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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虛言相試

  劉琦見了宜城縣令,告知對方劉表即將抵達宜城,讓他在宜城收拾停當,準備迎接劉表。   宜城縣令李錚立刻應允:“掾史放心,此事本縣自會安排妥當,劉使君若至宜城,宜縣上至本縣下至小吏皆必當盡心竭力相輔使君!”   劉琦微笑道:“縣君有心了,另外還請縣君派人前往襄陽縣和江陵縣,知會兩地縣令,送南郡戶籍造冊及各縣軍職名冊來宜縣。”   劉表身爲監察官,審閱這些資料也是監察職責所在。   “這個自然。”李錚滿口答應,猶豫了一下又道:“不過李某有一事不明,還請掾史賜教。”   劉琦很清楚李錚想要問什麼。   “李縣君是想知,爲何劉使君來荊州上任不入他處,偏偏要來宜城?”   李錚有些尷尬的笑了……這年輕掾史猜的還真準。   “還請掾史賜教?”   劉琦四下看了看,見縣吏都站的較遠,方將嘴貼近李縣令的耳旁,低聲道:“劉使君上任,不往他處,反倒來宜縣的原因……”   “嗯、嗯!”李錚的面色略顯激動,表情越發凝重,聚精會神地等待下聞。   “某不甚清楚。”劉琦淡淡的將下話說完。   李錚激動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僵硬且尷尬的笑容。   不清楚你故弄什麼玄虛?   ……   就這樣,劉琦以刺史掾史的身份,住進了宜城縣衙。   從山陽郡到宜縣,這一路上劉琦基本都是露宿荒郊,再加上他的騎術比較一般,一路上耽誤了不少行程,風餐露宿,很是辛苦。   從山陽郡往荊州來,路過的大縣還好,可若是途經一些偏僻的鄉、裏之地,那一幕幕的慘景卻實是讓劉琦感觸頗深。   郊野路旁時有被野狗啃食的人屍,露遺骨於野。   因饑荒而流離的災民成羣結隊,數目龐大令人髮指。   也有浮屍漂浮在水源河道,招蚊納蠅,腐爛發臭,極易引起瘟疫卻無人問津,盜賊猖獗,然各縣的門下賊曹與縣停卻甘於作壁上觀,任其滋生……   在那一個個宿於荒郊的夜晚,這些場景往往會出現在劉琦的腦海中,像幻燈片一樣的來回閃過,讓他無法安枕入眠。   這就是這個天下的現狀……街陌荒蕪,殘破無所資。   夜晚睡不好,而白日間長時間的騎馬又使得他大腿裏側的肉被磨的出血掉皮,脫褻褲時刮的生疼。   如今終於見到了牀榻,劉琦心滿意足,他仰頭向着牀榻上一躺,愜意地念叨了句:“舒坦。”   劉磐可沒有劉琦那麼自在,他在原地轉圈,忐忑不安。   伯瑜如何這般心寬?他適才扯下了大謊,自己莫非不知?   劉磐走上前去,將劉琦從牀榻上硬是拉了起來。   “你做什麼?”   本想好好睡上一覺的劉琦皺起眉,看向不知發什麼邪瘋的劉磐。   劉磐將自己壯碩的身軀向前探了探,黝黑的臉龐幾乎都要貼在了劉琦的面上。   “伯瑜,你可知你適才與那李縣君說了什麼?”   劉琦皺起眉,道:“說了很多,兄長問的是哪一句?”   “你適才說叔父他數日後便可到達……”   “噓!”   劉琦用食指擋了擋嘴脣,然後衝着門外使了一個眼色,低聲道:“需防隔牆有耳。”   劉磐止住了話頭,轉身走向門口,輕輕打開一條縫隙,仔細的瞧了瞧,又來到窗邊觀察許久。   好一會,方見劉磐轉頭回道:“外面無人偷聽。”   劉琦放心了,道:“我也只是謹防萬一,兄長有什麼話,問吧。”   “伯瑜,你今日見那宜城縣令,言叔父這幾日便至荊州,可你我皆知,叔父眼下尚在雒陽,兩三個月也不見得能到,今日之言豈不是誆騙那縣令?”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卻聽劉琦篤定說道:“我誆的就是他!”   沒曾想劉琦居然會這般回答,劉磐喫了一驚。   “你誆他作甚?”   “誆他,是爲了看看,荊州五大家族對父親來此,持何態度。”   “嗯?”   謊報劉表的行程,和試探五大宗族的態度……這倆兒事劉磐怎麼看也沒看出有關係。   “伯瑜,莫不是耍笑於某?”   “我閒來無事耍笑兄長作甚?”   看着劉磐疑惑的表情,劉琦耐心地解釋道:“兄長,這宜縣乃是襄陽在南方的門戶,兩地相距不足百里,那五大宗族的本家宅邸皆在襄陽,宜縣這麼近的地方,焉能不受五族掌控?”   劉磐皺起眉,仔細地想了一會,詫然道:“伯瑜的意思,那李縣君是五大家族的人?”   劉琦淡淡笑道:“或許說他是五大家族的狗更貼切些,能在離襄陽這麼近的地方優哉遊哉的當縣令,自然是他們有些關聯的。”   劉磐有些回過味來了:“你說叔父不日將至……是猜到那李縣君會將此事告知五族?”   劉琦正色道:“正是如此,而我們只需要看看五大家族對這個假消息會如何應對,便大概能推算出他們對父親任荊州刺史抱何態度。”   劉磐恍然大悟:“不想你竟深思至此!”   劉琦起身走到窗邊,再次確認窗外無人後,低聲道:“眼下他們只知道你我入了宜城,卻不知咱們在城外密林中,尚有三百族中私士,這些私士都是兄長一手操練的,本領如何?”   一說到自己帶出來的兵,劉磐的臉上就流露出了得意之色。   他用力的拍着胸脯,自信道:“伯瑜,非我誇口!別看你智計遠勝於某,但論及調教私士,在咱族中爲兄敢稱第二,便無人可爲第一!”   劉琦滿意的點點頭。   劉磐不是那麼沒譜的人,他敢這麼說,就說明這三百私士可用。   “兄長,一會麻煩你潛伏出城,從咱們的人中挑選些精幹之士,讓他們去襄陽打探五大宗族的動向,隨時回報。”   劉磐站起身來:“我這便去辦。”   “千萬小心,莫被那縣令的人跟蹤了。”   “哈哈,放心,爲兄好歹也是族中第一武人,宜城的些許縣吏,跟某不住!”   說罷,便見劉磐迅速的開門離去了。   望着劉磐消失的背影,劉琦長吁口氣。   劉磐軍略上有一定才能,然其秉性卻略微直率。   不是說腹黑就是好事,但從今往後,山陽劉氏將在荊州面臨各種大風大浪,多點心眼還是有助於在亂世中存活的。   劉磐缺的心眼,只能靠劉琦替他長了。   ……   劉磐潛伏出了宜城,前往城北的山林中去找他麾下的那些族中精壯。   同時,宜城縣令李錚也是火速書信一封,命人持簡牘往襄陽,去見他暗地裏的金主——荊州五大宗族之一的張氏族長張方。   張方接到信後不敢怠慢,立刻請另外三大族長蔡瑁、蒯良、貝羽到其府邸一聚。   至於蘇氏族長蘇代,眼下人在長沙任郡守,由其弟蘇煥代其出席。   五大宗族的族長見了面,各自寒暄之後,張方便將事情引入正題。   “諸君,新任的刺史掾史已至宜縣,知會宜城的李縣君,言劉表正奔荊州來,要在宜城落腳,諸公以爲此事如何?”   張方的話音落時,其餘四位族長都低頭沉思。   不多時,卻聽貝氏族長貝羽道:“昔日刺史王睿在任時,對吾等頗友善,荊州各郡鹽鐵漆器的買賣,亦是咱們各家與官府同營,其可謂頗識時務……就是不知道這劉表,是否也能像是王睿一樣通曉事理。”   蘇氏族長蘇代之弟蘇煥言道:“以在下度之,怕是未必。”   幾人一起看向他。   “蘇公何出此言?”   蘇煥慢悠悠地道:“那劉表可不是王睿那般的軟弱之輩,此人在京師任北軍中侯之職,監察屯騎、越騎、步兵、長水、射聲五營兩千石校尉,如此重職豈庸碌之人所能任?此人若來荊楚,怕是不會任憑吾等鉗制,各家在郡內的鹽鐵之利,怕是需還於郡內了。”   蒯氏族長蒯良道:“蘇公之言,未免武斷過甚吧。”   蘇煥道:“非某蓄意猜度,只是這劉表乃漢室宗親,曾歷黨錮之變,早年亦曾參與太學生清議,乃士人中之佼佼,算是久經風浪,當年那些黨錮事中的清流,哪個不是愚固之士?依某之見,還是早做決斷,勿讓此等人物來荊州爲妙。”   張方和貝羽聽了這話,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蒯良問道:“不知劉表之事,是何人告知蘇公的?”   蘇煥道:“在下孤陋寡聞,但家兄畢竟暫代長沙郡守,頗曉朝中諸事。”   蒯良的表情不見喜怒:“那蘇氏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蘇煥看向蔡瑁,說道:“德珪賢弟的姑丈曾爲先帝股肱,不知可否諮得劉表之底?”   五大宗族之中,蔡瑁乃是最爲年輕的家主。   但正因爲年輕,同時也是進取心最強的一位。   而蔡瑁的背景也深厚,和普通的豪族不太一樣,倒是偏些士人流派……他的姑丈張溫正如蘇煥所言,昔日曾任太尉、衛尉等高職。   有進取心歸有進取心,但什麼事該問什麼事不該問,蔡瑁還是能拿捏的清。   “承蒙諸君看重,然蔡某與姑丈平日裏少有往來,雒陽諸事,當下皆爲董相一手把持,恐非姑丈所能細詢。”   蘇煥長嘆口氣,道:“那便只有一個辦法了……”   說罷,便見他用手指蘸水,在桌案上畫了一條細細的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