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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收攬襄陽的民心

  蒯越和劉琦一同前往襄陽城下,去安撫那些驚慌的百姓。   短短這一路,蒯越心中的情緒卻洶湧澎湃,無數念頭在腦中翻滾。   荊州軍諸人中,只有他看出了是劉琦設計謀害了蔡瑁、張虎、陳生。   雖然不知道劉琦用的是什麼方法,但張虎和陳生是蒯越親自去招降的,他能夠看出二賊歸降的誠意,這三天的時間裏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蒯越可以確定的是,這事是劉琦做的。   他暗暗咂舌於劉琦的手段。   雖然不知道劉琦用什麼辦法讓張虎和陳生造了反,但設身處地,蒯越自認爲自己也能夠做到。   畢竟那倆江夏賊都是好勇鬥狠的無謀之輩,以蒯越的智謀,讓他們圓就圓,扁就扁,這並沒有多大難度。   不過讓蒯越心驚的是劉琦策反了張虎和陳生後的這一系列連鎖反應。   殺死了二賊,整治了蔡瑁不說,還讓蔡瑁對他心存愧疚,同時還可名正言順的收了張虎和陳生的數千兵馬,接手襄陽城的防務。   而且張虎和陳生在襄陽民怨沸騰,劉琦此番還可大漲名望。   這一環套着一環,好處皆被姓劉的佔去了,果然是心思縝密。   這便是十八歲的弱冠少年?呵呵……   “嗯,公子,我……”   “先生且勿多言,咱們先去安撫百姓,再說心裏話不遲。”   劉琦不緊不慢地打斷了蒯越的話頭。   劉琦越是這樣,蒯越的心就越發緊張,弄不清楚劉琦找自己一同撫民的真意。   這就是心理戰中的消耗法。   消耗對方的精力,保持我方的穩定情緒,誘使對方陷入心理負擔的旋渦,一會談話的時候效果更佳。   不多時,兩人在黃忠的接應下來到了護城河邊。   城外的戰事雖然結束了,但圍觀的百姓此刻還是進不了城,且慌亂的情緒未去。   畢竟這城下,纔剛剛打了一仗,還殺了人!   劉琦翻身下馬,走向那些在城下聚堆的百姓。   在這期間,劉琦感受到上千雙眼的目光皆集中在自己的身上,那灼熱的熱量籠罩在自己周身,彷彿都能將他燃燒或是融化。   劉琦在百姓們面前約十步的空場停住。   在一雙雙驚疑不定眼眸的注視下,劉琦雙手從外向內抱攏微合,呈拱手懷抱形,向着在場的百姓們長長作揖。   士族公子如此,可謂聞所未聞。   蒯越見狀一驚,暗道他就算是要收攏民心,如此行徑也未免過於折節,委實不妥,有失刺史身份。   他有心想上前去勸劉琦,但突然間似是想到了什麼。   有何不可?   自己何時竟下意識的當成了荊州之主?   他現名義不過一掾史爾。   若是劉表之身份,如此作揖於民,自然折了刺史身份,掉了面子,可劉琦雖是劉表之子,卻非開府之君,其折節下士,理所當然,然偏偏他還是劉表的嫡長子,身份又可代表劉氏,這身份算是可進可退!   原來是自苦之計。   在所有人驚異的目光中,劉琦緩緩的直起身,道:“漢荊州刺史劉表子琦,在此自罪於襄陽之民。”   劉琦的聲音響在了衆人的耳邊,如同清晨的鐘聲,分外惹人驚醒。   “自黃巾亂始,南郡屢遭跌難,外受賊寇滋擾,內有宗賊爲禍,民生凋零,蒼生苦楚。”   衆人沒想到劉琦會說出這麼一番言語,驚異之餘,也都各個認真聆聽。   畢竟刺史公子當着百姓的面罪己,可不是每天都能看見的景象。   “劉琦身爲漢室之後,卻行事愚鈍,上不能匡君扶國,報君王於社稷,下不能除暴安良,救萬民與水火,其心可痛……今幸得中廬蒯氏,蔡州蔡氏相助,方可剷除宗賊,平賊滅寇,澄清南郡寰宇,還漢江一方清平……”   百姓們被劉琦的話語所感,不知不覺間,場間竟有人有抽泣之聲。   劉琦再度環顧四周,高聲談道:“襄陽諸者……皆受苦甚深!”   說罷,再次環抱雙手,長長作揖。   短時間的沉默後,百姓們的情緒沸騰了。   “公子!”   “公子!”   “劉氏父子來了,城中黔首復有生望矣!”   “公子剷除宗賊,還了襄陽清平!”   “張虎和陳生,公子殺的好!”   “……”   劉琦的話,無形間與襄陽黔首齊民在心中搭建起了一座細小的橋樑,橋不寬,卻可過人。   在襄陽民心中,別說是刺史公子了,就是在街上隨便找一個宗族子弟,也不會這麼謙遜的跟他們對話,更莫要說當衆罪己,將本不是自己的責任硬攔在自己身上。   這是何等之大義,何等之大仁。   這就是階級化過於分明的悲哀,也是劉琦的幸運,上位者只要肯稍做折節之舉,便可帶來巨大的聲望收益。   因爲在等級分明的年代,真的不是每個人都會這麼客氣。   在襄陽百姓們的叫聲中,劉琦高聲道:“從今往後,荊州七郡百姓,不會再受苦,不會再捱餓,有劉氏父子在,便讓七郡軍民餓有飯喫,冷有衣穿!”   這話就目前而言是在吹噓,就目前的生產力而言,讓每個人喫飽飯,實比填海還難。   但作爲一個政客,若是連忽悠和吹噓都省略,那便直接下野,無需在官場混了。   “多謝公子!”   “公子是仁義之士!”   “我等願擁護劉使君,願擁護公子!”   劉琦轉頭對黃忠道:“令三軍鼓起聲勢!”   黃忠向着身後的騎兵一揮手。   便見劉氏騎兵在原地列陣,高聲呼喝,漢聲直衝雲霄。   “漢祚昌隆!”   “漢祚昌隆!”   “漢祚昌隆!”   襄陽城外,軍民一同呼喝,彼此間互相帶動渲染……   這種場景,即使當年在雒陽校場,蒯越也不曾見過。   劉琦一步一步,堅定的走到他的身邊,看着陷入沉思的蒯越,道:“異度先生可還好?”   “……”   “看到這種場景,先生認爲,張虎和陳生,該殺還是不該殺。”   蒯越目光復雜地看了劉琦一眼,道:“該殺。”   直到這個時候,他隱約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胸襟中所蘊藏的志氣,似是遠遠超乎了他的想象。   襄陽一城,南郡一郡,他和蔡瑁都很當回事,但這些在劉琦的眼中似乎並不足夠。   想到這裏,蒯越心中不由隱隱有些激動了。   數年之前,他孤身入雒陽,將一腔大志付諸於當時與士人結盟的大將軍何進,本以爲以何進的地位和權勢,定可讓自己一展胸中抱負,展凌雲之志,不負一身才華。   大丈夫生於當世,誰不求留名青史,遺澤後人?   但事實證明,他所託非人了。   何進的自負,何進的愚魯,何進的短見,徹底磨滅了蒯越揚名立萬的希望。   在如今的蒯越心中,當初那位權傾天下的大將軍不過是沐猴而冠。   可憐漢家社稷皆付於屠豬兒。   離開雒陽後,蒯越便無心於天下之事,只是醉心於守護家族,滿心皆是如何爲家族爭利。   並不是他不再想一展胸中抱負,只是他自覺天下已無有可相稱其才華之主。   既不能展志,那便昌盛其族,人活着總該做些事吧?   但是今天,劉琦的舉動,隱隱的讓蒯越死去的心,又再次活了起來。   “敢問公子之志?”蒯越面色一正,向着劉琦作揖相詢。   劉琦微笑道:“開朱門而待賓,揚聲名於竹帛,運籌演謀,鞭撻宇內,攬申、商之法術,救黎民於水火,解百姓於倒懸,憂國家之危敗,愍生靈之苦毒,率義兵爲天下誅賊,方不負大丈夫之志。”   蒯越聽了之後,心中頗有起伏之感。   少許之後,卻聽他又問道:“公子有匡扶天下之志,令越欽佩,然今日於蔡瑁之所爲,又是否權謀過甚?”   劉琦認真地看着他,道:“吾雖好用權謀,然從古英雄,豈有不用權謀而成事者也?”   蒯越聞言不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