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兩萬四千南蠻衆
能當荊蠻諸部族首領的人,就一定程度上來講,智謀和計略方面,就比一般人要強,但想來強度也是有限的。
倒不是說他們智商不夠,而是說他們不能像是漢人的高階層人士一樣,去接受良好的教育。
沒有良好的教育爲前提,再加上荊蠻諸族崇尚武力,民風剽悍,在環境上就限制這些蠻人的思維和眼光,使他們想的便不夠深不夠遠。
就目下的情況來說,劉琦問他們借人屯田這件事上,算是糊弄的他們一愣一愣的。
益陽蠻族長潘燒站起身,肯定道:“既是借人於府君,那所借我部青壯,便將任由府君差遣,或兵或民,全憑君意。”
劉琦滿意的點頭道:“如此最好了,既然今後兩郡諸部落皆由諸長代爲管制,那爲使諸族能夠人丁興旺,歲有盈餘,某想先在益陽開設試點,以郡署爲導,開放專門針對諸部族的市集,以公價賣鹽、鐵、漆器、玉、絲、耕具、錦緞等物與諸族,助各族振興。”
其時,荊蠻之民雖已是被漢政府統籌,但因爲民族之間的差異較大,再加上南北貿易的道路不甚通暢,荊南漢人商賈在賣蠻民的各種物資時,皆會故意哄擡物價,以高額出售。
有點糊弄傻子的性質。
荊蠻諸族本就是自給自足,雖然他們對漢人的各種奇巧物資也非常的感興趣,但由於漢商狡詐,故數十年來,兩族在商貿一直處於一個非常低端的水平。
但若是由地方郡署做引,以官方的名義在益陽開市,並制定合理的價格,這種交易對蠻人來說確實是大大的好事。
諸蠻首領紛紛起身對劉琦表示感謝。
雙方此番會談,其樂融融。
當天晚上,劉磐和劉琦在益陽城外的議帳內,宴請諸蠻首領,並在酒宴上商定了一些益陽官辦互市和諸族派勞役來長沙屯田的具體細節。
劉琦這面對諸蠻首長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各族派來的兩千屯田勞役,必須要由劉琦派人去選。
至於原因,劉琦給出的解釋是,屯田乃是荊州重要政策,服勞役者必須是清白身的良民,郡署官方必須派人仔細覈查挑選,方可用。
對於重視名聲的漢人政府來說,這要求雖略顯繁瑣,卻也在情理之中,諸蠻族首自然都答應了。
另,五溪蠻的首領沙摩呲專門向劉琦請命,言五溪附近河水環繞,水患爲災,請劉琦、劉磐、曹寅等人能夠派治水的專吏,前往五溪協助治水。
劉琦遂應了沙摩呲之請。
……
宴席散後,劉琦和劉磐返回益陽的驛舍休息,
劉磐也不知犯了什麼毛病,藉着酒勁非要與劉琦同睡。
劉琦非常反感漢朝人的這個習慣,動不動就兩三個大老爺們,吵着要同寢同食,抵足而眠的。
難道非要睡在一張牀榻上,才能證明咱們哥幾個關係好?
劉磐今日喝的醉醺醺,滿嘴酒氣。
他往劉琦的身邊一躺,笑呵呵的盯着他看。
劉琦被他瞧的有些不自在,道:“兄長看什麼?”
劉磐沒什麼睡意,他用單臂支撐着頭顱,將上半身抬起,另一隻手則是搭在蜷縮着腿的膝蓋上,猶如側臥的佛陀一樣。
“伯瑜,你今日之舉,爲兄能夠明白當中的幾分深意,不過有些細節之處卻未曾盡解,想請伯瑜爲我解釋一二。”
劉琦將被子向着胸前蓋了蓋,看着房梁道:“兄長有什麼想問的?說吧,早說完早休息。”
“伯瑜,不得不承認,你重施賨布之政確實高明,如今武陵和長沙諸蠻盡皆歸心,你還向他們借用族中精銳屯田……今日前來與我等會盟的蠻族共計十二部,若每個部族每年借我們兩千精壯爲役,那便是兩萬四千餘人,再加上我手中的三千郡國之軍,足可和張羨相抗了!”
劉琦微笑道:“兄長終於是開竅了。”
“可是,在諸蠻部中挑選蠻兵,你爲何要咱們自己的人去監管選人?”
劉琦‘撲哧’的笑了一下:“兄長且仔細想想,認真想。”
“怎讓我自己想?你說於我不就完了?”
劉琦緊閉着嘴搖頭,他就是想讓劉磐在不斷的思索中,逐漸進步。
劉磐比之半年前進步不少,劉琦相信他的政治潛力還能挖掘。
畢竟他才二十多歲而已,潛力無限。
劉磐認真的思索了好一會,腦海中隱隱有了些苗頭。
“你壓根……就沒想將兩萬四千的精壯還給他們吧?說什麼屯田三年,每年四月,壓根就是幌子?人若是到了,你就不會放他們回去的!”
劉琦的嘴角略微挑起:“兄長,你已經能夠深層次的揣摩出我的想法了,這說明你學壞了。”
劉磐幽幽嘆息:“跟着你,不學壞不成啊,再過幾年,若是讓你賣了我怕亦是不知,多長點心眼好。”
劉琦吸了吸鼻子……算了,就權且是當讚美的話聽。
“派咱們自己的手下人去荊蠻各自監督徵勞役,也不過是爲了讓他們儘量去挑選那些在諸蠻中沒有家眷,獨身一人者……最好是父母早逝,無妻無女,或是蠻族中的底層奴隸也行,這樣的蠻人無牽無掛,孑然一身,容易收編。”
“無牽無掛的……怕是不好找吧?”
劉琦搖了搖頭,道:“那可不一定,光武中興,五溪蠻夷酋首田強第一次率兵反叛大漢,其麾下之衆便有五萬……還僅僅只是五溪蠻一個部落,田強百多年前就能糾集出五萬兵壯叛漢,即使現在五溪蠻的人數不比當年了,但我就是砍掉一半,按一兵能帶四口算,兄長就想想這人口基數會有多麼龐大?況且眼下前來附庸我們的荊蠻可不止五溪蠻一部,而是足足有十二個部落。”
說到這,劉琦顯得有些興奮:“諸蠻近百年來屢屢叛漢,永和、永壽、建康……數十年來但凡更了年號,都會有蠻族在郡中大規模的反叛,這些叛亂中死的人可不光是我們漢人,他們蠻族中人亦是如此。”
劉磐似若有所悟:“正因爲數十年來戰火不斷,蠻族中人的遺孤也定然極多,故無牽無羈的蠻民,想來是不少!”
劉琦笑道:“蠻族無正典之法,各部落又無系統官署,以強爲尊以弱爲奴,部落中的上層人物欺壓底層蠻民更重……如此,若是能多多招攬那些底層蠻民,我有自信將他們全部留下。”
能挖蠻族的牆腳挖到這種程度,劉磐心中着實是又敬又佩。
不過他話中的‘更重’卻又是針對誰?
不過說來也是,兩萬多的剽悍的蠻族兵壯……自成一軍!
而且日後或許還會逐漸壯大!
想到這,劉磐就感到興奮。
“伯瑜,那在益陽設立官營互市,五溪蠻酋首向你請治水之吏,你盡皆應允,可謂處處皆爲荊蠻着想,這又是爲何?”
劉琦言道:“一則爲安其心,二則是爲了儘可能的向蠻人輸入我中土文化……想要徹底的收服兼併蠻人,僅靠強制性的制定戶冊和兵馬鎮壓是不行的,一定要兼用融合,纔有希望。”
在劉琦的印象裏,荊南地區在兩漢前,一直屬於一種被孤立的狀態,再加上其獨立的文化特色,與中原文化有隔閡性。
直到唐宋之後,荊南地區才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一是因爲中央集權制度發展愈發成熟,行政區域劃分越來越明顯,將四郡改爲八郡,二是因八王之亂後,人口大規模的南遷,大批士人衣冠南渡,帶來了大量的中原文化,將荊南地區的文化逐步融合進了中原文明。
歷史上的劉表政權雖然也接收了不少的北方戰亂人士,但因爲劉表的主要勢力還是以蔡蒯與南陽士族爲首,因此不曾開發荊南,大部分南遷人士普遍在荊北安居。
這也與歷史上的劉表收荊南四郡的時間有關,歷史上的劉表平定四郡之時,已經是在九年之後了,那時候的蔡、蒯諸族已是非常的強大了,荊州的經濟和發展重心已不是劉表說改就可以隨便改的。
但如今情況大有不同,劉琦已經下定決心,把這九年的時間差給搶回來!
劉氏父子到荊州不足一年,蔡、蒯亦是未像歷史上那般坐大,還有龐德公和蔡琰的兩萬餘經卷在荊南。
劉琦相信,他一定可以在荊南掀起一波文化融合的狂潮。
第二百零一章 沙摩柯,五蠻將
一個月後,新築的長沙學宮正式建成,
以龐德公,司馬徽,蔡琰,王謙,韓暨,和洽,杜襲,趙儼,繁欽等一衆五經從事入駐學宮,並分別開始在長沙郡內的各縣各鄉招募文字抄手,開始正式抄錄蔡邕送來荊楚的那兩萬四千卷的典藏。
而所有的五業從事,在平日裏除了教授經門學子們正常的課業外,並開始着手編纂《漢記》,並擬定了《後漢書》的大綱。
劉琦雖然不負責這當中的具體事務,但他目下卻是長沙學宮的主監,也就相當於是掛名的校長。
而劉表在襄陽學宮亦是一樣。
山陽劉氏定下規矩,從今往後,凡入荊楚學宮之人,在名義上,皆屬劉氏學子。
如此一來,今後凡是在荊州境內入官方學宮之人,便都算是山陽劉氏的門生了。
若是在清平盛世,門閥士人對此肯定是不屑一顧。
依照目下的情況,荊州諸郡縣的士人學子們若是不入襄陽學宮,又能去哪裏呢?
長安太學已毀,入朝爲官的制度源頭被破壞了,經學士子們的出路何在?仕途何在?
觀荊州學宮,不但有龐德公,宋忠,綦毋闓,司馬微等名師坐鎮,
更兼劉表目下有假節之權,七郡大小官吏首長皆由其任命。
以常理推論,學子們若是不入荊州官學,做那山陽劉氏的門生,在荊楚之地,恐無法出仕。
爲了官宦前途,這是荊楚士人們入仕的唯一出路。
……
長沙學宮開後,四郡士子紛紛前往求學。
一時間,整個長沙郡學風大盛,禮樂重修,設教導化,敘經立志。
襄陽和長沙學宮的建立只是開始,依劉琦對劉表的瞭解,若是不把‘山陽劉氏技術職業學院’的分校開辦到荊州的每一個縣城,劉表是絕對不會幹休的。
他會一往無前的繼續前進,爲他‘校長王’的理想而終生奮鬥。
官學開辦的同時,屯田事宜亦是在如火如荼的進行着,
有了上一次三家豪強被劉琦打掉的先例,長沙郡的豪強們不敢再與郡署對抗,
在郡丞鄒珂的串引下,長沙的豪強們主動退讓示好,向劉磐上繳他們手中現有的無主荒田供郡署用以搞軍屯民屯之用。
屯田,治學兩項政策順利的進行,而荊蠻那邊,十二族的荊蠻族長各自派遣了兩千名蠻族精壯抵達了長沙郡。
劉磐事先已經派遣長沙郡吏前往各縣,按照劉琦事先吩咐好的要求,讓十二蠻族酋首各提供符合標準蠻族勞役。
果然如劉琦所想,符合他徵召條件的荊蠻人很多,在各地分別招兩千底層蠻士並不困難。
招募勞役完畢,那些荊蠻酋首沒有讓兩千役夫自來長沙報道,而是每族都派遣了一名蠻將,帶領這些蠻人役夫前往。
兩萬四千名蠻人齊至長沙,聲勢浩大,震懾了整個長沙郡,官民皆驚,
同時,消息亦是不脛而走。
這兩萬多荊蠻被劉磐安排在南郊已經搭建好的營盤。
十二名蠻將同時進入了長沙,拜見劉琦和劉磐二人。
劉琦與那十二蠻將客氣了一番之後,遂對他們道:“我和劉府君已經在境內劃撥了無主之地,足夠兩萬四千役夫耕種,併爲他們準備了耕具和稻種,派有經驗的農者專門指引諸人耕種,各位大可放心,儘管回去覆命便是。”
那十二名蠻族領頭人應命,但能夠看出來,他們都還有些猶豫之色。
劉琦來回看着十二人,然後拍了拍手。
卻有長沙郡署的侍從們兩兩入廳,搬着二十四個大木箱子入內。
二十四個箱子中,裝的皆是寶玉,金箔,名器,名貴漆器。
“幾位都是諸族的重要將領,身兼要事,兩萬四千名勞役已抵長沙,諸位可算功成……這些禮品乃是劉某贈送給各族族長之禮,煩勞諸位將禮品帶回,並行轉告,待四個月後,我自會通知諸位族長,請諸部派人來接各族的勞役回去,而秋收之後,那許諾的一半糧秣亦將送往諸族,請諸族長儘管放心。”
那些蠻將見了漢朝的名貴物品,甚感新鮮,
這可是他們平時可望而不及的寶貝呀。
這位劉府君,當真是甚有誠意!
於是,諸蠻將紛紛領命拜辭離去。
待他們走後,劉磐問劉琦:“伯瑜,用這些名貴物品,就能打發他們回部落去嗎?”
劉琦點了點頭,道:“這十二人不是勞役,只是領各族族長之命監押勞役的蠻將,其實他們也不願意來,只是礙於各族諸長之令,我給他們一個臺階下,他們也便順水推舟的回去了……”
劉磐感慨道:“可惜了這般多的財貨。”
劉琦笑道:“這錢花的不冤,這些蠻將若是留在這,對我收服那兩萬四千蠻族勞役並無好處,蠻兵是聽我的,還是聽他們的?反倒是不如將他們驅回原籍,省得在這既礙事又礙眼。”
劉磐深然其言。
……
一夜過後,劉琦又派人前去打探,得知監管勞役來長沙的十二名蠻將,有七人攜帶劉琦的贈送給他們的珍寶踏上了歸途。
但還是有五個蠻將不肯走,竟然是堅決的留了下來。
看來這五個蠻將是要和他們本族的那兩千勞役一同堅持到底了。
“走了七個,還剩五個。”劉琦聽說之後,感慨道:“看來我還是小瞧了荊蠻……身爲荒蠻中人,見了漢族財貨異寶而不動心的,定不是等閒之輩,這五個蠻將,頗不好應付。”
劉磐皺眉道:“真是不識好歹,伯瑜,我派人攆他們回去如何?”
“算了吧。”劉琦認真的考慮了一會,搖頭道:“眼下這個時節,若是強行將荊蠻派來的監督人趕走,回頭恐會有損我們剛剛豎立的威信,畢竟賨布政策剛下,我們和諸蠻彼此關係融洽,別因爲一些小事惹出不快。”
隨後,劉琦便吩咐郡署中人將那五名沒有走的蠻將召了過來。
半個多時辰後,那五個人便來到了郡署的廳堂中,再度向劉琦和劉磐見禮,與他們二次會面。
劉琦來回認真的打量着四個人,將他們的樣貌記在心中:“敢問五位尊姓大名?”
五名蠻族高層遂自薦道:
“益陽的羊棧岑狼。”
“湘人張湯。”
“沅陵的相單疆。”
“沅南的百里浠。”
“五溪的沙摩柯。”
劉琦聽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不由愣了愣。
沙摩柯?
這是在歷史上留下過名字的人物。
他看向那個說話的年輕五溪蠻人。
那自稱是沙摩柯的人身材高大,滿面剛須,皮膚黝黑顯結實,一雙牛眼如同銅鈴一般,瞪的渾圓。
他的臉上沒有褶皺,看不出大概是多少歲,但劉琦估計,最多也就是和劉磐一般大,是個很年輕的蠻將。
少時,劉琦收回了在沙摩柯身上的目光:“你們五位,拿了劉某的禮品,不回各部轉交於你們的酋首,反倒是留在這裏不走,所爲何事?”
其餘的幾個人沒有說話,卻見沙摩柯當先站出來,衝着劉琦高聲回答:“回稟劉府君,我等各自領族長之令,率兩千役夫來助府君屯田,在沒得到自家族長之令前,是不能夠回族部去的。”
他聲音很是洪亮,震得劉琦耳膜直響。
劉琦抬手摳了摳耳朵,道:“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爲,你們五位是奉你們各家族長之命留在此處……作爲我的臂膀,幫我管理本族役夫的?”
沙摩柯聞言一愣,
怎麼說着說着,自己反倒是成了他的屬下了?
他皺起眉,仔細的尋思了一下,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自己若是留在此處管理本族役夫,那按照約定,好像還真就是他的下屬!
沙摩柯性情耿直,也不矯情,想通後便認真道:“府君這般說,也是沒錯的,族長派我們在此管理本族役夫,但所有的役夫在這四個月皆爲府君總掌,那我等自也是歸府君總管的。”
湘蠻的蠻將張湯突然插嘴道:“我們五個人,奉命前來,名爲監管役夫,實則卻不過是族長派來相助府君管理諸蠻,畢竟府君應從未與蠻人打過交道,有我等居中調停,應可規避某些不應發生的事。”
劉琦聞言一愣,驚訝的轉頭看向了那個說話之人……
荊蠻一般是不會自稱自己是蠻人的。
而且,這個說話的口音,明顯不是蠻族那種古怪的聲調,很是流離,
劉琦隱隱之中,竟然還聽出了一些北方的口音。
難道,眼前的這個蠻將,是個漢人?
第二百零二章 蠻王與護蠻校尉
安撫了一下那五名蠻將,劉琦便讓他們各自回驛舍休息,隨時聽候調用。
那五名蠻將去後,大概隔了一個時辰,劉琦又派人,暗中將湘蠻的蠻將張湯招呼了過來。
這個人雖然和西漢時期的酷吏名字相同,但行事作風顯然不太一樣。
似乎是屬於比較知進退的那種。
張湯對自己的去而復返,似乎是早有所料,他見到劉琦和劉磐之後,遂拱手見禮道:“東海張湯,拜見二位府君。”
“徐州東海人?”劉琦頗是詫異地看着張湯道:“你既是東海士人,爲何反倒是來了荊南,還在湘蠻的部落中?”
張湯長嘆口氣,爲劉琦解釋:“不瞞府君,家嚴曾受黨錮牽連,爲免遭宦難,嚴君帶家眷遠走荊南,避居於荊蠻族中,我父子兩世皆爲湘蠻酋長所重用,我所取之妻室亦爲蠻中貴女,三代人中自家嚴伊始便安居在此。”
劉琦若有所思的道:“黨錮之事早就解了,君怎麼還滯留在蠻地?爲何不回返故土。”
張湯長嘆口氣,道:“當初先君南下之時,盡賣家業,族中旁支眼下也各立門戶,幾十年來少有往來,我這一支在湘中居住多年,在徐州的戶籍怕是早被銷了,如今若是回返東海故土,只怕是連寒門都算不上的……與其回鄉受人白眼,倒不如安心在荊南安居。”
劉琦恍然地點了點頭。
看起來,張湯的父親這是當初做的太絕了,抱着壓根沒打算撤回中原故居的心,將自家這一支在族中的根都徹底拔出來安在荊南了。
看情形,他那曾受黨錮之禍的父親,如今怕是早就已經不在人世。
可惜他爹死前卻把他坑的夠嗆。
他父親以爲給後代留下了安全,殊不知張湯身爲漢人,自知當年其家門也是地方的經學之門,如今卻因爲其父輩的一步之錯,而從大漢朝的士人族中除名,
如今反倒是成爲了與蠻人爲伍的底層人士——就算是他現在於蠻族中再受酋蠻之長器重又能如何?
對於漢人而言,他也不過是賤籍,上不得檯面的那種。
劉琦眯起眼睛,用食指的關節輕輕地敲打着桌案,問張湯道:“張君有回漢之思否?”
張湯恭敬的用漢禮向劉琦作揖,道:“若無回漢之意,湯適才在廳堂上,又豈會故意用北地口音引起府君的注意?”
劉琦的臉上露出了和煦的微笑:“這倒是,你適才若不開口,我還真把你也當成了蠻人了……不過你在湘蠻中目下已是有了地位,且看你也過了而立之年,這個歲數,爲何心中還有這般的執着?”
張湯很是認真地道:“湯自幼隨父入蠻,這輩子一直都在與蠻人打交道,日後便是重入了漢籍,怕也是蹉跎一生,然我有四子一女,湯實在是不想讓他們這輩子和我一樣,身爲漢人卻終身居於蠻族之中。”
頓了頓,卻見張湯堅決地道:“我東海張氏一門,本爲經學之家,卻無端淪落至此,子孫何其不幸?”
換位思考,劉琦很是能夠理解張湯的心情。
本是泱泱大國的子民,因爲父親太過膽小怕事,愣生生的被打成了低端階級,而且很有可能會影響好幾代人。
同樣是黨錮者的後人,劉琦現在當上了兩千石的郡守,張湯卻只能在荒蕪之地給荊蠻打零工,你說他心裏能平衡麼?
也就是漢朝人以孝治天下,不然張湯肯定抽他的爹!
“你是想讓我幫你?”劉琦挑挑眉,問張湯道。
張湯急忙起身,對劉琦作揖:“湯自幼便來了蠻荒之地,多年來亦算深習漢蠻兩族文化,並盡心輔佐湘蠻族長,爲湘蠻族長所重,在漢人之中,若論對荊蠻之瞭解,湯自認爲第二,怕是這大漢便無人敢認第一。”
“憑着這點能耐,和幾十年來在諸蠻中打下的關係,湯自認爲可以成爲府君之臂,助府君或平或討,以定諸蠻。”
劉琦轉頭看了看劉磐,道:“兄長覺得怎樣?”
劉磐肯定的言道:“我們眼下對諸族之事瞭解有限,確實需要一個這樣的人。”
劉琦再次看向張湯:“我兄長說不錯,我們確實需要一個對諸蠻有所瞭解同時在蠻族中有威望聲名的‘自己人’……但汝究竟有沒有這個能力,我現在還說不好。”
張湯似乎早有預料,忙道:“府君若是想考驗在下,不妨直言。”
“好,夠爽快,果然是既有漢人的仔細,又有蠻人的豪邁……我且問你,我目下若想將這兩萬四千蠻人全部收爲己用爲軍,當施以何策?”
張湯聞言一驚:“府君召這麼多勞役,不是用來屯田的?”
“說是也是,說不是也不是,全都在我……但我主要還是想用蠻人爲軍,組建一支可以爲我所用的南蠻營,若能夠不斷的補充蠻族兵,使其擴大,實乃用以匡扶漢室的上佳精卒。”
張湯沉思片刻,道:“原來如此,難怪府君派往湘蠻的使者在招選勞役時,只徵召蠻族中的底層孤寡,原來是爲了斷其歸路。”
劉琦道:“不錯,且我本想將你們十二位監督蠻兵的蠻將,統統打發回各族了事,誰想走了七個,你們五個卻留下來給我添堵。”
張湯正色道:“府君以爲我們五人留下是掣肘,其實不然,以張湯思之,我們五人反倒是可以成爲府君收服荊蠻諸族的臂助。”
“此言何意?”
張湯言:“府君,適才某已言之,若論對各族之熟,天下漢人無人可與湯比,蠻人雖不納稅服役,但諸族不過是以山林爲生,各族也不善農耕,諸部以強爲尊,除了與漢人作戰時齊心,諸蠻平日裏經常會因爲一些瑣事相攻互殺,如今府君已經實行賨布之政,想來諸蠻暫時不會對郡署縣府有敵意,那他們愈是發展,彼此之間便是越不和睦,府君若能施之以利,再居中調停,則府君想要之物,勢可源源不絕。”
劉琦仰頭望天,道:“可施何利,能使諸蠻各族不睦?”
“春秋之時,有諸侯爲掌天下權柄而竟相稱霸,今諸蠻各自爲政,立戶制度被廢,久後各部勢力必將愈大,而勢力愈大,則各部野心定也會不斷增長……我聞五溪蠻酋首沙摩呲和沅陵蠻酋首相里蓋,早些年間便有了稱王之心。”
“稱王?當蠻王?”劉琦聞言笑了:“這野心一個個真都不小,一堆荊蠻荒部,各自爲政,就想在這邊郡之地稱王是麼?”
張湯言道:“府君瞧不上蠻王稱謂,但這稱謂在諸蠻眼中,便如咱大漢的兩千石之位,是爲男兒入仕之願。”
劉琦點了點頭,暗道這倒也是,人和人的生長環境有所不同,在蠻人的眼中,這蠻王的稱謂可能就是人生的最高目標了。
劉琦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道:“那依照張君之見,我等眼下當如何以這蠻王之名爲餌?”
張湯邁步上前,對劉琦低聲耳語了一番。
……
次日,劉琦和劉磐又再次召見了五名蠻將,對他們道:
“我們昨日得到了消息,四郡之地,有人正在暗中招兵買馬,欲犯上作亂,其勢頗兇,態勢甚急,當下若從荊北調兵,路途遙遠週轉困難非爲正道,現欲調諸族兩萬四千的勞役爲卒,實操實練,以爲急用,特此告知諸公!”
益陽蠻將羊棧岑浪聞言,頗有些不滿:“府君,此事未免太急了吧?我們這些人剛到長沙數日,屯田之事未有任何進展,如何就要轉民爲軍?我等雖應爲府君所驅馳,但府君如此倉促行事,是不是未免太過?卻是置我等於何地?”
劉琦微微一笑,道:“還有一件事,想與諸位說清。”
他來回看着諸蠻,道:“諸位皆知,家嚴劉荊州,奉旨爲鎮南將軍,假節於荊州七郡,現爲鞏固荊南,讓諸部落與我漢人交好,除了施行賨布之策外,還打算向朝廷請旨,請在荊南設立一位蠻王,並設護蠻校尉,以領諸族。”
這一番話說出來,便見那五名蠻將都愣住了。
蠻將百里浠沉默了一會,道:“府君此言當真。”
劉琦淡淡道:“眼下長沙和武陵郡,對待諸族已不再編戶編籍,諸位族長皆被委以邑長,形同一縣之君,但漢制中,又有誰能夠替陛下管理諸位族首,治理諸族?唯有在諸族長中,選出一位‘蠻王’,以兩年爲一任期,總攝諸族要務,此事勢在必行,嚴君已經上表去了長安,只等相府東曹與選部擬定食邑之後,便可行之。”
這話純粹就是扯淡糊弄傻子的,劉表好端端的,如何會向長安上表去立什麼蠻王。
就算是上表,也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
而且長安朝中的官方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但這些樸實的蠻人,第一反應卻都是——信了!
第二百零三章 張羨起兵攻長沙!
劉琦當廳拋出了要立蠻王和護蠻校尉的事情,立刻震懾了當場五蠻將。
那五名蠻將的聽了這話,各個心思便開始活了起來。
聽劉琦這意思,如今兩郡不爲各族建立戶籍了,而是採用蠻王管理各族邑長的方式,對各族施以控制。
就眼下這種情況來看,這個蠻王落在哪個酋首的身上,那這個部族未來兩年的發展就突飛猛進,位列於其他蠻族之上。
這可是一個極爲關鍵的位置啊!
可如何纔會被劉表向朝廷請旨敕封爲蠻王呢?
五名蠻將心中大致一思索,便想通了箇中關鍵。
既然必須要通過鎮南將軍劉表來向漢室朝廷提出這個議案,那封誰當蠻王,自然就是由山陽劉氏說了算。
說白了,諸蠻眼下當需先伺候舒服了劉氏,以其爲尊供其驅使,方可得此蠻王的正名。
當下,卻見湘蠻首領張湯站了出來,義正言辭地道:“劉荊州爲了我荊南諸族,如此殫精竭慮,某等湘族心實感激,府君想以我湘族之士或爲民或爲軍,張湯都無二話,我這便派人回返湘臨,知會族長,改勞役爲軍,供府君驅馳平叛,府君若是對我族中人有何要求,但說無妨,只要是我輩能夠做到的,絕不推辭。”
說罷,卻見張湯還盛氣凌人的來回掃視了一圈其餘的四名蠻將。
那四名蠻將見張湯代表湘蠻向劉琦示好,哪裏還不明白他的意圖?
這是赤裸裸的要向劉琦效忠,爲自家酋首求那蠻王之位啊!
你奸,我等卻也不傻。
便見五溪蠻將沙摩柯亦是站了出來,高聲許諾:“府君要以我諸族壯士爲軍,又有何難?沙摩柯雖是愚魯之輩,卻也自信有些身手,某亦願入府君麾下,爲府君蕩平荊南叛逆!”
相單疆,百里浠,羊棧岑狼見狀,也不能不表態了,
事關重大,甚至重大到他們沒有時間派人回去向自家的族長請明,就紛紛表示向劉琦效忠。
劉琦見諸蠻都表示願意支持,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們肯站在自己這邊,事情便好辦了。
隨後,便見他轉頭喊道:“典君、緒正、曼成、文長!”
“在!”
“南蠻營,就交給你們四個人了,要用最快的速度加以操練,務使延誤!”
“唯!”
……
桂陽郡的張羨府邸中。
張羨正在讀由長沙郡丞鄒珂暗中傳遞給他的密信,
他握着簡牘的手此刻正微微的顫抖着。
張羨做夢都想不到,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整個荊南以長沙郡爲中心,在政治風向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先是長沙學宮建好之後,劉琦不但開始召集人手補錄《漢記》,還做出了撰寫《後漢書》的項目,並以龐德公門徒的身份,在荊南籠絡士族人心。
這段時間,荊南著名的士人家族,以劉氏,賴氏等名門皆派遣子弟前往長沙學宮,入官學讀經,使族中子弟成爲了山陽劉氏的門人,一時間整個荊南的知名士族,竟然是都有了倒向劉氏之勢。
特別是張羨平日裏最爲看重的零陵經門蔣氏,也將其族中的下一輩子侄送往了長沙郡,這件事實令張羨備受打擊。
還有一件事令張羨難以接受,那就是劉琦自己在武陵郡和長沙郡施行賨布政策也就算了,他還派遣使者去見零陵郡和桂陽郡下轄的那些荊蠻大族,向他們傳遞劉表欲在荊南整個實施賨布政策的消息。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長沙和武陵兩地的荊蠻諸族眼下輕徭役,少賦稅,日子過得是愈發紅火,而桂陽和零陵兩郡卻還沒有施行賨布,桂、零兩郡的荊蠻自然是不服氣的,
數日之內,零陵郡和桂陽郡兩郡的荊蠻諸族便炸開了鍋,紛紛開始對地方郡署發動了反抗,極力抵制編戶制度,反抗力度空前強大。
流血事件和起事的頻率大幅的增多了,令張羨感到焦頭爛額。
劉琦這一招先下手爲強瞬間就讓張羨感覺到了被動。
他現在不實行賨布之策只怕是不行了,
大勢所趨,若不趕緊停止爲荊蠻建戶,回頭勢必會引起巨大的反動效應。
但就這樣施行賨布,怕是那些荊蠻也不會念張羨的好,
因劉琦事先已經派遣過使者知會兩郡諸族,眼下就算改了政令,零陵和桂陽兩郡荊蠻也只會覺得張羨是迫於形勢,不會感激他,反而會感激山陽劉氏。
這些啞巴虧,張羨都認了,但眼下劉琦卻借屯田之名,在長沙大肆練兵,這事令張羨感到驚懼
如今長沙的兵將竟已近三萬之數,其兵勢已是接近了張羨的兵力總和,在數量上幾乎與他持平。
要知道,張羨能有數萬將士,是因爲他在荊南經營了數年之久,纔有了今天威震荊南的局面。
但劉琦只是在長沙待了兩月,就已經在政治上壓倒了他,並得士人傾心,蠻族效忠。
張羨又豈能忍耐?
“刺啦,刺啦……啪!”
張羨將鄒珂寫給他的簡牘扯碎,然後用力的扔在了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劉家小兒,安敢如此!”張羨咬牙切齒地嘶吼道。
張懌急忙拱手道:“父親,劉琦小兒建學屯田也就罷了,如今還直接越過我們,派人在桂陽和零陵荊蠻中揚言要施行賨布,擺明了就是針對我張氏!如今長沙郡已經是聚集了兩萬餘的蠻兵,若再任憑其發展下去,不消半年,劉琦就會湊足攻克桂陽的兵力和糧秣,到那時父親就危險了!”
張羨站起身,來回的在廳中踱着步子,如同老虎圈籠子一般。
“不錯,以劉氏目下在長沙的發展勢頭,形勢確對我等不利,若遷延數載,則我張氏在荊南恐無力與劉表抗衡……”
說到這,卻見張羨猛然停下了步子,道:“我意已決……起兵!奪取長沙,驅逐劉氏出荊南,此乃刻不容緩之事!”
張懌聞言大喜過望:“父親英明!孩兒這便去通知諸部,整備兵馬,北上攻取長沙!”
“且慢。”
張羨抬手攔住了張懌,猶豫道:“眼下之局,雖不得不起兵,但劉表畢竟是名正言順的荊州牧,鎮南將軍,我當以何名義起兵?若是倉惶起事,恐名不正言不順。”
張懌聞言猶豫了一下,道:“父親,眼下其實倒是有一個理由。”
“什麼理由?”
張懌道:“孩兒在襄陽的探子回報,說是我那被劉表囚禁的族叔張方,實已病死,只是劉表故意隱瞞,祕而不發,也不曾知會我等,還裝作若無其事……如此卑劣之行,若是公佈各郡縣,父親再舉以爲族兄復仇的名義,北上奪取長沙,言討劉表之罪行,或可成事。”
張羨聞言一驚,皺眉看向張懌,道:“我兒,你這消息可真?”
“應無虛假!”
張羨回到自己的座位前,慢慢坐下,沉思了半晌:“就算是真的,但若僅僅只言爲族兄復仇,卻是隻有私仇,並無大義……不妨對外散播流言,就說劉表在襄陽,暗藏禍心,糾結兵將,並讓劉琦在長沙廢除對蠻立戶的政令,擅自集結蠻兵意欲造反,張方在襄陽發現了劉表的僭越意圖,爲其所害,吾兒你看如何?”
張懌聞言大喜:“父親如此篡改,卻是高明……只不過如此言之,世人能信嗎?”
張羨冷冷道:“這天下本無真言假言,假言傳的廣,說的人多了,那便是真話!就按此策行事,言劉表和劉琦糾結蠻族叛反,佈告於天下,我起兵討之!”
第二百零四章 典韋立威
南蠻營,毫無疑問是劉琦報以極大希望的一個兵營。
曹操在兗州起家的時候,也是靠受降了百萬青州黃巾後,從中選其精銳數萬,組建了威震天下,且具有相對獨立性的青州兵。
越是這種生存在邊緣的底層民衆,若將其凝聚起來,其戰力之高,甚至可以是遠超郡國之軍。
而在劉琦看來,眼下的荊州諸蠻在人口上,大部分都屬於是隱匿人口,四郡沒有被記錄於漢朝戶冊的蠻族人按照劉琦估計沒有一百萬,也得有七八十萬。
光是五溪蠻一地蠻族就可在本族湊出數萬蠻兵,基數可想而知。
劉琦現在收服南蠻卒建立南蠻營,和曹操收服青州黃巾建立青州兵在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既然這支兵馬被劉琦寄予厚望,那從今以後,南蠻營便會牢牢的掌握在他的手中,成爲一支專屬於他劉琦的力量。
南蠻營目下由典韋,魏延,黃敘,李典四人共同主持操練。
荊蠻的蠻卒和漢朝郡國兵一樣,閒時爲民,戰時爲軍,但不同於漢人的是,南蠻之卒不服兵役,上了戰場,不憑軍容陣型與敵交戰,只是單純性的對憑藉自身的蠻勇與敵人廝殺。
但如今蠻人進入了漢軍的軍營,那一切自當就應該按照漢軍的制度來。
首先是最基本的鼓進金退,以及角聲旗語,這自然是每一個士卒都必須遵守的。
爲了能夠將南蠻營穩妥的掌握在手中,軍中的曲軍侯、屯長、隊率、什、伍等軍職,都是由劉琦從荊北帶來的那三百名銳士所擔任的,這樣就等於是在中層方面將這些蠻人給控制住了。
當然,剛剛歸附的南蠻營畢竟不是漢人,與那些擔任長官的漢人可能會有些格格不入。
而且蠻人以強者爲尊,在他們心中,打心眼裏瞧不起漢人操練他們。
因而在操練的時候,多數人有懈怠之感,鬆散之極。
……
“停、停!”典韋的怒吼聲傳到了衆人的耳中,接着就見在校場中操練的南蠻兵們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頭看着他。
典韋來回掃視着衆人,喊聲如同雷霆:“爾等如今已是劉荊州麾下銳士,乾的是打仗的活,做的是殺人的事,可你看看你們,操練之時一個個懶懶散散,一點精神氣都沒有,成何體統!”
那些南蠻營士卒皆不言語。
典韋來回看着那些人,喝道:“今日的行軍止令,若是不練精熟,誰也別想喫飯!聽清沒有?”
這一聲中氣十,顯得威風凜凜。
但那些南蠻兵,只是七零八碎的回應道:“聽清楚了……”
一個個跟要活不起了一樣。
典韋氣的有些牙疼。
世人皆言荊蠻之人民風剽悍,可如今看來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這些荊蠻怎麼一個個丁點精氣神都沒有,這是大限將至了?
張湯咳嗽了一聲,走到典韋面前,低聲道:“荊蠻重武,看重猛士,司馬以軍威壓制他們,他們無論如何都是不會服氣你的。”
典韋聞言愣了愣神,隨即轉頭看向李典,奇道:“他此言何意?”
李典道:“自然是讓你以勇武震懾諸人,讓他們對你心服口服,如此方可振奮士氣!”
典韋恍然的點了點頭,轉頭高聲喝道:“爾等對某,可是不服?”
那些蠻族兵將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突見一個人站了出來,對典韋高聲道:“我等祖祖輩輩皆爲猛士,若論拼殺,當在漢人之上!你有何本事,竟可以操練於我等?”
典韋冷然一笑,道:“問我憑什麼操練爾等南蠻之衆?”
典韋轉過身,走到校場邊的空地旁,執起操練用的鼓槌,對着大鼓重重的掄了起來。
“咚!”
“咚!”
“咚!”
那鼓發出的悶響,在校場之中顯得格外響亮,響徹在每一個荊蠻士卒的耳中。
一通鼓罷,卻見典韋將鼓槌隨手扔在地上,然後將身上的戰甲脫掉,露出了那一身如同鋼鐵般的肌肉,他整個胸膛上面都是濃密的護胸毛,讓人看着不由心驚,亦不由暗暗咂舌。
比蠻人的毛還重。
單以此論,典韋着實是蠻人中的蠻人。
典韋來回掃視着那些驚訝的南蠻兵,喝道:“爾等覺得某不配操練你們,好,那今日某便給你們一個機會,某家的軍鎧和佩劍在此!你們誰覺得自己有能耐,便來與某交手,誰能勝吾,這南蠻營主將之職便給誰坐!”
說罷,卻見典韋環視一圈衆人,怒道:“誰敢來?!”
那些適才還顯得既懶散又沒精神頭的士兵,在聽到了典韋的怒吼之後,竟然一下子都顯得精神抖擻,紛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卻有一名蠻兵從隊伍中站出來,對着典韋高聲喝道:“將軍此言當真?”
“某家絕無虛言。”
說罷,典韋轉頭看向了沙摩柯等五位蠻將,道:“爾等不需阻攔,就讓這些人來我面前!誰能贏我,典某自去府君面前,力保讓他上位!”
話音落時,卻見一名人高馬大的荊蠻猛然從隊伍中站出,對典韋高聲道:“願向典君討教!”
“放馬過來!”
隨着典韋的話音聲落,卻見那名荊蠻便大步流星的衝着典韋奔了過去,他手中還持着適才訓練時的長戟,竟是毫不留情的對着典韋扎去!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荊蠻的遺孤,即使是在窮困的蠻族中也屬於最低端的存在,在飽受白眼和壓迫的環境下,卻也都養成了一身的戾氣,如今面對上官,也不會存在着‘客氣’這兩個字。
那長戟衝着典韋一出,卻被典韋轉身一閃躲過,伸手抓住戟頭,用力一撅,竟然是將那長戟折斷。
然後便見典韋一腳踹出,踢在了那蠻兵的側面跨骨上,直接將他踢飛,那蠻兵在地上疼的直打滾,竟然是被這一腳踢翻之後,半晌沒站起來。
所有的蠻兵都看愣了。
“下一個!”典韋高聲怒吼道。
面對典韋這般的勇力,那些蠻兵居然沒有絲毫退縮,一個個竟然還有些興奮。
卻見另外一名蠻兵亦是從隊伍中衝出,持着長戟亦是向典韋衝去。
典韋站在原地,任憑他來到面前,兩人同時揮動手中的持器。
那士兵揮動的一根長戟,典韋則是半根。
典韋揮動長戟的速度極快,一柄打偏了對方的長戟,然後又迅速的反向擊出,直接打在了他的腦袋上,將他抽的昏厥。
若非典韋手下留情,眼下這人怕是就死過去了。
典韋不屑的看向那些蠻兵,譏諷道:“都說荊蠻民風剽悍,跨山越水如履平地,猶如凶煞,如今看來,呵呵,不過爾爾!”
話音落有,又有第三名荊蠻衝向了典韋,
又被打倒,
第四名,被踢飛,
第五名,被一個耳光扇倒在地……
典韋幾乎都沒有離開原地的那個圈,在面對蠻兵,基本都是一招打倒,當然也不外乎有些特別厲害的荊蠻能夠和他多僵持一會,卻屬於少數。
荊蠻的兵卒也非常有意思,面對這樣的熊虎悍將,不但是沒有被其做震懾,反倒是一個一個的爭先恐後的撲將上來,與典韋相抗,猶如被打了雞血一樣,越捱揍越來勁。
隨着人數的逐漸增多,典韋也感覺到自己的壓力在不斷的增大,他也逐漸的失去了從容,一點一點的開始有些喫力,但情緒上他卻也開始變得越發的亢奮!
看着那些被打倒的人,其餘的荊蠻沒有同情,而是愈發興奮,與訓練時的無精打采成了鮮明對比,大夥都在口中高呼口號:
“哦!哦!哦!哦!”
也不知這些蠻兵是在爲那些一個接着一個上去挑戰典韋的蠻人加油,還是爲典韋的勇武吶喊。
典韋那兩隻沙鉢大的拳頭,和他兩條如鋼似鐵的腿,眼下在諸荊蠻眼中,就如同有萬鈞之重的神兵利器,既讓他們驚懼,又讓他們嚮往。
黃敘和魏延等人在旁邊看着,皆是讚歎不已。
典韋的勇力,當真是讓人既驚且佩。
直到第五十個荊蠻被打倒之後,終於有一個人從旁邊站了出來。
卻是五溪的蠻將沙摩柯。
沙摩柯走到了校場間,看着那一地呲牙咧嘴,在沙地上來回滾動的荊蠻兵士,不由動容。
典韋喘息着看向沙摩柯,眼睛微微眯起,冷笑道:“怎麼?你也想上來與某比劃比劃?”
沙摩柯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支長戟。
典韋深吸口氣,謹慎的盯着對方。
跟普通的蠻兵相比,沙摩柯的身手可絕非等閒,典韋雖然不曾與他交過手,但只是通過他舉手投足間的狀態,就能感受的出來。
饒是典韋悍勇過人,對待這樣的兇猛悍將,也不敢過分託大。
他能夠看出來,沙摩柯是和自己有一拼之力的。
當然,他最終肯定也不會是自己的對手,但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任何的突發事件,都會改變兩個人交手的形勢,這一點很是關鍵。
典韋不能不慎重的面對沙摩柯。
可沙摩柯拿起那支長戟之後,並沒有向典韋發動進攻。
他靜靜的盯着典韋,高聲道:“能夠打贏五十個強漢的人物,勇不可當!沙摩柯願以君爲先!”
說罷,他重重的用手中的長戟一下一下的敲打地面,發出‘咚咚’的響聲。
而校場之上,以百里浠,張湯等爲首的所有荊蠻士卒,所有的人都用兵械開始敲擊地面,發出一下又一下的‘咚咚’響聲。
“咚咚!”
“咚咚!”
而那些蠻族的士兵口中,則都是發出了:‘哦!哦!哦!’的高呼。
雖然聽不懂他們是想表達什麼,但是通過他們的表情卻能夠看出,這些蠻兵此刻是被典韋的勇力所真心震懾,但他們卻沒有恐懼,
他們此刻表現出的是發自內心的佩服之情!
這就是蠻兵與漢兵的區別,雖然行事古板,但卻沒有過多的花花腸子,
都是厚道人!
……
校場的事情,很快便被傳回了郡守府,劉磐立刻去往襄陽學宮,去見劉琦。
而此時此刻,劉琦正在學宮中,給新近來學經的士人學子們做會議,講政治口號。
雖然他是名義上的董事會校長,但畢竟不是常年授課的教師,就算是這些學子名義上都屬於山陽劉氏門下,但劉琦若是長時間的不露臉,卻也不是那麼回事,恐威信不足。
他打定主意,今後就算是自己再忙,他也要時不時的巡遊各處學宮,露露臉,開開會,總結一下當下局勢和形勢,給荊州的士人學子灌輸一些‘正能量’,替他們把一把政治風向的關。
宣講結束時,正趕上劉磐來了學宮,將今日典韋在校場的表現告訴了劉琦。
劉琦聽完之後,樂了。
“看不出典韋這個大豪俠,居然能在南蠻營中做出這般的成就,看起來,這南蠻營,今後就要讓他統領了。”
劉磐低聲道:“伯瑜,我多少有些擔心。”
“兄長擔心什麼?”
劉磐低聲道:“伯瑜你打算將南蠻營建設成咱劉氏之精軍,但典韋在軍中的威望這般之高,日後若有變故,咱們又憑什麼能拿的住南蠻營?”
劉琦微笑道:“只能憑藉典韋來拿住南蠻營了。”
見劉磐微有些不解,劉琦道:“兄長擔心的事情,是歷朝歷代一方之主與下屬將領之間一直存在的矛盾,這種事沒有辦法徹底解決,只要有人,就會存在君將之間彼此制衡,我們還有很多大事要做,不能和典韋一樣天天紮在南蠻營中搶軍心,只能依靠制度來平衡了。”
劉琦說的話彎彎繞繞,劉磐可沒有想的他那麼深,他目下想的是如何能夠控制住南蠻軍。
“伯瑜,要不要……讓咱山陽族中人入南蠻營,協助典韋掌兵?”
這是漢朝當權者一慣的套路,使用宗族中的人協助掌兵,在他們看來,同宗的人才是最親近的人,這些人才是真正值得他們信任和依賴的。
但同宗同族的人,就真的值得信任嗎?
不見得吧?
劉琦笑着搖了搖頭:“此事再議吧,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自信還是可以掌控典韋的,若是讓同宗摻和進來,只怕是反而不美……再說了,將管兵,君統將,典韋能管的住荊蠻,我自認爲也能管的住他。”
二人正說話間,卻見劉磐麾下的一名郡吏,匆匆的跑到了劉磐的面前,對他耳語數句,併爲其呈遞上了一份簡牘。
劉磐疑惑的接過那東西,看了片刻,心中陡然一涼。
“伯瑜……”
劉琦微微一挑眉,道:“怎麼了?”
“張羨反了。”
“什麼?”
劉琦急忙接過劉磐手中的簡牘,那上面所寫的,卻是張羨所撰寫的討伐檄文。
劉琦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之後,不由皺起了眉頭。
“張羨這個人,果然是有些政治頭腦,本以爲他就是要反,也只是會用替張方報仇的名義,誰曾想這老賊居然會用張方的死因來做文章,污衊嚴君叛漢造反……呵呵,有些手段!”
劉磐氣道:“張方這廝,居然敢這般污衊叔父!他沒有憑據,就敢如此妄言?”
劉琦嘆息道:“這世界上的事,本來就不需要什麼憑據,想當初關東羣雄聯盟之際,東郡太守橋瑁,詐作京師三公移書與州郡,陳董卓之罪,這天下之人不也是看不出個真假麼?有些假話說多了,便是真的。”
劉磐一拍手,道:“真個氣人!”
劉琦在學宮的外面來回挪着步子,一邊走一邊思索:“眼下不是顧忌這些事情的時候,張羨的檄文既然已經發出,那他想必應該是已經開始集結兵馬了,不出數日,張羨必入寇於長沙,咱們還需早做佈防纔是。”
劉磐沉聲道:“既然如此,我立刻下令,着所有兵將南遷,在長沙南境佈防!”
“不。”劉琦搖了搖頭,道:“就在長沙縣內部佈防,讓張羨深入我境。”
劉磐詫異道:“爲何?”
劉琦言道:“長沙郡除了主城之外,下屬各城都沒有高牆深溝,兵卒前往把守沒有合適的防禦工事,恐難以久守,與其如此,不如讓他們入寇長沙,在沿途佔領各縣城時,能夠分散兵力鎮守,咱們穩固長沙主城,以守代攻,尋機破敵。”
劉磐猶豫道:“長沙我治理半年,諸縣的情況方纔有些好轉,若是被張羨攻下來,致使縣城殘破,豈不是白費了我這段時間的用功?”
劉琦微笑道:“這點你儘管放心,張羨來奪長沙,是想用長沙作爲他日後在荊南立足的根本,因而我斷定他不會破壞,相反的,他還會分兵安撫諸縣。”
劉磐恍然的點了點頭,道:“話雖如此,但未免還是有些危險吧?”
“若不冒些風險,又怎能快速的打掉張羨?只有將各縣讓與張羨,才能讓他分兵,減弱他的兵馬主力。”
劉磐恍然的點了點頭。
……
荊州,襄陽。
荊南屯田、蠻政、學宮的事情,一樣一樣的傳到了荊州牧劉表的耳中。
劉琦在荊南大刀闊斧的作爲,令劉表很是滿意,也令南郡諸官爲之欽佩,便是一向看這個姐夫不是很順眼的蔡瑁,這一次也是發自內心的感到佩服。
但是劉琦這樣巨大的政治動作,劉表也略微有些擔心。
那便是怕會引起桂陽郡張羨的反叛。
但是未曾想到,越擔心什麼越來什麼。
張羨那邊的檄文很快的便傳至了襄陽。
消息抵達的第一日,劉表便立刻召集諸人,在牧府與他們共同商議此事。
“張羨發佈檄文,舉衆入長沙,荊南變亂,當此時節,我欲派兵入荊南,協助伯瑜,諸公以爲如何?”
蒯良言道:“劉府君現麾下有數萬蠻兵,雖未必言勝,卻也可立於不敗之地,以在下度之,主公當派兵入駐武陵,南攻零陵,攻張羨根本,引他回兵去救,可竟全功。”
劉表認真的思慮了一會,道:“誰可擔當此重任?”
蔡瑁當先站了出來:“末將願往!”
第二百零五章 宗親聯盟的巨大變故
蔡瑁主動站出來想要去往荊南協助劉琦,倒是令劉表頗感驚訝。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其實劉表本來是屬意讓黃忠或是文聘領兵前往的,畢竟經過上雒一役,這兩個人在軍中的名氣也已經在荊州傳播開來,
身爲山陽劉氏的左膀右臂,劉表擁有了這兩名大將爲統軍主力,已是在南郡的軍事上佔據了一定的主動權,隱隱有壓制宗族之勢。
蔡瑁估計也是想立些軍功,讓宗族在南郡增加一些軍事上的話語權。
眼下南郡有這麼好的局面,劉表並不太想讓蔡瑁立功勳。
但蔡瑁已經主動請纓,若是當面駁斥,卻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畢竟,蔡瑁身爲中郎將,目下乃是襄陽軍中軍階最高之人,由中郎將統兵南下,實乃是名正言順。
劉表捋着鬍鬚,最終決定先讓一步。
“既然是德珪請令,那便由德珪爲主將,領南郡之兵,南下往武陵郡……”
話還沒等說哇,卻見蒯越一臉焦急的進了廳中,對劉表長作一揖:“越來遲了,請使君恕罪!”
劉表微笑道:“異度爲人,一向守時,今日如何來遲了?”
蒯越雖然未被責備,卻也是一臉的愁容慘淡。
“越接了使君之令,本當速來,只是北方有緊急軍情,越處理完此事之後,方纔趕過來,因爲慢了一些……府君,咱們眼下怕是不能從南郡向荊州用兵了。”
劉表聞言心中一驚。
“莫不是袁術有南侵之意?”
蒯越搖了搖頭,道:“不是袁術,而是護君盟中事。”
“盟中事?”
蒯越言道:“前線來報,豫州刺史劉松、丹陽郡守劉琬二人被殺!”
“什麼?”劉表聞言不由大驚失色:“快說說是怎麼回事!”
前一段時間,宗正劉松被董卓任命爲豫州刺史,接替剛剛暴斃而亡的孔伷,同時又任宗室劉琬、劉繇、劉曄等人爲郡守,大大的擴充了漢室宗親在中原的實力。
劉表和劉虞對於此事,自然是欣喜的緊,繼將雒陽的陳王劉寵和新任的漁陽都尉劉備拉入宗親聯盟之後,二劉便順勢將此四人亦是拉入了宗親盟中。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那被任命的四名宗親中,被破格提拔的廬江郡守劉曄,卻稱病拒絕上任。
雖然少了一名郡守比較可惜,但卻不耽誤宗親聯盟的勢力飛速壯大。
另外三人上任後,劉表便火速派人將他們拉入聯盟之中,並佈告海內。
如此一來,宗親聯盟的勢力大大增強:一王一刺史、兩牧兩郡守、外帶一名郡都尉,總計七小強!
劉焉則是因爲身敗名裂,被殘忍的踢出包間,已經沒有資格上聯盟的飯桌了。
本以爲聯盟勢力大增,一切可順風順水,漢室可興,但不想立刻就掛了兩個。
七個葫蘆娃,還沒等救出爺爺,就被弄死了兩個!
豫州刺史孔伷,突然暴斃本就離奇,如今劉松上任之後,屁股還沒等坐熱乎,又是在汝南視察諸縣軍政時,被山賊擊殺而亡!
而同時,袁術麾下的大將陳蘭和雷薄立刻率兵進駐豫州。
而袁紹則是派遣自己的附庸,原九江郡守周昂,亦率兵進入了豫州,二袁在豫州之地開始相爭。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劉松的死和陳蘭,雷薄,周昂等絕對脫不開關係。
就是不知道劉松是死於他麼兩方誰人之手。
但這也不重要了。
而袁術的附庸大將孫堅,則是率領可縱橫天下的孫氏軍隊,跨豫州之境,直抵九江郡,揚州刺史陳溫見孫堅勢大,不敢與之相抗,棄城而走,不知所蹤。
而上任於丹陽郡的劉琬更慘,前往丹陽郡後,竟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一郡三守局面!
丹陽郡守原本乃是周昕,此人乃三君陳蕃之徒,亦是周昂之兄,同時也是袁紹的鐵桿。
而丹陽自古出強兵,袁術也極度眼饞此郡,他上奏表吳景爲丹陽郡守,讓他領兵前往丹陽郡接手此地。
周昕本不欲與吳景相爭,但袁紹卻是暗中派人送其書信,讓他務必不能將丹陽郡讓與旁人。
袁紹告知周昕,其弟周昂目下在豫州與陳蘭和雷薄對峙,他若是離開丹陽郡,回頭周昂一敗,誰能接應其弟?
周昕無奈之下,便不打算離開丹陽郡,與前來接領的劉琬和吳景對峙。
吳景身爲孫堅的小舅子,手下自有強軍,此來丹陽本就是要強佔的,雙方一言不合直接開打,同時還將劉琬給捲入其中。
這三名丹陽郡守,若論身份,劉琬自然是名正言順的,但論及軍勢,他卻是最弱的。
周昂手中有他在本地招募的丹陽精兵,吳景手中有他姐夫孫堅贊助的孫氏強軍。
周昂和吳景勢均力敵,劉琬則是直接被亂軍所殺,淘汰出局。
……
聽蒯越說完之後,劉表氣的雙手直哆嗦。
“好啊,這就已經開始不顧天子之意,各自隨意任命刺史郡守了?還敢擅殺我宗親聯盟中人!”
蒯越言道:“當初公子率兵上雒之時,宗親聯盟有大義,董袁雙方皆不願落對方於口實,因而不敢對聯盟動手,如今董卓已經西撤,河南尹饑民遍地,雒中殘破,漢家威勢愈低,二袁沒有了董卓掣肘,已是肆無忌憚,不將聯盟放在眼中了。”
蒯良站起身,道:“明公昔日予以袁紹爲臂助,以對付袁術,可如今聯盟中的宗親被袁家人害死……使君,咱們還當如何與袁紹爲伍?”
劉表無奈的揉了揉太陽穴。
是啊,宗親聯盟的成員死了,荊州方面自然不能再跟兇手爲伍,如若不然,宗親聯盟的本質就變了。
若是荊州方面還繼續與袁紹進行聯合,那隻怕這個聯盟早晚就會解散。
“必須要聲討二袁!”劉表略顯無奈地道。
蒯越深深的吸了口氣,道:“聲討一出,則聯盟方面恐不能置身於二袁之爭外……”
蒯越的意思劉表明白。
袁紹一系,袁術一系,宗親聯盟一系……三方中原大戰。
劉表長嘆口氣,對蔡瑁道:“眼下的局勢,卻是不能向南面增兵了,德珪,你在襄陽好生練兵,聲討二袁的文書一發,怕是便會得到二袁的報復。”
蔡瑁恭敬地道:“唯。”
劉表又看向蒯良道:“子柔,派人前往荊南,告知伯瑜,南邊之事我,只能由他自行處理了……讓他儘快處理完張羨之事,速回襄陽。”
“唯。”
劉表吩咐完後,心中暗歎:自己還是有些着急了,卻是中了董卓的計。
第二百零六章 孫堅欲獨立
九江郡,壽春。
孫堅坐在正堂,看着桌上的托盤中,代表着六百石的揚州刺史身份的印綬,臉上露出了自得的笑容。
去年,袁術向朝廷表孫堅爲豫州刺史,想讓孫堅替他殺掉孔伷,以謀取豫州。
孫堅對此本來沒什麼想法,但在陽人縣的時候,他卻得到了劉琦的提醒,因而開始反思。
他當初替袁術連續幹掉了張諮和王睿,在南陽郡把自己的聲名弄的極臭,反倒是袁術撿了現成,霸佔了南陽郡,憑白受利。
這次袁術故技重施,但孫堅卻已經清醒了,他決定放棄這次機會。
孫堅向袁術諫言,改陳蘭和雷薄前往豫州,自己則是率兵前往揚州,助袁術奪取九江郡和廬江郡,將袁術南陽和豫州的勢力連成一片。
孫堅主動提出幫袁術謀取揚州,袁術自然是樂意的,荊豫揚三州之地全部霸佔,本就是袁術的戰略意圖,此事若成,他便是南天王,放眼天下,除了董卓之外,便無人會是其對手。
袁術很是痛快的答應了孫堅,讓他出兵九江郡。
孫堅與揚州刺史陳溫曾相識,關係也算不錯,故而在他出兵揚州前,便置書與陳溫,細數當中的厲害,言自己是奉袁術之命,不得已而爲之,請陳溫出躲九江郡,不要被袁術謀害。
揚州刺史陳溫是個溫和的人,心中對自己的能力也有數,他沒有割據一方的野心和能力,因此在權衡利弊之後,遂棄官出走。
九江郡守周昂目下在豫州與陳蘭等人相爭,揚州刺史再一出逃,九江郡便等於是沒有領導者。
孫堅兵不血刃的入駐了壽春。
這在一定程度上來說,也算是斷了在豫州的周昂之後路。
壽春已得,自己在袁術那裏也算是有了交待,孫堅下一步便打算藉機做件大事。
他要脫離袁術,發展自己的勢力。
……
“父親!”
一個清脆的響聲打斷了孫堅的思路,他轉過頭,看到的是一個身材高大挺拔,丰神俊秀一臉英氣的少年。
“伯符。”
孫堅看到了長子,久違的露出了會心微笑。
孫堅北上,其家眷便一直被安置在壽春,時至今日他終於再次與家人相見。
相比於其他人,孫堅最惦念的就是他的長子孫策。
這孩子身上,承載着他孫氏一門的希望!
孫策對着孫堅長施一禮:“父親離家兩載,今終返回,孩兒在此恭迎父親!祝賀父親在北地大破賊衆,得勝而歸!”
“哈哈哈!好,說得好!”
孫堅滿意的點點頭,又上下打量了孫策幾眼,道:“兩年不見,策兒又長高了不少!平日裏功課如何?武藝和兵法可曾落下了?”
孫策仰起頭,正色道:“自是不曾落下!敬等父親考教!”
孫堅邁步走到孫策面前,舉起自己的一隻手,對着孫策使了個眼色。
“比比勁!”
孫策會意,遂也舉起一隻手,與孫堅的手掌相擊,兩人就這樣在空中不依靠旁物的掰起了手腕。
孫堅一開始還是頗有些自信的,
在他看來,孫策這兩年縱然是成長再多,跟自己也還是會有差距,不論是武藝還是力氣,他這個父親都不會輸給兒子的。
但事實證明,孫堅好像把他這個兒子想的有些簡單了。
孫堅在與孫策掰手腕的一剎那,就感覺到一股巨力沿着自家兒子的手掌傳到自己的手臂之上,力氣大到似可立即把自己的手腕掰倒。
孫堅大喫一驚,急忙鼓足精神驟然發力,用盡全身的力氣,方能與孫策相持平。
兩個人的手背上都是青筋暴露,兩隻手緊緊的攥着,在空中來回搖擺着,微微顫抖。
半炷香後……
終於,卻見孫策緊咬牙關,使勁一用力,將他父親的手腕向側邊搬倒。
他贏了!
孫堅詫然的看着孫策,半晌方纔回過神來。
“好小子,兩年不見,力氣居然變的這般大……咱孫氏兵將中,便是德謀和公覆力氣也不如我,你纔多大年紀,居然就能在氣力上勝過爲父……了不起!”
說到這,卻見孫堅長嘆口氣,無奈道:“唉,看看你,再想想在陽人縣中見的那個劉伯瑜……爲父自覺是真的老了。”
孫策呵呵一笑,向孫堅拱手道:“父親過讚了!分明是父親讓着孩兒,以父親之雄偉,孩子再練上十年,也不及父親之萬一。”
孫堅突然道:“伯符,回頭你入軍吧,跟在爲父身邊,這孫氏兵將,早晚你要從爲父手中接過去的。”
孫策聞言不由大喜過望:“諾!”
頓了頓,孫策又問道:“父親,您適才說的那個劉伯瑜,可是護君聯盟中代表劉表上雒的那個劉氏公子?現被朝廷敕封爲南陽郡守的那個?”
孫堅點了點頭,道:“正是此人,此人年紀與你差不多大,他雖年輕,然在爲父看來,卻是你這一輩人中的翹楚,日後若是遇到,吾兒若與其爲友倒好,但若是與其爲敵,卻當多加小心,此人智計太深,與他爲敵一個不好,便容易折損於其手。”
孫策道:“父親未免誇大了他吧?這劉伯瑜武藝如何?”
孫堅搖了搖頭,很中肯的評價道:“武藝倒是不見得有多了得,不過他射的一手好弓術。”
孫策恍然的點了點頭。
孫堅也不繼續說劉琦,續道:“吾兒,爲父如今已替袁術拿下了九江郡,該做的事已經做了,咱父子不在此多留……你回頭帶上你的母親和弟弟,咱們全軍撤回吳郡,在家鄉尋機立業。”
孫策聞言大喜,精神爲之一震。
“回吳郡……立業?父親此言當真?”
孫堅點了點頭,道:“如今天下紛爭,董卓虎踞關中東望,二袁在中原彼此拉攏盟友爭奪各州郡縣,大有裂土自立之心……劉松和劉琬身死,怕是護君聯盟也要被拉下水了,這天下大亂在即,值此時節,咱們孫氏當也要徐徐自立門戶,不可長居於袁術之下。”
孫策恍然道:“父親想回吳郡發展?以爲根基。”
孫堅道:“吳郡乃是咱孫氏家鄉,爲父率兵回吳郡,先拿下新任的吳郡郡守劉繇,坐穩一郡之地後,再徐圖江東,以求割據揚州。”
孫策露出了興奮之色:“父親此計甚妙……只是袁術肯放父親去嗎?”
孫堅冷笑道:“換成原先,他自然是不肯的,只是眼下他與袁紹大戰在即,自然是想盡量的去擴充勢力,如今我已經替他拿下了九江郡,算是增長了袁術之勢,我若再言替他去取揚州諸郡,想來袁術必不疑我!”
孫策頗是不解地道:“壽春乃是揚州首縣,又被陳使君悉心治理多年,可謂富庶之地,父親既然奪了此處,何不以九江郡爲基,自成霸業,爲什麼要將這裏交給袁術,咱們反倒要遠去吳郡?”
孫堅認真地道:“壽春雖爲揚州首府,但距離汝南實在太近,袁氏在汝南的名聲太響,我在此恐難成事,一個不好就容易被袁術鉗制,反不如躲遠一些,去吳郡老家來的暢快些。”
孫策聞言恍然,拱手道:“父親果然是高瞻遠矚……只是那吳郡郡守劉繇亦是宗親,咱們若是去攻打他,豈不是得罪了護君聯盟?”
孫堅哈哈笑道:“傻孩子,你忘了,爲父現在是袁術的附庸,領兵去打吳郡,也是奉了袁術的命,護君聯盟若要報仇,自去找袁術便是,與我何干?”
孫策這才恍然而悟。
……
長沙主城。
“嗚嗚嗚!”
猛烈的號角聲響徹了天空,劉琦在長沙南面低矮的城牆工事上皺眉尋聲望去。
卻見不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步兵。
張羨的兵馬在一路收服了七個縣城之後,終於來到了長沙郡的主城。
“咚咚咚!”
隨着號角聲,鼓譟聲也一同響了起來。
圍繞着長沙的張劉鏖戰,終於拉開了序幕。
第二百零七章 長沙之戰
張羨的兵馬抵達了長沙,但沒有立刻攻城,
他的軍隊在進入長沙縣的範圍之後,張羨只是令手下的兵將擊鼓吹角,做足了聲威陣勢,但卻是乾打雷不下雨。
長沙縣中的兵將,嚴陣以待,謹慎佈防,靜候張羨前來攻打。
但張羨在做足了恐嚇的威懾之後,便隨即撤軍了,他在長沙縣主城的二十里外安營紮寨,並派人在四處砍伐樹木,編制繩索,大量的囤積攻城器械,準備進攻長沙。
長沙縣的主城,並沒有全部都被城牆所包圍,只是在最中心的地域,用低矮的土牆包圍主要街區,同時在一些不能建牆的地方,以街道和民宅爲基礎,建立防禦措施與土牆相輔相成。
這工事不能說好,但也絕對不能說差,長沙兩萬七千餘兵將在城內,對陣張羨三萬多的兵將,雙方可以說是勢均力敵,可劉琦終歸是守城的一方,就地利而言,多少還是會佔據些優勢。
不過己方的劣勢也非常明顯。
南蠻營剛剛組建,操練的時間不長,遠達不到兵尊將,將知兵的境界。
這些蠻兵甚至連最基本的操練陣型,還沒有完全精熟。
好在諸蠻目下被典韋所懾服,尚能夠做到服從,這倒是讓劉琦省了心。
不然的話,怕是根本就沒個打了。
……
張羨在長沙外駐紮的當晚,負責刺探情報的張允來向劉琦做稟報。
“伯瑜,末將已派人探聽了張羨的軍情。”
“敵勢如何?”
張允沉聲道:“張羨麾下的兵將,實際是有三萬八千之數,在來長沙的路上因奪取了郡內數個縣城,已是分了四千人在諸縣鎮守安民,而剩餘的三萬四千人其中零陵郡軍佔兩萬之數,桂陽軍佔一萬四千人,兩郡郡國軍中,有八千人常年與荊蠻作戰,戰力極強。”
劉琦又問道:“張羨麾下有多少騎兵?”
“不足五百。”
劉琦聽到這,長舒口氣,略微放下心來。
己方在長沙的騎兵不多,也不過是二百騎,張羨這些年雖然積攢出了不少的兵將,但就實際情況來看,他也沒有門路在荊南組建大規模的騎兵營。
“沒有大規模騎兵,這仗就好打了些。”劉琦感慨而言。
張允頗感奇怪:“伯瑜,我們乃是守城的一方,張羨縱然有騎兵,又能如何,難道我們在縣城中還怕他的騎兵陣不成?”
劉琦低下頭,靜靜地看着長案上的長沙地形圖,言道:“守城之時,我自然是不需要考慮張羨的騎兵,但若是要在城外野戰,就必須得考慮到這一點。”
“城外野戰?”張允聞言一驚:“伯瑜,咱們有城池爲壁壘,爲何反倒是要棄守縣城,轉爲野戰?”
“我軍雖能防守於城內,但若不主動出擊,便無法擊潰張羨所部,最多不過是維持個不勝不敗之局。”
張允聞言略有些不解:“不勝不敗之局,難道不好麼?”
劉琦心下暗歎,若是換成平常,守城的一方能夠使攻城的一方撤退,維持個不勝不敗自然是好事。
但眼下,他的目地並不是逼張羨撤退,而是要消滅他!
劉表從南郡送來了書信,告知劉琦目下南郡方面不能派兵來支援他平張羨,只能由他自己應付長沙的戰事。
劉松和劉琬之死的消息也已經傳來荊南,
在聽到這兩人因二袁死去的一刻,劉琦就知道,宗親聯盟這一次,怕是別想從二袁之爭中獨善其身了。
他們不能依附與袁紹,而是必須要站出來,替被殺害的宗親向二袁討個說法。
這是董卓赤裸裸的陽謀,卻偏偏無法可解。
自己好不容易抱住了袁紹的大腿,偏偏讓董卓一朝破解。
確實厲害!
目下的局勢是劉琦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看到的,但他也沒有辦法,既然發生了,那就得認。
但是若要與張羨進行野戰,並最終獲勝,那前提就是要在守城戰中先打退張羨,穩住長沙的局勢,再想辦法引誘彼軍,在一處有利於己方的地形中作戰,進而一舉殲敵。
……
次日,張羨果然是開始行動了。
他麾下的三萬餘兵馬,在長沙縣城南列陣,攻擊城門的衝車與雲梯,以及作爲掩護的盾牌兵列於陣前,殺氣升騰,大有將長沙整個平吞之勢。
“咚、咚、咚、咚!”
進軍的鼓聲在張羨軍中響了起來,震天徹地,讓人動容。
緊接着,張羨的步卒,以盾兵爲先驅,敢死軍爲合後,雲梯和衝車被那些士兵們夾在其中,向着長沙縣的城門緩緩的挪步而去。
劉磐麾下的三千長沙銳士,手中皆執強勁弓弩,陳列於城牆上,靜觀逐漸從遠處向己方壓來的兩郡之兵。
汗珠順着劉磐的臉頰,緩緩的向着地上低落。
他舉起右手,對着身後的那些兵卒高聲下令道:“準備!”
所有的弓弩手都彎弓搭箭,緊緊的瞄準了城下的敵軍。
“放!”
隨着下令,便見城上數千的箭雨穿透空氣,直奔着張羨的前軍士卒射殺而去!
有一部分箭雨射空了,有一部分的箭雨被盾牌擋住了,但有一部分箭雨則是穿透了人羣,射在了那些士卒們的身上,在敵軍中射出了諸多的空缺,但很快又被後方的士兵們補位,隊伍依舊是整整齊齊的向着城牆進逼。
劉磐看到張羨的軍隊居然如此精銳,心中很是驚詫:“不想張羨的軍隊,素質居然這般的高,己方初練的南蠻軍營與對方相比,怕是要差上不少。”
就在劉磐感到緊張的時候,卻見一隻手從後面伸出,重重的拍落於他的肩膀上。
劉磐轉頭看去……劉琦正一臉笑容的看着他。
“兄長無需擔心,挺過這段困難時節,打敗張羨後,你就可以取代他成爲新的荊南霸主!”
“從今往後,荊南四郡,將再無張羨這個名字,只有長沙郡守劉磐!替嚴君牧守邊南,名傳千古!這是你成爲咱荊楚名將的第一步!”
聽了劉琦的鼓勵,劉磐適才略顯跌宕的心情很快便沉靜了下來。
不錯,張羨名震荊南四郡,若是能夠打敗他,劉磐的名字便可傳遍南地,爲世人所知!
劉磐的夢想,是成爲當世的名將,
可若是連區區一個張羨都無法打贏,日後還如何面對北方的一衆英雄人物?還是乘早回山陽老家算了。
劉磐點了點頭,認真道:“伯瑜放心,且看爲兄如何收拾張羨!”
……
此時城下,負責指揮張羨軍頭部兵將的,乃是他麾下的大將趙昱,在他的指揮下,士兵們持着盾牌,扛着雲梯迅速的朝着城牆下快速行進而去。
“架梯!”
在趙昱的呼喝聲中,千名士兵在兩名曲軍侯的指揮下,一路狂吼風馳電掣一般越過護城河架起雲梯蜂擁而上。
城樓上的守城士卒皆是蠻兵,他們並不熟悉漢軍的指揮方略,佈局和行動速度比起張羨軍滯後了很多,
但他們的優勢則在蠻兵嗜武,一旦與人交手,便奮勇不退,血拼到死。
李典隨同張湯,在城牆上來回奔跑,指揮蠻兵們推倒雲梯,扔石落木。
城牆邊緣,滾石檑木如雨般的向着城下橫飛,蠻兵們一個個咬牙切齒,猶如比賽競技一樣,將那些石木用盡力氣,狠狠的向着城下砸去。
張羨軍中的一名曲軍侯爲了振奮士氣衝在最前面,攀登於雲梯,
他‘噔噔噔’爬至一半,迎面便是一截巨木襲來,
那曲軍侯則是身手矯健的躲閃在了雲梯之後,
可剛剛讓過一根呼嘯而下的檑木後,轉眼又有數顆大石迎面襲來。
曲軍侯急忙舉起手中盾,任憑巨石砸在手中的鐵盾上,發出沉重的悶響聲。
雖然沒有被直接砸中,但巨大的重力勢能依舊讓他感覺頭昏腦漲,差一點立足不住翻下雲梯。
但那名曲軍侯依舊是堅持着,瞪着血紅的眼珠子齜牙咧嘴地高聲吼叫着拼命的往城牆上攀爬。
城牆上密集的長箭近距離地射到他的盾牌上,巨大地“咚咚”聲直衝耳鼓駭人心魄,但這名張羨軍的曲軍侯依舊是毫不退縮,奮勇向前。
他浴血拼殺的精神,帶動了周圍的張羨軍兵卒,引的衆人爭先恐後的仿效他,拼命的向着城樓上擁擠而去。
長沙城南的壓力一時間變的極大。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閃出在城牆邊上,一雙牛眼向下冷厲的看着那名勇武過人的曲軍侯。
是沙摩柯!
“把石頭給我!”沙摩柯衝着旁邊的蠻卒大聲吼道。
一名蠻卒將一塊足有二十餘斤的大石遞給他。
沙摩柯高舉那塊石頭,衝着城下的曲軍侯高聲喝道:“你去死吧!”
這一聲吼叫聲如巨雷,震的城上城下附近的士卒盡皆側目。
一塊大石凌空砸下!
“轟”的一聲圓盾碎裂!
沙摩柯緊接着又扔下一塊巨石!
那曲軍侯被石塊擊中頭部,身體向後傾斜,直接從雲梯上掉落了下去。
沙摩柯的表現全都落在了劉琦的眼中。
雖然只是扔了兩塊石頭,但很顯然,這名年輕蠻將所展現出來的勇力遠超常人。
以劉琦估計,沙摩柯的氣力,目下在軍中,怕是僅在典韋之下。
南蠻兵佈防的陣容雖然不整,但勝在善戰敢拼,憑藉着他們的勇武,竟然是硬生生的將張羨的攻勢給擋在了城南之下。
第二百零八章 兄弟分兵
長沙城南,張劉兩方,共計數萬將士正在城上城下拼命的廝殺,以城南爲中心,兩方兵將彼此進行膠着的拉鋸戰。
箭雨呼嘯着掠過天空,流矢遍佈於場,有一些射在城下的盾牌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有一些沒有紮在盾牌上箭矢而是扎入人肉中,濺起大片的血花。
太陽已經高高掛起,這表示着正午已經來臨,但張羨軍攻城的勢頭還是沒有減弱,而且蔓延開的兵峯,已經從城牆向着周邊逐漸四散。
土牆終究是有盡頭的,而土牆的盡頭,便是憑藉民居和溝壕、鋸鹿角等組成的防禦性工事。
張羨的兵馬已經準備向着這些地方攻擊滲入。
坐鎮於中軍的張羨,一直在觀察着前方的戰況,他眼見城門久攻不下,遂吩咐傳令兵道:“速到前陣,知會趙昱,讓他領兵西向去薄弱處強攻,城牆這邊,某親自指揮!”
“唯!”
……
攻城已經持續了許久,鮮血染紅了大片的土牆,不僅僅是張羨軍的,還有那些蠻族士兵的。
畢竟長沙的土牆不是很高,很多荊蠻士兵在城頭也能被下方張羨的精銳弓弩手射翻,且適才已經有好幾撥的張羨軍卒衝上了城牆,亦曾一度險些控制了城防,但因劉磐的妥善指揮,再加上李典,張湯,沙摩柯,百里浠等人的奮勇廝殺,才能夠將登上城頭的張羨軍再次擊退,南蠻營又能重新搶回城防。
但張羨軍的攻勢依舊在繼續,且後陣的士兵也在源源不斷的補充而上,而敵軍前陣的兵馬,則是在敵將趙昱的帶領下,緩緩的向西面遷移而去。
他們的動作,卻瞞騙不過劉磐的雙眸。
“伯瑜!敵軍要去攻西面了。”
劉琦在一旁輕輕的點頭,道:“我看見了。”
劉磐有些着急,道:“西面沒有高牆,只有依靠民居所建的矮牆工事,雖有黃敘在彼鎮守,但恐怕還是防備不足,萬一有疏失,後果恐不堪設想!”
劉琦微微一笑,鼓勵道:“兄長,這城門之地,便交給你了!”
“你什麼意思?”
“我帶着典韋去西面支援黃敘。”
劉磐聞言一驚,道:“伯瑜,你……”
“兄長,我不在此地,此處兵將全憑你一人指揮,若是能防住張羨,那便是你一個人的功勞,與我毫無關係!”
說到這,劉琦頓了頓,繼續認真道:“兄長,今日便是靠你自己的力量打敗張羨,揚名立萬的時候!”
劉磐聞言,眼眶略略有些溼潤,握着劍柄的手也微有些顫抖。
他深吸了口氣,感慨言道:
“其實打從張羨一開始攻城,此處的兵將也都是我一個人在指揮的,本就和你毫無關係。”
劉琦:“……”
好吧,從兄長大了,都知道跟自己犟嘴了。
劉琦笑着伸出一隻手,道:“兄長保重!”
劉磐亦是伸出一隻手,重重的與劉琦擊掌:“伯瑜珍重,你我今夜在郡署置酒爲彼此慶功!”
說罷,便見兩個人都是哈哈大笑,隨後就見劉琦轉身下了城牆。
劉琦的背影消失在了劉磐的眼簾,卻見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轉顏是一臉的肅容。
他拔出佩劍,對身邊的親衛道:“隨我到城頭,某要親自在城頭督戰!”
“唯!”
……
城南的戰事依舊是在如火如荼的進行着,而劉琦則是帶領着典韋直奔長沙西面的空缺之地。
長沙之南的土牆至西,因中間有一道山體,因而無法造城圍裹,但若是繞過那段山體,便可通過一條陰徑小路之入城西,而在那陰徑小路的出口處,兩旁則是有成片的民居,如今已經被郡署徵調作爲防禦工事,而同時在小路的正前方,則是以溝塹注水,再搭配上鋸鹿角等物作爲基本的防禦工事,後方有黃敘率領的一衆漢人弓弩手和蠻族的近戰兵士穩穩的把守着。
此處雖然狹窄易守,但一旦被攻破,張羨的兵將便可長驅直入進入長沙城內,屆時便是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城南的喊殺聲響了大半天,黃敘聽在耳中,心中既感慨又擔心,同時卻還隱隱有些小期盼。
他渴望敵軍能夠分兵至此,讓自己也立下一功……
他當初沒有陪劉琦上雒,心中一直引之爲遺憾。
“黃司馬,您看那邊!”
隨着身邊一名隊率的喊聲,黃敘遂轉頭望去,
卻見小徑深處,隱隱之中沙塵漫天,更兼有馬蹄聲響起,伴隨着人的高聲呼喝。
……
不多時,就見以張羨手下的大將趙昱爲首的一衆軍卒,直奔着黃敘等人之所在衝了過來。
“來得好!”
黃敘沒有絲毫畏懼,反倒是一臉的興奮。
他拔出環首刀,衝着一衆漢人弓弩手喝道:“準備……放箭!”
趙昱等一衆兵馬沒有停歇,也沒有佈陣,而是直奔着黃敘等人衝殺了過去,
雙方士卒的耳中皆被箭雨聲和喊殺聲灌滿,趙昱麾下的士卒們在衝過重重的箭雨之後,前部士兵引領着一衆人,將手中的長梯全都扔在了溝塹上,緊接着,便有一衆張羨軍的猛士手持利刃怒吼着,踏着那些雲梯搭建的浮橋,衝向了對面的黃敘等人。
“殺!給我反殺過去!”
黃敘呼喝一聲,用環首刀直指那些衝上了雲梯搭建的梯橋。
這溝本爲防守之用,但現在黃敘渴望立功,卻打算反衝過去。
南蠻軍的精悍勇士尊守軍令衝上了梯橋,雙方的兵卒不能展開地毯式的對陣,只能是對壘於梯橋上,在水面上彼此互相砍殺。
梯橋上的戰鬥太過激烈,很多人在對砍時都落在了水中,
到處都是橫流的鮮血,不多時,那溝塹中便都是層層疊疊的屍體,水中流血的屍體逐漸增多,不僅是完整的屍體漂浮在水面,還有殘肢碎肉,有頭顱屍身。
到處都是紅的,自己人是紅的,敵人是紅的,戰於浮橋上的人是紅的,倒下的也是紅的……
黃敘站在浮橋後方,眼見雙方膠着與梯橋上,互不相讓,心中不由焦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從身旁一名親衛的手中接過了一面鐵盾,率領一衆親衛突然衝向了一座梯橋。
“都閃開!二三子,隨某先登!”
黃敘在擠開了前面的那些蠻族兵後,緊隨着上了浮橋,待前面的南蠻兵都被打落於水中後,黃敘便衝上第一陣與對方的士卒展開大戰。
黃敘出手,自然是勇不可當,直將一衆擋在面前的敵卒紛紛擊落於水中,他帶領着一衆親衛軍和南蠻軍衆,迅速的在那梯橋上向前推進。
很快,便見黃敘轉守爲攻方,帶領手下跨過了溝塹,直逼敵軍主力。
趙昱在中軍觀察,隨即招呼過隨行的兵將,取過自己的兩石之弓,彎弓搭箭慢慢的瞄準了黃敘。
“合該今日你死!”趙昱默默地念叨道。
第二百零九章 神弓手劉琦
黃敘太着急了,以他的立場而言,其實眼下應還是以固守爲主,主動出擊的話,則很容易遭到對方的反撲。
黃敘在打通了自己所在的梯橋之後,又率領一衆親衛軍,步行衝向旁邊的那些平鋪的梯橋,相助南蠻營的士卒們驅散敵軍在對面的防守,不多時,竟是引得大部分的南蠻軍衝過了浮梯。
黃敘在一衆兵將們的保衛下,一馬當先,直奔着趙昱所在的中軍殺了過去。
“殺啊!”
“殺!殺死這羣惡賊!將他們打回桂陽!”
“兄弟們爲了保護長沙,衝啊!”
在黃敘的率領下,漢軍夾雜着南蠻軍,神情激奮無不心潮澎湃,喊殺聲驚天動地聲震雲霄。
反觀作爲進攻一方的桂陽系軍,此刻竟然是顯得頗爲被動,適才還是勇猛無匹的桂陽系兵卒,此刻被黃敘與南蠻軍的誓死拼殺所震懾,一個個竟然顯得有些手忙腳亂,軍陣竟然被南蠻軍逐步向後壓縮着,
鋒利的長戟、長矛在壕溝的一側,互相穿透了對方的身體,長矛戰刀帶起一蓬又一蓬的鮮血在空中飛舞着。
南蠻人的兇猛攻擊給敵軍造成了很大的傷害,桂陽軍幾乎是寸步難行。隨着前陣士兵不斷的陣亡倒下,陣形的優勢便越來越薄弱,隨時有可能被黃敘衝破中陣,直取中軍主將。
但就在這個關鍵時候,一支利箭穿透了空氣,直奔着黃敘射來!
是對方的主將趙昱在靜靜的瞄準了許久之後,終於動手了。
正在指揮衆人猛攻的黃敘一個沒注意,猝不及防被那支利箭射中了肩膀,鮮血直流!
“啊~!”
劇痛之下的黃敘單膝跪地,幸得隨行的侍衛們爲其架起一面面盾牌,才擋住了隨後而來的箭支與敵軍前卒的突然強襲。
“黃司馬!您怎麼樣?”那些護衛在擋住了一波桂陽軍的進攻後,急忙詢問他道。
黃敘咬牙切齒,他用環首刀撐地,緩緩的站起身來,伸手拔出了肩上的箭矢,箭上有鉤,拔出來的時候還帶出了一塊血肉,劇痛之下,黃敘忍不住痛哼出聲。
但黃敘此刻雖然受傷,呲眉瞪目,但並無退卻之意。
他將帶着他血肉的箭擲於一旁,手舉環首刀,對着身邊的兵卒們大喝:“敵軍無能,只會使偷襲的卑劣手段,我軍豪勇,必克賊衆也!”
喊完,卻見黃敘再次出發,率衆直奔着趙昱的中軍而去。
趙昱亦是桂陽臨武的強人,平時裏也以勇武著稱。
他見黃敘這般豪勇,不由的見獵心喜,他將手中的長弓向着旁邊的侍衛手中一扔,伸手接過一名侍衛遞過來的馬槊,將手一揮,喝道:“隨我衝鋒,拿下那敵將首級!”
趙昱生性勇猛,跟隨他的部衆也多是悍不畏死之徒,
而黃敘亦是一樣,帶傷向前衝鋒。
南蠻軍將士們見他如此勇猛,士氣大振,有不少的南蠻兵自發的跟隨在其身後。
雙方之間的交鋒,也因此達到了一個白熱化的程度。
而與此同時,劉琦和典韋一衆也來到了城西的防禦工事前。
來到了城西,劉琦見到了場間的形勢,不由頓時一愣。
他急令人招呼過一名南蠻卒,問道:“那壕溝乃是防禦工事,如何我軍反殺到對面去了?”
一名在後方的士兵見少君抵達,不敢怠慢,急忙大致將情況與劉琦解釋了一遍。
劉琦眯起眼睛,神情略顯的有些陰沉。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心中極度不滿。
少時,卻見劉琦轉頭對典韋道:“典君,傳令三軍,將附近藏在屋舍內建壕溝時的長坂全部拿出來堆累爲浮橋,三軍快速過去,支援黃敘!”
“唯!”
挖掘戰壕的時候,長沙施工民衆所用的搭建之物,皆囤積在附近被徵用的民舍中,此刻重新取出搭建於壕溝上,速度極快,效率又高。
不多時,那些被士卒們取出的木板,便被士兵們用來將那極寬的壕溝填平。
緊接着,便見典韋一馬當先,帶着一衆士兵們如同猛虎出籠般的跨過了那注滿水的壕溝,直奔着桂陽郡一系兵將衝殺了過去。
劉琦亦是緊隨着典韋等一衆跨壕而過,緊隨其後。
典韋手持盾牌和長戟,身手矯健的在對方的陣營中往來衝殺,對面不停射來的箭支都被他用盾牌和長戟打落在地上,他三步並做兩步,便來到了黃敘身邊,對其喝道:“汝速退下!”
黃敘好不容易殺至於此,他就是奔着立功來的,聽了這話哪裏肯依?他高喝一聲:“我還行!”
說罷,黃敘依舊是帶傷作戰,隨同典韋在場間廝殺。
典韋見黃敘不停,遂也不管他了,
他率領着一衆精銳的蠻兵,憑藉其勇武,如同一輛重型坦克車一樣向着敵軍的重重碾壓而去。
前面,三柄長戟直奔着典韋的面門而來,卻被典韋一盾盪開,揮長戟直砍,將那三人掃翻在地。
中軍的桂陽系士兵們見典韋這般豪勇,不由心生怯意,只是手持長械與典韋對峙。
他們不敢向前衝,典韋卻是相反,他敢向前硬拼!
典韋一步一步堅定的向前邁步,大開大闔的劈開波瀾,硬生生的在桂陽郡的陣勢中扯開了一個缺口。
典韋的勇猛實在是令人恐懼,他身後的南蠻軍跟着他深切地感覺到在戰場上閒庭信步是什麼樣子的。
典韋的長戟和盾牌一攻一守所向披靡,半丈方圓內根本無人可以近身,數十名敵人被他一戟一個的任意斬殺,他身後的侍衛們很難找到什麼可以廝殺的對手,對方的士兵只要一看到渾身血跡,勇不可當的典韋,立即就一鬨而散根本沒有人敢其去戰他。
典韋的勇猛,自然是引起了趙昱的注意力,他放棄了原本的目標黃敘,而是轉馬直奔着典韋殺了過來。
“蠻子着槊!”趙昱攜帶着一衆輕騎,從中軍中匹馬奔馳至典韋的面前。
他並不打算與典韋單挑,
在趙昱衝鋒的時候,其身旁亦是有兩名騎兵配合他一同將馬槊刺出,三馬三槊如同閃電般的向典韋捅來。
典韋急忙向側面猛跳,越過了三匹騎兵的戰圈,他轉過身,反手一戟,掃在一名騎將的馬腿上,直接將馬腿削斷。
那名騎兵直接被戰馬掀飛,直撲出去,扎入了人羣之中,被旁邊圍繞上來的那些蠻兵用手中的戰刀砍成了肉泥。
趙昱實際的拉扯住戰馬,調轉馬頭,看向典韋,嘴角掛起了一絲冷笑。
“賊將授首!”突聽一聲大吼,卻見黃敘突然從側面凌空而起,手持環首刀,用盡全身力氣向着趙昱砍了過去!
趙昱身旁的另外一名騎將急忙上前護持,用手中的長槊去擋黃敘的環首刀。
但他的速度終歸是太慢了些……
黃敘由上至下,刀鋒力大,直接破開了對方武器的防守範圍,一刀豎劈,將那騎將從兜鍪上方直砍向下顎,整張臉從天靈蓋,至鼻樑子,到嘴脣,竟然是被劃開了成了兩半。
趙昱見身邊最親近的兩名騎將都被斬殺了,不由大驚。
他心中生出了驚懼之情,在行動上自然便會慢了半拍,但也就是這半拍的時間,典韋已經步行奔至其面前,用力一揮長戟,那長戟的小枝紮在趙昱的馬眼上。
戰馬喫痛,廝鳴着揚起前蹄,將趙昱摔在地上。
黃敘奔了上來,想要殺他,不想趙昱身邊的親衛兵已經衝了上來,拼死擋住黃敘和典韋。
有兩名侍衛將摔的生疼的趙昱從地上拽了起來,掩護着他向後方撤去。
趙昱一邊扶正自己的兜鍪,一邊隨着兩名侍衛向後面走,邊走邊冷笑道:“不想這長沙守軍居然有這般勇者?呵呵,倒是有些意思,來日我必報今日之仇……”
話還沒等說完,就見一支利箭劃破空氣,直接紮在了他的腦門處。
此一箭深入頭骨。
適才還是滿面譏諷的趙昱表情頓時僵硬了,他的雙眸瞳孔驟然發散,在失去意識之前,他看到的是百步之外,一名騎着白馬,穿着銀色甲冑的年輕人,正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長弓,一面漠然的遙望着他。
那年輕人的嘴角此刻正掛着譏諷的笑容。
是劉琦!
“將軍!”
“趙公!”
“趙君中箭了!快!快叫醫官!”
“救將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