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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們就是叛逆

  劉琦的話,在廳堂之中,頓時掀起了一陣波瀾。   那些豪強們聽劉琦這般說話,特別是此番被劉琦誅殺了族中私士的三名族長,皆義憤填膺。   金曹掾史韓羥怒道:“劉府君這說的是哪裏話,城西的荒田乃是我等三族私產,府君卻要強行從我等手中劃撥出去屯田,我族中家奴伴當皆良善之輩,爲保私產前去與郡軍理論,劉府君不但讓人殺了他們,如今還誣陷他們是賊寇?這是何道理!”   賊曹掾史霍嵩亦是高聲喝道:“末吏主持郡內盜賊之事,怎就不知道那些被郡軍殺害的良人乃是山賊了?府君出此言,可有證據?”   少府使賴旬亦道:“宗親盟中之人,便可肆意妄爲了嗎?”   郡丞鄒珂急忙出來打圓場:“諸公勿怒,諸公勿怒,這當中或有誤會也說不定,諸公切勿與府君面前失了禮數。”   “我伴當都死了,還講他什麼禮數?”   鄒珂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劉琦,道:“劉府君,末吏身爲郡丞,身份雖遠不及府君,但今日卻也要向府君秉公直言……府君麾下郡兵之行,確是大失人心,某以爲不殺郡軍爲首之人,不足矣平衆憤,還請府君妥善處置此事,切勿再行虛言。”   劉琦笑着衝鄒珂點點頭,道:“鄒郡丞良諫,劉琦謹記在心。”   說罷,他又看向霍嵩、韓羥、賴旬三人道:“三位的意思,今日在城西,那被我麾下郡兵誅殺之人,不是賊寇,而是諸位族中的附戶……是你們的家奴伴當?”   霍嵩喝道:“不錯!那千人皆我三族中人,現在我等就想問問劉府君,這千條人命,應如何處置?他們的家眷亦是附於我等,他們一死,這數千人的安置善後,又該如何?劉府君是否當給我等一個說法!”   “哦,這樣,死了一千人,又連帶出了數千的家眷?呵呵,有意思。”   劉琦恍然的點了點頭,對着外面的人喊道:“把郡內稅計薄冊取來。”   郡丞鄒珂聞言頓時一愣。   他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絲不安之感。   那三名豪強首領此刻卻全無旁思,只是惱怒的瞪視着劉琦。看他耍什麼花樣。   少時,卻有數名郡吏用大托盤抬着郡內的稅計薄牘,陸續走上廳來,將那些巨大的托盤放置在正堂之中。   劉琦緊緊的盯着那三人,嘴角挑起了微笑,一字一頓地道:“爾等以戶籍爲憑,給某查一下霍掾史、賴少府使、韓掾史三族,去年總共納了多少人丁的口賦和算賦。”   “唯!”   言罷,便見在場的這些計稅之吏,便當着滿廳諸掾史的面,開始‘嘩啦’‘嘩啦’的翻閱簡牘,一簡一簡的查詢起來。   郡丞鄒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此刻心中大概明白劉琦要用什麼套路了。   只怕是要糟!   少時,卻見那些郡吏統計完後,對劉琦稟報道:“稟府君,霍氏去年所繳口賦七十四丁,算賦十二,賴氏繳口六十九丁,算賦十九,韓氏一族繳……”   劉琦掰手指頭,默默的給他們計算着,而三人的臉色卻也是變的越來越不好看。   少時,待郡吏稟報完後,卻見劉琦一臉疑惑地看向三名族長。   劉琦此刻的表情,要多萌有多萌。   “我剛纔大致給你們加了一下,你們三族所納的人頭稅,加起來滿打滿算能有二百多?可是適才在城西,光是被斬殺的伴當和家奴,就有一千多個,而且好像還牽扯出來了他們數千的家眷,這可都是你們自己說的……嚯!可是真不老少,敢問三君,你們族中這多出來的數千不納稅不服役的人,都是如何變出來的?都是今年剛生出來的嗎?”   漢末因爲土地兼併,很多無土之人便會攜家依附於地方豪強,成爲了他們的附戶,而豪強在收納私士的時候,往往都會與郡縣府署溝通,將附庸於他們的龐大人口隱匿,虛瞞不報減少上稅負擔,因此便有了隱匿人口一說。   而各郡郡守與豪強之間互惠互利,對於這方面的事情,大家彼此心中都有一杆秤,豪強適度的隱匿人口,而郡守則將這些隱匿之民的口賦和算賦,分攤到其他的黔首齊民身上。   所以說,即使漢朝一直秉持輕徭薄賦的政策,但實施起來卻完全走了樣,身上擔子最重的,依舊是底層的黔首農戶。   藏匿人口……這是官紳之間平日不拿到檯面上談的東西,卻非常普遍。   但劉琦現在就是要把事情拿出來說道說道。   “三位,你們既然不承認這死去的一千人是賊寇……好,那我就把他們算作是你們的附戶!劉某請問三位,這千餘隱匿之人和他們的數千家眷,在計薄中並無着墨,你們隱匿了這麼多的人,想做什麼?”   韓羥臉上的肌肉來回抽搐,牙齒磨得直響。   但面對劉琦的質問,他自知無論怎麼解釋都是理虧,遂道:“羥知錯,韓羥願將所差的算賦,經郡署覈實之後補交……”   劉琦打斷了他的話:“補交?韓掾史,你好像弄錯了一件事吧,劉某身負重任前來長沙,你覺得我此來是像鄉中嗇夫一般,來挨家挨戶的催收田賦麼?”   說罷,劉琦突然喊:“典君!”   “在!”   隨着一聲大吼,卻見身材碩大如同熊羆的典韋邁步走進了廳堂,   他向着劉琦的身旁站定,虎目來回掃視着廳中諸人,氣勢十足。   這些長沙豪強,哪個被典韋瞪到,哪個便不由自主的渾身一個激靈。   韓,賴,霍三族首領被典韋的恐怖身形與氣勢震懾,面色煞白,喉頭卻也在不知不覺間,來回滾動着。   “典君,將你今日在西郊所見之事,和盤托出,不可遺漏一字。”   “唯!”   典韋大吼一聲,震得滿廳中人的耳膜皆嗡嗡作響。   如此,氣勢上更是弱了幾分。   隨後,典韋便將他今日所見之事,一五一十的和盤托出。   聽罷,劉琦又看向那三名族長:“城西荒地,皆因當初區星造反率衆攻打城邑,致使多有人死,留下了無主之田,你們三家一無備署,二無契約,三無買賣,憑什麼就敢強行佔田?誰給你們的膽子?”   賴旬被劉琦逼問的急了,口不擇言道:“那是去年蘇府君許諾於我等的,怎麼就不算我等之田?”   郡丞鄒珂在一旁,聽到賴旬喊出了蘇代的名字……   心下一緊,暗道:完了!   這三個人算是徹底入套了!   劉琦滿意的點了點頭,遂看向廳堂角落中一名不爲人所關注的小書吏,道:“都記下來嗎?”   那小書吏正是前幾天,剛剛隨伯父抵達長沙的小龐統。   龐統站起身來,對着劉琦點頭道:“師兄放心,都記好了,一句不差,一字不偏。”   劉琦點了點頭,一指龐統,對諸人道:“這是吾師襄陽龐尚長從子,今日專門隨我來此,也是想替吾師做個見證。”   龐德公的從子做見證?   這算是什麼事?那個一向不問世事的龐德公,居然這麼直接的站在劉琦一邊了?   龐德公乃是荊楚第一名士,他的話在荊州諸士中極有分量!包括荊南四郡!   衆人心中開始打起了鼓點,這劉琦想幹什麼?   劉琦又轉頭看向劉磐:“請兄長出示被敕封長沙郡守的詔書與佩綬!”   劉磐拿起桌案上蓋有長安相府東曹印的任書與天子的敕封詔書,並舉起能夠代表他兩千石身份的青綬,那青綬三採,青白紅,淳青圭,此刻彷彿都能散發出光輝,晃瞎這些豪首之目。   “看清楚了嗎?”劉琦的聲音逐漸變冷:“這是朝廷正式敕封的兩千石大郡太守,蘇代算什麼東西?自領長沙的叛逆之賊,如今已是被挫骨揚灰,誅門滅族!你們三個遵他的號令佔田?……呵呵,看來必是蘇代反賊的附庸無疑了!”   “什麼?”霍嵩聞言大怒:“你,你胡說!”   “我胡說?”劉琦眯起了眼睛道:“你們三個領蘇代叛賊之命,強佔無主之田積糧,又暗中藏匿數千餘人丁,練兵置馬,用以爲軍,還阻礙屯田意圖不軌,反叛之心昭然若揭,這證據目下已經是樁樁件件具在,爾等還有何可抵賴的?”   “你、你!”霍嵩身爲賊曹掾史,其實平日裏也暗中辦過不少冤枉人爲盜賊的案子,但像是劉琦這麼明目張膽,信口雌黃的污衊他人是反賊的……還真就是第一次見到。   劉琦又看向龐統,道:“都記下來麼?”   龐統言道:“都記下了。”   “好,回頭便將今日郡署的筆錄交付於老師,抄錄百份,請老師出面傳信於荊南四郡的士族,讓南方諸士也都看看,今日在這長沙,是如何捉出的這三個叛漢之賊的。”   “諾。”   劉琦又轉頭看向鄒珂:“鄒郡丞,你覺得劉某今日所查之事,對是不對?”   鄒珂的額頭早已冒汗。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那邊正在奮筆疾書的龐統……   他心中明白,自己的每一句話都將被錄於那簡牘上,並以荊楚第一名士龐德公做諫,送往各郡的門閥士人手中。   一句話說不好,就完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府君之言,甚是有理!此三人行爲甚是可疑,當予以拘禁,嚴加審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