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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此仇必報!

  天空之間,不知不覺已經開始向下落雨,雨水越落越大,最後竟開始逐漸形成了瓢潑之勢。   天氣就是這麼的無常,與此時戰場間的形勢一樣的詭異莫測。   劉琦站在城頭,頂着大雨,眯眼望着不遠處寨前的戰事。   雨勢逐漸增大,他的視線也因此變得模糊不清,但卻依稀間能夠聽到那營地中傳來的廝殺聲。   “府君!府君!”   許沂匆匆忙忙的向着劉琦跑來,倉促之間,他的腳下很滑,身子栽歪險些沒有滑倒在地。   但這依舊遮掩不住他臉上興奮的神情。   “府君,大捷!”   “什麼大捷?”   “斥候回報!呂布被龐德一箭射傷,遭了重創,眼下生死不知,幷州軍失了主將指揮,無心戀戰,目下正在退卻!”   劉琦伸出手掌,舉起在半空中,然後重重地落在城牆的垛子上。   此刻,他的臉上盡是難以言表的興奮之色。   “傳令三軍……追!能滅多少敵軍,就滅多少敵軍,這樣的機會,今後怕是不會輕易再有了!”   “唯!”   “叔康和季康,你們也率荊武卒出戰,不需在這裏保護我了!”   “唯!”   待許鄲和許沂的身影消失在城頭,劉琦仰起頭看向天空,任憑雨水低落在他的臉上。   可惜這雨突然之間就下大了,若是晴天的話,單憑呂布受傷生死不明這件事,他就可以用連弩陣配合神弓營,給予敵方極大的重創。   那個龐德,果然是可以委以重任的人才。   不負所托。   ……   白亮亮的雨水敲打在兜鍪上和兵刃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大顆粒的雨水抽打在士卒們裸露的皮膚上,竟然隱隱生痛,落到臉上,澆得人睜不開眼睛,透不過呼吸,足見雨勢之強。   越來越密的雨水砸在地上蕩起塵煙,接着又砸起無數白色的水花,好象是誰把天捅了個大窟窿,讓銀河中的水全都倒灌下來席捲山河。   “真是可恨!”龐德怒罵了一聲,語氣中大有不甘之情。   不爲旁的,就因爲他適才一箭射中了呂布的腋下,致使呂布受了重傷無力再戰。   而在這種情況下,幷州軍軍士自然是沒有了士氣和戰意,他們擁簇着呂布調轉馬頭向着外寨而去,意圖撤離。   如此,便是給了西涼聯軍和荊州軍反守爲攻的大好良機!   痛打落水狗的機會,從古至今都不會有人會放過。   但是很可惜,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雨水的勢頭反倒是越來越大,澆的人幾乎都抬不起頭來。   若是沒有這波雨勢,追擊的兵馬只需換上弓弩,在後方一邊追擊一邊用弓弩強射,必然會大幅度的削減敵軍的有生力量,畢竟逃走的敵軍,對於追擊軍來說,就猶如活靶子一樣的容易射。   但偏偏弓弩箭這種遠程武器,最怕的就是大雨。   雨水會遮擋住弓弩手的視線,令箭的軌跡發生改變,還會使長弓的弓弦松馳,弩器木製的機括失靈,最少也得讓弩機的效用降低一半兒。   如果沒有這場雨的話,只要追擊的兵馬一邊突襲一邊速射,幷州軍的死傷怕是難以估量。   就算是這樣,幷州軍也已經從獵手轉變爲獵物,大雨雖然使弓弩失去了本該有的效果,卻也讓狼騎失去可逃離衝擊的速度……   在身後追擊士兵們的屠殺中,一個又一個的狼騎倒在了雨水與血水攪混的泥濘之中。   呂布趴在赤兔上,任憑着魏續和宋憲等人拼死護持他衝向後陣。   他耳聽着身後響起的慘烈叫喊聲,心頭猶如在滴血一般的痛苦……這簡直是對幷州狼騎的屠殺!那些死去狼騎都是他麾下最忠勇的士卒,死一個便少一個。   不能在這樣下去了!   呂布爆出一聲怒吼,他強硬的直起身,想要調轉馬頭再與對方交戰……   但腋下巨大的痛苦卻通過神經傳到了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上,令他渾身癱軟,難以自持。   “君侯!”宋憲在一旁焦急地道:“君侯身上的傷太重,不可大意,還是趕緊撤兵纔是!”   魏續亦是道:“奉先,與荊州人之仇,我們留待來日再報,你腋下的血至今還不曾止,眼下不是與對方置氣之時,還是速撤爲上!”   呂布內心中其實是不想答應的。   但此刻的他實在是太過虛弱,連做幾下多餘動作的力氣都沒有,又如何反駁?   只能任憑宋憲和魏續驅趕着他的戰馬向西面奔馳。   龐德身先士卒,不斷的鼓舞着三軍在大雨之中作戰,而張遼和高順在知曉了呂布受傷之後,也不敢繼續攻取營外的山頭,他們急忙奔西而走去接應呂布,這樣反倒是使嚴顏,吳堀等人喘過氣來,在他們身後進行反撲。   嚴顏等人在山上向下進行箭雨狂射,若不是雨勢太大,讓大部分的弓箭都落了空,怕是幷州軍一衆會損失慘重。   饒是如此,在這樣的情形下,也給幷州軍造成了不少的傷亡。   大雨噼裏啪啦的落着,荊州的將士們在泥水中奔跑,摔倒了又復爬起。   衝!衝!衝!殺了呂布!   “我和文遠斷後!”高順迎上了宋憲和魏續:“你等速速保護君侯回營!”   宋憲和魏續甚至連話都來不及和高順說,便直接帶着衆人從他的身側衝了過去。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高順大聲呼喝着,然後讓三軍將士在場間列開了陣勢。   “不要放走了呂布!”隨後而來的龐德高聲呼喝着,當頭率兵衝進了幷州軍的滾滾人流之中……   劉琦待在城頭,望着遠處,靜靜的等待着消息。   雨太大了,法正撐着簦來到了劉琦身邊,爲他將簦遮蓋在頭頂上。   “府君,還是避着些雨,以免着了風寒。”   劉琦嘆息道:“將士們在雨中奮戰,我不曾親臨前線,此刻若是連與三軍共同淋雨的志氣都沒有的話,又如何讓衆人信服?把簦撤開吧。”   法正猶豫了一些,但最終還是按照劉琦的說法做了。   他撤去了簦,任憑雨水淋在劉琦身上。   而劉琦身後的幾名荊武卒的侍衛則是彼此互相對望。   劉琦這不經意的舉動,又讓他們的心中有了波瀾……   想來,過不了多久,劉琦今日所說的話,所做的事,就會在三軍中流傳開來。   又過了一會……許鄲派回來的斥候向劉琦稟報,說是三軍將士奉命追殺幷州軍,雖然讓幷州軍遭到重創,但由於高順和張遼的回身阻擋,給了呂布逃跑的空隙,讓他脫困而去了。   法正在一旁聽了,頗爲惋惜地嘆道:“想不到,還是讓呂布給跑了,可惜、可惜!”   劉琦心中略微有些失落,不過還是很快的恢復了平常的自信。   “何必嘆惜,那人畢竟是天下無雙的呂布,被我等逼到今天這個地步,已經是他生平未有的慘敗了。他帶着數千狼騎前來偷襲,平安離開的,恐也就是千把人,十停裏折了六停,我們應當開心纔是。”   ……   劉琦和法正心中遺憾沒能留下呂布,卻不知此時的呂布,比他們更加着惱。   他滿腔的痛恨和苦澀不知向誰去發泄。   西涼的戰將楊定率兵迎住了他,並護送呂布回營。   望着楊定略帶譏諷的笑容,身體已經受傷的呂布,此刻心中似乎受到了更加嚴重的摧殘。   他想不到這次強攻,一路上本是順風順水,卻落得這樣一個大敗的下場。   可是,這敗怪誰呢?   是自己無能麼?還是麾下的將士們不及彼軍勇猛?   都不是!   如果不是楊定用難聽的話擠兌自己,如果不是對面的敵將故意放棄外營使用驕兵之計,如果不是自己輕而無備,非要和那幾名強將爭雄而導致受傷……   自己,本來是可以贏的!   想到這裏,呂布突然仰起頭,仰天長嘯。   “啊啊啊啊~~~!”   暴雨傾盆,潑灑在他的臉上,如淚雨般滑落。   楊定譏諷的看着他,道:“君侯莫要如此驚惱,勝敗乃兵家常事,如此自責恐傷了身子啊。”   整個世界都是一片雨聲,所有人都被雨水淋的全身溼透,衣甲緊緊貼在身上,大雨帶來的涼意讓人覺得刺骨。   呂布身後,那些護送他回來的狼騎兵都靜靜的矗立着,用目光緊緊的追隨着他們的首領。   雖然他們中幾乎沒有一個是不帶傷的,雖然他們個個疲憊不堪,但是他們依舊目光陰沉兇狠!   但可惜,素質再高的兵將,敗了,就是敗了……失敗無論怎樣都無法挽回。   呂布揚天大吼了一會之後,突然低下頭來。   他猛的看向楊定,雙眸赤紅,目光中都是陰沉冷厲和恨意,讓人看着渾身不住的顫抖。   楊定的心頭一緊,望着呂布如狼一般的眼神……不知爲何,渾身竟有些顫慄。   “此仇,必報!”   良久,呂布突然大聲喊了出來。   他的聲音,在雨幕裏炸響,穿過雨簾,聲音轟響如雷,在半空中迴盪。   “此仇……必報!”   不知爲何,這四個字在楊定聽呂布喊來,彷彿不像是對荊州軍而言,更像是對他說的一樣。   楊定的心,如墜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