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王允的私心
月亮很亮,亮的如同一盞銀色的托盤,那懵懵的亮光照射在長安城的大地上,顯得美輪美奐。
此時的長安城內,司徒府中,太原王氏中的王允,正坐在正廳中與一衆士族朝臣祕議,這些人包括士孫瑞,楊贊,張種,鄭泰等一系朝中的士族名臣。
王允來回看着衆人,道:“諸位,今番大事得定,大事得定矣!咱們逃出虎狼巢穴的機會來了。”
士孫瑞道:“不枉司徒幾番籌謀,如今陳王的大軍已到,那張遼亦是領兵出征於長安,眼下城內空虛,正是我等起事之良機……咱們應帶着天子,乘着陳王與西涼虎狼交鋒,火速離開此地爲上。”
鄭泰頗爲驚詫地道:“如今陳王即將抵達長安,我等只需靜等其來至城下,在裏應外合,爲何反倒是要乘着陳王與賊兵交鋒遁走?”
王允淡淡地看了鄭泰一眼,道:“離了虎穴,又入狼窩,誰知道陳王與董賊,是不是一丘之貉?還是小心些要好。”
這話說的沒頭沒腦,好端端的陳王怎麼就和董卓是一丘之貉了?
然在場的一衆人中,有些人其實是明白王允這麼做的目地的。
王允打一開始,就沒打算與陳王傾心聯合,他只是想利用劉寵替他吸引董卓的注意力,然後再自己將天子轉移出長安。
就政治立場而言,王允和劉寵這種宗室王親還真就不是一夥的,士族羣體和皇親宗室多少年來就一直在爭奪這個天下的利益資源,你來我往,各出奇招,說他們是對立面也並不爲過。
陳王手中有兵權,一旦他將天子帶走,則勢必成爲最大的勤王功臣,攝政乃是必然,屆時王允等一衆門閥出身的官僚,怕是會深爲其所忌,斷然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所以,以王允等人的角度而言,他們只會去利用宗室,但不會真的與對方資源共享。
鄭泰認真地道:“就算是我們能夠成功,但若是離開了長安,我們又能擁戴天子到哪裏去立朝呢?”
王允笑呵呵地站起了身,轉身進入了內室。
少時,便見他帶着一份縑帛走了出來。
王允走到了鄭泰身邊,將縑帛向着他的面前一放,道:“公請一觀。”
鄭泰略微躊躇了一下,然後方從王允的手中接過了那封縑帛,展開一看,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是袁紹寫給王允的書信。
“不想子師與本初,竟是早有所謀!”
王允緩緩地點頭道:“陳王不過是我們明面上的接應,本初纔是我等真正的後手,如今其兵馬已經暗中潛伏至了河東,河東郡守王邑已與本初合兵,隨時都可入關,以爲我等策應。”
衆人皆紛紛點頭,這才放下了心來。
畢竟對於他們而言,同爲門閥出身的袁紹,在利益契合度上才與他們更加的貼近。
楊贊突然道:“只是張遼如今雖然引兵東出長安城了,但城內守衛皇宮的精兵,亦是歸董卓麾下之人掌管,數量雖然不多,但對我們這些無兵無將的人來說,亦是撼動不得的。”
王允此刻已經將那捲交付給鄭泰過目的縑帛,放在油燈上點燃,他目光深沉的看着那捲縑帛燒成灰燼,一雙眸中的精光閃爍,猶如捕食的蒼鷹之眸,目光陰霾。
半晌,王允方纔慢悠悠地道:“長安軍中,亦是有昔日中軍的忠貞之士,可以收服使用,只是運籌得當,此事並不算難,關鍵是得有能征慣戰的將軍,帶領我們出城北上纔是。”
楊贊輕道:“這領兵之將,子師心中可是已有了人選?”
王允目光深沉的抬起了頭,來回掃視着衆人,道:“倒是有一個,就怕他不肯幫忙。”
士孫瑞道:“子師說的,莫不是皇甫義真?”
王允重重的點了點頭,道:“正是此人,滿朝諸將,也唯有他,纔算是真正在用兵上能夠壓制董卓……只是皇甫義真低調,前番被董卓赦罪之後,便一直是低調做人,平日裏不與人來往,縱然是受了董卓幾番侮辱,也從不反抗,此人能否相助,還着實是兩說。”
士孫瑞認真地道:“縱然皇甫義真再有苦衷,可如今到了大漢朝的生死存亡之時,卻是不能任憑他裹足不前,不爲朝廷效力了……皇甫嵩那邊,自有我去說,諸位儘管放心便是。”
“好!”王允重重的一拍手,道:“且再略作準備,待行事那天,諸位可將府邸中的伴當家奴一同派出,以壯聲勢,說什麼咱麼要迎接陛下進入河北!”
……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陳王劉寵駐紮在南陵的軍隊,此刻大部分已經進入了夢鄉。
今日白天,劉寵舉全軍之力,大批量的趕製攻城器械,如今已經準備了他預計中的六七成。
只等萬事俱備,便可大舉進攻長安城,救出天子,成就萬世不拔的功績。
而陳王麾下的這些陳國兵卒,則也是在睡夢中流着口水,暢想着攻克長安之後,他們大王許諾給他們的錢貨,女人,糧谷……以及飛黃騰達的前程。
但很可惜,他們的美夢就要被血淋淋的現實給撕裂了。
劉寵駐紮在南陵軍營的不遠處,張遼的兵馬已經逐漸接近了他的營盤。
張遼單手提刀,不曾騎馬,正躲在樹林中,雙眸陰狠地觀察着遠處的動靜。
仔細的觀察過好一會之後,張遼終於確定了對方的情況,他能夠感覺到對方此時已經深深的懈怠,正是己方強攻入其營的大好良機。
“下手!”張遼吩咐身邊的傳令兵。
轅門之外,陳國的巡哨之兵正一邊打着哈欠,一邊百無聊賴的在原地來回走動着。
突然間,便見一名哨兵突然停住了腳步,他眯起眼睛,觀察遠處的黑暗。
那黑暗中影影綽綽,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向着己方的營盤所在快速移動。
那哨兵急忙拉了拉同伴,道:“我在這守着,你火速進營,向大王陳述,說是有……”
話還沒等說完,便見一支力道雄渾的長箭從半空中劃破空氣而言,一下子紮在了那士卒的脖子上。
那名士卒的眼睛頓時睜的渾圓,他本能的伸手去擋自己脖頸上的傷口,但此箭已經入了要害,根本就無法施救。
“告訴大王、有、有敵襲……”
說完這話,哨兵便兩眼一翻白直接倒地,看樣子是怎麼也站不起來了。
在那名哨兵喊完這些話的時候,他身邊的那些同伴們頓時臉色大變。
而轅門之外,也響起了如同鼓點一般的馬蹄聲響,猶如天兵天將驟然下凡,讓人驚懼莫名。
“有敵襲!”
很快,四周接二連三傳來慘叫聲和吶喊聲,響徹在了劉寵軍的轅門口。
不知從什麼地方,就彷彿是憑空一般跳出了許多人影,揮舞着各式各樣的武器,蜂擁一般向營盤衝來的幷州軍,戰力素質實在太高,目下狀態鬆散的陳國軍隊根本抵擋不住。
那些原本在外圍警戒的哨兵,根本來不及預警,大部分就被早已準備完全的敵人撲倒,餘下的也都很快陷入重重包圍。
“西邊有敵人,西邊有敵人……”
“快,上馬。”
帥帳內,劉寵隱隱約約聽到外面有喊殺聲,他猛然一個激靈,從牀榻上直起身來,驚恐的向着外面瞧去。
第四百零一章 張遼的目標
此時,南陵劉寵軍的大營內,張遼所統御的數千幷州精銳,已經如同旋風般的殺入了其主寨之中,並展開了迅猛的攻勢。
幷州軍的大部都是精騎,此番劫營都隨身攜帶着火種,他們按照張遼的吩咐,以曲爲最小行動單位,在各部曲長的率領下,依照事先早就準備好的作戰計劃,開始執行各自的任務。
張遼這個人做事非常的有規劃,他早在劉寵安營紮寨之前,就已經派遣手下的精銳斥候,大致的摸清了劉寵建造營盤時的習慣,以及他大寨內,要害之地的位置。
“殺啊!不要放走了劉寵老賊!”
“活捉劉寵老賊,相國必可敕萬戶侯!”
張遼的兵將不多,但勝在幷州軍的機動力非常強大,而且此時天色晦暗,劉寵麾下的弩兵優勢着實是發揮不出來。
不說攻城,也不說夜襲,若論及正常的對陣,西涼軍和幷州軍還真就未必能輕易拿下劉寵。
劉寵麾下有數千張強弩,若是指揮兵卒佈陣妥當,依靠地形固守,那這數千張強弩,就是對付騎兵最有利的武器!
磐河之戰,麴義憑藉八百張強弩,就能將威震鮮胡的白馬義從射殺的人仰馬翻,令公孫瓚驚懼而撤,而劉寵手中的強弩數量,則是麴義手中強弩的數倍,若是與馬軍對陣,只要安排籌謀妥當,其威力可想而知。
不要說張遼這區區四千名兵將,便是再來四千精騎,只有佈置妥當,也定可盡殲其衆。
但很可惜,劉寵這次所面對的人——是張遼,一個雖然年輕,但在軍事上的心思和手段,都足矣在大漢朝稱得上是頂尖的一流將帥。
有的人臨陣靠的是經驗,但有的人,卻天生對戰爭就有非常強的敏感度。
張遼就是這樣的人。
他只需要大概知曉劉寵的行蹤,以及他排兵佈陣的方式,就很快能琢磨出出應怎麼樣將對方迅速拿下。
弩兵之陣,雖然是剋制騎兵的主要手段,但卻有很高的使用要求。
距離以及掩體和地勢是重中之重。
若是在平原之上,或是近距離的交鋒中,再或是沒有其他的強力盾兵或是步卒作爲支援的情況下,弩兵其實也不過都是一堆廢柴,面對騎兵的腳踩馬踏,也一樣是沒有用武之地,只能任憑其屠戮。
而另外還有很關鍵的一點,那就是清晰的視野。
無論是弓兵,還是弩兵,想要精準的射殺敵人,一定要有清晰的視野,這是最基本的前提,畢竟這年頭,不是每一個弓弩之士都可以做到‘覓聲而射’的。
但是今夜的劫營,這些對於弓弩兵有優勢的地方,劉寵一個都沒有佔到。
弓弩沒有了用武之地,那張遼最大的威脅就消失了。
他現在需要做的,便只是狠狠的打擊對方。
幷州軍的各曲在劉寵的軍寨中到處遊走,他們按照張遼事先的吩咐,並不着急去屠戮陳國的士卒,而是各自依照事先規劃好的戰略,跟着各曲軍侯,在彼軍的營寨中縱馬狂奔,用強大的機動能力來迷惑對手,製造混亂。
這就是張遼作戰時的精明之處。
張遼麾下只有四千人,而劉寵麾下則是有兵數萬,就算是利用騎兵最有利的平原戰,張遼也根本不可能喫下劉寵的這些兵馬。
一旦在不小心之下,將己方兵將深陷在對方的包圍圈中,那後果就是會被對方反客爲主,一舉聚殲。
騎兵也不是無敵的,中土黃河流域的戰爭已是經過了數千年的演化,很多的戰術和戰鬥幾乎皆有先例可尋。
故而,在這個時代冷兵器時代,並沒有無敵的兵種,最無敵的只是再不斷更新改革的戰術。
張遼麾下的將士不以屠殺爲主,他們所殺死的只有這一路上他們所碰見的陳國兵卒,他們主要的行爲,一是奔跑疾馳,併發生高呼,讓整個營寨內的邊邊角角,幾乎都能聽到幷州軍的喊叫聲和馬蹄聲,擾亂對方的視聽,讓他們摸不清己方的虛實。
人是一種感官動物,就算是陳國的兵士們事前知道長安城內的守軍並不多,但是一旦他們的感官被混淆了,那先前所有的理智也就會化爲烏有。
除了縱馬狂奔高呼,張遼手下的人還不斷的用手中的火種在劉寵的軍營中四下放火,燃燒着營盤內的帳篷、草料、糧秣、馱車等等。
對於任何生物來說,火焰都是能夠引起基因本身恐懼的東西,那種感覺是磨滅不掉的……火是能夠摧毀任何生物存在的強大力量,絕對沒有人在火焰的面前而做到面不改色,坦然應之,這是存在與生物基因中的本能,無法改變。
混亂的奔馳再加上營寨中逐漸增大的火焰,令劉寵三軍皆亂了起來!
張遼充分的掌控到了這場夜襲的精髓,要想達到今夜的勝利,殺死敵人的有生力量,對於己方來說無任何意義。
只有讓對方混亂起來,才能夠達到他最終的目地!
數萬大軍一亂,整個軍營就會猶如炸鍋一般的沸騰。
那些士兵在火焰中你推我搡,彼此不管不顧,互相踐踏,再加上夜色漆黑,很多持兵械或是持弩的士兵爲了宣泄自己的恐懼,而漫無目的的隨意攻擊,一旦遇到人就會立刻動手,根本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人……
這樣混亂的情況下,陳國軍隊己方給己方所造成的損失,在一定程度上而言比張遼給予他們的直接打擊要更大。
……
在這個節骨眼上,陳王劉寵已經倉促的穿戴完了甲冑,快速衝出了王帳,四下觀瞧着眼前的場景。
他的面容肅整,白花花的鬚子在下顎來回抖動着,一雙老眼卻瞪的渾圓,看着雖好似臨危不亂,但其實一些細節已經顯示了他此刻內心的搖擺狀態。
就好比說,他兜頂的兜鍪,此刻和他身上所穿的甲冑,其實並不是一套的……
但這些細小之事,眼下對於劉寵本人和旁邊的人來說,已經不是很重要了。
劉寵這個人,雖然在性格方面有些自大,但也不是等閒之輩。
他從年輕時,就豪勇好鬥,平日裏最喜弓馬騎射之道,即使是到了六旬的年齡,這一手箭術的準頭,比之當年也不遑多讓。
劉琦的箭術經過黃忠和太史慈的指點,再加上勤學苦練,已屬首屈一指,但上次兩人較量,雙方几乎處於一個水平線上。
劉寵並沒有着急率領自己的親兵去救援,他只是仔細的觀察着營寨內的火勢,並側耳傾聽周遭的喊殺聲與馬蹄聲。
半晌之後,方見劉寵長嘆口氣,對身邊的護衛們道:“好佈陣,好手段,好佈局……孤大意了,當真是小瞧了這個張遼!”
一名校尉言道:“大王,眼下當如何退敵,還請大王下令!”
劉寵擺了擺手,道:“不急,彼軍人數不多,遠不及我軍,雖攻勢甚急,且有所籌謀,但想要全滅我軍,也無異於癡人說夢……只是張遼那廝,到底想要作甚!”
就在劉寵猶豫不決的時候,卻見一名親衛策馬疾馳而來,道:“大王,我軍囤房軍械的後營,目下正有賊兵強攻!形勢堪危!”
“軍械,軍械……”
劉寵喃喃地念叨了兩句,接着臉上露出了恍然而悟的表情:“張遼小兒,打的竟是這般主意……好!孤倒是要看你究竟有幾分本事!備馬,孤親自率兵去救,且會會張遼小兒!”
第四百零二章 張遼劈陳王
劉寵活了一把年紀,雖然不曾打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仗,戰績不多,但他年輕的時候性格極爲剛烈,常自詡爲劉氏中最善戰者,當然他這個宗族第一好手,到底有多少水平,就真是不好說了。
反正人家是崇尚武力,但具體有多少武力,卻不好說了。
此番被張遼給陰了一把,對於劉寵來說,着實是在顏面上有些過不去,對於他而言,張遼小他將近四十餘歲,直與他孫子輩的無異。
前幾天他還信誓旦旦的與手下兵卒們吹噓,說是此番必破長安,奉迎天子,可讓麾下將士盡得封賞,日後衣食無憂,大家同享富貴。
但結果,張遼用事實教了劉寵學做人。
做人一定要低調,不能太吹牛逼,不然被打臉了容易圓不回來。
……
劉寵點齊了最精銳的貼身護衛和中軍猛士,隨他一同前往後營,去救援己方的輜重軍械。
劉寵一邊走,一邊暗道自己真是早該想到的。
自己威震天下諸郡的東西,便是那些強弩,而強弩自然不可能全部都分發給弩兵,還有一部分最爲備用之弩,由軍需官統一管理,而後營之中,近幾日來集全軍之力所製作的攻城器械,目下也是在後營。
強弩是自己的命脈,而攻城器械,是自己拿下長安的手段籌碼。
在這種情況下,張遼最首先想要拿下的自然是自己儲存兵械的後營,這事一旦成功了,則萬事大吉,那樣一來劉寵就再無進攻長安之力。
想通了張遼的歹毒心思,劉寵怒火中燒,他暗暗咬牙,打馬的速度愈快。
“黃口小兒,是孤孫子輩!也竟敢欺我至此?!”劉寵一邊罵,一邊咬牙恨道。
正行軍間,眼看着就要抵達了後方軍寨,突然聽到了兩旁傳來了喊殺之聲。
卻見前往後寨兩旁的黑暗營盤深處,突然殺出了兩支精騎,一看便是埋伏於其中者。
那些騎兵皆揮舞着戰刀,發出幷州軍士所特有的“嗚嗚嗚”的喊叫聲。
對方的人數雖然不多,但很顯然這數百精騎皆訓練有素,擅長奔襲,且尊令守節,一看就是久經戰陣的隊伍。
“殺啊!”
隨着一聲怒吼,便見左右兩支精銳騎兵以旋風般的速度,衝進了劉寵的軍陣之中。
劉寵的軍中士卒皆大爲驚慌,一時間亂成一團。
“結陣!禦敵!不要慌!不要亂!結陣!結陣!”
可惜的是,張遼早就已經猜到了劉寵的套路。
他在一開始,就讓這兩路兵將從左右兩方直衝入了劉寵的軍隊之中,通過強大的衝擊力以及幷州狼騎的機動性,交叉式的來回衝殺了幾個來回,用最快的速度將對方的隊伍分成了數段。
劉寵的軍隊被分割,慌亂之下士卒們皆是各自爲戰,根本不能互相顧及到彼此的情況,一時間三軍將士皆是亂成一團無法結陣。
幷州軍士的戰力和素質,本就不是陳國兵士所能及的。
在沒有強弩的優勢助力之下,正面交鋒他們又如何能是常年與邊塞異族交鋒的猛士對手?
鮮血瀰漫在半空,鐵器入肉的聲音響徹在衆人的耳膜中,讓人聽着有一種肝膽俱碎的感覺,空氣中到處瀰漫着血腥之氣,讓人聞之作嘔。
不多時,劉寵麾下的將士們被張遼突襲,不斷的有人倒地,而劉寵本人則是在原地執馬,來回掃視着場間的情況,黑白交雜的鬍鬚隨着他的下巴來回的抖動着。
“都給孤穩住!不許慌亂!”劉寵惱怒地大聲吼道。
一名護衛幫助劉寵拽住他胯下已是慌亂受驚的戰馬,高聲勸解道:“大王,敵軍太近,形式過於兇險,還請大王火速後撤,若有疏失,恐大事不妙!”
劉寵使勁甩手,對那侍衛怒道:“慌什麼!賊寇來犯,孤焉有置身後陣之理?這是孤的營寨,孤的軍陣,孤之兵馬是那張遼的十倍,孤爲何要避其鋒芒?”
說罷,便見劉寵一伸手,高聲昂揚道:“取某刀來!”
便有跟隨劉寵的侍從,急忙給劉寵遞上了他的長柄戰刀。
劉寵從年輕時起,就崇尚弓馬,頗爲好戰,這幾十年來一身武技倒也是不曾落下。
當下,便見這位好戰的諸侯王率領麾下一衆親侍,呼嘯着向着那些幷州精銳殺了過去。
劉寵左右開弓,大開大闔的在馬上劈砍,其年紀雖老,但這些年的武技當真是沒有白練,手下功夫很是過硬。
他親自上陣,竟然是憑自己之力,連砍翻了兩名幷州騎兵!
鮮血從幷州騎兵的脖頸上噴灑出來,直濺了劉寵一臉。
劉寵滿面鮮血,紅色順着他的面頰向下滴落,卻毫無所懼,老人家此刻彷彿正在揮灑着渾身的憤怒,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還有誰來!”
劉寵渾身浴血的高喝了一聲,氣勢渾厚。
就在這個時候,卻見幷州軍之中,一騎突然從對面的軍陣中飛奔而出,猶如一道流星,亦如同一道閃電,向着劉寵直衝而來。
“大王小心!”
劉寵還沒來得及看清那道衝着他奔馳的人影是什麼樣子,他的兩旁便有護衛從左右兩方衝了上來,伸出兵器替劉寵去當那人的戰刀。
但很可惜,對方的實力實在太強了,那兩名護衛的兵刃竟然被他一刀震開……隨後,對方的刀刃就罩着劉寵的頭顱劈殺而去。
但也是天幸有那兩名護衛的兵械可以替劉寵抵擋一下,致使那人的兵械慢了半拍,因而被劉寵側馬躲過。
那道黑影快速的與劉寵的戰馬相交而過,但在相交而過的一瞬間,那人的戰刀還是在腰部向後畫出了一個優美的弧線!
刀刃切割斷了劉寵的戰袍,在他背部的甲冑上重重劃過!
“啊!”
劉寵一聲痛苦的叫聲,然後便趴倒在了馬背之上。
鮮血透過他的甲冑,浸在了戰袍上。
也幸虧是他的甲冑乃是上品鐵製,如若不然,剛纔這一刀足矣將他砍的骨斷筋折,遠遠不是眼下的皮肉傷這麼簡單了。
這一騎在劉寵的不遠處勒馬站定,那人的戰馬前兩條抬起,發出了陣陣廝鳴!
這偷襲的人,是張遼。
張遼勒定了戰馬之後,轉頭冷厲的觀望着劉寵一衆,嘴角勾起了意思不屑的冷笑。
“年紀一大把了,還這般輕而無備,身爲率兵數萬的陳王,卻仿效他人親臨於陣前……找死!”
“大王受傷了!”
“快!快!保護大王!”
“速速送大王回去!”
劉寵麾下的護衛們急忙擁簇上前,將陳王緊緊的夾裹於其中。
他們一臉惱怒的望着幷州軍的張遼和他的手下們,既想上前與張遼等一衆人拼命,但卻又不敢輕易出手,唯恐再度保護劉寵不利,讓他們的大王被人偷襲。
張遼卻是已經不再管劉寵,而是組織麾下的兵馬前往他處突襲了。
倒不是他刻意放過劉寵,而是張遼知道,眼下的劉寵已經構不成威脅了。
自己剛纔那一刀,勢大力沉,足矣將劉寵砍的背砍的皮開肉綻。
張遼雖然年輕,卻也是自幼在幷州長大,經歷過的戰事和看過的死亡,要遠遠比同齡人要多,包括他山陣殺的人,也比一般四五十歲的人要手刃的要多。
這樣的人,對生死和人的身體的瞭解程度,要遠遠勝過旁人。
張遼非常清楚,自己那一刀砍在年輕人身上,或許可以養好,但砍在劉寵這樣血氣已弱的老人身上……他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第四百零三章 黃忠VS張遼
“大王!大王!”
劉寵的中軍護衛一邊掩護他們的大王撤退,一邊使勁的叫他,希望劉寵能夠答應一下。
但眼下的劉寵趴在馬背上,臉頰蒼白,背後鮮血直流,若不是因爲他在迷離之中,疼的還要時不時的吸上一口涼氣,哼唧兩聲,只怕旁人都會以爲他已經死了。
而另外一邊,張遼已經丟棄了沒有價值的劉寵,轉而糾結兵馬,打算真正去突襲劉寵軍的後營——繳獲或是損毀劉寵軍的兵械輜重。
主帥重傷,軍械盡毀,屆時劉寵軍的這數萬將士,便是如同無根之萍,想要清除他們,就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到時候,對於相國而言,便又是掃清了一個肘腋之患。
張遼正指揮士兵們搶攻之間,卻見一名斥候馭馬快速的向他奔來。
少時,那斥候停住了戰馬,衝着張遼喊道:“稟校尉,從東面,有一支人數約爲數千的兵馬正向着大寨而來,其軍行動極爲迅速,看其軍馬裝束,似不是北地之師,應是南軍!”
張遼聽了這話頓時一愣。
他舉起戰刀,勒令麾下的士兵們都在原地駐腳,然後皺起了眉道:“南軍……莫不是接應劉寵的後軍?”
“屬下觀其軍行色匆匆,想來應是前來救援的。”
“嗯。”張遼輕輕地點了點頭,嘆道:“看來,我們似乎是小看了這位陳王,想不到他居然還留下這麼一手,這是分軍而行,彼此能夠照應……立刻傳令,讓三軍皆撤出正寨,前往營外佈陣,不可滯留於此。”
“諾!”
張遼的命令下達後,幷州軍的將士們便開始在營地內吹氣了響亮的骨角。
一支部隊的角聲,傳到了另一隻部隊的耳中,那另一隻部隊的傳令兵卒便也會立刻吹響,以點帶面的將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播開來。
不多時,便見那數千的幷州騎兵便紛紛奔馳出了劉寵的大寨,在東面的轅門外重新排兵佈陣,準備營地。
此刻,劉寵的大寨內,零散的火勢已經逐漸越發大了,適才還是黑暗的天空此刻被火光照射下來,將周圍照射的如同白晝一樣。
看到這樣的情形之後,張遼心中略微有些發沉。
情況似乎是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之外了。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響起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張遼急忙抬頭望去,卻見隱隱之中,一支前排豎立着盾牌的隊伍正一步一步的向己方堅定的推動而來……
而那些盾牌兵的後方,張遼能夠隱約看見弓箭手正在跟隨着盾牌兵不斷的向前。
張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轉頭看了看劉寵大寨中的光亮程度,心下開始算計起來……
按照這種光亮程度,對方弓弩兵的準頭,怕是會大幅度的增加,這對於己方的騎兵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黑夜的優勢好像消失了。
當下,張遼改變了策略,他急忙轉頭吩咐傳令兵,將自己的軍令傳遞下去……
黃忠和荀攸坐鎮在中軍,在穩步的指揮着兵馬向前推動。
黃忠眯着眼睛,仔細地觀望着對面的情況,他的眼皮此刻似乎都是一眨不眨的,來回測算着雙方的距離,謹慎估量。
他慢慢行軍的目地,就是想讓對方舉棋不定,琢磨猜疑,然後在對方進入到自己的射程之內後,用箭雨強襲。
別的不敢說,但這五千襄陽士卒中,論及射弓之術,黃忠敢保證他們絕對是諸郡國中軍中的佼佼者。
本來在黑夜中,因爲視力不及,很難命中目標,除非有城廓作爲守護,不然的話很難起到作用。
但張遼一衆在劉寵帳中所放的這場火,卻在不經意間給劉寵幫了大忙。
雖然火焰的明亮程度和白天根本沒法比,但對於黃忠來說,也算是勉強夠用了。
眼看着己方慢慢的行軍,對方就要進入己方的射程中,突然間……驟變突起!
短促的號角聲突然響起,緊接着,便見張遼一衆突然發起了進攻,奔着黃忠的軍陣以最快的速度衝了過去。
黃忠見狀,不由喫了一驚,下意識的說了一句:“好眼力!”
按照黃忠的理解,己方突然驅兵至此,而劉寵軍營中的士兵雖然混亂,但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若是一個不好,張遼就很有可能被兩面夾擊,而導致束手被擒。
在這樣的情況下,換成一般人多少都會有些猶豫吧?
可黃忠萬萬沒有想到,張遼居然一點沒有猶豫,只是頃刻之間就想好了應該怎麼做!
用後世人的說法,這就是所謂的意識!
“放箭!”
黃忠一聲怒吼,隨即勒令手下的弓兵趕緊行動,彎弓搭箭,強射彼軍。
張遼雖然不是等閒之輩,但黃忠也不是白給的,他大概也知道對方的意圖所在——但就目下的情況而言,即使他知道對方的意圖,也無法阻止張遼的遁走。
他只能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辦法留下張遼更多的兵馬,增大對方的損失。
事實證明,黃忠的反應確實是對的,他的弓兵倉促被下令,急忙出手,將箭雨射入了對方的軍陣,給張遼軍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但很快,張遼的軍隊便衝到了黃忠的軍陣之前,馬軍的衝擊力撞擊在盾牌上,三三兩兩的撞飛了不少最前線的盾兵,在黃忠的軍陣中打開了一個又一個的缺口。
當然,也有很多騎兵被盾牌兵攔下,然後便被補位的士兵們圍上,將人帶馬刺成了血窟窿。
“結陣!”黃忠高聲叱道。
話音落時,便見荊州軍的中軍士兵迅速在內陣圍成了一個又一個圓圈,互爲掎角亦爲屏障,想要將張遼的兵馬擋在陣勢的最外圍。
但幷州軍……特別是騎兵,他們的衝擊力實在是太強了,強大到遠遠超出荊州軍的想象,即使他們依照計劃和素質,能夠按部就班的結陣,並作出最穩固的防守陣勢,但面對幷州狼騎的強大戰力……這些防守遠遠說不上穩妥,遠遠稱不上堅固。
幷州軍還是憑藉着他們強大的機動力,在一個又一個軍陣中來回遊走着,就猶如盤桓在羊羣周邊的奔狼,但凡只要看到什麼弱點,就會惡狠狠的咬上一口,撕扯下一塊新鮮的血肉。
張遼親自率軍,就這樣在敵軍的軍陣中游走了一會之後,便準備開始向着左面衝去。
他竟然是要衝出黃忠的軍陣,撤軍回走。
不得不說,張遼着實是智計深沉,他鼓舞三軍衝陣,表面上看是進攻,實則不過是爲了逼迫黃忠變陣而作的假象,意在在關鍵時刻,率兵突出重圍,回返長安。
該達到的目地都達到了,此地對於張遼而言已經完全沒有繼續留下的價值。
但黃忠在變陣之後,卻已經看出了張遼的意圖,於是亦是親自率領一支親衛軍去攔張遼。
眼看着斜刺裏衝出一支彪軍攔路,張遼卻絲毫無懼,他冷笑一聲,吩咐身邊的騎士道:“傳令!休管其他,隨我衝出去!”
“嗚嗚嗚!”幷州騎卒吹起了快速突圍的號角。
黃忠眼見張遼衝了過來,隨手掂了掂手中刀,雙眸微眯,目光緊緊地鎖定住了對方軍陣中的一人。
黃忠憑藉敏銳的直覺,斷定那個人就是張遼。
第四百零四章 陳國軍隊,何去何從?
黃忠也算是久經戰陣之人,中平年間滅宛城黃巾的戰爭,他也曾參與其中,如今時過境遷,在大漢朝各郡的將官之中,以年紀來算,黃忠也算是個老人了。
戰場上什麼樣的人、在軍中是什麼樣的位置,黃忠自然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即使是在黑夜中,即使是隻有火光作爲光亮來源,但黃忠還是能夠看的明白清楚的。
即使張遼並不打算與他交戰,但他說什麼也要攔下對方。
張遼一邊奔馳,一邊眯起眼睛打量對面攔下他的軍隊。
他很快就明白了黃忠的用意。
只見張遼高高地舉起手中的長刀,長聲呼道:“將士們不用害怕,對方倉促之間所組織的攔路之軍,皆無陣可依,並無戰心,將令下達不至,空有其表而已,咱們只需衝突、衝突、衝突便是……隨我殺出去!”
隨着張遼的喊聲,他身後緊跟隨着他的那些騎卒亦是高聲呼喝,不斷重複着張遼的話語,將他的喊聲向着後方傳達開去。
這樣一來,向外衝突的張遼軍很快就都領略到了張遼的意思,開始加緊步伐,緊隨張遼向黃忠所佈置的那條橫線的攔路軍陣衝擊了過去。
這對於張遼來說,其實是一件很容易想清楚的事情。
己方的戰略意圖在一開始就已經明晰,前幾日就做好了周密的作戰和撤退計劃,並會根據不同的形勢,採取不同的應對方法。
反觀黃忠倉促率兵而來,他所做的一切部屬,都是根據張遼的行動而臨時佈置的。
這不是因爲黃忠的本領不濟,而是因爲張遼打從一開始夜襲劉寵的時候,就已經強佔了一步先機,而這步先機,在戰場上所導致的連鎖反應,就是劉寵,哪怕是黃忠接下來的步伐,都要緊緊跟隨張遼去做。
一步慢,步步慢。
而黃忠適才變陣固守,是因爲他以爲張遼是要搶先攻陣,但事實上張遼只是虛晃一槍,待黃忠的兵卒全都變成了守護陣型之後,他才轉攻爲撤,率兵從敵軍步卒所固守的圓形軍陣的東面衝突出去。
當然,這其中也有張遼麾下騎兵機動力太強的原因。
在這樣的情況下,黃忠不可能迅速抽調最精銳的兵卒去往東面排兵佈陣,攔截張遼的去路。
所以說,他現在搭建的這支攔路兵,不過是臨時的,在張遼看起來也不過空有其表。
自古以來,拋去以城廓爲屏障堅守的戰爭除外,野外防陣的一方所要做的準備工作量,一般都是要比攻擊的一方要多一倍以上。
正因爲如此,就會導致野外防守人員無論是素質還是軍器以及時機等各方面,要求奇高。
不多時,張遼的軍隊就已經衝殺到了黃忠等一衆的面前……
“殺過去!”
兩軍相撞,巨大的轟鳴聲響起,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緊接着便見那些幷州軍將士如同洪水衝堤一般,頃刻間便在黃忠等一衆攔路的軍士陣營中打開了巨大的缺口,幷州軍士攜裹着轟鳴與氣勢,如同奔雷般的從敵陣中衝了出去。
那支被黃忠臨時搭建起來的防禦線對於幷州軍而言,眼下並無任何的意義。
但黃忠也是久經沙場之人,他自然知道這條防禦線是不能阻擋住幷州軍的撤退路線的。
既然如此,他這樣做的目地是什麼呢?
很簡單,他是想拼着阻擋敵軍步伐之時,尋找一個合適的機會留下張遼。
當幷州軍以爲他們確實已經衝出了敵軍這條臨時防線時,黃忠的機會出現了。
他縱馬衝着敵軍的軍陣中,那道他早就已經瞄上的身影飛奔而去。
“賊子休走!留下頭顱!”
黃忠的吼生震天徹地,響徹在周圍人的耳膜。
張遼打馬的速度不見減慢,但是他卻已經是舉起了手中的長刀,眯起眼睛衝向了奔着他跑來的黃忠!
既然要打,那就來吧。
兩馬交錯之下,一招交鋒!
兩柄戰刀瞬間在戰場間的空氣中劃過,彼此相交一招,隱隱的在空氣中留下了一股血腥之氣。
張遼縱馬疾馳,奔着遠奔離處而去,和其他的幷州軍一起,淹沒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黃忠側馬奔馳,閃退到了一邊,無奈的看着幷州軍的將士們如同潮水般的奔着東方,感慨嘆息着。
他背上的罩服下,錦袍似被割裂了一條大大的口子。
黃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罩服,眼眸中升起了一絲擔憂之情。
黃忠適才那一刀也算是用盡了全力,角度也算是刁鑽,可謂是蓄謀已久,但終歸還是沒能留下張遼。
但黃忠能感覺的到,自己還是略微傷到了他。
可惜,只是些許的傷到對方,於此戰而言並無意義。
只是,董卓麾下的一衆戰將中,這個對名聲不甚高的張遼,就有這等本領,那其他的西涼軍諸將,又得是有何樣的能耐?
黃忠深深地吸了口氣,道:“不想董卓麾下諸人,竟皆是良將,此戰恐難打了……”
……
張遼撤退了,他被黃忠的戰刀擦到,受了一些輕傷,但並不影響大局。
今夜一戰,幷州軍可謂是大獲全勝,切實的達到了他們想要的目地。
相比於張遼身上的這點傷來說,此一戰的戰果足矣掩蓋一切。
單是他刀劈陳王那一刀,就足矣讓其名震天下。
幷州軍撤離之後,黃忠和荀攸立刻率衆去協助陳國的兵卒們撲滅火勢,並協助救援劉寵等一衆。
當得知劉寵身受重傷,黃忠和荀攸不由皆大喫一驚,焦慮感瞬息間湧上了心頭。
待安頓了陳國的兵將們之後,黃忠立刻找荀攸商議。
“公達先生,陳國兵士經此一戰,士氣低落,陳王本人傷勢嚴重,昏迷不醒,眼下當火速送陳王回雒陽,不然恐遷延日久,待董卓大隊人馬趕到,其勢甚危。”
荀攸亦是顯得有些躊躇,道:“當此時節,若是要退往雒陽,以董卓的秉性,怕是也會派兵驟然向雒陽發難,以陳王目前的傷勢,雒陽怕也是旦夕不得保全的。”
“那該如何?”黃忠聞言有些急躁:“就這麼幹耗下去麼?”
“當此時節,若是能勸動陳王,順着旬陽北山撤往漢中,方爲上善之策,只有進了漢中境內,董卓才無力進攻。”荀攸認真地道。
黃忠猶豫了一些,道:“你我且去帥帳內,與駱國相商議此事。”
……
少時,二人一同進了王帳,求見駱俊。
駱俊乃是陳國國相,乃是劉寵最得力的臂膀,亦是他最爲信任之人。
眼下劉寵重傷昏迷不醒,三軍將士無主,一切事宜自然就要交給駱俊主持。
眼下,陳國的醫官正坐在那裏,爲陳王劉寵把脈,而劉寵則是高燒不退,臉色煞白,躺在牀榻上哆哆嗦嗦的說着一些旁人聽不清楚的話語。
駱俊一臉陰沉的站在牀榻邊,顯得很是焦心。
荀攸走上前,站在駱俊身邊,低聲道:“相君,大王的傷勢如何?”
駱俊沉痛的搖了搖頭,嘆息道:“傷勢已經包紮,外藥和內藥都已經用上了……只是大王年紀太大,這傷勢又太重,我怕……怕……唉!”
荀攸也是惋惜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悲愴之情。
少時,突聽他低聲道:“相君,如今大王受傷,長安已是不可再取,陳國諸將士眼下應何去何從?”
第四百零五章 劉琦無情的軍令
駱俊聽了荀攸的話,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走到了那名替陳王把脈的醫官身邊。
他低頭看了看平躺在牀榻上,高燒不醒的陳王,又瞧着那名皺着眉頭不斷嘆氣的醫官,低聲道:“醫者,大王情況如何?”
醫生嘆了口氣搖搖頭,站起身道:“回稟相君,大王的傷勢雖然沒有傷及五臟與骨,然卻大開皮肉,受傷後又奔勞了一夜,流血不止,傷及了元氣……大王已年過六旬,眼下雖然已經包紮了傷口,服了湯藥,但情況卻依舊不甚好,需謹慎以待,好生調養纔是,萬萬不可再受勞苦了。”
駱俊認真地點了點頭,道:“大王的傷勢,全靠你了!大王是咱陳國擎天之柱,萬萬不可使其轟塌也,不然我陳國的三軍將士、黔首齊民,將皆無所依。”
“相君放心,在下一定盡力便是。”
與醫者溝通完畢之後,駱俊轉頭看向荀攸,無奈道:“公達先生,你也看到了,我家大王傷勢太重,不宜再臨於前線,眼下本相只能代替大王指揮三軍將士回返雒陽,休養生息,待翌日大王康健之後,再興兵討賊,還請先生勿要怪罪纔是。”
荀攸拱手道:“豈敢怪罪相君,只是荀攸有一良言,還請駱相靜聽。”
“先生有話,直說無妨。”
荀攸嘆道:“大王傷重,自然是不能再臨於前線,回軍修養乃是正理,只是雒陽與長安之間,地處平坦,京兆與司隸之地,可謂相連,昔年雒陽有大王鎮守,董卓忌大王威名,故暫未以兵相欺,如今大王重傷未愈,董卓若知,一旦興兵東征,憑目下陳國軍馬的士氣,可能攔得住西涼兵麼?”
駱俊皺了皺眉頭,低頭不語。
“如今漢中之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陽平之險天下皆聞,駱相若是能帶大王進入漢中,暫且在南鄭歇兵,如此定可保大王的傷在痊癒之前,不會遭到董賊的襲擾,這乃是保全大王的最好之法,亦是攸的一點淺薄之見,還請駱相細思之。”
駱俊面無表情,低頭不語,似在沉思着這件事的可行性。
但是少許之後,卻見駱俊還是搖了搖頭。
“多謝公達先生的美意,然此事事關重大,非大王親自而不能決斷,駱某雖爲國相,卻也無權定奪……駱某眼下只能引大王回返雒陽,克盡臣節,還望先生勿怪。”
荀攸無奈一嘆,道:“既然如此,那荀某就不勸駱相了,但有何需求,只管吩咐我二人便是。”
“那是自然,自然。”
兩人客套了一番之後,荀攸和黃忠便撤出了王帳。
出了王帳之後,黃忠低聲問荀攸道:“就這麼任憑駱俊引兵返回雒陽?若如此,黃某敢用人頭擔保,不出兩個月,陳國軍隊,必盡被董卓所滅。”
荀攸苦澀地搖了搖頭,道:“我又能如何?漢升也不是沒看見駱俊的態度,他是斷然不會和我們回漢中的。”
黃州皺起了眉頭,道:“爲什麼?這麼遠的路程,陳王的身體顛簸勞累,怕是支撐不到雒陽就會……”
下話,黃忠倒也是沒好意思直說。
他自然也是看出,陳王劉寵已經算是一腳邁進閻王殿的大門內了。
荀攸卻並不忌諱,道:“說實話,依陳王目下的情況,不論是他回雒陽,亦或是回漢中,怕是都活不了多久,非得就地養傷方可拖延,駱俊並非看不出這個道理,他執意返回雒陽,是怕到了漢中之後,陳國兵權爲我們所奪。”
黃忠皺眉道:“陳王都這般了,他還怕什麼奪兵權?”
荀攸輕聲道:“他當然是怕的,若是返回雒陽,陳王薨了,那這陳國的數萬兵將,便等於是他駱俊的傢俬,他是也一國之相,兩千石傍身之人,這心中焉能不爲自己的未來考慮?”
黃忠急忙道:“既然如此,那我們還等個什麼?”
荀攸搖頭嘆息,道:“不是我想等,只是有些事,某尚猶豫不決,畢竟陳國之軍乃是我方盟友,若無府君直接的號令,我等隨意動手,回頭有辱的,怕是府君的聲名……”
“那先生何不快快寫信,派人送入漢中?”
荀攸苦笑道:“現在寫信,來得及麼?等到府君回信之時,駱俊的兵馬定然已經是在返回雒陽的路上了。”
二人正說話間,卻見一名侍衛匆匆忙忙的走到荀攸的面前,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將一份縑帛遞送到了荀攸的面前。
荀攸的臉上露出了頗爲新奇之色,接着急忙伸手接過。
黃忠見狀大奇,道:“這是?”
“前番我等與陳王分兵時,我不是派人前往漢中告知府君目下此地形勢麼?想來府君是在漢中有所動作,特來知會我等了。”
說罷,荀攸便將那份縑帛拆開,仔細地閱讀其中的內容。
讀了不大一會之後,卻見荀攸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府君果非尋常之人,居然能提前給我等做下這番佈置,漢升,看來你我二人可以動手了!”
黃忠疑惑地接過了荀攸手中的縑帛。
但見上面大致寫明瞭劉琦已經在漢中整備兵馬,準備出師,迎接黃忠和陳王歸漢中。
在詳細敘述了自己的行軍計劃之後,劉琦還在信的最後對二人毫無頭緒的說了一句話。
“王師不可分。”
“王師不可分?”黃忠皺着眉頭唸叨了一遍,奇道:“誰爲王師?”
荀攸抬手指了指天,問道:“天子何姓也?”
“自然是姓劉。”
荀攸眯起眼睛,認真地道:“這就對了,天子姓劉,故這劉姓宗親的兵馬,便皆爲天下王師。”
荀攸說罷,將縑帛輕輕的捲起,放於袖子中,道:“漢升,派人去通知駱俊,就說我今夜在帳內置酒擺席,爲他與陳國的一行軍校……送行。”
黃忠皺眉道:“陳王受了這般重傷,駱俊豈肯前來?”
荀攸笑道:“正因爲陳王受傷,駱俊才更急需一個場合,在陳國諸將官的面前,鞏固自己的地位,若是能夠得到我們的直接承認,無疑於幫他坐定此事,他一定會來的。”
黃忠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離去前,他斜眼看了一眼荀攸的袖子,想起了那份劉琦寫給他們二人的縑帛。
劉府君……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已經盯上了陳國的兵將和弩器了呢?
……
漢中,南鄭城外。
劉琦的大軍已經離開了南鄭,向北而行,而那封送給荀攸的回信,則是早在出兵前他就派人北上去給荀攸送去了。
劉琦坐在戰車上,雙手握着寬柄劍,仰頭看着蔚藍的天空,神情恍惚,若有所思。
法正驅馬來到他的身邊,問道:“府君緣和出神?”
“王師不可分……不可分……呵呵,好一個王師不可分,仔細想想,我自己都對自己有些不寒而慄。”劉琦無奈地搖了搖頭。
法正拱手道:“這都是在下爲府君出的主意,違了府君的初衷,法正罪莫大焉……然欲救漢室天下,非這般行事不可,這是天數亦是府君命數,避無可避。”
劉琦輕輕地點頭,道:“不錯,欲救漢室天下,非得如此這般不可……這是天數,無可奈何,想來我那位祖爺爺,是會理解的。”
就在這個時候,卻聽後方傳來一陣馬蹄聲。
卻見一名斥候打馬奔到劉琦的戰車邊,低聲道:“稟府君!”
“何事?”
“蔡大家驅馬來追府君了。”
劉琦聞言一愣:“蔡大家?還驅馬?”
第四百零六章 蔡琰真正掛念的人
劉琦自從決定興兵之後,就一直沒有回返漢中郡署,而是住在了城外,方便整頓軍務,而整個南鄭的所有權利,他便全都交付給了文聘,由文聘履行職責、鎮守漢中,負責漢中郡內的全部事務。
而此番出征,魏延、邢道榮、黃敘等一衆人則是率領偏師,去往斜谷以爲疑兵,而劉琦的大隊兵馬則是按照事先制定計劃,去往祁山,去攻打隴西諸郡,讓董卓首尾不能相顧。
臨行之前的幾日,因爲軍中的瑣事過多,再加上劉琦多少有些刻意,故而就沒有去跟蔡琰道別。
劉琦這趟遠征,其目地是在於要將黃忠、荀攸以及陳王等一衆迎接回漢中,而不是奪取長安。
但同時,劉琦也明白,蔡琰心中一直以來都有一個擔憂和惦念,那就是她在長安的父親,蔡邕。
若是蔡琰真的當着他的面開口,請劉琦幫忙去救蔡邕……劉琦肯定是不會答應的。
畢竟,這和他的戰略宗旨是有悖逆的。
當面拒絕蔡琰,劉琦多少也有些覺得尷尬,畢竟蔡邕和蔡琰父女對荊州而言,也算是恩人。
蔡邕當初饋贈給荊州兩萬餘卷典籍收藏,可是使荊楚學宮的建立,達到了一個頂峯,荊楚學風如今天下聞名,士子傾心,與蔡邕有着直接的關係……
劉琦是梟雄,但也懂知恩圖報之理,眼下於荊州有恩者陷身於虎狼之穴,他心中也頗有不甘。
但目下的情況就是,他沒辦法,做不到。
但是在沒有想到,蔡琰居然自己追了上來,而且還是自己騎乘着馬匹。
看來,該躲的終究還是躲不過的。
劉琦見蔡琰趕了上來,隨即吩咐趕車的軍士道:“停車吧,去路邊歇歇腳。”
那趕車的軍士依照軍令將戰車停下,將拉扯的馱馬趕到一旁,讓其餘的軍士繼續前行。
不多時,便見蔡琰騎馬趕了上來。
她身穿紅色勁裝,身披罩服,與平日溫婉的樣子頗爲不同,馭馬疾馳之間倒是頗有幾分別樣的英姿颯爽之氣。
看着蔡琰形色匆匆,風塵僕僕的樣子,劉琦心下略微湧過一絲無奈。
雖然也知道她的苦衷,但不論如何,有些事情該當面拒絕就是要拒絕的。
國家大事不能摻和兒女情長。
少時,蔡琰馭馬來到了劉琦的車攆之前,她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了劉琦的戰車前。
“府君……”蔡琰輕輕地喚了他一聲。
劉琦略作猶豫之後,隨即起身,跳下馬車,披甲執劍,大步走到了蔡琰面前。
他略是猶豫了一下,方道:“昭姬,三軍行軍,這大陣之前,你不該來。”
蔡琰抿着嘴脣,盈盈一禮過後,方纔輕聲言道:“軍前大事,理應不該讓女流攪雜其中,這點道理琰兒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只是有些事情,琰兒若是不能當面叮囑府君,恐會食不甘味,夜不能寐,還請府君多多見諒。”
劉琦心中暗自嘆息……果然,看來是要求自己救她父親這件事了,但很可惜。
這事我是不能去辦的,我不能因爲一個蔡邕,而枉顧戰局,去犧牲麾下士卒做自己暫時無法做到的事情。
就算是美女,但該駁面子的時候,就得駁她的面子。
“昭姬有什麼話?請說吧。”
卻見蔡琰盈盈一禮,低聲道:“還望府君以大局爲重,切勿以嚴君爲念,勿因爲我蔡家一人,而廢了軍中大事。”
“噫?”劉琦的車攆旁,一旁的法正聞言,不由驚訝的轉過頭去,悄悄的打量蔡琰,心下暗暗稱奇。
這蔡大家倒還真是個不同尋常的女子。
劉琦萬萬不曾想到,蔡琰追上他,對他所說的居然會是這麼一番話。
這與她的初衷,怕是大不相同吧?怎麼感覺有點不按照套路出牌。
“昭姬,難道……你不惦念蔡中郎的安危?”
蔡琰輕輕地搖了搖頭,道:“琰兒自然是惦念嚴君的安危的,但琰兒也知道,有些事不能一蹴而就,當年琰兒在雒陽之時,也曾親眼見識過涼州軍虎狼的之行,其軍容之盛士卒之兇悍令人心悸,琰兒至今不忘……若要勝此強軍,絕非朝夕之功,上一次盧氏替琰兒讖緯,我恐其空口之言,會令府君心中有所掛念,爲了救我父親惹出什麼亂子……今番來此,只是想拜請府君,好好帶兵,好好打仗,將帥一心,萬勿亂起旁念,千萬不要輕易去碰觸長安,以免遭禍。”
劉琦仰起頭,胸腔鼓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真是不曾想到,蔡琰來此,所說的居然是這番話。
她不是爲了她自己,而是爲了劉琦而來。
片刻之後,卻見劉琦低下頭,笑道:“說實話,本以爲你來此,是爲了讓我救蔡中郎的,其實我適才還蠻爲難……但萬萬不曾想到,當你真的站在這裏,居然是請我不要以蔡中郎爲念。”
蔡琰搖頭道:“嚴君今日之事,皆是我蔡家自己的選擇,與府君有何干系?更何況,嚴君雖在虎狼巢穴,但畢竟被董卓奉爲上賓,親之如臂膀,而府君你……眼下與董卓卻是戰場上的生死之敵,我不憂心父親當下安危,只憂心府君此番出征的結局。”
劉琦下意識的伸出手,輕輕地拍拍蔡琰嬌媚的臉頰。
蔡琰被劉琦如此親暱的動作一下子弄愣了。
她的臉逐漸變的滾燙,身軀微微有些發顫,但卻沒有去阻擋劉琦的撫摸。
“昭姬,多謝你一片善意,你且在南鄭城中安居,等劉某凱旋歸來尋你。”
“嗯……”蔡琰低着頭,隔了好半天才低聲說道:“府君可知,上一次盧氏爲琰兒讖緯,所言的琰兒未來的夫君,乃是何人麼?”
話還沒等說完,卻見劉琦輕輕的用一個食指抵住了蔡琰的嘴脣,柔聲道:“昭姬未來的夫君會是何人,自有昭姬自己決定,又何須盧氏老婦在一旁指指點點?我不想猜。”
蔡琰嬌柔的眼睛抬起,直直地盯着劉琦,當中秋波迴轉,似有萬千話語。
但三軍行軍,縱又多少話語,又豈能在此時說的盡?
良久之後,突見蔡琰走到劉琦的馬車邊上,兩手交合做摞疊狀,道:“琰兒助府君上車。”
劉琦眼下也算是常年行於軍旅,上車上馬,根本無需旁人幫襯。
但望着蔡琰堅定的眼神,劉琦猶豫了一下,還是大步而來,一腳踏在蔡琰而的雙手之上,讓她幫自己抬上了馬車。
劉琦上車之後,轉頭看向車下的蔡琰,額首道:“昭姬,保重!”
蔡琰從袖中取出長笛,道:“琰兒不能陪伴府君前往前陣,願吹古曲行軍一首,爲府君祝威送行,盼望府君早日得勝而歸。”
劉琦微笑着點頭,轉頭不再多言,催促軍卒駕車離去。
行出了好遠之後,蔡琰所吹的蕭聲,還是隱隱的在後方迴響着,不曾停歇,彷彿她就是要矗立在那裏,一直吹到劉琦回來一樣。
法正策馬來到劉琦的戰車旁,一邊扭頭看向蔡琰吹簫所矗立的方向,一邊低聲問劉琦道:“久聞蔡大家才女之名,令天下男兒無不身往,此等一流神仙般的女子,竟也可這般傾心於人,真是不曾想到……敢問府君的手段是從何學來的?”
劉琦笑眯眯的斜眼看了他一眼,善意的對他說了一句:
“一邊涼快去。”
而軍隊的後方,望着劉琦車攆消失的方向,直到連一抹蹤影都看不到了之後,蔡琰方纔緩緩地放下手中的長蕭。
她落寞地看着前方,自言自語地道:“早些回來。”
……
關中一面,駱俊已經準備指揮陳王的數萬精兵回返雒陽,但在這節骨眼上,他卻得到了荀攸的邀請,言想要置酒爲他送行。
駱俊猶豫之後,認爲這確實是一個好機會。
畢竟劉寵重傷,無法理事,陳國下屬的這些校尉、軍侯目下雖受自己指揮,但恐也未必能夠服氣。
而荀攸和黃忠就一定層面上而言,乃是護君聯盟的友軍,也是劉表一方目下在己方軍前的代表性人物,他們的話語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了劉表。
若是能夠得到友軍的支持,對於自己接管劉寵的軍隊,是有着極大臂助的。
於是,駱俊便答應了荀攸的宴請。
同時,隨同駱俊一同參與這場宴席的,還有陳國的那些主要軍尉。
第四百零七章 謀主設計取兵權
帥帳之內,荀攸與黃忠等一衆人和陳國的一衆主要將官們舉爵頻頻,這頓酒雖然喝了不少,但卻並無任何歡喜之氣,反倒是有些喝悶酒的感覺。
這也難怪,陳王劉寵目下還昏迷在王帳之內,渾身高熱不是很清醒,陳國軍隊眼下前途未卜,就算是喝酒,大家也都喝不出什麼滋味來。
或許,唯一一個心情還算不錯的人,應該就是駱俊了,雖然他與劉寵搭檔了多年,但劉寵一死,受益最大的人就是他,故而他的心情倒也不像是其他的人那般的惡劣。
駱俊舉起了酒爵,無奈地長嘆口氣,道:“本想和漢升與公達留在此處,繼續除賊輔君,怎奈大王傷重,不得不回雒陽調養,唉,我等實心慚愧,還請公達先生休要怪責。”
荀攸笑道:“都是爲國效力,何分彼此,只等大王傷愈之後,咱們再行共同討賊不遲。”
說罷,便見荀攸又看向在場的諸位軍尉,道:“諸君,咱們滿飲此爵。”
衆人紛紛抬手,同道:“滿飲!”
一爵酒下肚之後,突見帥帳外跑進來一名護衛,對着在場的衆人拱手道:“啓稟諸公,替大王診傷的醫者來了帳外,說是有要事求見駱相。”
駱俊在來喝酒之前,特意去過帥帳看了劉寵,並向醫者詢問了陳王的傷情,醫者給他的答覆是,幾日內暫時無礙,駱俊這才放心的來飲宴。
這剛兩個時辰不到,怎麼他跑到這來作甚?
駱俊不想讓陳王的傷情在軍中傳播過甚,故而對侍衛道:“他不好好照顧大王,來此作甚?讓他回去,只告訴他本相一會便到。”
“且慢。”
卻見荀攸抬起手,慢條斯理地道:“那醫者既然是爲大王治傷之人,斷然不會輕易離開王帳,他此來,必是大王的傷情有變,駱相不可不慎重對待。”
說到這,卻見荀攸有意無意的看了一會下方的那些陳國諸軍尉,認真地道:“公等以爲如何?”
那些陳國軍尉不同與駱俊,他們大部分都是陳王在黃巾亂時,從四方流民中收攏至陳國境內,後徵辟入軍包圍陳國,也算是憑藉着軍功升遷上來的。(因爲陳王屬於宗室,爲了保證自己在國內的權威,故其軍中不用士子爲將)
這些人可算是跟隨了陳王多年,這陳國軍隊就是他們的家,離開了陳王,他們前途未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活。
適才駱俊讓那醫官回去,衆軍尉心中皆隱隱有些不安,卻又不好直言,但如今被荀攸挑起了話頭,便也就在無顧忌了。
一名叫做張盛的校尉道:“駱相,既是事關大王傷情,那便不可耽誤,還是趕緊詢問要緊,駱相不肯讓醫者進來,莫非信我等不過?”
“不錯!”
“還是讓人趕緊進來吧!”
“大王傷勢要緊。”
“眼下還有什麼事,能比得上大王的傷勢重要?”
“……”
駱俊心下雖然不願,但諸軍尉皆衆口一詞,他也沒法說不行,只能是道:“好,就讓那醫官進來吧。”
荀攸轉頭,衝着那侍衛使了一個眼色。
那侍衛會意,隨即出去了,少時將那醫官領了進來。
那醫官進了帳內,環顧一週,最終與荀攸的目光相對。
卻見荀攸不留痕跡的輕輕衝他挑了挑眉毛。
那醫生會意,隨即‘噗通’一聲跪下,畏畏縮縮的衝着駱俊拜道:“駱相,請恕屬下死罪!死罪啊!”
荀攸捋着摸着鬍子,靜看那個醫者表演。
駱俊見狀,臉色一白,沉聲道:“出了何事?爲何這般作態?”
“稟駱相,大王高燒依舊,脈象漸亂,顯然是傷情加重,眼下事急,不可不謹慎處之,在下無權私自抉擇,特來請駱相定奪此事。”
荀攸滿意的暗暗點頭。
對於他來說,花錢使計買通一個醫者,讓他稍稍誇大一些陳王的傷情,這種事情委實是太過簡單了,當然一般人也不會這麼做。
駱俊看着下方一衆軍尉的表情,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這些軍尉的表情明顯都變的焦躁不安了。
“大王傷勢加重,可有良方處置?”
那醫者忐忑言道:“若是精心調養,監察得當,按時服藥、敷藥,也當能好轉,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大王眼下的狀況,萬萬不可行軍遠行,一旦遠行,路受顛簸,恐性命不得保全。”
駱俊聽了這話,臉一下子變白了。
這是他最不願意聽到的話。
他真的很着急回雒陽。
回了雒陽,他就可以慢慢的收拾整理這數萬軍隊,將他們逐漸吸納。
但一日在外,這事便一日充滿着變數。
卻見駱俊重重的一拍桌案,怒道:“混賬!安敢在此擾亂軍心,你言大王不能行軍遠行,分明是有意阻礙三軍返回雒陽!難道不回雒陽,我等盡守於此地等似乎?”
張盛的聲音突然響起,聲音冰冷:“駱相何必心急,醫者只是說大王不能遠行,又沒說我軍不能返回雒陽,您怒個什麼?”
其他的軍尉也是紛紛附和道:“不錯,大王不能遠行,我等又着急回雒陽作甚?”
“拖死了大王,於我三軍將士有何好處?”
“駱相爲何發怒?”
駱俊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劉寵受傷,軍心思變!
就在這個時候,卻見荀攸站起身來,對駱俊道:“駱相,大王傷勢如此沉重,恐不能遠行,若強行回兵雒陽,一旦路上有所變故,恐在座諸位皆罪責大矣,在下倒是有一良策,還請駱相靜聽。”
駱俊冷冷地看向荀攸,道:“公達先生,大王不能遠行,雒陽回不得,漢中也一樣是去不得的。”
荀攸沉穩笑道:“那是,那是……漢中和雒陽一樣路途遙遠,怎可讓大王在路上受苦難?在下所獻之法,乃是就近等援之策,既可讓大王安心養傷,又可保我三軍將士。”
“就近等援?”
荀攸輕咳一聲,解釋道:“實不相瞞,關中戰事,某已經派人前往南鄭去通知劉府君,請他率兵相助,劉府君目下已經在漢中點齊數萬兵將,欲出漢川前來相迎,救我等回返漢中,只是這中間恐多有波折,還需我等尋一地堅守爲上。”
說到這,卻見荀攸道:“既然大王傷重亦是不能遠行,莫若咱們兩方聯軍,前往霸陵以北的新豐縣駐紮,新豐縣雖然不大,但年代甚久,屬千年古城,其城廓健全,土牆夯實!陳國將士們有數千張良弩,憑藉此利器守城,一邊待援,一邊等大王恢復,豈不是兩全其美?”
南陵一場仗,打的陳國軍士甚感窩囊,他們引以爲傲的強弩尚還沒有使用,主帥就被張遼一刀砍傷,如今得知可以駐紮於新豐,再與西涼軍一爭高下,頓時皆有意動。
駱俊聞言大驚:“不可!我軍糧草不敷,豈能持久?”
荀攸淡淡道:“相君錯了,我軍出漢中前,爲打持久戰,特意將糧草準備的充盈,足可支撐兩月有餘,況且縣城府庫,多少也有糧秣供給我等支用,若是用的緊湊些,一季足可支撐。”
駱俊的拳頭攥緊,使勁的瞪視着荀攸。
“可新豐離長安實在太近了!”
荀攸認真道:“正是因爲離的近,纔不至於讓大王有太多勞頓,更何況離長安越近,便越能吸引西涼軍的主力,如此也可爲劉府君的救援之兵分擔壓力,創造良機!”
駱俊氣的滿面煞白,他也不是愚魯之人,自然是知道今日的事情多少有些古怪,如無意外,他應是讓荀攸給算計了。
那些陳國的軍尉多少也能看出些弊端,不過對於他們而言,眼下讓人算不算計無所謂,對於他們這些長年行於軍中的人來說……陳王纔是他們的天,駱俊不是。
眼下這般情形,傻子也能看出來,只有在最近的縣城駐紮,讓陳王安心養傷,纔是對陳王最好的選擇。
駱俊咬着牙關開口道:“此事事關重大,我不能拿陳國數萬將士的性命作爲賭注。”
“那國相便可以將大王的性命作爲賭注了嗎?”張盛突然開口言道。
這話說的頗有些重了。
卻見駱俊哆嗦着指着張盛,怒道:“張校尉,汝安敢這般無禮?”
張盛大步向前一步,緊緊的盯着駱俊,怒道:“醫者已經說了,大王傷重,不可遠行,你還執意要回雒陽?莫不是想耗死大王,自領三軍將士?告訴你,有我等在此,休想!”
其後,幾名校尉亦是紛紛起身,高喝道:
“休想!”
“我等誓與大王同生共死!”
“絕不受你這小人梭擺!”
荀攸在一旁面無表情,但心中已然是笑了。
第四百零八章 劉琦兵出祁山
在場一衆軍尉皆表示願意爲了劉寵,暫時屯兵於新豐縣,公然反抗駱俊的意見,不回雒陽。
駱俊直氣的雙手發抖,看着一衆人,恨不能立刻下令將這些軍尉推出去斬了。
但畢竟這些人都是劉寵一手提拔起來的軍中骨幹,駱俊即使在身份上是兩千石的國相,但在陳國軍中的威信和領導力,卻遠遠比不上這些軍尉。
想要掌握陳國兵馬,手下就必須要掌控這些人的人心。
荀攸在一旁冷眼觀瞧,遂邁步出來,勸慰道:“諸君今日之舉,皆是好意,所爲者也皆是漢室江山,只不過所思所謀或有不同,故而或有異議,大可不必這般相爭。”
那校尉張盛聞言,便對荀攸拱手道:“公達先生乃是我陳國盟友,適才聽聞醫者所言,先生也想出了辦法想要讓大王安心養傷,偏偏駱相執意不從,不知其是何意,此等舉措,試問我等焉能心服?”
荀攸長聲嘆息,然後看向駱俊,一臉沉痛的勸解道:“我等皆知駱相執意撤兵回雒陽,也是爲了陳國的三軍將士着想,只是大王若因撤兵而薨,三軍將士皆成哀兵,蛇無頭而不走鳥無頭則不飛,沒了大王,縱然是保全了三軍將士,還不是無根之萍,旦夕爲董卓所滅?駱相爲何執意如此?”
荀攸字字誅心,所言皆站在了‘保護陳王’這個大義的角度上,讓駱俊啞口無言,無法辯駁。
他冷眼觀看着在場諸人,臉色變的闕紫,猶如癟茄子一般,左右爲難之色毫不掩飾。
荀攸見駱俊不說話,展顏微笑,又補充了一句有分量的話:“莫非駱相當真另有所圖?”
這一句話說完,算是將駱俊徹底的逼迫到了懸崖邊上,眼下他即使心知中了荀攸的計策,也無法可解,只有順着對方的意思走下去,纔是正道。
駱俊將苦全部都嚥到了肚子裏,只見他深吸口氣,先是對荀攸拱手,然後又對在場的諸軍尉拱了拱手,道:“諸位,此事實在是駱某先前不曾考慮周詳,既然大王傷重不能遠行,那便暫時歇兵於新豐,靜等南陽郡守劉府君率兵來援就是了。”
聽了駱俊的話,衆人這才放下了心。
卻見荀攸轉頭對着衆人道:“既然是兩方合兵,那自然便是要有統一指揮,統一調度,然軍旅之事,某與駱相併無經驗,還需在座諸位調動三軍,妥善安排……我方這邊軍校之中,自然是由黃漢升爲先,在坐諸位也可推薦兩位爲首者,與我軍的黃校尉共同執兵,指揮軍隊,固守城池,相輔相成。”
駱俊的臉色很是難看。
這要求並沒有什麼過分的地方,就是說荀攸一方派出黃忠,要求陳國的軍隊中再派出兩人,彼此協同掌兵,前往新豐固守。
陳國的諸軍尉聞言,自然覺的可行。
雖然荊州軍的比例目下在全軍中佔數較少,但黃忠本人前番確實率兵救了他們後方之危的人,而且眼下陳國在此地的軍糧,也需仰仗荊州軍供應,故而雙方共同派人掌兵,屬於情理之中。
於是,他們推薦了以張盛和另外一名叫做陳春的兩名校尉,代表陳國軍隊,與黃忠一同指揮兵將。
但這簡簡單單的舉動中,卻隱藏着荀攸的計謀與深意。
首先他一句簡簡單單的‘不知兵’,就將自己和駱俊都給摘了出去,兩人皆不能領兵。
然後,不論對方的領兵之人是何人,最終也只會在戰爭中慢慢的被黃忠收服。
陳國軍中並無善戰高明的將領,這是這段時間荀攸對陳國軍隊的總結。
也難怪,若是陳國軍中有大將之才,當初陳王便也不會費心的將黃忠從劉琦那裏‘挖’來了。
衆人皆應命之後,荀攸突然轉頭衝着張盛和陳春兩名校尉道:“既然今後陳國之兵,將盡由二位率領,那荀某與駱相的安全,也就全都仰仗兩位了。”
張盛心念微微一轉,就明白了荀攸的意思。
這是在間接的提醒他,小心被駱俊暗中奪權,當需派兵謹慎的監管住他,不要讓駱俊禍起後院。
又談了幾句之後,一衆陳國軍尉就夾裹着駱俊走了,帥帳內只留下荀攸和黃忠兩人。
黃忠走上前,笑道:“公達先生,今日之事,算是成了?”
荀攸翻身走回到自己的桌案前,道:“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黃忠聞言一愣:“如何成功了一半?”
荀攸笑呵呵地道:“駱俊畢竟是陳國的國相,雖然從不掌兵,但在軍中也不可能沒有心腹之人。”
黃忠奇道:“既有心腹之人,那爲何適才陳國諸軍尉中無人響應駱俊?”
荀攸淡淡道:“或許是沒有來赴宴,或許是不敢違背衆意,不敢冒頭。”
黃忠恍然地點了點:“先生之意,是駱俊會暗中聯絡與他同路之人,尋機兵變?”
荀攸輕聲道:“正是如此,漢升稍後,去尋張盛和陳春二校尉,與他們好生結交,並詳述當中利弊。”
黃忠捋着白色的鬍鬚,道:“既如此,那黃某便提醒二人小心謹慎,謹防駱俊暗中聯絡其心腹兵變。”
荀攸卻是擺了擺手,笑道:“若如此,則隱患便會一直存在,不利於我軍在新豐縣排兵佈陣……莫如放任駱俊放手施爲,咱們蟄伏於暗處,待其聯繫其心腹之人,再一舉將其心腹盡皆拿下。”
黃忠心中暗自佩服,荀攸的機敏和對局勢的把控能力,確實遠遠超出黃忠的想象。
不過,黃忠也是個心思縝密之人,這當中有些不確定的地方,他同樣也是能夠看出來的。
當下,就聽黃忠問道:“只是那張盛和陳春二人,又如何會輕信黃某之言?畢竟,我對他們而言是外人。”
荀攸道:“這個,就要看漢升你的脣齒之能了,你們都是帶兵的將官,彼此相互溝通起來,比荀某去說更爲直接,不過某可以告訴你,張盛和陳春既是將官,初領兵權,那也自然是有一番抱負的,但眼下陳王半死不活,陳國軍隊前途渺茫,你若想讓二人信任於你,便只需從爲陳國軍隊和他們二人引薦一條生路說起,這事並不甚難,只要漢升你掌握說話的火候,和給予他們足夠的承諾,則事必成。”
黃忠聞言恍然,隨後一拱手,道:“公達先生高見,黃某人知道該怎麼做了。”
……
與此同時,魏延和邢道榮一部兵馬兵出斜谷以做疑兵,而劉琦的大軍則是兵出祁山,直奔隴西諸郡而去。
這一次出征,除了典韋、許沂、許鄲、沙摩柯、相單疆、羊棧岑狼等人是劉琦的親宿之外,他所依仗者,有很多是益州降將。
包括甘寧,沈彌,婁發,嚴顏,吳懿,吳堀,雷遇等人,另有法正和孟達等新近投奔之人。
而所用的兵將中,亦有昔日漢中郡守蘇固的降軍和五斗米教的降卒。
針對這一點,馬玄則悄悄的對劉琦提出過異議,畢竟北出祁山之事非同小可,對手更是天下第一強軍董卓,用這些人爲班底,馬玄唯恐劉琦使不順手。
但劉琦依舊如此,不過理由他沒有說。
這理由也不足爲外人道。
他認爲,包括太史慈,李典,魏延,張任等這兩年間跟他北上或東向,逐步已經成爲了他的臂膀,但隨着西南的開發和南陽郡的收服,日後需要他麾下獨當一面的人將越來越多,在這個關口,他必須要開始啓用西蜀勢力一系的人,這樣一來,荊楚的勢力便不再限制於使用荊州一系之人,而培養出益州一系的人,則有利於平衡昔日荊州一系舊臣的戰功。
劉琦兵出祁山,第一戰略目標,瞄準的就是在永平十七年,由天水更名爲漢陽郡的首府,冀縣。
第四百零九章 長安政變
就在張遼與劉寵交戰的同一時刻,長安城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王允聯合了士孫瑞,楊贊,張種,鄭泰,鄭公業,黃琬等一衆朝臣,糾結各自的家奴私士,在長安城內興兵,佔據宮室,糾集羽林之中的忠志之士,集體反董,欲奉迎天子前往河東郡,躲避董卓的虎狼之軍,重新建立一個以士族門閥爲班底的政權。
長安城的軍權屬於董卓,乍一聽他們的舉動彷彿是以卵擊石,但實則並不盡然。
從打遷都至長安之後,王允便一直在利用朝臣們的武裝力量在做着變亂的準備。
就算董卓是相國,就算是他重用麾下的西涼諸將,但有很多隸屬於朝廷的直系包括用來控制地方的權力職位,董卓是無法完全盡用西涼軍人的。
西涼軍能打,但治理偌大一個國家機構而令其不癱瘓,可不是僅靠能打就可以。
董卓無論再怎麼擴大自己涼州一系的勢力和影響,但想要運轉這個國家的齒輪,他必須還得藉助士人集團的力量。
這就是董卓在中央行駛權力時,最大的一個難處——他麾下的西涼諸軍是死狗扶不上牆,除了打仗,其他的事是真的不行。
王允從打繼任楊彪的司徒之位後,就一直秉承:一味聽任,順從逆賊,甚至是屈節迎合……終於他靠此換來了董卓的信任。
而王允則是藉助董卓的信任,親自主持一些恢復王室和發展經濟的具體事務,這當中也使得他通過一些行政權力,在董卓那裏得到了一定的舉薦人權。
其中,就包括勸董卓任命黃琬爲司隸校尉,保全了鄭公業的尚書位和士孫瑞的執金吾之位,另乘董卓在郿塢,無暇顧及朝廷中事,舉楊贊行駛左將軍的權力等等。
在這寫可以拿捏的到長安重要權力的崗位上,王允都或明或暗的安排上了自己的人。
直到如今,就連當初能夠力壓董卓的皇甫嵩,也已經被王允暗中拉到了自己的陣營之中。
不過即使如此,王允依舊覺得自己這些反抗者的勢力實在是太小了,不過他還有一個超級後手!
只是這個後手,他一直不曾輕易爲外人道。
這個人,就是董卓麾下,幷州軍的領導者,呂布。
呂布表面上是董卓的愛將,同時又是他用來執掌幷州軍的重要將領,但王允經過長時間的觀察,逐漸發現了弊端與可乘之機。
首先,董卓和呂布,在某些層面上是一直有矛盾的,而且這個矛盾還不小,體現在軍中包括日常的方方面面。
而且對於呂布而言,他現在有一些進退兩難,一是他並不受到董卓本人的信任。
當初孫堅和劉琦北上雒陽,董卓派遣大都護胡軫和呂布共同征伐,呂布是騎都尉以及幷州軍的領導者,依舊是位列胡軫之下,而且幾番被胡軫爲難,即使是胡軫陣亡之後,兵敗受牽連的帽子,依舊是被董卓扣在了呂布的頭上。
甚至包括呂布的妻弟魏續被生擒的事,也使得董卓和呂布彼此之間產生了裂痕。
再加上呂布一直在西涼軍中,被董卓麾下的一衆西涼將領們排斥,因而地位很是尷尬。
王允看準了時機,便開始策反呂布,並向其許諾,只要時機成熟,殺了董卓,便可邀請呂布共輔朝政,屆時呂布將成爲以他太原王氏爲首的朝中士族的第一帶兵之人。
呂布這個人心性極爲自私,在權衡利弊之下,答應了王允。
不過呂布也很有心眼,他沒有跟王允簽訂任何的盟書,也不曾留下任何證據。
在多番準備之後,王允終於行動了!
他今夜鼓動各方勢力,乘着張遼出征劉寵,長安兵力薄弱,先以士孫瑞,楊贊等人所掌控的兵馬,搶佔了未央宮,佔據皇城,把守後宮,嚴禁閒雜人等進入。
隨後,王允又請宿將皇甫嵩率兵去奪取長安城內剩餘的西涼兵將的兵權,並派人去捉拿李儒,而他本人則是身披甲冑,帶領着士孫瑞,鄭泰,楊贊等人一同前往皇宮,迎接天子出宮。
眼下的劉協也不過只有十二歲而已,他適才剛剛就寢,隱約中似乎是聽到了宮殿之外那淒厲的喊叫與廝殺之聲,心中很是好奇,遂穿衣起身。
劉協雖然只是個少年,這三年來,他經歷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像是今夜這樣,喊殺聲甚至能夠傳到宮殿的日子,他這些年也經歷也不少,因此他雖然緊張倒也是顯得不怎麼害怕。
劉協揉了揉眼睛,先是側耳傾聽了一下宮殿外的喊殺聲,然後招呼小黃門過來,吩咐道:“爲朕更衣。”
這聲音雖然聽着依舊有些少年的稚嫩,但當中的堅定和果斷卻不容置疑。
這份沉穩絕對不是裝出來的,而確確實實是有經歷的人才能說出來的。
四名小黃門爲劉協更衣穿履,整理衣束,待穿衣完畢之後,便見劉協一甩袖子,似模似樣不慌不滿的走出了寢宮。
他一臉沉穩氣度,望之卻不似十二歲的少年郎。
少時,劉協來到宮殿之外,正逢王允和士孫瑞等一衆官員來到其宮殿之外,眼見劉協親自走出來,王允等人不由大驚,紛紛跪倒,高呼‘陛下。’
劉協來回掃視了一眼,見來到其殿前的朝中臣子,竟然多大二十餘位,心下不由驚奇。
“諸位愛卿請起,今夜所爲何來?”
王允等人奉旨起身,然後便見王允行臣禮道:“啓奏陛下,臣等蓄謀已久,暗中備事,積攢力量,本欲誅除董賊還政於陛下,澄寰宇之清,怎奈一直不曾得良機,深感有負陛下厚之恩,如今董卓爲戰叛臣韓遂,舉傾城之兵而西向,臣等思之,此時雖不能除賊,但卻可保陛下脫離虎狼巢穴,待日後糾集四方郡守牧軍,集大漢王師,興兵討伐董卓,除此暴逆,以安黎民,可慰先帝在天之靈……因事情兇險,未敢提前告知於陛下,還請陛下勿怪。”
劉協走到王允身邊,認真地打量了王允一會,道:“司徒此言當真?”
王允認真道:“臣豈敢欺騙陛下,時間緊迫,還請陛下速速隨臣離開長安。”
劉協適才還很平靜的臉上,此刻終於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他略有些激動的言道:“朕在長安,每日猶如酣睡於熊羆之側,日日心驚膽顫,時有命懸於一線之感,今能得諸位愛卿相助,實乃天賜良機……朕願與諸愛卿離開長安,奔往江河湖海,一展胸中抱負。”
王允微笑道:“臣等必將竭盡全力,以保陛下……陛下,事不宜遲,快隨臣走吧!”
劉協剛要抬腿出宮,突然間似是想到了什麼。
他皺眉看向王允,奇道:“可是,若離了長安?朕又該前往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