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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猛將的心聲

  此時此刻,不論劉琦的話和行爲是否發自真心,但他的話確實暖了龐德。   或許劉琦前番將龐德推上都護之位,是有一些用計策反的嫌疑,但在龐德指明瞭之後,劉琦能夠當着他的面主動認錯,並進行反思,這一點就遠非諸多上位者所能及。   一個成年人犯錯之後,肯主動承認錯誤的非常之少,大多數都是爲了面子死不認賬,不肯低頭認錯。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像劉琦這樣的上位者。   僅僅是此一項,就讓龐德對劉琦發自內心的感到佩服。   更何況,龐德忠義是忠義,但忠義的人不是傻子,看不出誰優誰劣,誰對自己推崇,誰不拿自己當回事。   劉琦謀算自己,那也是因爲他認可自己,覺得自己是可用之才,而且以他的身份而言——身爲名士劉表之後、一方重鎮、漢室宗親,肯如此屈尊對待自己,龐德想想都覺得虧欠劉琦。   反觀馬超這一個叛賊之後,卻是爭強好勝,性情剛烈暴躁,且與手下爭功,當衆駁自己的面子,屢次與自己發生爭吵。   馬超是勇武雄烈,有猛將之姿,但他的秉性太孤高,容不得人比他強,而且他的性情也真是太過涼薄了。   這一次追擊董卓事敗後,馬超等人聯名向馬騰和韓遂做書,細數龐德之失。   他們竟是將追擊董卓的罪責都歸到了他龐德的身上。   雖然馬騰沒有對龐德進行追究,但他並沒有撫慰龐德,很顯然,是對於馬超等人的諫言默認了。   雖然龐德沒有任何損失,但他心裏過不去這道坎。   說實話,他委屈。   他在叛軍營中,不求前程不求官爵,這些東西說實話,馬騰根本就給不了他。   但如今他連一個公平的待遇都已經沒有了麼?   這是當然的,就算馬騰知道他龐德沒錯,他也不能駁斥他初出茅廬的兒子。   因爲馬超纔是他基業的繼承人,他要替馬超樹立軍威。   龐德接過了劉琦遞送過來的酒,虎目中不知覺竟然有些溼潤,鼻中亦有些酸意。   不過他終歸是西北出身的血性漢子,如何能輕易將自己軟弱的一面示弱於人。   他極力的找回自己的狀態,然後端起酒爵,向着劉琦舉起,道:“多謝劉益州!”   劉琦亦是舉起酒爵,暢飲而盡。   兩人就這麼一爵接着一爵的喝,龐德不說,劉琦也不問他。   就這麼喝了一會之後,龐德因爲飲的太快,醉了。   劉琦的酒量則是遠超龐德的想象。   他陪着龐德將酒全喝了之後,居然只是略有微醺,絲毫沒有失態的表現。   他的酒量到底如何不好說,反正是比龐德能喝。   龐德喝到後期,眼睛有些發直,面色通紅,有些斷片的狀態了。   他口齒不清的問劉琦道:“劉益州,您說這事兒龐某人有錯麼?”   劉琦認真地看着龐德,道:“你忠義無雙,爲主分憂,何錯之有?”   龐德聽了很是開心,他雖然是醉了,但還是非常感激劉琦對他的欣賞。   一個男人,最需要的就是認同感。   “那府君覺得,錯的是馬少郎君,還有那些豪強羌首麼?”   劉琦又敬了龐德一爵,認真地道:“他們的行爲雖然偏狹,令劉某不甚贊同,但以他們的地位和角度而言,我覺得他們也沒有錯。”   “既然龐某和他們都無甚錯處?那爲何事情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劉琦認真地道:“這件事上,你和他們都沒有錯,唯一錯的,是你明珠暗投!忠義之士投了一羣沒有主見沒有德行的叛賊,焉能有好結果?”   龐德端着酒爵的手微微一抖,然後便見他爵中的酒水‘撲騰撲騰’的往外灑,然後便見他腦袋一沉,身子一落,‘噗通’一聲栽倒在了桌案上,然後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劉琦微微一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然後,便見他將酒爵一樣,將當中所剩的殘酒一飲而盡。   今夜這酒喝得不甚痛快。   這東漢末年,論及拼酒,難道就沒有人有一戰之力了?   ……   第二日,龐德再次醒來之時,他和劉琦誰也不曾提起昨日之事。   只是從這一刻開始,龐德開始稱呼劉琦爲‘明公’了。   “明公,德族中以兄長龐柔爲尊,父母早逝,且尚未婚配,也算無牽無掛,只是還有一些伴當跟隨我多年,不忍棄之,德向回南岸一趟,召集這些手下,收拾傢俬與我一同入漢中,從此龐德願常伴明公左右,甘心爲明公驅馳。”   劉琦微微一笑,道:“早去早回,我在南鄭等你。”   “諾!”   龐德走後,劉琦的大軍便開始調轉方向漢中進發。   關中一戰,劉琦的軍勢大增,大實力快速激增的同時,便一定會出現很多弊端,這一點劉琦心中非常清楚。   回到漢中之後,劉琦要將這些瑣事好好的梳理一番。   三軍此番返回漢中,乃走秦川,在斜谷道口,卻正碰到了徐榮率領一衆兵馬前來相應。   這位被董卓親自敕封任命的中郎將,終於出現了。   前番與劉琦一番交手,被他設計用連弩陣敗了一次……徐榮並不服氣。   他自認爲輸在消息準確性不夠,不曉得劉琦軍中的虛實情況。   如果雙方在知己知彼的情況下交手,徐榮自認爲不會輸給劉琦。   但徐榮同時也不明白,戰爭這種事,沒有如果。   劉琦讓三軍駐紮歇息,明日趕路,而他則是和徐榮席地而坐,交心暢談。   劉琦今日是第一次見到徐榮。   四十多的年紀,在這個時代來說,徐榮也不算小了,常年的軍旅生活,使的他的容貌看起來比較滄桑,面容消瘦,背還有點佝僂,說氣話來慢條斯理的,不像是一個粗豪的邊郡武將。   但是他那雙略顯滄桑的眼睛,卻也依稀能夠看出幾分睿智的光芒。   “天子已經下了詔書,赦免了徐將軍和還有李傕郭汜等一衆餘黨,將軍領兵自可在關中駐紮,爲何還要投我?”劉琦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徐榮並沒有着急回答,他似乎在斟酌詞彙。   良久之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劉益州能夠戰敗相國,成就一番功業,想來是精明睿智之人,徐某也不跟劉益州兜圈子,便直言相告了。”   頓了頓,便聽徐榮繼續道:“徐某在相國麾下待到今日,全因相國對我器重,但論身份,徐某跟李傕和郭汜等人並不相同,他們都是涼州豪族,麾下自有勢力,我是幽州人,在那些涼州人看來,與他們不甚相同……相國在日,他們或可憑着相國的面子敬我幾分,相國不在了,徐某人在他們的眼中,便是障礙了……以徐某人的立場,是不可能和他們爲伍的,不知劉益州可能明白?”   劉琦認真的想了一下,覺得徐榮這話並非沒有道理。   歷史上,董卓死了之後,以徐榮爲首的部分西涼軍確實投到了王允的麾下,而且王允也接納了他們,用他們協助自己與李傕等人抗衡,單憑這一點就能夠看出,就連王允都知道徐榮和西涼諸將們尿不到一個壺裏。   董卓是他們之間彼此能夠合作的唯一橋樑,董卓死了,徐榮一個外來戶在關中與他們並立,唯一的下場就是被兼併……再慘點的話,就是屍骨無存了。   “既不能和李、郭等人爲伍,那爲何不投袁紹,不投曹操,不投天子和王太傅,單單來投我劉琦?”劉琦眯着眼睛,再次拋出了一個疑問。   徐榮笑呵呵地道:“劉益州問的好,這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他嘆了口氣,道:“袁紹其人,四世三公,麾下有河北和汝潁等諸多士族派系爲輔,聽聞他麾下的諸位戰將,亦多是河北大族出身,各個不俗,論本事我自認爲不輸他們,但論及身份……嗨,我一個連涼州豪強都算不上的董氏餘將,我怕在袁紹麾下會有所自誤。”   徐榮的身份和袁紹的身份不對等,他的顧慮也是正常的,劉琦能夠理解。   “那曹操呢?聽聞此人招賢納士,不拘一格。”劉琦又問道。   “我跟此人不熟,而且若論勢力,此人猶在君父子之下,徐某自然不會投他。”   劉琦認真的想了想,覺得沒有問題。   曹操眼下雖然佔據了兗州,且受降了青州數十萬黃巾,但兗州久經戰亂,過於殘破,要回復還需時間,跟荊州的興盛富饒相比還是有差距的。   “那爲何不投朝廷?不投王太傅?”   徐榮很是認真地道:“若劉益州不在此處,徐某必投朝廷,但有君在此,相比之下,徐某還是更願意往荊州去……畢竟王太傅年老,呂布虎狼之輩,天子年幼,雒陽四戰之地,相比荊州豐樂之土,徐某還是覺得跟隨劉益州,更有些前途。”   劉琦認真地點了點頭。   徐榮這個人,說話倒也是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