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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固執的嚴家首領

  三萬餘兵壯自西而出直奔着益州川口而走,前往益州和荊州的交界處,去迎接從蜀郡奔逃而出的甘寧,沈彌,婁發等一行益州叛兵。   劉琦在外征伐期間,荊州內負責策反甘寧等一衆的人是劉闔,他是劉表的堂弟,亦是劉琦之叔,乃是山陽劉氏本家宗族之人。   此番去益州口接甘寧,劉琦便問劉表借用了劉闔,用他來與蜀中的甘寧做接洽。   劉闔乃是劉琦之叔,同爲山陽劉氏一族,劉琦與他的關係相比別人多少還會更顯親近一些。   路上,劉琦有始向劉闔詢問一些關於甘寧的事宜。   “族叔,關於當初策反蜀郡郡丞甘寧之事,小侄兒有些不解之處,想向族叔請教,不知族叔可否替侄兒解惑?”   劉闔騎馬漫步在劉琦身邊,聞言呵呵一笑,捋着鬍鬚道:“伯瑜有何想問的?但講無妨。”   劉琦在的盧上,衝着劉闔一禮,遂詢問道:“敢問族叔,當初嚴君請叔叔招降甘寧,用其爲內應牽制劉焉,可蜀郡離我南郡甚遠,不知族叔是通過何種渠道聯繫到甘寧的?”   劉闔爽朗笑道:“其實也不難,景升兄自到荊州後,便一直在南部各郡組建探軍,這些精探遍佈南方各郡各縣,以商賈身份爲遮掩,平日裏亦往來運輸通商,益州與我荊州目下雖爲敵對,但亦需通商荊南方可發展,故江關之地,僅防兵將,不防商旅,其實我荊州亦是一樣。”   劉琦輕輕的一挑眉,心中略有恍然。   這年頭生產力底下,各地所產的物資並不相同,能夠以一定的物資而全面的供養其地之民,幾乎是不可能的,比如青州產紙蜀中產錦等等。   所以,不論諸侯們之間再打的厲害,一般也不會遏制通商,畢竟一旦商道受阻,那先死的,或許就是自己。   劉琦暗中以樊氏的名義成立了商鋪,用之以爲臂助,而劉表亦沒有閒着,他似乎也再做着同樣的事情。   想來其他的牧守亦是一樣。   看起來,大家誰也不傻,都知道怎麼做才能夠利益最大化。   “如此說來,想要與甘寧進行溝通,似乎並不困難了?”   劉闔道:“雖路途遙遠,但卻並不妨礙兩方通聯。”   劉琦這才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又問道:“眼下甘寧正在何處?”   一開始,劉表並不打算搭理已經從蜀郡敗逃沒有利用價值的甘寧,但經過了劉琦的一番勸導,他最終改變了主意,讓劉闔重新與甘寧建立了聯繫。   劉闔似乎早就料到劉琦會有此一問,遂道:“賢侄兒,可否暫時歇馬?咱們去道路邊休息休息,我指給你看。”   “自是可以的。”   劉琦遂命三軍駐步,然後翻身下馬,邀請劉闔一同來到道邊的一顆大樹之下。   劉闔從袖中取出了一張小小的皮圖,在草地上展開,然後請劉琦觀瞧。   “伯瑜,我們的兵馬目下已經行進到了秭歸,若是再繼續向西,就算是進入了益州的地界了。”   說罷,他又順手沿着長江主流水道,順着水流往益州境內比劃……   “益州和荊州河道的交界處乃是漁復,再往深入走,便是白帝城,那裏臨近江關,乃是由蜀中名將嚴鏞鎮守,此人乃是江關都尉,秩比兩千石,算是劉焉手下屈指可數的戰將。”   “嚴鏞……”劉琦伸手揉了揉眉頭,嘆道:“是嚴顏的兄長吧?亦是巴郡嚴家的家公。”   “不錯,雖然嚴家因爲嚴顏之事,目下不得劉焉信任,但嚴鏞鎮守江關數載,在關內極有人望,甚得軍心,更兼江關之地,乃是東西相連的重要關卡,故而劉焉亦不敢輕易廢之。”   劉琦點了點頭,道:“甘寧現在何處?”   劉闔笑道:“甘寧此人,確實不是等閒之輩,他與沈彌,婁發集麾下敗兵三千餘衆,順水路之下,沿江直行,竟然是順江連續突破內江,資陽等地,如今已是進入了巴郡地界。”   “巴郡?”劉琦不敢相信地道:“蜀郡乃是川蜀腹地,近鄰廣漢郡,若要奔着蜀東的巴郡而走,沿途可謂關隘重重,甘寧也不是神仙,他只有三千兵馬,如何能不被擒拿而至此地?劉焉難道是蠢的不成?”   劉闔慢悠悠地道:“不是劉焉無能,而是甘寧這人確實有幾分本事,他從蜀郡奔逃出來之後,並沒有着急東向,而是先行南下,從青衣道進入了南安。”   劉琦低下頭,仔細地去觀察劉闔的那副皮圖,半晌之後似乎恍然。   南安的位置,差不多就是後世時四川的樂安,而那裏現在則是隸屬於犍爲郡的地界。   犍爲郡的太守任岐,目下可是蜀中叛將,與劉焉勢不兩立。   甘寧進入了他的地界,劉焉自然就拿他無可奈何。   劉琦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嘆息道:“兵敗家破,受困籠中,四面楚歌之下還能做出這般的決斷,甘寧確實有本事,名不虛傳……他進入犍爲郡之後,只需沿着內江走江陽,然後沿水道東向,便可以進入江州的地界,雖然繞了一個大圈,但勝在安全,如此便可繞過劉焉屯紮在廣漢郡的青羌軍,順利的進入到巴郡地界,直衝江關了。”   “甘寧現在大概在什麼位置?”   劉闔回道:“甘寧目下率領兵將,已經是穿過了江州進入臨江地界,江州之兵因爲不曾想到甘寧進入犍爲郡後會東向而出,因而被其打了個措手不及,錯失了良機,但臨江縣之後,便是江關,那裏有嚴鏞重兵把守,甘寧若是想順江而出,怕是極難的!”   “非得裏應外合不可了。”劉琦眯起眼睛,用手輕輕地敲打着桌案,道:“嚴鏞此人多大年紀?”   “居聞已是年近六旬。”   劉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哦,已經是個老兒了。”   劉闔聞言急忙道:“伯瑜,你可切莫小瞧嚴鏞,他年紀雖大,但卻在蜀中帶兵多年,頗善用兵佈陣,他在江關最少有萬餘兵士,數量雖不及我軍,但江關之處地勢險要,可謂易守難攻,若是嚴鏞佈陣嚴密,別說咱們有三萬兵將,便是再來三萬,也未必能夠輕易攻克江關。”   劉琦收起地上的皮圖,將其放在劉闔的手中,道:“這一點我自然是知曉的,我也沒打算和嚴鏞硬碰,畢竟他是嚴顏的親兄長,嚴顏如今在賈龍麾下,亦屬我軍盟友,若是能夠讓嚴鏞棄暗投明,則對於我軍收取益州,實是大爲有利之舉。”   “招降嚴鏞?”劉闔不太敢相信地道:“這怎麼可能?那嚴鏞頗忠誠於劉焉,便是上次嚴顏歸順荊楚,親自置書於其兄,也未曾讓他動搖半分,只是與嚴顏斷絕了關係……伯瑜,你與那嚴鏞素不相識,又如何能夠說得動他?”   劉琦一邊走到的盧邊上,一邊翻身上馬,道:“事在人爲,我雖不認識嚴鏞,但我軍中想來應是有人認識他的。”   劉闔不知劉琦所言的具體內容,頗有些不明所以。   少時,乘上了的盧之後,劉琦派人將荀攸,馬玄,蒯祺三個人找了來,讓他們隨同在自己邊走邊談。   將劉闔的話大致向三人複述了一遍後,劉琦認真道:“我想從三名東州士中,抽調一個人,作爲使者前往江關說服嚴鏞歸降,特來找你們三人過來商議,看看此法是否可行。”   蒯祺年輕,只是低着頭不說話,認真的學習着。   馬玄仔細地思量了一會,道:“依照末吏之見,江關地勢險要,而我軍又有劉範在手,更兼嚴鏞之弟目下在漢中郡的賈龍手中,我軍可謂佔盡優勢,若能說動嚴鏞,確實不失爲一上善之策,若能得江關在手,從今往後,益州東部的大門就向我軍徹底打開了,府君此法可行。”   “可行是可行,但恐怕未必會有那麼順利。”說這話的人,是荀攸。   劉琦認真地看向荀攸:“公達何出此言?”   “劉荊州與府君佈局益州,以在下看來,絕非旦夕之事,若是嚴鏞當真能夠這般輕易便被說服,只怕便不會遷延至了今日……此番派人去說降倒是可以,但若是不能說降,又該如何?”   劉琦點了點頭,道:“其實,我對此事也頗有些頭疼,能夠說服嚴鏞獻出江關,自然是最好,但若是不能,我又該如何?”   荀攸認真道:“派人說降歸說降……不過除了說降之外,末吏倒是有一個破釜沉舟的辦法,府君不妨一試,或有奇效,當然,箇中也或許有些兇險。”   “君試言之?”   “……”   ……   江關乃是西蜀門戶,兩岸懸崖壁立,江流湍急,山勢險峻,因地處於瞿塘峽,亦可稱瞿塘關。   按照地域位置來說,其地乃是在重慶奉節東,而甘寧目下所在的臨江,便是後世的重慶忠縣。   重慶在劉琦穿越前的那個年代,便是一個地域特殊的山城,其地兩江三岸,地貌奇特。   對於後世人來說,重慶是一個地貌奇特的直轄山城,但在古代,這裏就是一個易守難攻的險隘要處。   就差這最後一步,便可以衝出益州一飛沖天的甘寧,此刻卻被死死的憋在了這裏。   江關之內,負責總督此處防務的都尉嚴鏞,親自會見了劉琦派來的使者。   那使者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被劉琦安插在荊武卒中任別部司馬的東州士吳懿。   說實話,這個勸降的使者,吳懿是真心不想來,但劉琦將任務強行安插在了他的頭上,他也就沒有辦法。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乃是荊州將官,不在是當初隨劉焉一同入蜀的東州士,兩面逢源的事情,從他隨劉琦出征開始,他就不可能再去做了。   “南陽郡劉府君帳下別部司馬吳懿,見過都尉。”   論及職務,嚴鏞也算是秩比兩千石的一方鎮將,吳懿自然要向他見禮。   “子遠無需如此。”坐在上首的嚴鏞,大馬金刀地道:“當初君隨劉益州初入蜀中,你我匆匆一晤,未及多言,不想數年之後再見之時,竟是這般情況。”   吳懿嘆道:“物是人非,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好一個身不由己。”嚴鏞冷笑了幾聲,道:“吳司馬今日來此,所謂何事?是爲劉伯瑜下戰書的?”   “非也。”吳懿從手中取出一份縑帛,遞給了嚴鏞身邊的一名甲士,道:“劉府君久慕嚴公之名,甚爲傾仰,今日特命我來送書信金箔重禮與嚴公,希望能夠與嚴公共謀大事,不知嚴公以爲如何?”   那甲士將吳懿遞過來的縑帛送到了嚴鏞的面前,請他細看。   但嚴鏞根本瞅都沒瞅一眼,他拿過那捲縑帛,直接扔在了桌案上,道:“老夫年紀大了,這眼神花的很,看不清字,有什麼話,子遠直接跟老夫說就是。”   吳懿暗歎口氣。   他也不是沒有情商,今日單看嚴鏞這個狀態,就知道這事難成。   但他畢竟身負使命,即使知道事情難辦,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   他衝着嚴顏拱手道:“嚴公,劉焉意圖稱帝,暗造僭越違規器具,背反朝廷,不忠於朝!天子已下明詔,天下諸侯皆不容之,其雖爲宗親,目下實與叛賊無異,公身爲漢臣,何其反助逆賊?”   嚴鏞冷笑道:“誰是逆賊,尚還說不定!什麼天子明詔,不過是董卓和劉景升暗中勾連,陷害劉益州而已,嚴某活了快一甲子了,難道連這點鬼魅道行都看不出來?你也未免太小瞧嚴某了。”   吳懿又道:“公如何這般不明事理?連令弟嚴顏,都已經棄暗投明,奉朝廷之命,前往漢中討賊,公身爲巴地嚴家家公門長,難道連自家弟弟都不如麼?”   “休要與我提他,老夫已經與那畜生斷絕關係!嚴顏匹夫已不是老夫之弟,我也不是他兄長……叛逆背主之賊,日後見了他,老夫必一刀殺之,以血家族之恥。”   吳懿臉上的表情,此刻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但見他長嘆口氣,道:“嚴公,眼下劉焉已是臥病在牀,漢中方面,房陵上庸等縣已失,蘇固身死,蜀中二教彼此互不相容,益州北部門戶已開,犍爲太守任岐與漢中賈龍南北呼應,如今我荊州軍亦到,蜀中已是累卵之危,更兼劉範尚在劉府君之手……你覺得劉焉前途如何?”   嚴鏞很是固執,道:“賈龍,任岐之輩,爲虎作倀,借劉表劉琦之勢方得這般猖獗,老夫固守江關,不能輕出!如若不然,焉能讓他們得勢?今日劉伯瑜驅兵來此,老夫正好藉機與他一決雌雄!”   說罷,便見嚴鏞突然站起身,拔出身後木架上的長劍,一揮之下砍斷桌角。   “吳懿!回去告訴劉伯瑜,他若是有能耐,便來攻關,休要讓你這等無恥降將前來勸降,老夫不喫他這一套!”   聽了嚴鏞的話,吳懿的臉兒有點掛不住了。   他惱羞成怒地道:“嚴公,我好心勸你,你如何說我是無恥降將?”   嚴鏞冷笑一聲,道:“難道你不是麼?你丟棄妻兒族人不顧,爲獨善其身而賣主求榮,投奔劉伯瑜麾下,老夫沒說你豚犬不如,便已然是給你了面子,你還待怎樣?”   吳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暴怒,口氣亦是轉冷。   “嚴公,就算你適才之言都對,但你好像漏聽了吳某言中一事吧?”   嚴鏞眉頭微皺:“何事?”   “我適才說了,劉範如今就在府君營中,嚴公若是執迷不悟,非要與我家府君對陣……也行!我家府君說了,若是等到他真攻關的那一日,便會將劉範押解到關前,腰斬祭旗,以鼓三軍士氣!嚴公,你爲劉焉盡忠職守,穩守江關,可若是他的嫡長子死在你的關下,試問你便是守住了江關,又有何用?你嚴家今後在蜀中,焉有安寧之日?”   這一番話說完,嚴鏞傲然的表情頓時僵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