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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劉府君喫了閉門羹

  峴山南境,原本皆是曠野草木,並無厚田,雖有些許鄉農與柴夫在附近居住,然戶僅只三十。   漢代制度,十里一鄉,兼設亭驛,鄉主民生,亭驛主治安、防盜、郵驛,且有指路之責。周制一里爲七十二戶,漢制以百戶或百戶以上爲基,鄉亭制度延用數百載,到了這個時期,大多的民戶基本已經歸於裏內管制,各州各郡少有散戶零居者。   但世上並無絕對之事,有些地方因人口不稠,或是以祖族爲聚居單位的,亦或是因遭了瘟疫荒災死了不少人,故戶不足百,針對這樣的地方,便只能續用鄉里往下,更加基層的單位進行管制——什主十家,伍主五戶,什伍之長各盡其責,若有大事則再向鄰盡的鄉老請教。   峴山附近戶僅三十,與相近之裏地域較遠份不同屬,如此便定然是以伍什爲基而進行管理,附近定是沒有亭驛的。   既無亭驛,那就說明劉琦前來拜訪龐德公,就沒有可以歇腳的或是問事的亭卒可尋。   想想也是,這樣的聚居規模,放在後世,估計也就是20世紀的大雜院一樣的性質,連一個封閉式小區都比不上,如此還尋什麼亭卒。   自己摸着石頭過河吧。   劉琦接納了蔡瑁所提供的那些南郡宗室經學子弟,允許他們隨自己去長沙郡,作爲交換,他請蔡瑁通過黃承彥的關係,把自己引薦給龐德公。   如今的南郡,蔡氏興盛,蔡瑁親自置書與黃承彥,黃承彥自然不會落了大舅哥的面子,當即回書與他,約定時日,他便親往峴山的龐氏草廬,爲劉琦做引。   有了黃承彥親往做引,劉琦去見龐德公便算有了薦人,算不得突兀。   到了約定的時日,劉琦仿效孔子拜會老子時的那一套禮節,持一對大雁爲禮前往。   拜訪龐德公這般的名士,按照規矩一定要摯禮有節,方顯虔誠,而根據身份的不同,禮物也有差別。   士人之間彼此拜訪,冬季用雉,夏季用幹雉,下大夫用雁,上大夫用羔,但上下大夫之禮乃是延續古禮,到了漢末,士人之間彼此交往,倒也不需特意恪守。   對於龐德公這樣的人,劉琦覺得持雁禮他,比帶雞更有誠意。   以雁爲禮有三寓意,一是雁爲候鳥,秋天往南飛,春天北歸,來去有時,從不失節,常喻信守不渝者。   二是雁爲隨陽之物,行止有序,遷徙飛行時成行成列,飛行的頭雁是強壯之雁,幼弱之雁隨其後,從不逾越,常喻遵循守禮,不僭越者。   三是雁雌雄一配而終,從未有離異或者亂棄的現象,所以也被常用喻爲忠貞之人。   龐德公深染道家風味,以大雁爲禮,倒也是合適。   於是乎,劉琦便帶着黃敘,李典,典韋三人一同前往。   哪曾想,四人來了峴山之南,還未至龐德公的草廬,便見有人專程在來路上等候着他們。   是黃承彥。   “君可是南陽劉府君?”   “正是,閣下是?”   “沔陽黃姓者是也。”   “啊?是姐夫?”   黃承彥:“……”   黃承彥和劉琦,這對連橋今日是第一次相見。   黃承彥四十上下的年紀,面色紅潤,頭髮和鬍鬚都極顯黑,並無參染一絲異色,看起來神采奕奕,顯然是頗有養生之道。   劉琦翻身下馬,與黃承彥相互執禮問名後,笑道:“本以爲姐丈會在龐公之處,不想卻在這裏等我,實讓劉琦慚愧,劉琦去年到了襄陽,本就有意想與姐丈見面相敘,不想卻值宗親之盟成立,劉琦不得不率軍北上,今日回返,方纔與姐丈在此相見……未曾登門拜訪,倍感慚愧。”   黃承彥被劉琦這少年一聲聲的‘姐丈’叫着,或多或少有些尷尬,但他畢竟是南境名士,行事頗有章法,他捋着黑鬚,一臉自然地道:“伯瑜無需這般客氣,你身爲大郡開府之君,身系一方,與黃某這等閒散之人,如何能相提並論?唉……其實反倒是黃某對你不住。”   劉琦聞言一愣,道:“姐丈如何對不住我了?”   黃承彥尷尬地道:“伯瑜……你回去吧,尚長此刻不在家中,你去了也是白走一遭,眼下長沙的學宮修築在即,若是耽誤了正事,反爲不美。”   尚長,是龐德公的表字。   劉琦眯起了眼睛,心中略略一思,就品出了黃承彥的話中之意。   龐德公這是不想見自己啊。   劉琦略作沉吟之後,卻沒有回頭,而是對典韋等人道:“繼續走。”   說罷,他便迴轉身,翻身上馬,準備繼續往龐德公的草廬行進。   黃承彥見狀一驚,忙上前道:“尚長不在家中,伯瑜爲何還執意要去?”   劉琦笑道:“我既已遞上名刺,承許今日前來,答應了就自然是要去的,不論龐公在也不在……不然,豈非毀約?”   黃承彥聞言不由苦笑:“你這行事風格倒也是頗與常人不同,不過卻是略顯迂腐。”   “迂腐也總比失信要強。”   劉琦衝着黃承彥點頭致意,隨後便率人打馬直奔龐德公的草廬。   至其草廬之前,劉琦命黃敘敲門求拜,有龐德公的妻子出門相待,言龐德公外出雲遊去了。   劉琦問其妻道:“不知龐公幾時方得回?”   龐妻言不知,或是三五天,或是十餘日,哪怕兩三個月,都不好說。   言罷,龐妻遂請劉琦入院飲水,劉琦婉拒。   劉琦請龐妻的收下自己的禮雁,龐妻不肯,劉琦卻執意讓典韋將大雁留下,然後自己則帶領他們仨人轉道去往附近尋找民舍休息。   黃承彥騎着驢子,一直尾隨在劉琦等人身後,見他們四個人置禮於龐德公草廬門前,卻不回襄陽,不由大驚,急忙趕上去詢問。   “伯瑜既已拜會而未見龐公,爲何不回?”   劉琦笑道:“承蒙姐丈關心,但我已是決定,若不能見到龐公,便不回襄陽,我們幾個人帶的錢貨足夠,權且在這附近尋一農舍暫居,等龐公雲遊回來就是了。”   “這……只怕是久侯無益。”   劉琦堅定地道:“我意已決,姐丈便不需再勸了。”   黃承彥見勸不動劉琦,無奈道:“既如此,你且隨我回家中暫居。”   劉琦疑道:“姐丈的家,也在附近?我聽德珪說,姐丈的家似是臨近於水畔的?”   黃承彥解釋道:“沔水中有魚梁洲,老夫與尚長,昔日皆居於彼,歡情自接,泛舟水澤,率爾休暢,後尚長移居與峴南,老夫便也置別舍於此。”   劉琦聞言恍然。   姓黃的果然還有些財貨的,想在哪買房便在哪裏買房。   住在自己的連橋家中,總必比去叨擾旁人要強許多,劉琦遂帶着黃敘,典韋,李典等三人去往黃承彥的居舍。   劉琦等人的馬上攜有各色野獵之物,幾個人當晚蒸烤而食,算作是答謝黃承彥的借住之情。   黃承彥用過小食,言有事,匆匆離去,只是留下劉琦等四人繼續喫食。   這一次上雒回來,黃忠、文聘、張允等人因功皆遷校尉,典韋和李典則被拜爲別部司馬,魏延和張任被拜曲軍侯,各有升遷。   黃敘這次沒有隨同劉琦出征,心中頗感遺憾,見到典韋后,他老毛病又犯了……   他見獵心喜,嚷着要與其比試。   可惜這一次,卻不像是當初戰劉磐那樣的輕鬆了。   黃敘與典韋的比試,過程很慘烈,不多贅述。   結果則很簡單,就是黃敘頂着半邊浮腫的臉頰,還有偌大的五指手印,牙脣流血猶如破相一般的拜服了典韋……   此刻,典韋捧着一隻烤熟的雉雞,張開嘴用力一咬,幾乎將那小雞撕咬下了一半,看的李典在一旁直皺眉頭。   黃敘則是笑呵呵的將手中那隻還未動過的小雉放於碗中,推到了典韋面前:“典君若是不夠,可食某這份。”   典韋一邊大口咀嚼,一邊衝着黃敘咧嘴開心而笑。   小夥子真上道。   友誼,有的時候便是這麼簡簡單單的就可以建立起來。   李典轉頭看向劉琦,道:“伯瑜,那龐德公當真是出去遠遊的嗎?”   劉琦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是,他只是不想見我們而已,故意託大。”   李典皺了皺眉,道:“你敢肯定?”   劉琦撕咬了一口肉,道:“我臨行時,嚴君曾對我提起過,他數次有意請龐尚長出山,而龐尚長均謝絕不仕,依嚴君之見,此老絕非一個簡簡單單的經學士人,而且是深染道家風味。”   李典長嘆口氣,道:“若是有爭功名之心的經學世人倒好,怕就是崇尚黃老的淡薄名利之人,不好請呀。”   典韋在一旁,皺眉道:“聽府君與曼成之意,那龐老頭就在草廬之中,可就偏偏故意晾着我等,不予接見是嗎?”   劉琦不着痕跡的掃了典韋一樣,嘆道:“怕是他九成便在家中,就是推諉不見……唉,罷了,我等便以誠意打動,長居於此,每隔幾日,便上門求請一次便是,希望他能夠被我們的誠意所打動。”   典韋聞言,眯起了眼睛,一隻在桌案下的手緊握,隱隱中似是青筋暴露。   “某喫飽了!”典韋將手中剩下的小半隻烤雉雞往盤子中一扔,站起身來,走往院中,在院尋一大石墩子,用力舉起,一下一下的做挺舉式。   黃敘一臉羨慕地看着典韋在院中舉石,感慨嘆道:“典君真是天生神力!”   李典不解地道:“這漢子往日食量皆大,怎麼今日竟喫的這般少了?”   劉琦一邊喫着肉,一邊看着在院落中舉石發泄的典韋,嘴角掛起了一絲微笑。   “誰知道了,不用管他,咱們喫咱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