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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賈詡最深的恐懼

  不一會,那荊州使者向賈詡拜辭離去,只是留下賈詡一個人在帳內,呆愣愣地看着桌案上的那捲布。   賈詡心緒難平,不知爲何,他看着那塊布竟然是多有煩躁。   他伸出手去,想從桌案上拿起那捲布團,但猶豫了一下,又頓住了。   少時,卻見他再次伸手,但伸到一半,又把手縮了回去。   如此往來三次之後,賈詡終於還是將那皺巴巴的布團握在手心裏。   但見那布團上是一個綁了許多死疙瘩的小布球,且還是一層套一層,很是怪異。   賈詡心中不知道劉琦是什麼意思。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將信箋弄成這個樣子,綁成了一個疙瘩一個疙瘩的……   賈詡將手中布團拿在手中,剛開始想將那布團直接用火燒了,但略作猶豫之後,還是沒那麼做。   若是直接燒了,就未免太愚蠢了。   他伸手從腰間取出一柄小小的玉觿,將打着的死結挑開。   解的過程中,賈詡就發現縑帛上有字,知道這應該是劉琦的留下的。   饒是他一向心如止水,此刻竟也不由的直感頗爲好奇。   劉伯瑜到底想幹什麼?   解開包在外面的第一個疙瘩,就見上面寫着幾個大字,“君若觀此信,恐再無退路,慎重,慎重!”   賈詡一怔,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臭小子故弄玄虛?   但不知爲何,就是這樣的引導,反倒是讓他有一種欲罷不能的感覺。   彷彿打開了潘朵拉的魔盒一樣,一發而不可收拾。   賈詡繼續將第二個繩結解開,裏面又有新的字。   “勸君勿觀,不然後悔莫及。”   賈詡:“……”   這姓劉的究竟是在玩什麼花樣?   前番一次,他和張允將自己堵在廁所內,絮絮叨叨的一番談論天下大事,害的自己腿都頓麻了,如今又專門派人來給自己送信,可這上面還說不讓自己看?   該不是有病吧!   等到第三個繩結打開,上面的字已經變成了,“西涼軍兵入南陽郡,乃君明哲保身之謀,莫非欺我不知?”   賈詡看到這裏,心中已經是大致有些明白了。   他嘴角微微露出一絲冷笑。   這劉伯瑜,果然是有幾分智謀的,了不起!   能夠看透賈某的心思,並以此來威脅我……有趣。   不過賈詡有點沒太弄明白,自己分明是一個西涼軍中並不起眼的人物,爲何劉琦卻對自己這般關注。   看他這信上的意思,應該是劉琦他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以爲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脈,用以威脅自己。   但很可惜,賈某此番的明哲保身乃是陽謀,並非只是爲了保全自己。   賈某想要離開長安,牛輔也一樣想離開那個關中的是非之地,他和牛輔乃是不謀而合,站在同一陣線上的,兩人在一些事情上,已經達成了共識。   姓劉的算計清楚了自己,卻沒有算計明白牛輔的真實想法。   想用這個來威脅自己,簡直可笑!   賈詡一邊冷笑,一邊打開了包在外面的下一個布結。   上面寫着的字有了些許變化,還有了具體的行動指示。   “牛中郎將與君同思,長安乃是是非之地,相國若亡,關中之地,盡爲齏粉……把前面的字都撕掉,後面不能再看了。”   賈詡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   他不敢怠慢,急忙按照指示去做。   “呵呵,賈公果然高明識時務。把這句也撕了。”   賈詡繼續撕。   “後面沒有了。把這句撕了。”   賈詡繼續。   “把這句也撕了。”   饒是以賈詡的老謀深算和耐心,此刻也是腦門上蹭蹭冒火。   這耍猴呢!   姓劉的豎子,莫不是特意派人來送這麼個布糰子,調理賈某不成?   賈詡正惱羞成怒着,忽然一句話映入他的眼簾。   “文和先生,如果外面的布卷還在,且都被你親手撕掉,證明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並無旁人看到,出吾之口,入君之耳,天下間無第三人可知。”   賈詡的眼睛立刻微眯起來。   他口中冷聲道:“劉伯瑜,有你的。”   對方用這種獨特的方式,來證明了他書信的機密性……   如果真的有人拆開過這布球,能不能按字條完美復原先不說,恐怕出於謹慎也會把之前的布條都撕掉。   雖然事情的機密性已經證實了,但賈詡不知爲何,心中竟然泛起了恐懼。   能用出這種方式來對付自己的人,該是將自己琢磨的多透徹啊?   賈某原先……好像並不認識他啊!最多就是隨李傕當使者時,與他有一面之緣。   賈詡深吸了一口氣,口裏輕聲道,“那某就接招了,看看汝有何話說!”   賈詡鄭重的打開下一個布結。   沒想到上面卻只有十個字。   “先生不急,精彩的在後面。”   “……”   老毒物真怒了。   這也太不尊重人了?   你等以後的!   他又解開下一個布結,劉琦的正文終於展現。   “文和先生,劉某曾經聽說過這樣一個道理,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賈詡一愣,慢慢琢磨這其中的意思。   此句雖短,卻回味無窮,竟是和自己的爲人處世頗有些暗合之處。   “如琦所料不錯,此語也定然和先生之處世暗合。如今天下紛亂,非先生所能兼濟之土,先生此番關中出走,可見已有獨善之心,然劉琦也知先生眼下之艱難,聞聽先生在中郎將麾下,日常乃以牛車代步,少有乘馬,可見先生思緒周密,着實令人感慨唏噓,然虎狼縱然再是善藏,也終歸是有兇猛戾氣,此乃自然之理,絕非長久之道。”   賈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寥寥數語,已是道破了他的窘境,誰能想到,自己竟然碰到了這麼一號知音?   現在天下亂成這個樣子,賈詡對兼濟天下沒什麼興趣。   可是憑藉他的才華,到哪裏都像是高懸的日頭一樣,頗引人注目。   想要獨善其身,又談何容易?   賈詡這下對劉琦寫的東西,終於是認真了起來。   他繼續看了下去……   “牛輔張濟,雖勇猛善戰,然終歸只爲匹夫之勇,久後定如喪家犬般,行走坐臥,來去茫然,絕非先生良託,此事你我皆知。”   賈詡看到這裏,竟是將布團握起,雙手略微有些顫抖。   良久之後才又展開。   這次再讀,賈詡心中竟是隱隱有了一些期盼。   同樣是聰明人,他真想看看這個年輕的後輩到底會說出什麼。   “如今天下大亂,羣雄並起,袁紹、袁術皆爲其中佼佼,以先生之才,久後必爲諸多勢力相爭,我心甚明,然劉琦誠懇的希望先生能入我荊楚,先生若願輔佐於琦,劉琦必待先生以爲良平。”   賈詡見狀皺起了眉頭。   好直接的招攬方式!   可哪可能是那麼容易的!這孩子想什麼呢?   當真以爲賈某是誰都可以三言兩語招募的麼?   他一邊無奈的搖頭,一邊繼續看下去。   “然先生若不投我,也可!無論先生願意投奔何方勢力,劉某必不會也不敢與先生爲敵,先生之才冠絕天下,劉琦絕非先生之對手。”   賈詡嘲弄的一笑,絲毫不把劉琦的這番許諾放在心上。   敢給自己寫這封信的人,又有什麼是他不敢做的?   他往下看去……   “當今天下的諸多勢力中,先生日後可隨意相投,劉琦絕不阻攔,只要先生在世一日,我一日便不敢與先生爲敵。”   賈詡的臉色慢慢變了,因爲從下一句開始,箇中的意味便有些不對勁了。   “但劉琦年輕,先生年長,先生若亡於劉琦之前……”   賈詡讀到這裏,手上竟是情不自禁的崩起了青筋,牢牢的將那縑帛攥緊。   “我必殺儘先生子子孫孫……”   賈詡死死的攥緊那布團,後背汗出如漿,幾要打溼了他的衣衫。   他最大的弱點,也是劉琦最終的目地,終於在這最後一句話中暴露無遺!   先前的話全是扯淡,全是鋪墊!   這話說的狠,且沒有點明他殺儘自己子子孫孫的方式,但聰明如賈詡已經明白了,劉琦一定是已經盯上了他的妻兒!   賈詡心中冰涼一片。   酈縣!   自己在酈縣的妻兒已經暴露了!   一定是被劉琦給查探到了!   賈詡猛然起身,點燃了火信,用顫抖的雙手將劉琦給他的那縑帛布團全部燒掉……一個渣都沒有留下。   “來人,來人啊!來人!賈廬在嗎?”賈詡壓下了心中的驚恐,衝着帳篷外喊道。   少時,便見賈詡的隨身伴當,也是跟隨了他幾十年的心腹快步走了進來。   “家公,何事?”   賈詡抬起手,儘量保持語言的平靜:“你火速去一趟酈縣,看一下家中的情況,看看公子和夫人他們如何了?若尚無恙,便火速帶他們來軍中,若是有事……你就速回來向我稟報,快去!現在就走!”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