身來,揚起木製酒杯對着孟獲遙遙一施禮,道:“孟大王,自打東吳比武招親之後,本王與你的關係一直不太和睦,但說實話,咱們兩家之間能有什麼事?還不是那些卑鄙的漢人挑撥起來的?本王和你都是同宗一脈,大家皆爲南中人,好歹也算是一家,大事當前,昔日的種種,就當是過眼雲煙吧!原先有什麼得罪之處,本王這裏,給你賠個不是!”   祝蛟主動服軟,彰顯大度,孟獲再不懂事,也自然不能抹了他的面子,再說目前的情況確實特殊,隨其起身,道:“祝老洞主客氣,本王原先也是多有不是,還望多多海涵!”說罷,也是將酒一飲而盡。   諸王皆將酒飲罷,朵思大王方纔繼續道:“衆所周知,劉備舉西川傾國之兵東征,西蜀空虛,幾無固守之力!衆所周知,蜀中自古乃是蠻人居所,後爲漢人不義所奪,數百年來佔據屬於我們的千里沃土,還以上國之姿壓制着我們蠻族,讓我們卑躬屈膝,奉他們爲主,實屬可惡之極!如今劉備與東吳孫權糾纏在荊州,據說不日將敗,此乃天賜良機讓我蠻族奪回沃土,值此時機誠不可失,諸位大王以爲如何?”   此話一出,在場諸王不由得紛紛拍案叫喝。   兀突骨秉性最爲暴戾,當先站將起來道:“不錯!成都之地,漢人有何能居之?非我蠻中諸王不可,諸位大王,我意,咱們速速集結兵馬,先發兵北上,攻取益州南部四郡,再以爲跳板,發兵蜀中,奪取本當屬於蠻人的領土,你們看怎麼樣!?”   “好!”   “好!”   諸王聞言,不由得都紛紛拍案叫絕,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咳嗽聲不緊不慢的響在了整個洞府之內,不經意間,似是打斷了衆人的狂吼。   順着聲音看去,但見劉璋身後的郭四,在不知不覺間站了起來。   諸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盡皆挑眉,不知道這個客居在此的漢人手下要說些什麼。   面對一衆彪悍的蠻王,郭四毫無懼怕之色,只是輕輕地拍了拍手,笑道:“諸位大王雄心壯志,豪氣干雲,一身傲骨壯志只看到郭某是頭暈眼花,身體飄忽,令人佩服!令人感嘆!不過蛇無頭不行,兵無主自亂,諸位大王若是各自爲政,一盤散沙的去幹,只怕劉備和諸葛亮及時不在川中,也未必能夠成事啊?”   劉璋酒案對面,木鹿大王搖擺身軀站起,上下打量了郭四幾眼,道:“你是何人?也敢插嘴我等諸王之議?”   郭四衝着木鹿大王一拱手,笑道:“大王勿要動怒,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在下郭四,現任劉公帳下幕賓爾。”   木鹿大王鬥眼一轉,道:“郭汜?郭汜不是你們漢人中的大敗類?後來被曹操給收拾了嗎?”   郭四聞言一愣,似是沒想到木鹿大王把自己和那個郭汜聯繫到了一塊,不由得苦笑一聲,道:“大王誤會了,此郭汜非彼郭四也,你說的那個郭汜,是我的大表哥。”   “……” 第七百零一章 首戰西川   諸位會議,郭四突然站起來發表自己的言論,不由得引得諸王側耳相看。   劉璋雖然不知道郭四在打的什麼主意,但他的心中此刻卻是非常的緊張,想偷偷的抬手拽一拽郭四的袖子讓他坐下,可偏偏又怕被什麼不相干的人看到,只得低着頭,裝聾作啞的不吱聲。   孟獲盯着郭四瞅了一會,突然道:“劉璋雖說是我們帶來洞主的客居之人,但畢竟是漢人,如今我等諸王商議的奪取西川漢人之土,以爾等的身份,只怕不適合旁聽吧?”言下,竟似是有了逐人之意。   郭四卻是面無異色,只是依舊保持着平日間浪子般的笑容,道:“孟大王不必多疑,漢人與蠻人爭奪西川這事,與我家劉益州並無關係,但劉備乃是強取豪奪我家主公封底之仇敵也,此仇不共戴天!就這一點來說,我家主公和諸王就此事當站在同一陣營,雖然意念不同,但目地一樣,又何須強分彼此呢?”   孟獲聞言不由得一愣。   火神洞祝蛟摸着鬍鬚,點頭道:“郭四先生此言不錯,更何況他剛纔提出的意見也非常符合我們目前的情況,這裏諸王林立,若是不選出一位頭領……或者說是盟主,實在是無法與川中兵馬相抗衡!諸以爲如何?”   諸位蠻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可是贊同歸贊同,這盟主之人應該選誰呢?   先有兀突骨當先起身,道:“孟大王乃是諸王中最爲年輕的,可謂是青年英雄,且豪勇蓋世,本王選孟大王爲盟主!”   帶來洞主卻道:“火神祝老洞主老成持重,威信宿駐南中二十餘年,可謂根深蒂固,本王選祝老洞主爲盟主!”   木鹿大王:“兀突骨大王乃是南蠻第一勇士,力敵萬人,無人可敵,本王覺得他最合適不過!”   “……”   “……”   諸王唧唧喳喳,你一言我一語,半天也沒敲定個具體人選,最終還是朵思大王不愧有智者之名,道:“諸位大王,依本王看,劉益州乃是南中客居之人,不攙和我諸族利益,他的話還是比較客觀和公正的,大家不如聽聽他的意見?”   劉璋聞言,先是一個激靈,卻是悄悄的把臉看向身旁的郭四,郭四則是衝着他擠擠眼,然後鼓勵的點了點頭。   劉璋一瞬間似是得到了力量,鼓起了勇氣,把自己來之前跟郭四對好的詞朗誦起來。   “諸位,以璋度之,這盟主之位,不能看勇,不能看歲數,當可其才能出衆,衆所周知,璋與火神洞的祝老洞主交情深厚,以情理,當推薦祝老洞主,但事關南中基業還有諸位的前程,劉璋不可因私廢公,祝老洞主雖然德高望重,但畢竟年歲已高,在膽略和精神上,都已是大大的不及年輕人,衆所周知,蠻王孟獲,年紀輕輕,頗有威嚴,更兼有大智大勇,且威震各幫,實乃是盟主的不二人選!劉璋雖然與之有些隙,但因公而度之,盟主之位,還真就是非孟大王不可。”   一番話說出來,不由得滿座皆驚,諸王萬萬沒有想到,劉璋不但沒有推薦跟他關係極好的祝蛟和帶來洞主,反倒是推薦了和他是對立面的孟獲,而且說得頭頭是道,全盤都是爲了大局着想,誠可謂是胸襟博大。   不知是誰帶頭,衆人竟然都“啪啪”的給劉璋鼓起了掌來。   最後,孟獲果然成爲了盟主,負責帶領諸族共同攻打西川。   會議結束後,劉璋和郭四一同回營地,半道上,劉璋小聲的問郭四道。   “先生,你不知一直說,想把我扶持爲南中之主,孟獲則必然是最大的敵人,必須拔出!可是您今天反倒是讓我推薦他爲盟主,爲其豎立威信,這又是爲何啊?”   郭四嘿然一笑,道:“劉益州你是實誠人,不知這其中的奧妙,諸族皆以利益爲先,表面上這盟主威風八面,統領諸族威望甚高,實則卻是個費力不討好的苦差事……既爲盟主,自當事事爭先,所攤甚大,也就是說,無論是從出兵的兵源上,還是糧秣上,孟獲身爲盟主都要拿的最多,他若是不拿的最多,則必然被諸王所敵視,此其一也……其二,打下的州郡城池,利益瓜分的時候,孟獲身爲盟主,必須要妥善分配,他分配不均,則必然爲諸王所敵視,此其二也,第三,孟獲身爲盟主,但凡是有私心,爲諸王所知,則必然爲其等所敵視,嘿嘿,想當盟主,就必須要有相應的手段和權衡之策,可惜孟獲沒那個本事,這個盟主,不但會消弱他的實力,還會消弱他的威望,您就看好吧。”   劉璋聞言,不由得恍然大悟:“原來先生是讓我把一個噁心人的差事推給了他?可惜孟獲沒想到這關鍵的一層,還感謝我哩。”   郭四呵呵道:“不只是孟獲,今日一番言語,已是令諸王對劉益州您的印象大爲改觀,至少從您剛纔慷慨激昂,設身處地的爲他們着想來看,他們至少已經不會把您當成外人了。”   劉璋不由得豎起一根大拇指,道:“僅僅是選一個盟主,就有這麼多說道,先生真非凡人也。”   ……   南中那邊,金羅密佈的鼓動着,而西川這邊,雍涼大軍在趙雲的指揮下,已經直殺進來。   趙雲派出三路先鋒大軍,領大將郝昭領精兵五萬徑直出斜谷,逢山修路,遇水搭橋、另派張繡率領精兵五萬出駱谷,修理橋樑,鑿山破石,大將王平領兵五萬,出子午谷,趙雲與其餘諸將緊隨其後,星夜奔漢中而來。   趙雲的將領只有一條,那就是兵貴神速,不可少停!   大軍鋒芒畢露,直奔陽平關而走。   此時的龐統和魏延等衆尚未趕到,鎮守陽平關的乃是蜀中名將,霍峻,可謂是劉備帳下最善長守關之將。   當年的漢中之戰,霍峻就是比較出色的一人,不過那時他就經常咳嗽,身體狀態不似很好,如今愈發嚴重,已是躺在牀榻休養之勢,可乍聽北軍殺來,霍峻卻是不敢休息,急忙強自起身,一邊調兵遣將,一邊飛快的派遣人馬前往後方催促援軍。   三路先鋒軍清除障礙,直抵陽平關,張繡縱馬來到關下,依稀的看見霍峻親自守護關隘,揚鞭大叫:“關上賊將聽着,吾乃北地槍王張繡!逢大都督之命提天兵伐蜀,識相的趕緊早早出降,各依照原職錄用,若是執迷不悟,打破關隘,一個不留!”   霍峻一邊咳嗽,一邊冷笑,也不答話,只是令弓弩手放箭。   張繡見霍峻不搭理自己,不由得老大沒面子,隨即回陣上去與王平和郝昭商議,議計搶關。   郝昭聞言笑道:“大將軍知道蜀道難徵,特別是關隘如陽平,劍閣等地之雄偉,非兵馬多久可輕易得之,因而將馬鈞這些年督促的神兵利器全都調配在我等征討西蜀的一方,如今兵器未至,不易強打,且待過幾日牀子弩,轟天石車到了之後,再讓霍峻這廝知道厲害不遲。”   張繡聞言哼了一聲,道:“也罷,就算是便宜了霍峻這廝!”   ……   三路先鋒大軍已至陽平關,趙雲以及其他的人馬在後方未至,半路之上,賈詡老大不情願的跟在趙雲身邊,他本不欲趟這渾水,無奈袁尚偏讓他跟着趙雲一同西征,惹得賈詡很是不快。   一路上,卻見不斷的有人用飛鴿傳書給趙雲傳遞一些信息,賈詡心中不由得好奇,終有一次有些忍耐不住,道:“這仗還沒打,你老是用鴿哨傳遞一些什麼信息?卻是有何要事?”   趙雲也不瞞賈詡,道:“不是爲了什麼要事,實在是爲了一個人。”   “一個人?”   “對。”趙雲點頭道:“當年在漢中,有一人屢戰屢敗,屢敗屢戰,還鬧得個被我軍擒拿放生的落魄下場,這個人當年就是主公力意在川中佈下的一子,如今卻也不知道有無用處?”   賈詡眼珠子一轉,來了興趣,道:“誰?”   “魏延。” 第七百零二章 強打陽平   世界上的事,從來都沒有絕對,除了比如兩點之間直線距離最短這種絕對的自然真理之外,一般情況下,所有被生物行爲所代替的行爲,在時間的推移與生物的進化下,一般都會發生本質性的改變。   拿目前最簡單那的一件事舉例來說,就是陽平關這種一向被認爲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要關隘,在時代的進步與催促下,已經變成了不是問題的問題。   袁尚這一次不僅拿出了自己積攢多年攢下的家底,更是將經過馬鈞改良過的各種轟炸性武器也都從庫府整個的運送了出來,這些年來馬鈞在袁尚的手下沒幹別的,就是不斷的改良投石車和巨大的牀弩,並衍生出了各種版本,透射距離遠的近的,高的矮的,各種水平線,各種距離的都有。   可憐一代人傑,機關發明大家,在袁尚的培育下,活脫成了戰爭販子的產物。   看着遠處的陽平關,趙雲一邊輕輕地用馬鞭子拍打着自己的腿,一邊轉頭對着身後的王平和郝昭二人問道:“兵器都排列好了嗎?”   王平點了點頭,隨手一揮,指了指己方身後如山如海蔓延的各種大小不一的投石器具,道:“大都督請看,五千投石利器與三千透支巨槍的牀弩,都已經成列完畢,各種角度的都有,這一通轟炸下去,不說把陽平關打個粉碎,至少也能讓這關隘半殘。”   趙雲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此等利器,乃是主公多年來積攢而下的家底,如今全部拿出來專門攻打西蜀險要關隘,針對的就是其山川之固的特點,這些利器皆有馬鈞調試,威力無比,一頓轟擊下去,必然就是一片血海的結局,本督於心不忍啊。”   趙雲身後,大將張繡縱馬而出,笑呵呵地道:“師弟,你不是號稱屠夫嗎?殺個把人還不跟豆子似的手到擒來,還說什麼於心不忍,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沒意思嗎?”   趙雲聞言,恨不能回身抽這便宜師兄一個嘴巴子,自己現在好歹也是袁氏第一將,總督西北的諸侯級人物,若是老掛着一個屠夫的綽號,日後留名史書的話,讓後代看見也未免太不好看,因而這纔在大戰前拽點新詞,渴望改變一下形象,不成想讓張繡這廝全給攪和黃了。   若不是怕童淵門規太嚴,給自己定個殺害同門的殺身大罪,趙雲非得找機會把張繡做了不可。   懶得聽張繡說話,趙雲將頭轉向王平,道:“時辰可是到了?”   王平點了點頭,道:“時辰已到,只等大都督下令。”   “好!”趙雲重重地一甩馬鞭子,衝着身邊的傳令官揚聲道:“轟城!”   ……   ……   “嗖嗖嗖嗖嗖~~!”   “轟轟轟轟~~~!”   隨着趙雲的命令下達,無數的石塊與巨大的槍弩,在無數投石機與牀子弩的盤射下,普天蓋地,如同山洪宣泄般的向着陽平關衝擊而來。   實在是太多了!   無數的石塊與巨大的槍弩遮雲蔽日,以威不可擋的破雷之勢,重重的轟擊在了陽平關上,有的石塊擊打在關隘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坑後就隨之跌落塵埃,但是緊接着,又有無數的石塊繼續跟上,將那淺淺的坑鑿實鑿深!   陽平關的城牆受到前所未有的轟擊,陽平關上更是一片血腥,鎮守在城樓的蜀軍萬萬不曾想到地方的投石與牀弩居然會達到這種境界!   這簡直已經不能用兵器來形容了!這是兇器!實打實的可怕兇器!不存在與人間的殺戮機器!   無數的巨石砸到蜀軍的頭頂上,但凡一碰,就是一命嗚嗚直覺,正面下方的斜角下,則是淒厲的巨大牀弩飛射而至,速度之快,勢能之大,幾乎是從蜀軍士卒的胸口穿刺而投,好多蜀軍士卒在本槍弩射中之後,身體甚至離地而起,直接被釘在背後關隘的牆上!別說是死,就是屍身也被亂刺亂轟的殘缺不全。   關隘之上發生鉅變,有病在身的霍峻又豈能不知,他攜着病體,匆匆的感到陽平的後關下,卻被眼前慘烈情景震懾的無以復加。   敵軍沒有派出一兵一卒,只是以山呼海嘯般的攻城之器不分目標的狂轟爛炸,就把陽平關轟了個支離破碎,最爲可怕的是,就是那些守關的士卒由於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不由得膽戰心驚,完全失去了戰鬥是意識,只是哭着喊着叫着,回身往身後的關下逃跑而去。   霍峻方走的離陽平關近了一些,便聽上方一陣呼嘯之聲,卻是一塊巨大的石頭迎頭劈蓋而下,幸虧他身邊的士卒飛身撲上,將霍峻推到一邊,才保住了他的性命,只是那名推開他的士卒,卻被砸了個結結實實,雙眼一瞪,口吐鮮血,隨即一命嗚呼了。   “兄弟!”霍峻虎目含淚,幾步走到那士卒面前,替他合上了死不瞑目的雙眼,接着將腰間佩劍一拔,高聲喝道:“隨本將上關拒敵!”   “將軍,不可啊!”一名士卒急忙攔住了霍峻,急聲諫言道:“關隘之上,巨石遮天蔽日,槍弩勁力極強,已非人力所能當之,將軍此刻上關,實在是自尋死路啊,將軍,不可上關啊!”   “胡鬧!”霍峻一擺手,擋開那名諫言的士卒,怒氣衝衝地呵斥道:“爲將者若是不能身先士卒,何以守護關隘?我不上去,下面的將士又有誰能奮力死守,本將今日就是死在陽平關上,也斷然不能在這關下當縮頭烏龜!”   話還沒等說完,卻有一名士卒飛快的跑了過來,衝着霍峻一拱手,道:“霍將軍,大事不好!關上士卒面對袁軍的飛石巨弩,已是膽戰心驚,有幾個校尉引領着士卒現下已經開關獻降了!”   “什麼?”霍峻聞言,身形重重一晃,兩眼一黑,接着噗嗤一口鮮血直接噴出,漫撒在半空之中,分外妖嬈。   陽平關外,趙雲依稀的看着陽平關的城門打開,吊橋放下,眼中頓時冒出瞭如流星般的精光。   “傳令下去,停!”趙雲揚聲命人制止投石與牀弩。   少時,轟城已停,趙雲隨即命大將迷當、俄何燒戈、張既、王凌四人,各領先鋒攻城軍,直入陽平關,前去奪城。   此刻,渾身病痛的霍峻已是趕到城門下,阻止叛徒獻城,卻正逢着羌人俄何燒戈領兵殺入。   一看霍峻身上的服飾,俄何燒戈頓時大喜過望,直接撲過去當頭就是一刀,立意奪功。   霍峻奮力一接,卻是被震的節節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咦?”俄何燒戈見狀不由一奇,憨聲憨氣地言道:“兀那蜀將,莫不是有傷病在身?”   霍峻強壓住嘴角的鮮血,怒聲言道:“要打便打,哪來的那麼多廢話!你管我有病沒病!”   俄何燒戈聞言不由贊聲的點了點頭,道:“有病在身,尚能如此堅韌,當真是一條好漢!兀那蜀將,劉備大勢已去,天下一統勢在必然,你若肯留得有用之身,日後建功立業,當不在話下,怎麼樣?肯不肯歸降趙大都督,我當引薦!”   “呸!”霍峻狠狠地一啐吐沫,道:“趙雲何許人?也配讓我歸降?區區一介屠夫而已,狗仗人勢之輩,安肯降他!”   俄何燒戈平生最敬佩的就是趙雲,聞言不由得勃然大怒,縱馬直奔着霍峻殺來!   可憐霍峻病痛在身,手腳無力,能勉強站起來已是不易,又如何能夠抵得住俄何燒戈的全力一擊,頓時血濺當場,身首異處。   可憐一代守城名將,劉備手下一大良才,命喪陽平關。   霍峻一死。陽平關內的蜀軍更是如同鳥獸魚散,紛紛如潮水般棄械投降,蜀軍果斷攻克陽平關,打開入漢中之路。   卻說龐統,前往南鄭,還在半路上就聽說了陽平關失守,霍峻身死之事,不由得大驚失色,急忙加快行程,趕往南鄭,會和從上庸趕來的魏延和孟達一衆,議計退敵之策。   見了魏延,龐統不由得嘆氣道:“漢中最險莫如陽平關,蜀中最擅守者,亦非霍峻莫屬,如今關卡失了,霍峻亡了,實乃令某家心神大亂,趙雲勇武,更兼麾下兵多將廣,只怕不易抵之啊。”   魏延沉默良久,開口言道:“趙雲勇武,且兵馬數十萬,遠勝我軍多矣,若是僅僅固守,必有所失,下場只怕皆如霍峻一般,唯有設計除之,方能保得蜀中平安。”   龐統聞言,摸了摸下巴上稀稀疏疏的鬍子,道:“如何除之?”   魏延聞言苦笑道:“讓我衝鋒陷陣,或許我還可以,可讓我設計拿人,只怕末將沒有那份本事,軍師才華蓋世,有鬼神難測之謀,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計誘趙雲,除之而後快嗎?”   龐統聞言眯着眼睛想了想,道:“計策倒也不是沒有,不過或許有些風險,就得委屈魏將軍了。”   魏延聞言忙道:“不知軍師有何計策可行?”   龐統籌劃一下,道:“說實話,魏將軍乃是當世豪傑,前幾番在漢中幾次受辱被擒,後又遭貶斥之禍,屯兵上庸,若是以實情觀之,只怕早就是心懷不滿之志……”   魏延聞言臉色一變:“軍師讓我詐降?” 第七百零三章 計欲詐降   魏延見龐統一幅晦暗的臉色,眉宇間已是輕輕的擰起,不由得心念一閃,想了一想,醒悟道:“副軍師之意,莫不是讓魏延前去詐降?”   龐統聞言點了點頭,道:“趙雲勢大,兵精將勇,若不用詐降計,實難破之。”   魏延聞言,似是有些猶豫,道:“可是副軍師,趙雲本領高強,勇謀兼備,更兼麾下有溫恢那樣的智謀之士輔佐,十支鵰翎箭也各個都不是白給的主,末將若是去詐降,就算是用苦肉計,也未必能夠成功,反倒白白搭上一條性命。”   龐統聞言呵呵一笑,道:“苦肉計,乃是詐降中的下等拙劣之計,對於趙雲,未必可取,我有一法,可讓你順理成章的詐降於趙雲麾下,且還不會變識破。”   魏延聞言,不由得精神一震,道:“軍師有何妙計?”   龐統定了定神,一字一頓道:“當年,漢中之戰,你屢次被敵方生擒,大丟顏面,在主公面前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魏延聞言,臉子刷一下就撂了下來:“副軍師,你說事就說事,老提我在漢中被生擒算怎麼回事?我被生擒礙着你什麼了?耽誤你升官還是耽誤你發財了?”   龐統見魏延誤會,急忙出言解釋道:“文長不要誤會,某家的意思是說,站在趙雲的角度上來想,你幾番被生擒之後,在主公心中的地位大不如前,必然是受到諸多冷遇,心頭不滿,若是此番再被趙雲生擒一陣,我若是趙雲,定然會藉着這個時機大加的勸服於你,而你也自然可以順水推舟的答應趙雲的招攬。”   “什麼!?”魏延聞言不由得勃然變色:“還讓我再被生擒一次?”   龐統擺了擺手,道:“不是被生擒,是詐降,假裝被擒。”   “那也不行啊!”魏延不由得火了:“想當初在漢中,末將已是被袁軍幾番侮辱,如此爲了施展詐降計,若是再被生擒一次,傳出去末將這張老臉還往哪裏放?我魏延好歹也是當世名將,就算不能做三軍主帥,至少也是前部先鋒的料,老被敵人生擒算是怎麼回事?不行!此事斷斷不行!”   龐統也不着急,只是輕輕滴搖擺着手中的酒葫蘆,也不怕裏面的酒灑了。   “文長啊,不是某家勸你,人生在世,若想成就功名,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極難,上位者喜怒不定,就算是咱家主公亦是如此,想讓主公討厭你,只是旦夕之事,但若是想讓主公對你刮目相看,倚重器重,卻非得有大機緣不可……如今蜀中兵馬盡皆隨主公東征,趙雲乘虛來犯,雖然是大危之際,同時亦是大大的好時機,此次詐降,你雖然受了委屈,可若是能夠藉此良機打退趙雲,解除蜀中之危,日後在主公面前,你就是第一大功臣,主公想不重用你都不行,何愁不能一展抱負?難道你甘心蝸居在上庸,一輩子當個山城守將嗎?”   魏延聞言,不由得一陣語塞,他想找出幾句話來駁倒龐統,卻發現他字字珠璣,說的全都是正理,眼下蜀中將危,勢急但亦是代表着這是自己的出頭之日!若是真的能夠打退趙雲大軍,挽救蜀中危機,只怕自己日後再蜀中的地位將不下於張飛……   可是,讓自己再一次的受盡屈辱,以生擒的方式被詐降……   魏延的心中不知怎地,就像是堵了一塊巨大冰疙瘩,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   攻克陽平關之後,趙雲幾乎都沒有做出任何的休整,立刻引領大軍直奔南鄭而去。   前往南鄭的半路上,趙雲請教賈詡:“陽平關已克,漢中近在咫尺,只是聽說龐統親率蜀中精銳前來,不知當以何策抵破之?”   賈詡淡淡地看了趙雲一眼,摸着下巴上白花花的山羊鬍子道:“趙大都督手下有神兵利器,連陽平關都打下了,南鄭又算是什麼?只需到了城外,將牀子巨弩和轟天投石車向着城外一架,‘叮咣’一頓狂轟濫炸,保管將南鄭城打了稀巴爛,還用得着問我什麼計?”   趙雲眉毛一挑,搖頭道:“陽平關和南鄭不同,陽平關乃是敵人兵馬拒收的關隘,兩軍生死搏殺,用什麼手段都無妨,但是南鄭乃是城池,裏面多有無辜的百姓,若是用這些利器轟擊,便會牽扯無辜,實不可取也。”   賈詡聞言長嘆口氣,道:“想不到屠夫竟然也會有此良善心腸。”   趙雲呵呵一笑,道:“賈大夫,我可不是來請你感慨品評的,有什麼良策,還是快快說出來吧?”   賈詡淡淡地掃了趙雲一眼,道:“年輕人,年紀也不小了,說話辦事不要這麼慌張,會讓人抓住破綻的。”   趙雲:“……”   賈詡道:“龐統乃是當世奇才,川中主要戰力雖然不在,但有他在,勝於二十萬雄兵,老朽對雖聞此人之名,卻是不甚瞭解,當需後發制人,見招拆招,看看他施展的是個什麼套路,在將計就計。”   趙雲眉毛一挑,道:“說了半天,還不都是沒用的廢話。一點正經主意沒有?”   賈詡點了點頭,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你可以這麼理解。”   趙雲深吸口氣,懶得理他,隨即招來了自己首席智囊,十支鵰翎箭中的溫恢,向其討教攻打南鄭之策。   溫恢聞言籌謀了一下,道:“我覺得,去南鄭,應該先測試一下蜀軍的戰力,然後再製定計策不遲。”   趙雲聞言道:“這個自然是可以,不過應該如何測試?”   溫恢從懷中取出一幅皮圖,道:“這是南鄭主城,根據探子回報,主城東面的山上,有蜀將張嶷率一軍潛伏,在南鄭的西面的山上,有蜀將傅彤領一軍鎮守,南面的山上,探子打探到的則是西川名將魏延,我想,若是我們貿然去進攻南鄭城,兩翼和軟肋處會受到魏延、傅彤、張嶷等人的騷擾和進攻,到時候龐統和在南鄭中的蜀軍一旦率兵反攻,我們必敗無疑。”   眼見溫恢將敵人的狀況說的這般明白,如數家珍,趙雲心中不由得一喜,暗道自己這位智囊的功課做得甚好。   趙雲聞言,又道:“既然如此,那應如何行事?”   溫恢想了想,道:“想要立於不敗之地,首先的要務就是把南鄭城外的傅彤、魏延、張嶷三股勢力消滅掉,這樣就等於斷了南鄭城的臂膀,然後再觀其後效。”   趙雲聞言忙道:“如何斷了這三顧臂膀?”   溫恢聞言道:“我們的兵馬衆多,到了南鄭,只要先採取圍而不攻的策略,就能夠讓城中的兵馬心疑,龐統短時間內就不敢輕易出來挑釁我們,而在這段時間裏,我們假裝包圍南鄭,秣馬厲兵準備強攻,實則圍點打援,消滅南鄭外部的那三支犄角之勢的兵馬!”   趙雲聞言不由得伸出大拇指,道:“此計甚善!”轉過頭去,看着一旁的繼續,似是若有所思。   “賈大夫,你在想什麼呢?”   賈詡聞言似是一醒,看了趙雲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沒什麼。”   趙雲懶得理這個不喜蔫聲的老頭子,隨即找來幾名大將,吩咐各部兵馬紛紛往哪進攻。   龐統這面,在和魏延商議過之後,隨即派遣了魏延、張嶷、傅彤三路兵馬出城,不爲別的,就是爲了能夠施展詐降計,讓魏延被生擒活捉,把他送入趙雲的帥帳之內。   看到關中軍遠來,卻只是枕戈待旦,圍而不攻,龐統高興的直拍手,樂呵呵地嘆道:“此真乃是天助我也!趙雲這廝如此行事,必中我之計矣。”   當日夜間,趙雲分出數路兵馬,以王平、郝昭、姜冏三人爲先鋒,分攻三路其中郝昭攻傅彤,姜冏攻張嶷,王平則是攻打魏延。   趙雲分兵出去之後,卻見溫恢在一旁猶猶豫豫,似是有什麼話要講,隨即道:“有何事,但說無妨。”   溫恢長嘆口氣,道:“我軍兵馬雖多,但大都督點兵派將卻是有所疏忽,那魏延乃是劉備帳下名將,王平將軍雖然了得,但與他相比,只怕還是差了一截,未必是魏延的對手。”   趙雲微微一笑,道:“論及用兵之法,王平當不在魏延之下。”   溫恢嘆道:“可論及衝鋒憲政……”   趙雲聞言一抬手,擋住溫恢的話頭,接着衝着帳外拍了拍手,便見走進一個渾身鐵甲的侍衛,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看不清容貌。   趙雲拿出一道令符,對着那侍衛道:“你手持我的兵符去見王平將軍,直說是我派你去當他的副手的,你也不必做什麼,只管跟隨着王平左右便是,若王平無事,你便不需動手,若是王平有事,就由你出手對付魏延。”   那侍衛低着頭,邁步接過兵符,沉寂了一下,低啞着聲音道:“若我動手,要死活的。”   溫恢一聽不由得大驚,魏延乃是蜀中名將,本領卓絕,這人一出口居然就問死的活的,擺明了是沒把魏延放在眼裏。   趙雲想了一想,道:“那魏延前番也被我們生擒過幾次,此番大兵壓境,你若是能將活的擒來,當是最好不過。”   “……” 第七百零四章 降亦不降(一)   那鐵甲侍衛領了趙雲的兵符之後,隨即轉身而去。   溫恢看着那侍衛離去的身影,腦中不由得佈滿了巨大的問號,隨即轉頭問趙雲道:“將軍,那侍衛乃是何人?竟能如此小瞧魏延?”   趙雲端起桌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道:“是我師弟,童飛。”   “童飛?!”溫恢對於這個名字雖然久有聞聽,但真人還確實是第一次見到,不由得朝着童飛離去的方向多看了幾眼,道:“久聞童飛的大名,聽說乃是不屬於呂布的勇猛之士,只是自打洛陽大定之後,就一直沒有了蹤影,怎麼突然會出現在大都督麾下?還有,他怎麼是你師弟了?”   趙雲聞言微微一笑,道:“本督授業之師童淵,乃是童飛之父,說他是我師弟,也不算是我佔了他的便宜,至於洛陽之戰,童飛屢屢與主公作對,本當嚴懲,怎奈家師對主公之妻甄夫人曾有救命之恩,主公顧忌顏面,沒有處死童飛,只是將他交付於家師管教,後家師將他交給了我,讓他贖罪報恩。”   溫恢聞言點了點頭,道:“可是童飛曾經跟主公有大仇,他會甘心嗎?”   “甘不甘心倒是其次,主要是童飛以父恩活命,顏面盡失,哪還有臉皮繼續跟主公糾纏不休,更何況我師父年邁,急需養老,他若是還有良心,就不會去拆我師父的臺。”   溫恢聞言恍然地點了點頭:“好一個浪子回頭金不換。”   趙雲聞言淡淡地吐出一口氣,道:“不換?不換他老爹揍死他。”   “……”   ……   趙雲兵臨城下,暗中派出三路兵馬,去對付龐統設在南鄭城外的三路守軍。   先是郝昭去攻打在城外的傅彤,姜冏去攻打張嶷,兩路兵馬都使出了全力,而趙雲屯紮在南鄭城下的兵馬卻是不慌不忙,只圍不攻。   這一戰,南鄭城邊的山脈上的激戰要比主城下的戰鬥兇猛的多,慘烈的多。   郝昭此番攻打傅彤,向趙雲借調了羌族大將蛾遮塞,此人是一名驍勇善戰的好手,打仗最不要命,接到攻擊的命令之後,一個勁的往山上衝!   而郝昭今日也是一番常態,憋足力氣向裏突,豁出性命的向着山上拼殺。   蜀中山勢陡峭,且頗爲狹窄,想要衝殺上去,實在是太難了,雙方的士卒在半山腰相遇,步行鏖戰,直打的頭破血流,人頂人的擠成一團。   半山腰的戰場中心,是雙方交手最爲血腥的地帶,雙方士卒替身血戰,場內撲、撲、撲的刺殺之聲不絕於耳,前面一批士卒被砍殺的,刺殺的如同血人,後面的士卒立刻追着補上,要麼殺死對方,要麼自己被殺,現在兩方比的,就是誰出招更快,誰更能堅挺,山道之中已經成了慘絕的地域,鮮血彙集成了一條小河,綿綿的順着山坡而下。   袁軍的關中軍乃是經過趙雲親自調教,更兼當年收到過閻行之亂的洗禮,可謂百戰猶生之軍,雖然在地利上佔據不好的地形,但卻一點點的掌握了主動權,特別是郝昭與羌族大將蛾遮塞身先士卒,猛衝之下,蜀軍有些抵擋不住了。   原本還在山上坐鎮後方傅彤見狀不妙,亦是親自抄着傢伙,趕到前線,來會袁軍。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來到陣前,傅彤看了一圈戰場,揚聲高喝:“你們的主將是誰,可敢出來與我傅彤答話!”   此時,郝昭和蛾遮塞同在前線,兩人都是殺的渾身直血,聽到傅彤的喊聲,郝昭精神一震,剛想衝殺上去,卻見蛾遮塞的動作更快,當先一步攔在他的面前,大步流星走到傅彤的面前,高聲叫道:“蜀將聽着,我乃是袁軍大將蛾遮塞,實相的就趕緊棄械投降,如若不然,盡皆誅殺,一個不留!”   傅彤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了蛾遮塞半天,接着哈哈一笑,道:“我道是誰?哪裏蹦出來的一個無名下將,羌族的賤婢,居然也成了袁軍中的大將?袁尚和趙雲還真是什麼人都收啊,有教無類!”   蛾遮塞聞言不由得大怒,手中的戰刀猛然舉起,對着傅彤的腦袋,惡狠狠地劈殺下去。   傅彤大叫一聲:“來得好!”隨即將兵器向上一抬,哐啷啷的擋開了蛾遮塞的攻擊。   二人你來我往,在戰場上殺成一處,蛾遮塞是羌族有名的戰士,可是傅彤也不白給,短時間內難分勝負!   郝昭在一旁瞅的真切,暗中取出箭支,以手下士卒作爲掩護,悄無聲氣,一箭直衝着傅彤面門射去。   ……   ……   另一方面,姜冏正率兵攻打張嶷,相比於郝昭那種拼命的戰法,姜炯打的就比較順暢了。   也算是張嶷倒黴,他所待的山雖然不是孤山,但與旁邊的山連綿不上,且山勢不甚高,也不算陡峭,故此姜冏根本就沒打算拼命往上攻打,而是管趙雲借了二百架轟天投石機,對着山上就是一頓猛烈的炮轟!   趙雲不讓轟天投石機轟打南鄭城,是爲了防止傷到百姓,可是對於在山上的蜀軍,趙雲可就沒有那麼好的脾氣了。   轟天投石機一頓狂轟亂炸,只把張嶷一衆兵馬打的死的死,傷的傷,殘的殘,只把一衆人馬打的哭爹喊娘,東跑西顛,有些僥倖逃下山來的士卒也立刻被姜冏安排在山下的伏兵所抓,非死即降。   可憐張嶷蜀中良將,箭未射出一支,刀未曾揮動一下,就被姜冏一頓炮轟的生化形武器打死在了山上,當真是可歌可嘆。   張嶷和傅彤兩方的情況都極爲不妙,在另外一方隱藏的魏延終於安坐不住了,他迅速引領着麾下精銳下山,換上戰馬,豎起大旗,直奔着傅彤山脈所在的方向衝去,意圖接應。   若是在平常的情況下,袁軍在措不及防之下,必然大肆潰敗,可問題時,此時的袁軍早就針對三方山脈定下了策略,而且不僅僅是制定了策略,而且制定的還很充分。   王平的伏兵就埋伏在魏延屯兵山脈的不遠處,耳聽遠處的殺聲越來越近,王平不由的悠然而笑。 第七百零五章 降亦不降(二)   在趙雲麾下的關中諸將當中,若是論及膽識韜略,王平當屬一屬二,此次趙雲定計三路攻山,王平負責了最爲難弄的魏延亦正是如此,他籌謀魏延屯兵山上,又有韜略,若是強攻,只怕不易與之,不過三路山脈,當成掎角之勢,另外兩路有難,魏延必然相救,自己不去山上,只在山下埋伏,等他下來,當可一舉破敵。   不得不誇讚一句,王平的想法沒錯,他確實成功了。   魏延率軍直撲山下,欲去救援傅彤,半路上正逢王平埋伏的兵馬,雙方見了面二話不說,直接就是火拼開殺,在山地之下,展開了一場兇猛的激戰。   王平這邊是埋伏的一方,早有預謀,可謂是以不變應萬變,魏延領着兵馬驟然從山上殺將下來,不但沒有佔到什麼便宜,反倒是一點點的被王平手下的兵馬逐漸壓縮包圍,剛開始,魏延還沒什麼察覺,可是時間一長,魏延就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了。   王平很顯然是經過精心的準備,埋伏的兵馬層層疊疊,攻勢一波接着一波,攻勢猛烈的出奇,幾乎超出了魏延的想像。   魏延一刀橫掃,劈翻了一個袁軍精騎,抽空向着四周望去,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差點沒把他嚇出屁來。   但見不知何時,四面八方,鋪天蓋地的都是袁軍的士卒向着己方湧動,王平充分的利用了袁軍人多的優勢,將魏延一衆緊緊的包夾在其中!看樣子,是堅決不想讓他逃脫了!   魏延心中恨得牙牙癢!   他不是恨王平,而是恨龐統!   很顯然,龐統在將他和傅彤,張嶷派出城的佔據山谷制高點的時刻,就已是算到了他們會有這種結局,這擺明了是要把他魏延往袁軍懷裏推啊,爲了讓他能夠順利的被生擒詐降,龐統甚至不惜犧牲傅彤,張嶷二將的性命來放煙霧彈,迷惑袁軍的耳目!實在是太狠毒了!   比起臥龍,鳳雛的計謀更傷天和!   雖然知道被敵方生擒纔是這場戰鬥的主要目的,但魏延心中還是拗不過這個彎來,他此刻仍在奮力搏殺,不肯輕易服輸。   魏延久經戰陣,經驗豐富,只是打眼看了一圈,便知道眼前這場仗相當難打,依照敵方兵馬的數量,想要打贏根本就是癡心妄想,能夠衝出重圍,纔是當下的主要目的。   只是對方的人數無邊無際,一眼望去,根本看不清哪裏的兵馬勢力最爲薄弱,魏延沒有辦法,只有指揮手下的兵馬先向東殺去,感覺衝不出去後,便再向西面殺去……如此東指一下,西指一下,魏延尚且如此,更別說手下的士兵們了!沒多久,就把手下人都指揮蒙了,不知道這位大將究竟是讓自己向哪邊衝殺。   魏延手下的兵馬也算是精銳,魏延本人也是當世猛將,但雙拳難敵四手,好虎架不住羣狼,時間一長,魏延麾下的兵馬也開始被逐漸殺的四散而落,不再有初時之雄貌。   不過不得不承認的是,魏延這廝確實極爲了得,憑着手中一把巨大的戰刀,在袁軍陣中橫衝直撞,所向披靡,其所經過的地方,頓時便能掀起一陣腥風血雨,饒是關中軍經過趙雲多年調教,英勇善戰,碰到魏延這樣的,也一個個是退避三舍,躲之不及。   就在魏延領着麾下衆人左右衝突廝殺之際,突然間,從包圍的袁軍人羣中乍然閃出一道身影,一身鐵甲傍身,低着頭,壓低着嗓音,嘶嘶然道:“你就是魏延?”   沒等魏延說話,他左右兩方的幾名精騎已經是縱馬而上,紛紛將手中槍向着對方刺去。   那鐵甲人的身法又快又詭異,他也不騎戰馬,只是將身子一側,不可思議的從亂槍中穿過,神形如電,直奔着魏延飛躍而去。同時從背上抽下一對雙戟,寒光凍人。   冷不丁見他穿過護衛騎兵,雙戟直奔着自己衝來!   魏延嚇了一跳,眼見對方速度太快,他急忙棄馬,一個懶驢打滾,向後翻到在地上,直聽“昂昂~!”的一聲嘶鳴,那對雙戟淨劈在魏延的戰馬頭顱之上,一時間腦漿子飛濺,戰馬倒地身亡。   魏延回身一看,不由嚇得冷汗直流,暗道自己若是慢了半步,此刻說不得就被那對雙鐵戟砸成兩半了。   還未等魏延打起精神迎敵,便見那鐵甲侍衛的雙戟又如影隨形的奔着他殺將而至。   魏延急忙捧起戰刀,小心應付,就從剛纔那斬馬的一下,魏延就知道眼前的這個鐵甲人十分厲害,絕對是自己平生所遇到的最大勁敵。   魏延身邊,那些侍衛也回過神來,有兩名親兵急忙擋在那鐵甲人和魏延身前。   鐵甲人速度不減,絲毫沒把那兩個親兵放在眼裏,只是兩個照面,便將那兩人撂倒在地,看都沒看周圍的其他人一眼,在蜀軍的陣營裏,如入無人之境,直奔着魏延而去。   魏延心中有些突突,不知爲何,他看這名鐵甲侍衛,就是莫名的害怕,提不起勁跟他對幹,以魏延之勇,此刻卻也是東躲西藏,在人羣中四處逃竄。   可問題是,這名鐵甲侍衛的身法明顯比魏延高了一籌,若說魏延是力量型英雄,那這鐵甲侍衛很明顯就是敏捷型英雄。   魏延本以爲能夠在人羣中躲避侍衛,不想那侍衛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幾個快速的躲閃之後,就跑到了魏延的身後,手中的鐵戟一舉,對着魏延寬闊的熊背就是狠狠滴刺了下去。   聽到背後風聲不善,魏延情知此刻要是蓄意躲避應該是來不及了,他只能盡力的向着旁邊一閃!   “噗嗤”一聲鈍響,鐵甲侍衛這一戟在魏延的背後戳出了一個好大的窟窿,不過也幸虧是他手下領情,也幸虧是魏延反應機敏,如若不然,僅憑這一招就足矣讓魏延性命嗚呼。   饒是如此,魏延也是倒在了地上,疼的嗷嗷怪叫,撲通一聲,向前撲倒,躺在地上,呲牙咧嘴,半晌爬不起來。   這還多虧了趙雲交代要活口,童飛手下留了情,不然魏延今天也得交代在這不可。   即便如此,他也已失去行動能力,渾身乏力,後背的脊椎骨疼痛難忍。   見主將受傷倒地,周圍的蜀軍士卒無不變色,呼啦一聲,湧上來五,六人,想把魏延救走,童飛箭步上前,連連舞動手中雙戟,喝道:“都給我滾開!”   他舞動的雙戟夾雜着罡風,令人近前不得,蜀軍士卒不由得紛紛後退。   童飛乘機一轉身,趁機一把抓住魏延的後脊樑,向上一提,冷笑說道:“魏將軍,趙大都督要見你,你和我走一趟吧!”   魏延背脊劇痛,連點像樣的反抗都未做出來,就被童飛生擒活捉,見主將被敵人抓住,蜀軍將士無不大驚失色,紛紛上前急救,童飛將手中的鐵戟向魏延的脖子上一架,喝道:“都別動!誰敢上前一步,我就宰了他!”   “譁——”   蜀軍的士卒見狀,嚇得節節後退,童飛仰面輕笑一聲,挾持着魏延,一步步向外走去。由於主將落入敵人手中,蜀軍的士卒們根本不敢阻攔,且本來他們就陷入重圍之中,情況危急,現在加上主將又被擒,一個個手忙腳亂,六神無主,場面上變得更加被動,許多蜀軍士卒乾脆放棄了抵抗,舉手投降。   ……   三路兵馬盡皆大勝,蜀將傅彤和蜀將張嶷被殺,大將魏延被童飛生擒活捉,帶回到了趙雲面前。   帥帳之內,趙雲和溫恢正在商議軍務諸事,賈詡旁聽,突然卻有侍衛前來稟報,說是三路攻山的兵馬大勝而歸,傅彤、張嶷戰死,大將魏延被童飛生擒活捉,現正在帳外等候。   趙雲聞言不由得一喜,道:“童飛幹得好,速速將魏延帶進帳來!”   趙雲的右側,賈詡聽說魏延被抓的消息,老眼不由得一眯,暗自警上心頭,一種似乎看破明悟的感覺逐漸清晰,老毒物的腦海裏,似是漸漸的明白龐統是在打什麼算盤了。   少時,便見童飛壓着魏延走進大帳,衝着趙雲點頭,淡淡道:“人帶來了。”   “師弟,做得好。”趙雲呵呵一笑,走到魏延身邊,笑道:“魏將軍,我們又見面了,而且,似乎又是以這種特殊的方式。”   魏延聞言,不由得面色通紅,恨不能挖個坑鑽進裏面去,一個人不會被同一塊石頭絆倒好幾次,可他魏延,堂堂蜀中大將,卻被袁軍屢次生擒,魏延的臉都丟乾淨了。   都怪龐統那個虎逼哨子!   也罷,左右都是詐降計,擒都被擒了,想那些多餘的又有什麼營養,愛咋咋地吧!   趙雲走到魏延身後,看了看魏延背後的傷口,微微一愣:“師弟,你傷了他?”   童飛面無表情,道:“這人尥蹶子尥的太快,沒辦法,只能先把他幹趴下。”   魏延聞言,臉色不由得更紅了。 第七百零六章 荊州風雲   魏延被童飛生擒回營寨,趙雲欣喜若狂。   當看到魏延身上的傷口時,雖然知道這是童飛爲了活捉魏延而留下的傷口,但趙雲還是洋裝惱怒,對着童飛不滿地道:“師弟,本督讓你將魏將軍請來,你如何下此重手?委實過分,來人,速速請醫生給魏將軍療傷。”   說罷,便見趙雲親自攙扶着魏延,走到帥帳內的一處桌案旁,然後請魏延坐下,並給魏延斟上了一盞水酒,道:“魏將軍,喝口酒暖暖身子吧?”   魏延見狀不由得有些喫驚,趙雲乃是威震天下的雍涼大都督,論及名位和地位自己遠有不及,不由得抬手言道:“趙都督勿要如此,在下不過一階下之囚,身份懸殊,都督此行實在有辱身份。”   趙雲哈哈一笑,抬手將酒杯硬是塞到了魏延的手裏,滿面微笑地道:“魏兄何必如此說來?趙雲心中,只敬天下英雄,從不敬虛名無實之徒,魏將軍乃是西蜀良將,說實話,蜀中將領不下數百,但除關羽張飛之外,最令趙雲瞧得上的人物,非魏將軍莫屬了!”   一番話說的魏延百感交集,一時間心頭熱乎乎地,不知作何回答。   此時,軍醫到了,趙雲隨即吩咐士卒攙扶魏延找一個乾淨的營帳,去爲魏延療傷。   士卒將魏延攙扶起來的時候,趙雲笑着對魏延道:“將軍好好養傷,這一仗本督實則勝之不武,待魏將軍傷好之後,我自然會派人送將軍回去,翌日,你我再決雌雄便是。”   魏延此番乃是來詐降的,一聽趙雲竟然要放他回去,一時間心頭又是感動又是緊張,忙道:“都督,就要這麼放我走?”   趙雲哈哈大笑,一圈輕頂在魏延心口上,道:“英雄惜英雄,難道我不該這麼做嗎?”   魏延滿腹心事,被人架走了,趙雲則是笑盈盈地轉過身,看着溫恢和賈詡二人道:“你們說,此番我有希望收復魏延否?”   溫恢笑了笑,道:“魏延在劉備麾下,現在並不算得志,大都督以真心待他,當可收服此人無疑。”   賈詡沉默了一會,突然道:“他肯定會歸降,這可能也是龐統所希望的。”   一句話說出來,不光是趙雲,連溫恢都懵了。   “賈大夫,您這話什麼意思?”   賈詡用柺杖緩緩地支撐起了身體,一點一點的向着帳外走去:“老朽現在只是有些猜測,未必會準,不敢多言,容啓告退。”   待賈詡的身影緩緩消失在了帳外之後,趙雲不由得撇了撇嘴,道:“裝神弄鬼的老東西。”   ……   趙雲那邊在漢中連戰連捷,中州這邊,袁尚集結了河北與中原的主力大軍,整整好好一百萬,向着荊州主戰場飛速挺近。   荊州主戰場有劉備,諸葛亮,周瑜,魯肅,陸遜,曹丕等全部勢力,可謂是這場收復天下戰場的中心漩渦,故而非得由袁尚親自平定不可!   大軍的先鋒軍衝入襄陽,鋒芒直逼荊州境內,但是卻一直沒有主動挑起戰端,待袁尚中軍主力到達之後,立刻展開軍事會議。   襄陽議事廳內,袁尚高踞主帥之位,手下重要將領幾乎站滿了整個廳堂,不下百人,很是壯觀!   袁尚信手翻了翻桌案上的荊州地圖,開口道:“東吳和西蜀主力,在荊州已經鏖戰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吧?現在應是強弩之末,聽說我大軍主力來此後,可是有什麼特殊的動作?”   負責情報的大將張燕出班奏道:“啓稟主公,我大軍南下之後,東吳和西蜀在荊州佈置的各個戰場,幾乎立刻停戰,只是各拒險要,觀察形勢!”   袁尚聞言點了點頭,笑道:“看清形勢而立刻停戰,劉備和周瑜果然不是一般的白癡,還挺有兩下子的。”   袁尚身邊,司馬懿聞言‘噗嗤’一笑,道:“不是一般的白癡,終歸也是白癡。”   沮授想了想,道:“當務之急,就怕狗急跳牆,他們兩方聯手,可就不妙了。”   袁尚聞言冷笑一聲,道:“弱勢羣體,到最終必然採取聯手的手段,這是必然的趨勢,無可阻擋,不過他們兩軍打了這麼久,都是人困馬乏,就算是聯手我也不懼,不過一定要在聯手之前,獲取到最大的利益。”   說到這裏,便見袁尚轉過頭道:“仲達有何高見?”   司馬懿想了想,道:“高見談不上,不過我認爲當務之急應先對付劉備,一則劉備兵多,二則此刻的劉備正處在暴怒階段,未必願意和東吳聯合,若是等他想通,情況只怕不妙,所以我們要以對付劉備爲主,周瑜爲輔,雙管齊下,香鉤齊拋,把東吳和西蜀這兩隻傻狍子一舉砸蒙方爲上善之策。”   司馬懿之論極高,立刻得到了一衆人的讚賞,甚至有幾個人還“啪啪”的鼓起了掌來。   袁尚撇了撇嘴,道:“停停停,一個個都聽不明白,在這個鼓個屁掌,司馬懿這話表面上很是高深,實則一想,一點實質性的內容都沒用,純粹狗屁不通,你們還在這給他捧臭腳?”   司馬懿微一攤手,道:“主公,您別不服氣,這是大家對在下的肯定也。”   “啃啥不好,非啃你腚!你當他們賤的啊,你快哪涼快哪歇着去吧……諸位先生,你們誰能不說那些虛的,提出點有營養的建設性意見?”   田豐大步而出:“老夫認爲,第一步,應該立刻分兵截住西川口的水路和旱路要道,奪取劉備在西川的補給,劉備千里出川,本就糧草供應不足,若是能一舉奪下西川口,斷其糧道,他七十萬大軍必盡皆喪於此處!”   袁尚一指田豐,看着司馬懿道:“聽聽,聽見沒有?這纔是你們應該說的!下回多說點這種實質性意見,別竟拿糊弄天子那一套虛詞糊弄我,ok?”   司馬懿聞言起鬨的瞅了瞅袁尚,終究是當着太多人的面,沒好意思直接跟他翻臉。   袁尚轉頭掃視了一圈諸將,道:“張遼,李典,樂進聽令,命你三人,引領七部兵馬,西進前往西川口,堵住劉備糧道……司馬懿,你也跟他們一起去!” 第七百零七章 鐵索連環   江陵,蜀軍帥帳。   劉備坐在主位之上,諸葛亮坐在於其身側,其下是一衆隨同前來荊州東征的蜀中諸將,衆人面色各個不佳,顯然是聽說袁尚舉傾國之兵前來,頗爲驚恐。   劉備對於袁尚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顯然也很顧忌,他曾經設想到袁尚可能會在他即將消滅東吳的時機乘勢興兵,但卻沒有想到,袁尚偏偏劍走偏鋒,趕在己方與吳軍膠着,難分勝負的情況下出兵前來!   如此一來,雖然沒有分出勝負後出兵穩妥,但卻有奇效。   至少,對於現在得情況,蜀國和吳軍雖然暫時罷戰,但仍然呈現對立姿態,對於這種情況,都拿不出個具體的解決辦法,呈現三家壁壘分明之勢。   帥帳內沉默良久之後,劉備掃視諸人,方纔緩緩地開口言道:“袁尚舉傾國之兵,其意乃是爲了一統天下而來,志向不小,諸位對此可有何良策對之?”   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低頭不語,默不作聲。   卻也難怪,袁尚攜傾國之兵,百萬之衆,水陸並進,聲勢滔天,面對這種稀世罕見的情況,要是平常人抓抓頭就能想出辦法來,那還真就是扯犢子了。   見衆人沒有聲音,劉備下意識的將頭轉向了諸葛亮的方向。   諸葛亮搖擺着羽扇,正在仔細的沉思,看見劉備將目光看向自己,隨即開始闡述自己的意見。   “主公,袁尚此番舉傾國之兵而來,其勢滔天,欲畢其功於一役,但正因爲如此其行事也必然小心,所以想讓他一下子露出破綻只怕很難,所以,當務之急,是見招拆招,循序破之!”   劉備聞言忙道:“那依照軍師之見,如何見招拆招?”   諸葛亮想了一想,道:“袁尚此番前來,麾下有司馬懿,田豐,沮授,荀諶等許多厲害的謀士,此些人等,放眼天下,都屬頂尖智者,到了荊州,必然有巧計獻上。”   劉備忙問道:“是何巧計?”   諸葛亮沉默了一會,方纔緩緩言道:“如我所料不錯,依照袁尚和他手下們的狡詐程度,必取西川口!用以斷我等的糧道,西川千里東征,補給本就困難,一旦西川口水路被斷,那我等東征大軍大勢必危,此事斷然不可不查。”   劉備聞言想了想,道:“如今西川口道處,有黃權、馮習等將率領水軍駐守,依照軍師之意,可是當再添加兵馬增員駐守?”   諸葛亮點頭道:“增援乃是必然,然這率軍之人,必須得是深有謀略,不然斷然非狡猾的袁尚之敵手。”   說罷,便見諸葛亮轉過頭,瞅着諸人,緩緩開口言道:“我欲擇一能人率軍西向,總督西川口水路,防止袁軍斷我糧道,此乃事關全軍安慰關係之重任,不知誰願前往?”   諸葛亮話音落時,便見諸人之中,一人站起身來,對着劉備和孔明一拱手,道:“馬謖願往。”   馬謖話音落時,帳內諸將不由得都有些面面相覷,諸葛亮則是有些詫然,劉備則是微微皺了皺眉頭。   少時之後,便聽諸葛亮一邊搖擺着羽扇一邊說道:“幼長,守護西川口水道諸路干係重大,事關我全軍數十萬將士的安危,若有疏忽,我軍將士盡皆休矣,你雖是深通謀略,怎奈水路繁雜,又無城郭,守之極難,我恐有失啊。”   劉備聞言,點了點頭,表示贊同諸葛亮的意見。   馬謖見狀急了,忙道:“主公,軍師,某自幼熟讀兵書,頗知兵法,西川水路雖然無險要可守,我又焉能守不住哉?”   劉備緩緩地出言道:“幼長,我知你立功心切,有爲吾分憂之心,只是袁尚此番前來,麾下諸人,皆乃是河北與中原的名將,恐汝不能敵之!”   馬謖聞言急忙跪下,道:“休道河北中原名將,就是袁尚親自前往,我亦是不懼之。若不能勝,祈斬全家。”   諸葛亮眼眸中一亮,道:“幼長,軍中無戲言。”   馬謖斬釘截鐵地道:“願立軍令狀!”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劉備想要阻攔也自然是不太可能了,不然卻是冷了諸將的心,孔明隨即讓馬謖遂寫了軍令狀呈上。   交付之後,孔明道:“吾調遣精兵五萬於你,再撥一員上將,相助你去。”   說罷,瞅了一圈,諸葛亮即喚大將向寵言道:“吾素知汝平生謹慎,前番對敵陸遜等人,雖有失利,卻也不落下風,故特以此重任相托。汝可小心助馬謖駐守西川口,莫要使賊兵急切。凡事商議停當而行,不可輕易。若有計策,當速速通知於主公和我,如所守無危,則是此番東征第一功也。戒之!戒之!”   馬謖領了軍令興高采烈的點兵去了,劉備隨即宣佈散帳,待衆人都走遠了,劉備方纔有些憂慮的言道:“軍師,你適才將話都說到了那個份上,備不好意思說些什麼,不過仔細一想,未免有些太過疏忽,以馬謖之能,只怕未必守的住蜀道川口。”   諸葛亮聞言道:“主公,馬謖雖然年輕,但深有謀略,熟讀兵書,實乃是高才之士,當可委以重任。”   劉備皺了皺眉,道:“不然,我觀此人,總有一些言過其實,紙上談兵之感,只怕不能大用。”   諸葛亮微微一笑,道:“主公,過濾了吧。”   ……   卻說馬謖領兵,直奔着蜀道西川口而去,到了江邊水寨之後,隨即會見了一直在此處率領蜀軍水軍鎮守的黃權和馮習等人。   互相見禮已畢,馬謖隨即卓幾人領他參觀水寨,待看了船隻之後,不由得福靈心至,心中生出一妙計。   他當即找來幾人,道:“某自幼熟讀兵書,深知韜略,此番鎮守西川口,乃是志在必得!如今北軍不善水戰,但利在人多,非出奇策而不能勝之,我觀看水寨之後,苦思一法,定可大破袁軍!”   諸人忙詢問馬謖之策。   馬謖笑着道:“大江之中,潮生潮落,風浪不息,且諸多水路嘈雜,不易防守,萬一讓袁軍偷入而過,得不償失,今日若能將我軍的大船小船各皆配搭,或三十爲一排,首尾用鐵環連鎖,上鋪闊板,休言人可渡,馬亦可走矣,且可橫攔袁軍,如此復何懼哉?”   衆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卻有向寵言道:“參軍的意思是,佈置鐵索連環戰場陣?”   馬謖點了點頭:“然也。”   那邊廂,黃權猶豫了一會,方纔期期艾艾地言道:“參軍,鐵索連環戰船之法,聽上去雖然好,但畢竟無人曾試驗過,各種利弊難以揣測,冒然出此策,是不是未免有些太着急了?”   馬謖搖頭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有良策而不敢用,實乃好謀無斷之舉,某誠不爲之,我此計必然可行,公等勿疑只管行令便是!”   ……   馬謖打造連環戰船,那邊廂司馬懿率領張遼、李典、樂進三名大將逆江而上,率領水軍直奔着蜀道西川口而走。   眼看就要到了西川口,卻有探船來報,說是蜀軍已經派出大隊袁軍,將西川口的水路盡數封鎖。   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司馬懿不由得大喫一驚,急忙找張遼等人商議。   司馬懿長嘆氣,感慨道:“諸葛亮,果然是有兩下子,我們剛設定下去斷蜀中糧道的計策,他居然早有預料,這麼快就派人來阻擋了,實乃我之勁敵!”   司馬懿下方,張遼微微一笑,道:“勁敵?不盡然吧?我看諸葛亮那廝比你厲害多了。我看你根本就沒被人家看在眼裏。”   司馬懿聞言一怒,道:“胡說什麼!我司馬懿何許人也?袁氏帳下第一謀士!放眼天下,能被我視爲勁敵的人屈指可數!能被我當成勁敵,他諸葛亮祖上燒了八輩子高香!他敢瞧不起我,我呸!”   李典搖了搖頭,道:“現在不是諸葛亮瞧不瞧得起你的問題,而是對方確實思謀快我們一步,先派人來佔據西川口了,我們想要奪下糧道,究竟勝算大不大?”   司馬懿搖頭:“對方早有準備,哪有那麼容易?況且咱們手下的這些士卒不太擅長水戰,擅長水戰的都被甘寧帶去東吳了,力敵純粹就是找死。”   樂進想了想,道:“我們兵分三路,互成犄角之勢去打,如何?”   司馬懿撇嘴道:“掎角之勢?你當這是打陸戰啊?水戰哪有所謂的犄角不犄角?船隻一旦散開,就全被各個擊破,屁用不頂!”   張遼道:“那我們派一支勁旅偷過呢?”   司馬懿更不屑了:“偷過去?偷過去之後幹什麼?在敵方後面幹待着等死?咱們是來斷蜀軍糧道的,不是跑到人家糧道上讓人家斷的,你跑到他後面,喫喝沒有?作死不成!你到底讀沒讀過兵法?”   李典聞言頓時勃然大怒。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們乾脆去投降給諸葛亮當小弟好了!”   司馬懿認真的看了李典一眼,道:“你真把你自己當香餑餑了?我去投降尚可,你們三個本來就是從別人那投降過來的二手貨,諸葛亮也不是撿破爛的,要你們這些破鞋幹啥。”   “%%%%%%%%” 第七百零八章 司馬定計   當年還沒有加入袁軍的時候,司馬懿在老家溫縣便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主,整天不是招惹土豪鄉霸鬧得雞飛狗跳,就是拈花惹草踹寡婦門,弄得整個溫縣是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饒是司馬懿的大哥司馬朗,對於自己的這個混賬弟弟,也是想不出辦法能夠治他,最終還是用計硬是把他塞給了袁尚,愣是將這災星扔出去禍害天下人了。   司馬懿從軍之後,也委實不太招人待見,不但敵人煩他,自己人也因爲他那張碎嘴犯膈應,要不是他跟袁尚的關係太好,只怕早就遭人悶棍,棄屍荒野了。   “混賬!竟然敢如此辱我!”   一聽司馬懿不三不四的話,樂進頓時勃然大怒,站起身來露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去揍他,張遼還算是有心,急忙上前擋住樂進。   司馬懿神奇活現的看着他,重重哼了一聲。   樂進見狀,不由得怒火更甚!   “賊子安敢!文遠你放開我!”   張遼死死地拽住樂進,道:“文謙,不可!司馬仲達乃是主公坐下的紅人臂膀,若是打了他,主公日後豈能饒你?”   樂進咬牙切齒地怒道:“我管他紅人不紅人,跟我有什麼關係!本將看他那死出就來氣……”   司馬懿呵呵一笑,道:“樂將軍,你還是聽聽張遼的吧,何必呈一時之強呢?聽說你當初好歹也是曹氏麾下的上將,被曹操身爲倚重,怎麼這麼一副狗脾氣?曹操看上你什麼了?”   李典拉了拉司馬懿,道:“你這人戴草帽子看豬逼,怎麼看不出來個眉眼高低呢!?消停兒點吧!沒看着他已經氣瘋了?你再他,只怕張遼都攔不住。”   司馬懿將頭重重一扭,道:“哼,我會怕他?纔怪!你讓他放手,看我不打的他娘都認不出來。”   話音落時,卻見張遼突然撒手,真的不再阻攔樂進了。   樂進見狀詫然,疑惑的看着張遼,卻見張遼微笑着聳了聳肩,指了指司馬懿又指了指自己,接着笑呵呵地擺了擺手。   樂進頓時明悟其意,獰笑着捏着拳頭走向。   “我擦!張遼你這狗才,你還真撒手不管了……姓樂的你別過來啊,惹急眼了我發功震死你……幹什麼你?你還真想動手是怎麼着……我擦!”   ……   荊州內境,袁尚帥帳。   張燕派人向袁尚呈遞上了一份情報,上面以紅繩爲系,表示重要。   袁尚好奇的打開,好奇地看了幾行之後,不由得笑了。   “你這份戰報寫得好,裏面值得吐槽的地方很多,笑點也不少,首先是諸葛亮派遣馬謖去西川口總督兵馬,用這紙上談兵的小子跟司馬懿對抗,我看劉備和諸葛亮的氣數也確實到頭了。”   張燕聞言奇道:“馬謖此人年紀輕輕,卻廣有才名,更何況聽說此人深得孔明真傳,其才乃是號稱蜀軍青年一輩魁首!主公何以說他是紙張談兵之輩?”   袁尚哈哈一笑,道:“這個問題很是高深,我怕依你的智商很難理解的清啊……不說這個了,你這條彙報裏,最有意思的還是這一條,司馬懿抵達西川口之後,與張遼、李典、樂進發生口角,其後還演變成了鬥毆,司馬懿被樂進一頓扁踹,已是奄奄一息……”   袁尚說到這裏,張燕不由得開口接過話茬道:“主公,司馬懿這小子也太不靠譜了,現在是什麼時候,他身爲一軍統領居然還跟麾下將領口角鬥毆,簡直就是小孩子行徑!枉費主公還把他當成摯友,不是我說他,在這種敏感時期,他不是給主公你添堵嗎?”   袁尚微微一笑,道:“不,他是聰明人,而且還是聰明的朋友,不是朋友就不會幹出這樣的事。”   張燕聞言不由得一愣。   卻見袁尚搖了搖頭,沒有再跟張燕多說什麼,心中確實思路千迴百轉。   張遼,李典,樂進三員大將,都是勇謀兼備,果敢非常之人,而且他們都是降將,此番引領他們出征,司馬懿若是與三降將關係處的太好,未免有些落人話柄的口舌,好像是拉幫結夥,結黨隱私之嫌。   這正是身爲一個朋友,同時又是主上和下屬關係中最爲微妙的一環。   袁尚感慨地嘆了口氣,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誰說梟雄無友?誰說兩個梟雄又不能成爲朋友?誰說高處不勝寒?   奇也怪哉!   ……   西川口,江面之上。   “嘶~~”司馬懿站在船上,迎着江風,重重地吸了一口冷氣,揉了揉眼珠上的淤腫,然後瞟了瞟身後的張遼,不由得重重哼了一聲。   張遼微微一笑,好似沒看見他不友好的眼神一樣,道:“疼嗎?”   “廢話!”司馬懿語氣不善:“揍你一拳你試試?”   張遼摸了摸鬍子,道:“看你的樣子,似乎是對本將頗多怨氣?這你實在是誤會我了,明明是你自己吹噓能敵得過樂進,我才放手,讓你二人公平對決,誰曾想你三兩下子就被他揍趴下了,實在是你自己光會逞口舌之利,與我卻又有何干?”   司馬懿狠狠的白了張遼一眼,偏偏也找不出理由反駁他,只好悶聲不言。   張遼眯着眼睛,向着遠處的水寨看了一眼,突然沉聲說道:“先生看那邊,那就是馬謖在西川口設下的水寨。”   司馬懿聞言轉頭向着蜀軍在西川口的水寨看去,僅僅是看了幾眼之後,他的臉色便立時變了,眼眸中的玩味色彩也逐漸消失,變得淒厲而深沉。   “這些船隻……全都連在了一塊?”司馬懿嚥了一口吐沫,緊縮雙眉。   張遼亦是感慨,道:“不錯,蜀軍將戰船連鎖,排列成一排,如此橫向佈陣,可防止我軍突破,且出戰之時,可壓江浪,平穩如地,誠可謂是厲害之極!”   司馬懿沉默半晌,道:“鐵索連環,威力倍增,這卻是不爭的事實,可惜都是生搬硬套,不分場合部分地點的佈置陣型,實乃是大謬也!當年羌逆徹裏吉擁十五萬鐵車軍,還不是被我跟主公殺的丟盔棄甲,片羽不留?馬謖這一次,算是布了他的後塵了!”   說罷,便見司馬懿對着張遼挑眉,道:“收軍回寨,制定軍策,數日之內我必破馬謖,還用飛鴿傳書,請主公火速前往江陵,替我絆住劉備和諸葛亮,別讓他們過來礙事!”   張遼見司馬懿說的鄭重,也不跟他插科打諢了,隨即依令行事,立刻卓人調轉帆向,回返己方的營寨。   回了營寨之後,司馬懿卓人拿來地圖,四下的看了一看,道:“這附近有沒有地勢較淺的水窪?”   卻有斥候給司馬懿指了指,道:“離此江心十五里處,有一淺水泡子,名位鷹池口,水勢變化,深淺不一,頗多暗礁,且多蘆葦。”   司馬懿點了點頭,道:“好,不錯,樂進何在?速速將他給我找來!”   少時,便見雄赳赳氣昂昂的邁步走進船艙,上下打量了司馬懿幾眼,傲聲言道:“看來,你終於是要對我下毒手了!”   司馬懿聞言一愣:“下毒手?下什麼毒手?”   樂進冷笑一聲,道:“少裝蒜了!我把你打成那樣,你會輕饒了我?把你的刀斧手派出來吧!本將若是皺了一下眉毛,便算不得英雄好漢!”   司馬懿聞言輕蔑的撇了樂進一眼,道:“還刀斧手?你也配!姓樂的,你也把我的心胸想的太狹窄了吧?再說了,對付你這麼一頭大瓣蒜還用的着安排刀斧手?直接拍兩個校刀手和監斬官,押到菜市口‘咔咔’直接剁成肉泥!”   樂進似是還不太相信,在船艙內的角落布簾後面四處檢查了一番,還真沒看出藏有刀斧手的痕跡。   “別找了!”司馬懿不耐煩地道:“屁大點地方你翻騰什麼玩意,我這找你有正事,趕緊給我坐下!”   樂進臉色有些發紅,不情不願的坐在了司馬懿的對面。   “今日我去觀看馬謖的營寨,發現他的軍陣佈置的頗不同尋常,以鐵索將戰船全都連成一處,號爲鐵索連環,很是了得,我想明日拍你前去邀戰,會馬謖一會,看看他的實力……”   “啊哈!啊哈!”   司馬懿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見樂進興奮的站起身來,指着司馬懿的臉,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放生怒道:“我說你打的什麼鬼主意,原來是在這等着我呢!你自己不好意思收拾我,就把我當成棄子,丟過去當肉盾,讓馬謖替你收拾我?如此一來,我就是死了,也賴不到你身上?對也不對!好啊,司馬懿,你竟然如此歹毒,用心狠辣,我今天跟你沒完!”   “……”   司馬懿聞言不由得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道:“你有毛病吧?天天盼着我故意整死你不成?我讓你去試試馬謖的實力,又沒讓你伸脖子讓他砍,姓樂的你腦袋是不是有翁?”   樂進還不服氣:“總之,你一定就是沒安好心!”   司馬懿長長的吸了口氣,道:“我讓你去刺探其實力爲一方面,二來也是想讓你藉着與其交鋒的機會,將他的連環戰船陣引到鷹池口,我想在那裏破他!”   樂進聞言一愣,道:“破他?怎麼破?他不是男的麼?”   司馬懿:“……” 第七百零九章 大魚香餌   江陵城下,是一條寬闊的護城河,護城河高聳的城牆上血跡斑斑,下方都是堆積如山,臭氣四散的屍體,有蜀軍的,亦有吳軍的。   江陵城內,是周瑜和魯肅屯駐的東吳大軍本部,而江陵城外三十里處,則是劉備和諸葛亮東征軍的本部大營。   數月以來,江陵城下發生的大規模戰役至少有二十餘次,雙方投入的兵馬少說當有數十萬衆,僅僅是在這江陵城下,雙方的死傷就不計其數,更謬論荊州其他各地的戰爭了。   在這種血流成河的膠着狀態下,袁尚舉傾國之力的南下之行,一舉打破了這個僵局。   而在司馬懿東向,前去奪取西川口的時候,袁尚這邊,又引導着袁軍的主力抵達了江陵城北百里之外。   一時之間,江陵城內城外的劉備、諸葛亮、周瑜等人都分外緊張,一幅嚴陣以待之勢。   不過袁尚抵達之後,只是將主營盤遠遠的安插,兵馬並未做任何動作,他派遣使者,前往劉備的大寨和江陵的主城,分別約定了兩個時間與兩方的主帥見一面,這是天下一統的大作戰,你死我活,大家陰陽相隔前,見見面,嘮嘮嗑,說說家常裏短的,要不以後沒這個機會了。   司馬懿飛鴿傳書,請袁尚在西川口之戰結束前,絆住劉備等人,讓他們無暇西顧……思來想去,袁尚覺得唯有以這種方式來拖延一點時間,並想辦法刺激敵人的虛榮心,讓他們心生驕傲,忽略一些本該注意的重要問題。   在袁尚的座右銘中,對手不乖,碾過爲王道,乖的也碾過爲霸道,碾之前告訴一聲乃是孔孟之道。   很顯然,現在的袁尚正在往孔孟之道的路上飛速躍進,蓬勃發展。   ……   江陵城,西北五十里處。   一衆威武的騎兵正從北方向着劉備陳列部隊之所飛馳而來,那些騎兵身後黃沙漫天,煙塵滾滾,雖不知已是連續跑了多少里路,但速度卻是一點都沒有衰竭的徵兆,反倒是越發驍勇,後勁綿綿。   此等騎兵,放眼天下,誰能敵之?   劉備衝着身邊的劉封使了一個眼色,便見其義子劉封彎弓搭箭,舉天一箭射出,長箭凌空而起,垂直而落,正好紮在那騎兵即將接近的數百步之外。   “籲!”   “籲!”   “籲!”   那些北地騎兵的紀律性很強,在領頭精騎的停頓下,後面的都紛紛停住了腳步,竟然是沒有絲毫的慌亂。   大概一炷香,排出隊形之後,北地騎兵的中間如潮水一般緩緩的打開一條口子,袁尚慢悠悠地騎着白馬走了出來,一身銀色甲冑,紅綢錦袍,顯得分外威武。   對面的戰陣中,爲首的正是劉備和諸葛亮,他二人得了袁尚的邀請,在全面戰爭開始之前,特來與袁尚一會,大家嘮嘮嗑,一起懷念一下過去,未來就不暢想了,因爲戰鬥一開,有些人可能就沒有未來了。   “玄德公,孔明先生。”袁尚點了點頭,示意見禮。   諸葛亮坐在四輪車上,搖擺着羽扇沒有說話,反倒是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這當口他還哪來那麼多可想的東西。   劉備則是高踞的盧馬上,昂首高聲對袁尚喊道:“賢侄兒!你不仗義啊!”   袁尚眉毛一挑,道:“玄德公何出此言?”   劉備哼了一聲,道:“當年備在河北,曾與汝父共同舉義,誓言同誅曹賊,後在汝南又與你有歃血殺馬之盟,及至洛陽勤王,你我亦是簽訂盟約,同氣連枝,相約永不相侵,爲何及至於今日,備征討東吳,爲二弟報仇,你卻又橫插一腳,視幾番血誓如無物哉?”   袁尚微微一嘆,道:“玄德公,中州之爭,華夏之亂,天下的興亡於否,百姓可不可以安居樂業的大事,焉能以什麼什麼歃血爲盟做羈絆?你適才說的那些盟誓,別說我從來沒有發過,就算是發過,時至今日,你也就當我是放了一個屁好了……”   劉備聞言一皺眉,道:“如此說來,你是當真打算要在此戰中趁火打劫了?”   袁尚呵呵一笑嗎,道:“玄德公乃是我父輩中人所遺留下來的唯一一位英雄豪傑,而你身邊的那位孔明先生,更是人中第一智者,普天之下,能被我袁尚視爲眼中釘肉中刺的,唯玄德公你一人!對眼中釘肉中刺若是還不趁火打劫,難道要我跟你講文明懂禮貌嗎?”   劉備聞言,心中略微有些得意,但面上卻還是正色道:“你這小子,未免也忒小瞧了天下英雄,別的地方姑且不說,單說在這江陵之地,周瑜就不是普通角色。”   袁尚大手一擺,大刺刺地道:“普天之下,除了你劉備,我還怕誰來?周瑜就是個屎~!”   劉備聞言,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心中卻是大感覺倍兒有面子。   想不到在袁尚心中,我劉備竟然是他首當其衝的對手,周瑜在他眼裏是屎……   這孺子誠不欺我也!   ……   當天晚上,袁尚兵馬又直往江陵北城,約見周瑜。   城頭之上,周瑜威風凜凜,目光陰沉的盯着下方的袁尚,道:“姓袁的,如你所願,關羽死在了我東吳手裏,劉備舉川蜀之兵,來伐我東吳,這下子,你算是滿意了吧?”   袁尚在城樓之下,微微一笑,道:“沒有辦法,普天之下,也只有周大都督你算得上是我的對手,不用這種方法陰你,只怕日後少不得就得換成你陰我,換成劉備,我對付他還用的着這樣的手段?劉備算什麼?他就是個屎!”   “……”   ……   就在劉備和周瑜等人的目光全都被袁尚吸引的時候,西川口這邊,司馬懿指揮手下的大將樂進,開始向着馬謖的軍隊猛烈的進攻。   馬謖自從總掌西川口,將所有戰船打造成鐵索連環戰船一來,就一直躍躍欲試,想跟袁軍硬碰硬的來上一場。司馬懿的到來令他很是興奮!   問題是司馬懿來了之後,卻一直沒有動作,這讓馬謖感到極度不爽,他甚至懷疑這是不是贗品。若不是爲了保護西川口被敵軍偷渡過去,他早就指揮連環戰艦,橫渡江面殺過去,跟司馬懿過招了。   如今樂進領着袁軍戰船前來,可是把馬謖樂壞了,立刻派遣黃權、馮習、吳懿三人率領鐵索連環船出水寨迎敵。   戰船出陣,鼓聲如雷,整個大江上潮起潮落,貼蕩起伏,烏雲密佈,殺氣沖天。   樂進立在袁軍主船船頭,仰着手中戰刀,高聲衝着對面的蜀軍鐵索連環戰船高聲怒斥道:“我乃陽平人樂進!蜀中賊子,誰敢與我一戰!”   蜀國主戰船上,馮習亦是揚聲回道:“樂進?呵呵,真是笑話!此處若是北地陸戰,你報此名號我倒是還懼你三分,如今大江之上,怕你連船漿都使不明白,也敢在此鏖戰?”   說罷,便見馮習回身,對着身後的傳令官道:“擂鼓!進軍!生擒此賊!”   “咚咚咚咚~~!”   隨着鼓聲雷動,江面上的兩方戰艦開始向前,交錯着互相穿插而過,一場水戰拉開序幕。   水戰之上,最常用的兵器便是弓箭,雙方的戰船上,無數的箭雨在陽光下密佈開來,散發出森森寒光,或是射入水中,或是射入人的肉身之上,血花紛飛,幾可染紅了江面。   ……   袁軍水寨之中,司馬懿高坐主位,眯着眼睛,手中捧着茶盞,一左一右的來回咣噹,發出“叮噹、叮噹”的響聲。   “報!”   一名斥候飛快的跑進帳內,對着司馬懿拱手道:“啓稟先生!樂進將軍率領前部先鋒軍直與馬謖的連環戰船交手,對方戰船連環陣練成一排,環環相扣,衝不破,打不散,很是難敵,樂進將軍大敗,現正往回歸來。”   司馬懿的雙眸微微一睜,道:“敵軍的連環戰船跟來了嗎?”   “追了一會,敵方主帥黃權便收軍回營了,沒有跟上。”   司馬懿聞言不由得冷笑一聲,道:“打了勝仗就想跑?豈不便宜了他……李典!”   李典從旁邊站了出來。   “火速率領一軍去接應樂進,然後合兵再去攻其水寨!務必要讓敵軍的鐵索連環船全面出擊,將它們引到鷹池口!”   李典皺了皺眉,道:“怎麼引?”   “誘餌戰術都不會麼?如何稱爲良將!”   李典皺了皺眉,道:“要釣大魚,需下香餌,敵軍也不是傻子,現在要引誘出他們全面追擊,末將只有兩個方案。”   司馬懿悠悠地喝了口茶,道:“哪兩個方案?”   李典吸了吸氣,道:“第一個方案,就是豁出損失,將不能力戰的士卒全都往最前面的戰場上送,讓蜀軍大獲全勝,蜀軍越殺越開心,越殺越樂呵,自然就不顧一切,拼命追趕上來了!”   司馬懿眉毛一挑:“放屁!你送人頭送上癮了吧!我們北方的將士都是爹生娘養的,憑什麼讓他們殺!”   李典面色不變,幽幽說道:“既然這個策略不行,那末將只好說第二個方案了,既然先生慈悲,不忍讓軍士們無辜送死,那就只能放出更大的香餌……正所謂三軍易得,一將難求,殺敵一千不如誅將一個,我們唯有用主將當誘餌,才能引誘鐵索連環戰船全面出擊。”   司馬懿微一挑眉,道:“嗯……不錯,此言有理,你的意思是,你要甘做誘餌,以身犯險,去引誘馬謖進兵?”   李典搖了搖頭,道:“末將很想爲主公和先生分憂,只可惜末將只是一個從曹軍投降過來的二手貨,分量實在不夠,估計馬謖也瞧不上我,想來想去,這香餌除了先生您親自來當,只怕無人可以勝任……畢竟,您足智多謀,又是大將軍的心腹臂膀,西蜀所有人做夢都想嚼碎了你的骨頭渣子,您要是一旦露臉,那必然能勾起他們的上進心!使蜀人想要立功的火焰熊熊燃燒,一發而不可收拾……先生!末將看,您天生就是當誘餌的材料啊!”   司馬懿:“……”   少時,便見司馬懿站起身來,咬牙切齒地衝着李典道:“公報私仇是不是?”   李典做出一幅膽戰心驚之相:“怎麼能是公報私仇呢?末將這是爲了大局着想。”   “那爲什麼你不去當誘餌,讓我去?!”   “我們是破鞋二手貨,人家懶得理會我們啊……先生,這可是你說的。”   “我改變主意了,你不是二手貨,你是好樣的,蜀軍嘎嘎稀罕你。”   “一當誘餌我就不是二手的了?先生你這嘴臉也變得太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