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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續寫《漢記》

  雒陽,左中郎府中——蔡邕和蔡琰這對父女正在做最後的道別。   失去了河東衛家這個歸宿後,爲了能夠讓蔡琰遠離中樞亂局,蔡邕只能用借書的名義,將蔡琰送往荊州,希望她能在那邊安身立命。   但終歸是從小在父親身邊長大的,如今驟然要天各一方,蔡琰心中自是充滿了不捨。   ……   蔡琰眸中略有淚霧,看着一臉慈祥的蔡邕,輕道:“阿父……女兒捨不得您……”   這一句話剛說完,蔡琰眸中的眼淚便再也控制不住,如清泉般流淌而出,一顆一顆如珍珠般的淚水劃過其面頰,在素顏上留下了一道道的淚痕,讓人心甚痛惜。   蔡邕慈祥地道:“昭姬莫要如此,又不是一輩子不能見面了,待翌日京中事定,爲父便去荊州尋你,你如此這般,弄的爲父不甚好受,卻又何必。”   蔡琰知道,蔡邕這話純粹是安慰他。   一旦去了長安,他又如何能輕易得脫?   蔡琰用絹帕擦了擦眼簾,道:“阿父,女兒不想去荊州……女兒還是去長安陪父親吧。”   “不可。”蔡邕的臉一下子落了下來,緊張道:“咱蔡家的後輩,如今只有你無有着落,這是爲父心下唯一所慮,今總算是找到了機會將你送入荊楚安樂土!爲父這最後一樁心事算是去了,你可切莫弄耍性,讓爲父難做。”   聽了蔡邕的話,蔡琰心中更是難受。   “可父親……您呢?”蔡琰伸手,輕輕的拽住了蔡邕的長裾,話語中飽含弄弄的不捨之情:“父親自己一人留於虎狼之地,若有危難,卻是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不妨事的。”蔡邕自信道:“爲父畢竟是相國身前的要人,即使去了長安,只要有相國庇護,便不會有什麼性命之憂,昭姬只管放心。”   說罷,卻見蔡邕面色突然一正,轉移開了話題。   “昭姬,爲父這次強行要劉氏父子許你一個襄陽學官的職位,除了要讓你去荊楚幫爲父看好咱蔡家那兩萬四千卷藏書之外,更是想讓你替爲父辦一件大事。”   蔡琰心下雖然是百轉千愁,但突見蔡邕說的這般鄭重,卻也不能再做小女兒姿態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淚,儘量用平靜的語氣道:“阿父有何事相托,但說無妨。”   蔡邕長嘆口氣,道:“爲父一生,最爲得意的事,有三私兩公,三私爲作《釋悔》,創焦尾,精飛白……兩公之事,便是刻印四十六塊熹平石經和補作十篇漢記。”   蔡琰認真的聽着——蔡邕這些年來所做之事,她身爲蔡邕的女兒,自然最是清楚不過,這五件事,皆是身爲名士的蔡邕,最引以爲傲之事。   普通人一生能做到一件,便足矣傳世。   蔡邕突然提起這五件事,不知是何用意。   “阿父,您有何事要交待於琰兒?莫不是事關漢記之事?”蔡琰聰慧,隱隱的猜出了蔡邕的用意。   蔡邕感慨地嘆了口氣,自己的女兒果然非比等閒,很快就揣摩出了老夫的心思。   “昭姬,《釋悔》的卷牘,就在咱圉縣的祖宅舊居中,你帶人去圉縣載運那兩萬四千卷典藏之時,可將其一併帶入荊州,傳承於後世便可,而焦尾琴意與隸書之道,汝深得爲父真傳,爲父放心,不懼失傳,三私之事對爲父而言,還好了結……唯有熹平石經和在蘭臺的漢記,唉!甚讓爲父心憂。”   蔡琰輕聲道:“父親是怕這兩件心血之物,不能得傳後世?”   蔡邕的眼中泛起了點點淚霧,抽噎道:“相國昨日已與我談過,此番遷都,他不會在長安設立太學,而熹平石經和蘭臺的漢記,若要隨軍西遷,不知能否完好保全,就是保全了,在相國手中能否傳承於後世,老夫深以爲疑……”   “唉,可嘆石經乃是重碑,非你我所能保全,只能看天時氣運了,現在,唯有當年爲父與盧植等人在東觀所續編的漢記,若經由你手,在劉景升父子的協助下,或可繼續完成下去……這就是爲父爲你爭取那襄陽學官之位的用意所在。”   蔡琰明白了蔡邕之意,答應道:“阿父放心,女兒到了荊州,一定與景升君父子協商,促成此事。”   蔡邕嘆息道:“昭姬,此事有勞你了……幾代人的心血,不可因戰亂而止,蘭臺的《漢記》能否保全,乃是未知,幸爲父當年歷時數年,在與盧君等人續編十篇時,曾偷偷的抄錄了一份,亦是存於祖宅……女兒攜書到了荊州,以學官的身份,可諫言劉景升尋大儒續寫,傳於後世,這也是爲了大漢的千秋之業着想。”   蔡邕口中的‘蘭臺漢記’便是後人所言的《東觀漢記》,因官府於東觀設館修史而得名。   這百卷漢記乃是經過幾代人的編纂補充,到目前爲止最全的一套漢記,其原本被置於雒陽蘭臺。   當年蔡邕與楊彪,盧植,馬日磾等人爲其續編了十章,蔡邕在數年的編續過程中,也是暗中一點一點的將其前百卷的內容抄錄於自家典藏之中,用以作爲珍藏。   如今在他圉縣祖宅的兩萬四千卷典藏中,便有這一百餘卷的《漢記》。   這份《漢記》目下已是編寫記錄到了孝靈皇帝時,但自靈帝之後暫時無填寫計劃。   依目下的情況來看,天下戰亂紛紛,朝廷是不會有餘力,着人繼續往下編錄了。   至少指望董卓是不可能的了。   在蔡邕看來,目下各州各郡,能夠集鴻儒文士們續編填充《漢記》內容的人,非得是南郡的劉景升不可。   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說動他吧。   交待完諸事之後,蔡邕遂對蔡琰道:“事不宜遲,老夫這便命人暗中去給劉琦送信,女兒你也速速帶家中伴侍,往陳留老宅去,取了老宅中的典籍去荊州,想來,那劉琦定會派人接應你的,你無需擔心……現在就走,莫要耽擱,以免有變。”   蔡琰緊緊的咬住嘴脣,沒有動。   她依舊不捨的望着蔡邕。   蔡邕卻不再看她。   他揮動裾袖,催促道:“莫要管老夫了,速走!若在遷延矯情,你便不是老夫的女兒。”   說罷,轉過身去,不再看蔡琰。   昭姬靜靜的注視着父親那已是不在高大挺拔的背影,淚水再次宣泄而出。   她緩緩跪拜在地,恭敬的對着蔡邕行拜辭大禮。   “阿父珍重,女兒去了。”   蔡邕雖然沒有轉頭,卻也知道女兒在身後的所作所爲。   他仰起頭,極力忍住自己眼眸中的酸楚。   直到身後響起蔡琰離開的腳步聲後,蔡邕眸中的淚水才順着蒼老的臉頰緩緩低落了下來。   今日一別,不知此生是否還能與女兒再見。   ……   陽人城中,劉琦的兵馬已經全部整裝完畢,三軍將士,準備拔寨起營回返南郡。   在出發之前,劉琦親自去見了孫堅一面,向他告辭。   雖然不知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兩方是敵是友。但孫堅畢竟是在自己最需要支持的時候,幫助過己方抗擊西涼軍,對劉琦算有恩。   有恩就得有謝,這是劉琦爲人的宗旨。   孫堅還是老樣子,一副牛哄哄冷冰冰的樣子,好似誰都欠了他錢一樣。   他聽說劉琦要走,也不做小女兒姿態,很是爽快的與劉琦道別。   劉琦對孫堅表示了一番感謝後,轉身便要離開。   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孫堅卻突然在他背後說了一句:   “劉郎英雄少年,實乃孫某平生僅見,若是可以,本將此生不願與劉郎爲敵。”   劉琦聞言頗感驚訝,他沒有想到這話會是孫堅說出來的。   依照他的秉性,能對自己說出此一番話,足見他對自己的認可。   劉琦聞言站住腳步,在心中略作了一番計較,隨轉頭看想孫堅,道:“此間事了後,不知君侯當往於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