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中了套的漢中強族
楊松太小瞧劉琦了。
他以爲劉琦讓他出使李傕,便已經是完全的信任他,或者是很放心他!
他欺負劉琦年輕,暗地裏無風起浪,想用倒買倒賣的斌縫子的方式來充盈自己的腰包,侵吞荊州軍的利益。
以公盈私,自打人類社會建成以來,這就屬於一種普遍現象,而且歷朝歷代是屢禁不止,屬於正常現象……
說實話這其實也沒法禁,因爲只要是人類成立的機構,就會存在權錢交易,中飽私囊的現象,這是人類基因中本性所致——佔資源求生存,這屬於天性。
楊松本來也不應該這麼着急,但劉琦的善意和信任卻給了他一個錯覺。
讓他覺得劉琦是一個特別好欺負的人,也是一個特別好矇騙的人。
事實上,這是劉琦故意給他的錯覺,他就是要讓楊松覺得自己年輕識淺,輕信於人,讓他覺得有機可乘,來侵吞自己的利益,用以讓楊松露出破綻。
楊松這樣的人,劉琦前世見過的多了……他太過貪婪。
而貪婪的人,一般都會有急功近利的表現。
楊松顫顫巍巍的從地上撿起了那捲簡牘,展開來看,上面都是李傕寫給劉琦想要日後進行交易的清單,上面也標識了價格。
但基本上,都比楊松呈遞給劉琦的交易便宜要低上兩倍不止。
楊家是南鄭的大族,屬於在地方執掌經濟者,劉琦若要與關中諸將建立商貿聯繫,最好的選擇就是通過他們楊家,這是必然的,繞不過他們。
所以楊松纔敢這麼暗箱操作。
但這事應該是緩緩進行,不宜過於激進,特別是當有人故意把這事往明面上擺,就很尷尬了。
“主公,楊松冤枉啊。”楊松直接跪倒在地,抽噎道:“楊某一心爲公,絕無私心,這是李傕那賊故意陷害我!還請主公明查,替我申冤啊!”
劉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道:“替你申冤?真有意思,李傕爲何要專門誣陷於你?難道你與他有舊怨不成?”
楊松委屈地道:“西涼之人狼子野心,歹毒心腸,他們做出何等匪夷所思的舉動,實非我等所能揣測。”
“是這樣麼?”劉琦溫和地笑着,然後又將一卷簡牘隨手一扔。
但聽‘啪’的一聲響,那捲簡牘正正好好的落在了楊松的腳邊,再次發出一聲脆響。
那聲音牽動着楊松的心絃,似讓他的心跳停擺了一下。
“再看看吧。”劉琦的語調此刻變得異常柔和,但柔和中卻有說不盡的冷漠。
楊松的喉頭‘咕隆’一聲響,然後他緩緩地蹲下身體,在地上將那捲簡牘撿了起來。
說實話,他是真心不想打開。
但當着劉琦的面,他不得不打開瞧。
在翻開簡牘的一剎那,楊松的身體差點沒癱軟成一攤爛泥。
又是李傕寫給劉琦的書信……內容很簡單,他寫信感謝劉琦送給自己的寶物和財貨,而且還將劉琦送給他的東西,一樣一樣的列了出來。
這些涼州人是不是腦子有些問題?人家送你禮物,你收下就好了,爲什麼還要回信致謝……致謝也就罷了,如何還逐條列物?
這一次,楊松是真的沒有話說了,他也可以拒不承認,但仔細想來,也根本沒有什麼鳥用。
若是劉琦鐵了心和李傕查證,到時候自己怕是連最後一點尊嚴都會消失殆盡。
最終,楊松只能是無語地癱倒在了地上。
劉琦看着他,並沒有多言,而是吩咐人將他待下去,關押在南鄭的牢房中。
然後麼,就該等正主上門了。
……
楊松被關押的第二日,南鄭楊家的家主楊柏就親自來見劉琦,代表其弟向劉琦請罪。
楊柏乃是南鄭楊家的族長,而楊家亦是南鄭第一強族,在漢中郡根深蒂固,勢力極大,當初文聘推薦楊松前來,其實也是爲了給楊柏面子。
畢竟,若是要穩妥的管理漢中郡,就必須要有這些強族的支持,不然,方方面面就會收到掣肘,荊州軍在此會越發被動。
一見劉琦,楊柏當即長拜,替楊松爲劉琦致歉道:“罪人楊柏,替族中不肖子松,特來向府君請罪,罪弟承蒙使君厚愛,出使關中,本當建功立業,以光楊家門楣,如今卻反貪圖不義之財,令楊家蒙羞,着實罪不可赦,但他畢竟爲我親弟,若被使君處置,我死之後,又有何面目在九泉面見楊家先祖,還請使君手下留情,留某弟一命,我楊家必感恩戴德,以全族之力報使君之恩!”
劉琦起身,親自將楊柏扶了起來,然後讓他在自己的身邊坐定,嘆息道:“南鄭楊家,和上庸的申氏一族,皆乃是漢中郡的大族,在漢中諸縣根深蒂固,劉琦來漢中,本來是打算重用楊家人的,可如今卻出了這麼一檔子事……說實話,我也着實難做的很。”
楊柏見劉琦這般客氣,頗感意外。
他以爲或許會費些周折呢。
“不知使君有何難做之處?楊柏若能幫忙,必舉全族之力以助之。”
劉琦嘆道:“我知楊君乃忠義之人,你親自前來,劉琦本當給君面子,怎奈……這樣,楊君可隨我一同去看,便明白了。”
楊柏不知道劉琦要領他看什麼。
劉琦帶着他出了郡署,前往南鄭郊外的軍營,而此時此刻,軍營內正鬧的雞飛狗跳。
以剛剛從涼州趕來漢中投奔的龐德,還有率領本部兵馬歸降的徐榮,以及性格粗狂暴躁的甘寧和典韋等人爲首,在軍中率兵大肆倡議,強烈要求立刻處死楊松。
至於他們這麼恨楊松的理由很簡單……三軍將士在關中浴血奮戰,九死一生而回,尚未拿到什麼賞賜,而楊松這賊子則是藉着出使關中的時機,中飽私囊,大肆斂財,而且他瞄準的乃是漢中和關中兩方要在接下來進行的軍需交易渠道……
說白了,三軍將士感覺,楊松此舉是動了他們的利,分了他們的食!
羣情激奮,很多士卒都是義憤填膺,高聲呼喊,怒不可遏。
荀攸、嚴顏、黃忠、魏延等人,則是努力的維持秩序。
軍營中亂成一團,走在營中都能聽見將士們的怒罵聲。
當然,是誰將這個消息在軍營中散佈出去的,就不得而知了。
衆人不認識楊柏,但都是認識劉琦,劉琦一出現在軍營,就被一衆司馬和軍侯圍住……他們紛紛下跪,強烈要求劉琦處死楊松。
劉琦身旁,楊柏的臉都白了。
劉琦好生安撫了一番,也不知廢了多少脣舌,才穩定住這些請殺楊松人的情緒,隨後他便帶着楊柏返回南鄭。
路上,劉琦嘆息道:“軍心不可違,近十萬將士羣情激奮,若有譁變,別說是令弟一人,便是我的性命,能不能保的住,都在兩說之間……楊公,劉某很難做的。”
“是、是。”楊柏無奈嘆息。
說到這,劉琦轉頭看向楊柏,道:“事已至此,你說我怎麼辦?”
楊柏也不是傻子,他心中自然明白,楊松的事情在軍營中被傳的沸沸揚揚,這背後定然是有人推波助瀾,但這個推波助瀾的人到底是不是劉琦,他也說不好。
唯一能說的好的,就是眼下他想要救其弟之命,就必須要通過劉琦。
劉琦有一句話說的沒錯,眼下是十萬將士羣情激奮,若不想一個穩妥的辦法,這十萬虎狼一旦發起狂來,能滅了他楊家全族。
地方大族確實掌握了大量的財貨、土地和經濟資源,但面對絕對的軍事實力,一切都是徒勞。
以劉琦的角度而言,若是縱容手下兵士對楊家人動手,他的名聲勢必受到巨大的損傷,漢中郡的士族和豪強羣體,也比會對他失望,轉而導致漢中郡的政權不穩……
但眼下這個局勢,不是他劉琦縱兵爲禍,而是楊松自己捅了婁子,他劉琦壓不住這些軍卒!
縱兵爲禍是他劉琦的問題,但楊松惹了衆怒,而劉琦無法替他遮掩,這事便算是另一個性質了。
楊柏也不是等閒之輩,他心中有點琢磨過味來……楊家好像是中了套了。
第五百零一章 制衡經濟的硬通貨
回到了郡署之後,劉琦和楊柏遂來到正廳。
劉琦着人泡了一壺香茗,給楊柏嚐鮮,但此刻這位豪族大佬,便是喝瓊漿玉液,也是味同嚼蠟,苦不堪言。
便是給他喝雲南白藥,也彌補不了他心中的創傷。
適才大營中的情形,反覆在他的腦海中來回切換。
軍卒一旦暴怒起來,那場景着實是太嚇人了些。
就好比董卓在世時,這天下的強族再多,但面對他西涼兵的搜牢行爲,地方再有話語權的士族和門閥,也是無可奈何的,只能望兵興嘆。
這就是軍事強權的力量。
不過結果並不長久,因爲大家羣起而反抗董卓罷了。
鐵血軍事鎮壓地方,不能是像老董那麼玩的,政治是個複雜的東西,需要來回博弈,你不可能永遠靠殺人嚇唬人來喫飯。
土豪得打,但同時你也得打出理來。
兩人就這麼靜靜的喝着泡茶,三盞茶下肚,楊柏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請使君直言,我那弟弟,可能請使君手下留情,放他條生路如何?”
劉琦言苦笑地道:“楊公此話便是在難爲我,適才軍中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劉某人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把將士們的怒氣壓住,不讓事情繼續擴大,但令弟眼下是絕不能放的……說實話,我這也是在保護你們楊家,我現在若是將令弟放回去,別的不說,單我那十萬將士中,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不尊號令,執意去你楊府火拼捉人,我怕楊兄百年的家業,連一丁點都是保不住的,還需謹慎纔是。”
楊柏聽了這話甚想罵娘。
表面上聽着很替他們楊家着想,但仔細品品,就知道這當中不乏有威脅之意。
只是這威脅,他必須得受着。
“那依照使君之意,此事可有解乎?”
劉琦認真地思慮了一下,道:“目下尚有一法,可安衆將士之心。”
“請府君名言。”
劉琦嘆息道:“三軍將士,因令弟之行而這般憤怒,其實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因爲令弟意圖侵佔軍資而已,只是令弟尚未行事,便暴露了……但這個中細節,我心中知曉,然將士們卻並不知曉……非得楊君有所表示,以安衆心,方可解此禍患。”
楊柏的心頭一陣無奈,也是一番感慨。
他知道,這是對方要他破財免災。
終歸是一族之長,氣度還是有的。
楊柏站起身,道:“使君如此坦陳相待,楊柏心中深爲感激,柏願以家資萬萬前助軍,以慰勞將士們在關中浴血拼殺,爲國除兇之功績。”
劉琦的嘴角露出了笑容:“有勞楊公這般厚意,這萬萬錢的財貨,劉琦本不當受領,怎奈羣情激奮,劉琦無長物慰軍……這樣,今日便暫借楊公財貨勞軍,待日後府庫充盈,便即相還。”
楊柏急忙道:“使君萬萬不可如此說,是我弟惹下了麻煩,累及使君,焉敢向使君討債。”
劉琦淡笑道:“楊公果然是高義之人,好,劉某從不欠人人情,我有一件東西,也想請楊公一觀。”
說罷,便見劉琦拍了拍手。
少時,便有兩名護衛抬着一個大箱子,邁步走到了劉琦的面前。
劉琦讓護衛打開,將當中白色瓷器,呈遞到了楊柏的面前。
看到白色瓷器的一剎那,楊柏的臉色頓時變了。
瓷器在這個時代,本來就已經是極爲罕見的稀罕物,且這天下間能夠產瓷的土窯,所生產的也都是青瓷。
而白色的瓷器,別說是見,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使君,此寶是使君從何處尋得?”
劉琦輕輕地抿着茶水,道:“不是尋的,是我荊州燒製出來。”
“燒製的?”楊柏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何處之窯,竟能夠燒製此物?”
劉琦的身體略微向前傾:“荊南土窯,儘可生產此物……怎麼樣,楊公,可有興趣,就此物談談?”
白色的瓷器,天下難尋的珍品至寶,楊柏當然想跟他談。
……
打仗並不是稱雄於這個世界的唯一方式。
雖然強大的軍事實力是在這個時代稱雄的基礎,但沒有政治實力和經濟實力,以及足夠的糧草作爲供應,任憑哪一路諸侯,也無法笑到最後。
而這些,都是需要一點一點用時間來堆積,提前未雨綢繆的。
糧草方面,軍屯與民屯的同時實施,再加上荊州的大後方目下處於安泰時期,可以說劉琦不缺糧。
雖然流民的湧入使得人戶大幅度增加,但只要租庸調分配的合理到位,至少能夠解決荊州十年的糧秣之急……當然,幾十年之後,若是社會安定,土地兼併問題一樣會再度出現,到時候均田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只能用將人頭稅打入田地的方式來進行人口隱藏數量和稅賦的控制,但這是後話。
文化上的事,毫無疑問也是荊楚中人做的最棒,當然這得歸功於劉表。
軍事上,隨着三年的發展,荊州軍事實力也達到了一個質的飛躍。
眼下還要逐步放眼於未來的,就是貨幣……或者說是流通物的事情。
隨着戰亂的逐漸增多,諸侯郡守的獨立性越強,地方政權與中央政權分割的時間變長,毫無疑問,中土的經濟生產力和貨幣問題,將會成爲一個嚴峻的政治經濟問題。
現在整個大漢十三州所流行的五銖錢,都是由漢朝政府統一衡量制定併發行維持全國的市場。
但這種情況還能維持多久?
王允和呂布等人,扶持劉協所建立的雒陽政權,雖然佔有大義,但在對地方實際性的操控上,就等於是個空殼子。
戰爭時間變長,地方生產力減退,地方獨立性越強,貨幣在市場上擁有的主導力就越弱。
甚至有可能,日後一旦有某些諸侯稱帝,那他們所統治的區域,漢朝政府所流通發行的錢幣,就是廢物一個。
錢是好東西,但他終歸只是一個用來衡量價值的單位,若要保持一個區域的經濟繁盛不衰,那麼最好的方式,就是擁有能夠在各個勢力中都能夠流通並可以保值乃至於增值的硬性流通物。
未來的世界,運作着黃金和石油。
但很可惜,在這個時代,黃澄澄的金子和黑乎乎的石油,似乎沒有那麼強的儲備性和流通性。
但是歷史上的三國給了劉琦一個提示。
在歷史上的三國時期,神州中土大地上的人寧願以物易物,也不願意用貨幣來置換東西了。
在當時貧弱的蜀漢政權中,有一件東西作爲硬通貨,硬生生的幫助蜀漢政權豎立起了一杆經濟標杆的大旗,那就是蜀錦。
‘前後每得蜀錦,殊不相似,比適可訝,而鮮卑尚復不愛也。自吾所織如意虎頭連璧錦,亦有金薄蜀薄,來至洛邑,皆下惡,是爲下工之物,虛名。’
蜀錦的存在,使劉備用來剝削蜀地百姓的直百錢,已經可以控制住經濟,不至於貧弱的蜀漢政權在經濟上崩盤,蜀錦成爲了劉備的‘準備金’。
有基於此,劉琦認爲,他也有必要,開始在他的勢力範圍內,籌備一些能夠在全國都用的上的具有價值潛力的硬通貨。
茶葉和茶道乃是如此……白色的瓷器亦是如此……
但是若要將這些東西在全國予以發行,僅靠荊楚的官方政權是完全不夠的。
在這件事上,劉琦必須要和一些類似與楊家擁有一定渠道的地方強族,進行合作。
第五百零二章 誰爲主導
以統治階級的立場而言,若是想治理好一個國家,並使這個國家長期處於安定和祥和,那在人力和財力,包括生產力都沒有達到一個至高水準的時候,就不能將國家中所有的事情都劃定到自己的職權範圍內。
若是一個國家的運行中,所有的產業都歸於國家的部門來運營,那以政府的角度,所要成立的部門和直接養的人就實在是太多了,負擔過重。
除了部門事關官家命脈的產業,若是關乎於市場經濟的產業,全部都要由國家來進行操控運營的話,整體的發展會停滯不前不說,而且時間長了,經濟更是會萎縮,運行也將會癱瘓。
就漢朝的階級特點而言,若是想將茶葉或是白瓷以最快的速度通過民間的發行渠道發送出去,毫無疑問最好的選擇還是郡望亦或是大族。
荊州那邊有蔡覓的孃家蔡家和劉琦扶持的樊釹商鋪可用,但他們的影響力在西面確實是不夠的。
其實在蜀郡、廣漢郡亦或是關中境內,會有比漢中楊家更加適合做這件事的人,但那些地盤目前不在劉琦手中,所以劉琦在這個節骨眼上能夠用到的,只能是楊家。
楊家要用,但不能說毫無章法的用,若是劉琦剛剛佔據漢中,就與漢中的大族進行這麼有價值的通貨進行貿易合作,在政治地位和經濟主導地位上,就處於劣勢,雖然在利益上,是劉琦帶給他們的更多,但在合作上,就等同於劉琦求着他們替自己打開關中銷路的。
但現在,意義完全不同,這並不是劉琦在與楊家聯合,而是再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這是不計前仇的大義之舉。
結果是相同的,但政治性質完全兩樣。
楊柏仔細的在心中核算了一遍賬目之後,對白瓷的前景和利潤無限看好。
他輕輕地嚥了一口吐沫,道:“使君,依照楊某之意,使君若是能夠在漢中開窯,並請荊州工匠來此大批量的製作白瓷器皿,楊某再聯合本地豪強商戶共同經營,而制窯和購置耗費人力,我等諸族願替使君分憂,所得之利,七分歸於使君,我等只取三成,以報使君之大恩。”
在漢中造窯,以楊家爲首的漢中諸族皆願意投資,幫劉琦分攤物力和人力的成本,這可算是天大的好事。
但劉琦偏偏不答應。
“白瓷的製作,與地域、風水、土壤等因素息息相關,等閒不能夠輕易在旁處開窯,這樣,我只需按照和青瓷一樣的價格,將荊楚所生產的白瓷轉賣於諸族,至於拿到白瓷之後,你們往關中或是蜀郡、廣漢等地所販賣的價格,多出多少利潤,一概與我無干,如何?”
楊柏心中暗道可惜。
同時,他也感覺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精明。
將白瓷珍品,用青瓷的價格給自己,若是拿到關中或是益州,以楊柏等人族中的渠道和能量,最少能以五倍往上的價格出售,利潤之大,可想而知。
在利潤這方面,劉琦絲毫沒有剋扣他們。
但唯獨一點,人家就是偏偏不來你漢中建窯。
生產和銷售,在劉琦的概念裏,一直都是分的很清晰的。
你們這些地方望族,只是負責給我進行銷售的經銷商,但聯合生產,給你們謀取我專利的機會,對不起,辦不到。
身爲從後世穿越來的人,對於版權和技術的保護意識,劉琦要遠遠強於旁人,而且他眼下也確實有這個能力。
漢朝的政策,耕種土地雖然是私有制,給予了豪強兼併土地的能力,但山林湖泊,林業荒原,根據漢朝時的政策,這些山川湖泊的所有權全都在皇室手中,雖然也有山越亦或是百姓佔山自養,但就正常程序而言,他們都是要給少府交租的。
而在地方,少府管理山川林泊的權力,則是下放給了地方郡守,而地方郡守的門下亦是設有少府,替皇室管理各郡的山海池澤。
如今在荊南的種植香茗和燒製白瓷的官窯,都被劉琦建造在了郡署下的荒山之中,並由少府替他派遣兵士把守,因爲按道理來說,這些地方本來就是皇室所有,皇室要將山荒之地圈地,外人就沒有資格進入,無論是什麼樣身份的人也不行。
因此,憑藉老祖宗遺留下來的政策和軍事實力,劉琦暫時有自信守住他的這些專利成果。
雖然早晚會有泄露於天下的一天,但真等到那一天到來的時候,這個世道變成什麼樣了誰也說不準。
最終,劉琦和楊柏達成了一致,荊州的白瓷將會陸續運往漢中,由南鄭的楊家聯合本地的商戶和豪族,替劉琦將這些白瓷銷往關中以及蜀中內地。
而劉琦則是以楊家人的名義,將楊柏捐贈萬萬錢作爲軍需的事情,通過黃忠、荀攸等人在軍中宣揚,勉強安定了軍心,而楊松也被劉琦釋放了出來。
劉琦並沒有爲難他,只是好喫好喝的讓他在牢中安養了幾日而已。
楊松出了牢獄之後,再次見到劉琦之後,遠遠沒有了當初的拘謹,他聲淚俱下地向劉琦表示忠心,併發誓一定會重新做人,爲劉琦效死力云云……
雖然他的身體沒有受傷,但任憑誰都能看得出,他的心這一次傷的不輕。
劉琦和顏悅色地安慰了楊松,並告知他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另外,他還委任楊松爲他的典學從事,負責益州的學政工作。
而楊柏則是受任爲文聘的治中,留在漢中輔佐文聘。
之所以要給他們提職,也是劉琦在遵守着這個時代規矩的表現,畢竟楊柏捐了萬萬錢軍資,按照先帝時西園的規矩,自己多少也應該給他們兄弟都封一個官職纔是。
大棒和甜棗,要雙管齊下,纔會恰當好處。
……
秋天已經逐漸過去了,天氣漸漸寒冷,時至入冬。
轉眼間,時間就要進入公元194年了。
而劉琦眼瞅着也即將步入二十二歲的大關。
荊州那邊,傳來了杜嫣產子的消息,但劉琦現在沒有時間回去。
他還要在漢中處理最後一件事情。
漢中郡是前線,又有吳懿鎮守在武都郡,兩郡的北方是關中之地,南方則是西蜀劉焉之地,東三郡的蒯祺、賈龍、張衛三人治理的都是山城,目下也幫不上漢中郡什麼忙,劉琦若是要返回荊州,則漢中前線一定要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可以抵擋關中和益州的兩面壓力纔行。
故而,繼續在漢中開展屯田之策,就非常必要了。
黃巾軍馬相在蜀中興風作浪時,曾在漢中郡遺留了不少荒地,後來被以楊氏爲首的強族兼併,前漢中郡守蘇固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無所謂。
畢竟這在大漢朝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眼下時局不同,劉琦堅決不允許。
無主的土地,不允許任何人強佔,全部收公用以軍屯,哪怕就是租庸調,也絕不能放給這些豪強。
所以,劉琦需要在漢中留下來,對軍屯的土地進行安排和佈置。
第五百零三章 妾的數量
冬日的氣溫逐漸降下來了,雖然天氣轉涼,但陽光照射在人的身上,還不會讓人感覺非常刺骨,說明這天氣還未到寒冬。
而已經被任命爲益州牧的劉琦,親自前往武都郡勸農。
漢中郡本來就是大郡,治所南鄭更是高祖當年起事舊地,歷史悠久,人口和經濟相比中原並無太多遜色,只要文聘能夠派兵穩守關口,並致力於農桑軍屯,劉琦覺得漢中作爲西南前沿陣地的發展前景不會太差。
現在關鍵的地方在於武都郡。
這個地方確實的是太落後,人煙太少,太過荒蕪了,誰拿在手裏,便都如同握了一塊雞肋。
好歹也是一個郡,可郡內所餘的人口不過八萬餘人,還沒有劉琦所統領的兵多。
這樣的人口基數,說武都郡是鬼城委實一點毛病沒有。
吳懿麾下有數千兵將,如今都屯紮於下辨縣。
由於人丁凋零,這裏的空田極多,望族幾乎爲零,有能力有本事的都往南或往北逃出去了,說也不想留在這鳥不拉屎的地界。
現如今還敢遷移至武都郡謀生,也就只有一些從涼州隴右那邊遷居的羌人或是氐人了。
他們之所以來此,是因爲在先秦時期,這裏曾是氐人的居住地。
漢人不稀罕居住的地方,羌民和氐人還是願意搬遷回來的……條件再艱苦也不怕,因爲他們生存的條件本來也就不怎麼樣。
能像是漢朝一樣繁華的地域,在這個世界上畢竟還是少數。
……
“按照明公的吩咐,從關中來的羌民和氐民,每家每戶我都予以安頓,還派人教他們種植之法,還分發給良種在郡內的無主荒田中開墾耕種,與我郡署四六分糧,且屯且守。”武都郡守吳懿認真地向前來視察的劉琦做彙報。
劉琦認真地聽着,道:“有什麼物資需求,或是人手需求,你可以直接向漢中的文仲業索要,我已經跟仲業打好了招呼,他漢中郡從此與你武都郡互爲脣齒,你們彼此相互扶。”
吳懿拱手道:“謹遵公子之命。”
劉琦望着茫茫的曠野,道:“武都臨近隴西,而隴右之地向西,則羌人遍地,如今董卓餘部在關中劃地自居,早晚都會與涼州的馬騰和韓遂有所衝突,屆時整個涼州都不會太平……以武都的地理位置看來,以後數載之內,羌族人必大批進駐,屆時你好好把控,用羌民充斥武都,固守邊地。”
吳懿認真道:“吳某定然謹慎操辦此事……只是,就算是有辦法讓羌民屯田,但武都郡地界寒冷,各縣屋舍又少,冬日一到,羌人若無厚衣,又無取暖之道,觀我漢人禦寒有道,恐引起譁變。”
劉琦伸手招呼吳懿,道:“你隨我來。”
吳懿隨同劉琦來到田陌間的一處小屋,那是劉琦抵達武都後,命手下軍士連夜在此搭建的。
以後世的角度而言,這小土屋的面積,恐怕連十平米都不到。
小小的屋子分內外兩間,裏面搭建着土炕,外面則是有竈臺,而那土炕內的煙道則是埋在了地裏,和竈臺相同,一旦造飯,則土炕亦是很熱很暖和。
這便是當初劉琦上雒時,在陽人住過的火炕煙道連竈臺。
如今他又經過合理的更改,將煙道以更科學的方式埋入地壁之中,如此在做飯的時候,就可以使睡覺的火炕變的暖和,從而達到禦寒且還不會被嗆死的目地。
吳懿感受了一下火炕的溫度之後,口中讚不絕口。
劉琦對吳懿道:“子遠,日後隴右遷移來的人,不論是羌人還是氐人,都讓他們依照此法建造房舍,如此冬日可抵抗寒冷,另外荊州境內近些年來發現了不少石墨礦山,我年底回了荊州,便會吩咐人每到冬日,便擇選一批上好的石墨送到武都,由你代表我統一分發過冬……如此,室內用火炕,室外可用石墨,再加以軍屯,如此便算是不愁喫穿了,武都郡內逃荒的外族,則可不反了。”
吳懿拱手道:“末吏領命,只是使君,末吏有一事不明,還請使君指點。”
“你說。”
“武都乃是荒蠻之地,關中百姓若是南遷,必往漢中不會來此,誠如使君所言,遷往武都之人,必爲涼州亦或是關外的羌氐外族,他們久居邊塞不歸王化,使君若是怕他們反叛,那末吏就派人謹守邊塞,不讓這些羌胡入境便是了……可使君偏偏要讓他們進入武都,他們來了,咱們還要費心與他們周旋,生怕他們不歸王化,隨時都會叛了……”
劉琦道:“我非博愛之人,這些羌氐之人我之所以讓他們入境,只是想要用他們作爲屏障,抵禦涼州軍閥的入侵。”
吳懿聞言一愣。
劉琦爲他解釋道:“若從關中進攻漢中,則只需文聘派人把守斜谷道和陽平關,憑藉山川之險便可據十萬之衆,但若是從涼州入蜀,則必過武都郡……武都郡是荒蠻,但它也是我們眼下和涼州的一個緩衝地帶,若是涼州兵馬進攻漢中或是從陰平進攻蜀中,這武都就是我們抵禦他們的第一道屏障,我不想讓處於回暖狀態下的益州成爲戰場,唯有犧牲武都作爲我們和涼州人的用兵之地……”
說到這,劉琦認真地看向吳懿道:“但武都郡若是空的,我們又拿什麼阻攔涼州人的入侵,所以必須要有人在這裏且屯且守,一旦發生戰事,就由他們作爲我漢中之民的第一道屏障。”
吳懿恍然而悟。
劉琦之所以要在武都收攏羌,氐之人,是爲了要用他們作爲炮灰,來保護益州境內的漢民。
劉琦認真地看向吳懿,道:“所以,子遠,你要知道,你在這武都鎮守,可是責任重大的。”
吳懿急忙拜道:“末吏必然謹慎守護武都之地,不辜負使君信任。”
兩人正說話間,卻見房間的門被打開了,荀攸快步走了進來。
“使君,南鄭的文仲業送來消息,說是朝廷那面送來兩道旨意。”
“朝廷的旨意?”劉琦輕輕地一挑眉:“什麼旨意?”
荀攸言道:“第一道旨意,朝廷改了明年的年號,待除夕之後,改元興平,特此昭告天下。”
“興平元年……公元194年麼……”劉琦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貌似和歷史上的興平改元,是同一年的……
董卓新亡,天子返都雒陽,王允扶政,呂布爲將,皇甫嵩張遼鎮守長安,朱儁返朝,一切都是一番新氣象。
在這種時刻改元,也是向天下昭示,劉氏江山將迎來嶄新的一章。
“第二件事呢?”劉琦淡淡道。
荀攸道:“朝廷的另一旨意,便是昭告天下記,着袁紹,曹操,劉荊州,還有使君您爲有功於社稷的重功之臣。”
劉琦慢悠悠地道:“重功之臣,可有什麼特殊待遇?”
“亡後可陪享陛下宗廟,並可葬於皇陵之側,長輔君王,同時還可在宮檔中獨自列傳,爲後世傳頌……”
劉琦無奈笑道:“都是死了之後的事啊,難道我們大漢朝的有功之臣,就沒有在活着的時候……有點什麼特殊的待遇麼?”
荀攸深深地望了劉琦一眼:“有。”
“是什麼?”
“大漢朝律例,官至公卿者,可有一夫兩妾,但若是被朝廷議爲有功之臣者……這妾的數量,可以上限到八人。”
劉琦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住了。
一妻八妾?
第五百零四章 荀攸的計策
劉琦的表情有些僵硬,倒是令荀攸有些驚詫。
對於他這種上位者來說,若是被朝廷表爲有功者,可納八妾……這應該是好事纔對。
爲何他會露出這種表情呢?荀攸很是不解。
這個時代,像是劉琦這種地位的男人,所擁有的女人一般都不會少,當然這些女人大多上不得檯面。
不僅僅是朝廷的公卿,有些地方的豪強首領,乃至於以兼併土地爲主的塢堡主人,他們所擁有的女人數量,也絕對不止兩個、三個,但終歸都是沒有名分,見不得天日的,跟後世的非法同居的差別性不大。
能夠得到朝廷認定爲功臣,納妾數量增至八人者,雖然對於上位者擁有的女人數量沒有實際的影響,但卻會被所有的男人所羨慕,畢竟這也是一種殊榮。
別人都是暗箱操作的睡女人,唯有你特麼睡的合理合法,上哪講理去?
“使君不高興?”荀攸疑惑地向劉琦提出了他的疑問。
劉琦沉吟了片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回答高興吧,顯得他太不深沉,跟色中惡鬼似的。
回答不高興吧……好像還有點太假,容易引起荀攸的鄙夷。
“公達,其實前番伏完來此,不僅僅是想要代替天子祭奠陳王。”
荀攸何等聰明,當下便反應了過來:“陛下和太傅,是想對使君加以掣制吧?”
劉琦輕輕地撲了撲手上的灰塵,道:“荊州乃豐樂之土,如今漢中諸郡又在我掌控之中,陛下和太傅自然是不會將我放任自流的。”
荀攸很是無奈地笑了。
這話說的倒還真不是吹。
軍事實力暫且不說,若要看這個天底下誰最有富有,各州各郡的人,還真就沒有能超越荊州的。
“前番使君不是已經派人知會劉荊州,請他資助朝廷新建朝堂糧秣、石料、樹木等物了……朝廷現在可是找不出使君一點不忠的把柄。”
劉琦搓着手,無奈道:“正因爲我是個大大的忠臣志士,天子和太傅才更要派人籠絡於我,以免讓我被那些心懷二意的地方牧守給策反了去……公達,你前番幫我探查到,這一次伏完來南鄭,是帶着他的女兒一塊來的,這當中的緣由想來你也是能想明白的吧。”
聞絃歌而知雅意,睹遠物而知情意,荀攸在瞬息間便猜到了伏完的意圖。
“伏公好歹也是伏湛之後,亦算當朝重臣,其妻亦是陽安公主,荀某前番派人查證,伏完數年前,曾想將女兒送入掖庭,後因董卓遷都而作罷,可見他對其女寄期望之高,如今他既肯將女兒與使君做妾,看來也是相當的看好使君了。”
一旁的吳懿聞言頓時一驚。
朝中重臣,要將女兒送給劉琦做妾?
這位少郎君,眼下在這天下的權柄之中,究竟已經佔據了多少?
劉琦也沒有刻意的貶低伏完,而是實話實說地道:“其實一開始,他並無此意,他此番領自己女兒來此,是爲了讓他女兒做我夫人的。”
荀攸輕嘆口氣:“他倒是還真想的出來。”
說到這的時候,卻見劉琦無奈一笑,道:“主要是,昭姬親自出來爲我解了圍,倒是讓那老兒無話可說了。”
荀攸跟這劉琦也是在軍中輾轉過一段日子了,自然也知曉劉琦和蔡琰之間的關係。
伏完的身份雖高,在士林中的名聲也大,但跟蔡邕和蔡琰父女相比,怕還是有些距離的,如今蔡邕的女兒都肯站出來承認自己乃是劉琦的妾,那以伏完的角度而言,也自然是沒有必要將女兒在劉琦面前過度捧高了。
只是若算上蔡琰,那劉琦家中已有三女,伏完再怎麼樣,也破不了這個局。
除非他讓自家女兒無名無份的跟着劉琦……但那是不可能的。
“爲了將女兒送上劉某的牀幃,伏老先生,倒也是真拼了。”劉琦低聲一嘆,話語中盡是深沉的無奈。
讓人聽了,多少感覺有些在顯擺。
吳懿聽了多少不是滋味,但荀攸很明顯就比他冷靜多了。
他認真的思慮了一會,方道:“不瞞使君,荀某昔日被何大將軍招募,入京爲郎,倒是與王允和伏完等人都有過接觸,對此二人倒是都或多或少有些瞭解,但依荀某看來,伏完恐沒這麼多的心思,他就算是想將女兒送於使君,多少也有一些爲女兒前程着想的意思,而執意想讓使君納伏完之女者,必是王允。”
“我們想到一塊去了,王允雖忠,但性格頗偏激,又有些狹隘,他若是覺得我需要派人看管,就會用盡心力做成這件事情,不論如何都不會放棄的。”
想到這,劉琦不由長嘆口氣,道:“一個女人,倒是掀不起多大風浪,放在身邊也無所謂,但畢竟是陛下下詔賜親,倒也是不方便薄待,只是眼下這個節骨眼,族中事多,而我又剛剛成爲州牧,放這麼一號人在身邊待着時刻防備,多少會有些不自在。”
荀攸捋着鬚子認真地思考了一會,突然道:“既是這樣,那就想個辦法,不讓這伏壽入使君府邸便是了。”
“哪是那麼簡單?”劉琦苦笑道:“王允已經讓我當了功臣,這八妾的名額我已經是躲不掉了,朝廷方面若是將伏壽硬塞給我,我也沒方法拒絕。”
“雖不能拒絕,但至少還可以拖延。”荀攸捋着鬚子,慢悠悠地道。
“拖延?”劉琦聞言精神一振,剛想仔細請教,但一下子還是將嘴閉上了,轉頭看向一旁的吳懿。
吳懿很知趣,他向着劉琦拱手道:“沒什麼事的話,末吏便先行告退了。”
劉琦笑道:“子遠且先去忙,關於武都郡諸事,可暫時按照我適才說於你的戰略行事,今後若有不妥,再行更改。”
“唯!”
吳懿出了屋門,劉琦遂請荀攸坐下,道:“公達是海內名士,智計無雙,此等小事讓你替我操勞,本屬不該,但眼下這個節骨眼,確實不是和朝臣結親的好時機。”
“這個,末吏懂,其實這方法很簡單。”荀攸一邊思考一邊道:“使君眼下雖然可娶八妾,但在名義上,這八個妾都是朝廷敕封使君爲功臣而給予的恩典,所以各個都不能疏忽,當以重禮納之,備案於朝,就看誰先誰後了……反正,是不可能同時納兩個或是三個的,這樣於禮不合。”
劉琦聞言似是有些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在伏完再次將他女兒推給我之前,先納一個妾,堵住他的嘴,讓他乖乖將女兒帶回去……”
“對。”
“那以後呢?”
“至於以後要怎樣,那就以後再說吧。”
第五百零五章 娶醜女
荀攸的話倒是給劉琦提了一個醒,搶在伏完和王允的計策實施前,先納一個妾,讓他們暫時知難而退,倒是不失爲一個上好的方法。
倒不是劉琦不能納伏壽,只是眼下的局勢,不便與他這麼高調。
他也不想讓袁紹和曹操看到他迫不及待的再和朝廷拉關係。
只是,這個妾當立誰呢?
因爲這不僅僅是納一個妾的問題。
這個被納的妾還一定是要能夠讓對方挑不出毛病的人。
天子着劉琦爲國之功臣,又納八妾之權,而下一步就是要把伏壽賜給他,如果現在他找的人,僅僅是個簡簡單單的女人,多少也能讓人看出推搡之意,至少這個人選非常重要,要讓朝廷方面指責不出他什麼問題來。
換成別人,隨意找個好看的美女當妾也就當了。
但劉琦不一樣,他是漢室宗親,山陽劉氏之後,他要抗旨也必須得抗的有臉有面,不能讓朝廷挑出他的毛病纔行。
想到這,劉琦着實是有些頭疼了。
“公達,你的計策倒是一條好計,但眼下若要用納妾而阻伏完之女入我荊楚,非得有一個好的人選不可,但眼下這個人選……好像是不好找的,便是昭姬,也不行,一則昭姬乃蔡中郎之女,茲事體大,非得我親自拜謁蔡中郎,方顯誠意,二則伏完上一次也知曉了昭姬之事,知我和她的關係……若是再用昭姬來擋,只怕也不合適,或許對方也早定下了說辭了也說不定。”
荀攸從土炕上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着劉琦施了一禮,道:“末吏既然能爲使君獻上此策,那便是有合適的人選能夠幫使君應付此事,我有一人,即可讓使君以之應付朝廷,又能助漲府君的名望,還能讓陳國將士對府君盡感拜服……但唯獨會委屈您一人。”
“什麼人?讓我委屈?”
荀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使君,可知道那個照顧陳王直至離世的那個貂蟬官麼?一個姓任的女子。”
劉琦一下子愣住了。
“你說的是她?貂蟬?”
荀攸額首嘆息道:“正是那貂蟬官任姝,此女在長安時,曾獻築城之石,救我三軍將士,當時我等三軍將士與李傕交手,防守長安,陳王傷重,全憑這一名女子照顧陳王,直至其離世,此事三軍將士皆知,陳國將士頗感其德,眼下這時局,使君不妨納其爲妾……用報恩的名義,如何?”
劉琦着實是沒有想到,荀攸居然會給自己出了這麼一個主意。
荀攸見劉琦一時間沒有說話,遂道:“使君是見過那名女子了吧?”
劉琦輕輕地額首,道:“是見過的。”
“唉。”荀攸長嘆口氣,道:“那就難怪使君不答應了……荀某也能理解,那女子的樣貌委實太過醜陋,且身上還有些異味,別說是使君這種身旁有嬌美妻妾之人,便是換了那普通的黔首農夫,也是不願意娶這樣的女子的。”
劉琦沒有說話。
荀攸覺得她是一個醜女,但劉琦並不這麼認爲。
劉琦上回見任姝的時候,給她進行過人肉PS,再加上他個人的認知,他覺得任姝應該不是真正的醜女。
當然,這件事劉琦沒有跟任何人說。
要不要賭上一把呢?
劉琦陷入了沉思之中。
荀攸看了劉琦的臉色,心下感慨。
果然……這位年紀輕輕的劉使君,還是不願意犧牲這方面啊。
卻也難怪,別說是他一個二十餘歲的小夥子,年輕氣盛血氣方剛,便是他荀攸,看見那個醜女任姝,嗅到那股味道,也是難受的反胃。
自己這個辦法難爲了他。
荀攸暗自嘆息一聲。
但就在這個時候,卻突聽劉琦緩緩開口道:“此事,我應了。”
荀攸聞言大喫一驚。
他驚詫地看向劉琦,心中泛起了滔天巨浪。
劉使君居然答應了?
荀攸有點不太相信地看向劉琦,試探着問道:“使君此言當真?”
劉琦微笑道:“當然是真的,公達難道還不瞭解我?劉某人一向都是一言九鼎。”
“使君,那任氏女子的容貌,可是頗爲醜陋的,且還身有異味……”
“這都知道,我也見過她。”劉琦不以爲意地道:“但我同時也打聽過了,這任氏女子家中善於制冠做服,且其母便也是宮中的貂蟬官,能夠兩代人都供職於宮內,足見其家世之清白,再加上他照顧陳王,替我劉氏宗族盡孝,於情於理,劉某人都應該代表陳國將士報答於她。”
荀攸聞言大喜過望。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劉琦果然是個幹大事的!不是那種爲美色所誤的昏主。
“使君若真能如此,日後此事傳播於天下,必成千古美談!”
劉琦心道,當然是美談。
一個爲宗親老人送終之恩的少年俊秀,娶了一個天下一等一的醜女,誰敢說自己不是忠孝仁義的表率?
“對了,公達,聽說那任姝在長安之時,曾向你諫言,要三軍回師漢中,爲陳王戴孝守喪?”
荀攸點頭道:“正是如此,不過當時關中情況緊急,使君在西面的戰事我無從所知,豈能相棄?故未予採納。”
劉琦滿意地笑道:“公達做的對,驅兵相助之恩,劉某感激不盡。”
荀攸急忙道:“豈敢當之。”
“不過,既是要納這個貂蟬官,那就必須要在漢中各縣彰顯一下她的事蹟,以達到最佳的效果,如此也可令陳國將士心服……但若是如此行事,恐怕就會委屈了公達先生和漢升。”
荀攸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劉琦的話中之意。
劉琦這是要在娶任姝之前,派探子在各處散佈大的事蹟,用以達到娶她之後能夠達到最佳效果。
散佈的內容,自然是要誇大的。
比如任姝本是奉荀攸和黃忠之命,照顧陳王,但此刻劉琦就是要以假亂真,散佈假消息——
說是長安宮中的貂蟬官,因感陳王驅兵救駕,特來照顧受傷的陳王,起早貪黑數日不曾休息,盡心盡力,不圖財貨,只爲敬仰之情……長安皇宮內藥材不齊,爲了給陳王治傷,任姝在城內挨家挨戶的求藥,嗓子都喊啞了,終於求到了足夠的藥材讓陳王的傷勢得以減緩,但她自己的喉嚨,卻因爲喊了太多的話三天說不出話來……陳王感其情,認其爲女……陳王死後,荀攸爲援助劉琦而驅兵往西,她一個弱女子則是擔起護喪重任,扶陳王靈柩返回漢中,可謂女人中的忠貞志士。
雖然事情都是假的,但凡事勝在宣傳,只要宣傳的到位,宣傳的時間長,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當然,這樣的宣傳對荀攸多少有些不公平就是了,但好在不傷大雅。
荀攸拱手道:“使君放心,此事就交給在下,在使君納了任姝之前,攸一定將任姝的事情散佈於漢中諸處。”
“特別是軍中,一定要落時到位。”劉琦認真地囑託道。
“使君放心。”
……
於是乎,關於長安城中貂蟬官任姝的巾幗事蹟,在劉琦有意的推波助瀾下,開始在漢中各處傳將開來。
第五百零六章 納任氏
荀攸以爲讓劉琦娶了個醜女,着實是讓自家的使君虧大了,有些對不住劉琦。
但只有劉琦心中明白,他娶的這個女人,百分之八九十是不醜的。
而且說不定,還會是個美女,所以劉琦現在是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但這些話,劉琦可不能對荀攸說,他得在荀攸的心中留下一個‘英明神武’的偉岸形象。
畢竟,能找到一個讓外人看自己喫虧受苦,但實則自己還是白撿個漂亮女人的機會可不多了。
好不容易裝一次逼,得好好裝,裝出些效果來!
荀攸得令後,先行返回了南鄭,並安排荊州軍的探子,在南鄭軍中以及周邊諸縣散佈一些關於任氏的事蹟。
這種事對於荀攸等人來說,着實是手到擒來,因爲這個時代的人,最擅長的就是這個,比後世人要擅長的多。
但凡是舉過孝廉的人,便都能明白這當中的貓膩。
漢朝的孝廉和郎官,基本都被世家門閥和經學士家壟斷,但因爲“孝廉”兩個字的特殊涵義,所以被舉孝廉者,一般都會去走郡署的關係之前,將自己‘忠孝’的名望在地方吹到極致。
但這個時代的人都很忙,且訊息傳送較慢,要真是一件一件事做,不知道哪年才能把名氣做起了……故而大部分舉孝廉都選擇走了捷徑。
那些‘感人肺腑’的事蹟,實則都是士族門第或是世家大族利用手段和傳言將‘事蹟’誇張化的展現於世間的。
說的好聽點叫宣傳光榮事蹟,通俗點講就是找人替自己四處吹牛逼。
從古至今,睿智的當權者,都非常重視‘宣傳’‘喉舌’這些機構和部門培養與掌控……輿論這個東西,有的時候可能比手中的槍桿子還要重要。
劉琦從武都郡返回南鄭之後,先找了蔡琰,與她談了關於納任氏這件事。
……
涼亭之中,蔡琰爲劉琦浸泡香茗,一邊倒茶,一邊聽他詳細道來。
待敘述完一遍之後,劉琦隔着茶臺握住了蔡琰的手,道:“昭姬,此事你可莫要怪我。”
蔡琰被劉琦握住了手,想抽卻又抽不出來,臉色有些發紅,貝齒輕咬朱脣,道:“我怪你做什麼?”
劉琦言道:“未曾給你一個說法,卻還要去納旁人入門,讓你受委屈了。”
蔡琰低聲道:“你肯這麼對我說,那妾身就不覺得委屈,只是你我之間的事,卻不可這般草率,翌日還需你親自見過嚴君,對他曉之以情纔是。”
劉琦淺淺笑道:“那是自然的,若是要納蔡大家進門,焉能不稟明蔡中郎?對了,那位盧夫人,你與她相處的如何?我看她最近倒是沒有騷擾於我。”
蔡琰聞言,不由掩嘴輕笑。
待笑夠了,她方道:“盧氏今後怕是不會出現掃你的興了,她攀上了我,自以爲得計,想通過我來向你遞話,從而爲天師教爭利,殊不知你也可通過我,在天師教身上謀些你所想要的東西……”
“彼此互惠麼,這倒是件好事。”劉琦認真笑道:“若是不用我出面,而由你在當中往來周旋,倒也不錯,只是我山陽劉氏與天師教之間的關係,從此就要辛苦昭姬你從中周旋了。”
蔡琰笑了笑,難得的撒嬌道:“既是知道我不容易,你今後還需對我好些纔是。”
劉琦認真地道:“那是自然的,誰讓你是我的賢內助。”
蔡琰站起身,來到了桌案的對面坐在了劉琦的身邊,而劉琦則是順勢將他摟在懷裏。
蔡琰靠在劉琦的懷中,聞着他青衫上的味道,道:“對了,盧氏前天對我說,想讓我替她說說話,以郡署的名義,在南陽郡給天師教修葺觀宇,當然了,建觀的錢自然是她天師教出的。”
劉琦輕輕地一挑眉,笑道:“這是打算藉着官方的名義,將天師教往荊州發展了,這倒也並無不可,畢竟這是我當初答應盧氏的……只是昭姬,你回頭要替我跟她說明……讓我以郡署的名義替他立觀不難,只是他天師教若是要在荊州傳教,需要答應我的條件。”
蔡琰抬頭看着劉琦,道:“什麼條件?”
劉琦一邊想一邊道:“天師教的教中,眼下施行祭酒制,以系師爲首,治頭大祭酒、奸令祭酒爲輔……我可以用郡署的名義讓天師教在荊州行教,但她需爲我準備七個位置,其中治頭大祭酒三個位置,奸令祭酒四個位置,全部由我決定人選。”
蔡琰沒有想到劉琦會提出這個要求,奇道:“你是想讓手下的人進入天師教?盧氏和張魯恐未必會答應。”
“不,他們一定會答應的。”劉琦微笑道:“天師教與官署不同,不是以律法束人,而是以教義收教衆之心,在他們看來,無論我在天師教設立多少職位,都不會影響他們用教義,對於教衆的掌控,所以他們一定會答應的。”
對於劉琦而言,他並不想控制天師教的教衆,說白了他也控制不過來,但他需要派人進入天師教的高層,對天師教進行監管,確保他們能夠宣傳的都是正能量的信息。
畢竟,劉琦現在代表的就是荊州的地方政府,對於天師教這樣的團體,他既要做到足夠的尊重,同時也有一定的把控能力。
蔡琰在這方面沒有什麼經驗,也理解不到劉琦的層面上,但他還是輕輕額首,表示願意協助劉琦盧氏轉述。
蔡琰望着劉琦俊秀的臉龐,突然心血來潮,道:
“伯瑜,我爲你彈曲一首吧,想聽麼?”
劉琦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臉頰:“能聽昭姬彈奏一曲,實乃人間至樂之事。”
當下,便見蔡琰站起身,走到涼亭外放置古琴得到小案之上。
那上面放置着蔡邕所創的名琴焦尾。
雖直白無華,但卻有美音,因當初裁製此琴的桐木曾被火燒,製成琴後其猶焦,故稱之爲焦尾。
蔡琰一邊輕談,一邊低低吟唱: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彈曲之時,卻有劉琦麾下的侍從引着任姝來到了他的面前。
蔡琰一曲彈罷,遂收了手袖,微笑着向着任姝點頭示意。
任姝小心翼翼地看了蔡琰面前桌案上的焦尾,然後頗爲羨慕地道:“蔡大家的音色真好,這焦尾琴也着實不負盛名,適才一曲《鳳求凰》讓人如飲甘泉,身心舒暢,如此絕妙之音,非蔡大家而不能奏。”
劉琦轉頭看向任姝,微笑着道:“任姑娘身爲宮中的貂蟬官,不但對冠羽帽服知道頗有研習,一聽曲目就知道是《鳳求凰》了?”
任姝聞言先是一愣,急忙改口道:“妾身昔日在宮中,曾聽過此曲目,因頗覺美妙,故相詢於採人,因而知之。”
“是麼?”劉琦無所謂地道:“宮中居然有人喜好此道?不知是當今陛下,還是董卓?”
任姝閉嘴不言了。
天子今年纔剛剛十二,到達長安的時候也就是九歲,再加上被董卓挾持,如何會願意聽這些?
至於董卓……玩女人他拿手,玩琴曲……恐非其所長。
但劉琦並沒有多說,他只是笑看着任姝道:“任姑娘,劉某今日找你,乃是想告知你一聲,蓋因你前番在長安立下功勳,又照顧大王,於我劉氏有恩,劉某細思再三,必須對你予以賞賜,以爲褒獎,如此方可安天下衆,也可慰祭大王的在天之靈。”
任姝的表情並無多大起伏變化,她似乎早就知道劉琦會賞賜她。
“妾身謝使君大恩,使君賞賜,妾身皆願領之。”
“好,既如此,稍後我便派人將聘書送於你,今晚你便可來我房中,從此爲我山陽劉氏族中妾婦。”
涼亭之外,半場無聲。
任氏詫然看向劉琦,眼眸中都是驚詫之色。
蔡琰則是在一旁輕笑道:“任妹妹,恭喜你了。”
任氏愣了好一會之後,方開口道:“劉使君莫不是在取笑妾身?”
“劉某人從不取笑旁人,特別還是我宗室的恩人……聘書已經備好了,今晚你便是我的妾。”
第五百零七章 夜深深
對於劉琦這樣的上位者來說,若是納蔡覓這樣大族之女,亦或是納蔡琰這樣的名士之後,或許需要費些周折。
但對於任氏這種身份上跟他天差地別的女子而言,說實話,劉琦若是要納她,根本都不需要徵求她的意見。
身份等級相差地太多了,納她其實等於給她面子。
但畢竟劉琦爲了今天這件事,提前給任氏在名義上做了宣傳,而任氏的名聲揚出去之後,劉琦納了她,便也可以讓自己的名聲達到一個新的臺階。
有基於此,劉琦還是有必要親自跟任氏說一聲的。
任氏有些猶豫不定的看着劉琦,道:“妾身容貌甚醜陋,難道使君不嫌棄麼?”
劉琦心中暗道……你容貌醜陋個鳥,少跟我裝。
劉琦輕咳了一聲,道:“貌醜又如何?你在長安有功,又送終了阿翁,甚是有義!似你這等忠貞又懂大義的女子,若能入我山陽劉氏之門,也是我山陽劉氏之福,我此舉雖有獎賞你的意思,但同時也算是爲我山陽劉氏尋了一個賢婦吧。”
說罷,劉琦看向蔡琰,笑道:“昭姬,你說我說的對吧?”
蔡琰事先與劉琦通過氣,自然是響應他的。
“使君之言在理,似任妹妹這等賢女子,不可讓與他人。”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蔡琰心中其實還是有些打鼓的。
雖然她也認可劉琦納妾,不在意外貌而重視品行,但這位任姝妹妹的樣貌也着實是太寒磣了些。
這樣的女子娶回去,對於位高權重的劉琦而言,日後會不會成爲負擔呢?
劉琦當真會對她好麼?
現在是感恩與賞賜,故劉琦納了她,但過了幾年之後,當任姝的這份功績和劉琦對她的感激淡漠了之後呢?
她現在年紀輕輕就這般容貌,若是若干年之後,等她年紀再大些,豈不更難入目?
到時候劉琦不要她了怎麼辦?
雖然有這份擔憂,但對於蔡琰而言,眼下也並無解決的方法。
她伸手招呼過來兩名侍女,道:“待任妹妹去梳妝打扮一下,待稍晚些拿到聘書之後,便可、便可……”
說到這,蔡琰的臉突然一陣羞紅,有點說不出話來了。
“便可圓房了。”劉琦毫不掩飾的說了出來,臉上沒有任何的羞意。
不要臉習慣了。
任姝意味複雜地瞅了劉琦一眼,輕輕俯身,謝過劉琦的賞賜,然後便和蔡琰所指的兩名侍女一同下去了。
任姝走後,蔡琰頗有些擔心地看向劉琦。
“伯瑜,你今夜當真要與她圓房?”
劉琦很是隨意地聳了聳肩膀,道:“那是自然的,既然聘書已置,那她就算是我的妾了,這房自然是要圓的,至於儀式,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不用那般講究,一切從簡吧。”
蔡琰心下暗歎。
那個任姝……自己一個女人若是與她同牀,多少都會嫌棄她有些寒磣,伯瑜居然是來者不拒。
也不知道該說是任氏的幸,還是不幸。
……
雖然沒有什麼正規的儀式,但畢竟也是新添一婦,對劉琦而言,也不是一件小事。
任姝那邊自然是有侍女爲她梳妝打扮,而劉琦這邊,也是將他臥室中的牀褥都換成了紅的,門口和房樑上都掛上了紅綢,院落中的石燈系紅扎,盡顯一副大喜之氣。
而劉琦也是換上了一副紅袍罩服,在新房外等待着和他那位新的妾室圓房。
而此刻,劉琦則是坐在院落中,聽着荀攸的彙報。
“任氏之賢,旁的地方且不說,但眼下在軍中經過傳頌,確實頗響,但她樣貌醜陋之事,在軍中亦有相傳,聽聞使君不重容貌只重品行而納妾,南鄭城中已經傳開,不論達官貴人,還是黔首走卒,皆對使君之行大爲稱讚,言使君乃是難得的賢君……畢竟,自古以來,便有商紂王因妲己滅國而周幽王因褒姒滅國之鑑,使君不重美色而重賢,在很多人眼中,就是大有作爲的。”
劉琦微笑道:“有勞公達替我籌謀,當真是辛苦了。”
荀攸搖頭道:“荀某有甚辛苦的,還是府君最爲辛苦……”
說到這裏,荀攸斜眼撇了一眼那已經佈置好的新房,臉上露出了幾分擔憂之色。
“使君,要是不願,待圓房之前,末吏趕過來對你稟報,說有緊急軍情需要你處理,如何?”
這是主動想幫劉琦解圍了。
劉琦搖頭道:“躲的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這房終究還是得圓的,就不勞公達費心了。”
荀攸長嘆口氣,道:“使君確有英雄氣概,末吏今日真是服了使君了。”
這話聽在耳中有點不太舒服。
雖然知道荀攸是在誇他,但這個誇法,多少讓人有點不適應。
“你這一段時間也着實勞累,去休息吧,我進房間等人了。”
荀攸長長作揖,拜辭離去。
劉琦則是自己漫步進了新房之中。
坐在紅彤彤的牀榻上,劉琦的心突然間有點緊張了起來。
自己是不是有點太自信了呢……憑藉自己用後世識別美女的慧眼經驗,還有在前世聽說的那些歷史故事,就無端的覺得這個貂蟬官是在裝醜,是不是有點武斷了?還是仔細查證一下會更託底吧。
她若是真醜,這事是不是就有點不太好收場了呢?
還有,萬一她不是那個傳說中的貂蟬,而是另外一個貂蟬官,是一個真真正正的醜女,那這事是不是就尷尬了呢?
其實,劉琦原先是對自己這雙招子的甄別能力有自信的,但所謂當局者迷,他此刻坐在新房內,突然間又有點泛起了胡思亂想。
對於自己前番的判斷,也因爲胡思亂想而稍稍有點自我質疑了。
“典君,典君在嗎?”劉琦突然喊道。
今夜荊武卒中,給劉琦值夜的人是典韋。
他大步流星走到新房門前,低聲道:“使君,有何吩咐?”
“去找荀攸,跟他說一聲……讓他按照他適才給我的諫言,過半個時辰左右,來這點個卯……”
典韋聞言一頭霧水。
這天都黑了,一會使君還得跟新夫人圓房,這種時候讓荀攸來點卯好麼?
多煞風景呀。
但典韋乃是忠君之士,對劉琦的話從不表示懷疑,當下便見他快步領命去了。
劉琦一個人則是坐在房間內,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
感覺不是他要睡別人……而是等着別人來睡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聽房門外傳來一個稚嫩聲音。
正是蔡琰的侍女,給任姝梳妝打扮的那個。
“使君,任夫人已到。”
劉琦喉結一滾,輕嚥了一口吐沫。
“請夫人進來吧。”
房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蔡琰的兩名侍女扶着一個身穿紅色大袍,頭戴珠簾罩蓋的女子,緩緩地走進了房門內。
那兩名侍女的表情頗爲怪異,眼眸之中的驚訝之色此刻依舊未去,但當着劉琦的面,卻也不敢過分的表現出來。
少時,她們二人將任氏攙扶到了牀榻邊,扶着她緩緩坐下,然後兩人皆是福身做禮,便匆匆退出房門。
至於挑蓋頭的稱杆,則是被那兩名侍女留在了房中的長案上。
‘最後這臨門一腳了,是騾子是馬,牽出來溜溜。’
劉琦漫步走到長案前,伸手拿起了稱杆,轉身走到了牀榻邊的任氏身邊。
看着面前的那個蓋頭,下面還有珠簾輕晃,劉琦眼前的場景瞬息間多了起來。
兩種場景……
第一種場景,稱杆一掀,出現的是一個標誌的美人,經過梳洗打扮之後,與適才決然不同。
第二種場景,稱杆一出手,出現的是今日白天看到的那張髒兮兮的醜臉,別說睡了,親一下都下不去嘴。
真是考驗啊。
劉琦輕嘆口氣,將杆向着罩頭伸去。
就在這個時候,突聽門外響起了一個聲音……是荀攸。
“使君,荊州剛剛傳來緊急軍情,吳郡的孫堅移兵鄱陽湖附近,陳兵列陣演武,似有取柴桑之意,劉荊州派使者飛馬傳信,召使君火速回荊州。”
劉琦心中暗道,這荀攸踩點倒是踩的是時候,典韋這時辦的不錯,不過自己這蓋頭還沒掀呢,他這軍情多少還是彙報的有些早。
該如何行事呢?
就在劉琦眯眼靜思之際,卻聽門外荀攸的聲音又再次傳來。
“府君,孫堅陳兵鄱陽湖,似有犯境之意,真的是緊急軍情。”
劉琦深吸口氣,剛想回話。
卻見牀榻之上的任姝伸手將自己的頭蓋掀下。
她的表情與劉琦前兩次見她的時候完全不同。
前兩次,劉琦見她的時候,她都是一臉僵硬木訥,說話的聲音低沉,讓人瞅都不願意多瞅一眼。
但此時此刻,她徹底放開了嗓音,且面上的僵硬表情不見了,一絲嫵媚的笑意掛在她的臉上。
“使君,前線有大事了,您怎還不趕緊去處理一下呢?”
任氏似笑非笑的看着劉琦,眸子中的靈光微閃,似乎很清楚外面的荀攸是在搞什麼鬼。
屋中的燭火光芒照在任姝的臉上,讓人看的分外清晰。
論及外貌,蔡覓、蔡琰、杜嫣等人都是上上之選,然而單以美貌而論,她們三人竟然都比不過眼前任姝。
沉魚落雁這種形容詞不足矣形容,完美無缺的面容只是她外貌的一部分,重要的是她的眼波。
那一雙眼睛如水晶般通透,眼底深處隱隱的透出一絲淺碧的顏色,仿是最幽媚的寶石,哪怕她漫不經心的掃你一眼,也會讓你永生難忘。
她的氣質不似蔡琰那種古典美人的書卷聖潔之感……而是狐。
若是將她扔到樹林中去,讓她身穿白衣往大樹下一站,那就活脫脫的是電視劇中,專門在樹林中等待着誤入山林中的書生的絕色妖狐。
劉琦眯起了眼睛,然後在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他對着屋外吩咐道:“公達,你先回去……讓孫堅等一宿再說吧。”
第五百零八章 禮
劉琦的話音落後,荀攸當時在真的是在原地愣了三秒鐘,然後方纔反應過來。
他輕嘆口氣,心中暗道一聲佩服。
劉使君在這方面,着實是信譽之人,即使面對這麼一個醜女,也能安坐於房內,風吹不動雷打不動……非得是有大胸懷之人方可做出此事。
荀攸衝着房門作了一揖,然後便轉身離去了。
而此時,新房之內,劉琦則是坐到了任姝的對面,手中輕甩着那支挑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任姝任憑劉琦看着,倒也是沒有不好意思。
她自己拿下頭上的罩布,然後輕輕地掀開了面前的珠簾,頗爲驚異地四下看着房間內的這些紅色佈置,臉上的表情倒也是頗有些欣喜之情。
就像是一個看到糖果的孩子一樣的興奮,卻不做作。
少時,卻見任姝笑盈盈地道:“真好看,跟妾身想象中的一樣。”
劉琦也四下觀察了一下他的這間新房,到處都是紅彤彤的,讓人感覺異常的舒適。
這環境的好壞,有時候也是跟心境有關係的,適才劉琦心中存疑忐忑的時候,也沒有多餘的心思來觀察這間新房的好看與否,如今不平靜的心落下來了,再細細看看這間房……還真就是滿喜慶的,很是別緻。
雖然時間很短,但能看出這佈置新房的人蠻細心的。
“都是倉促佈置的。”劉琦隨意地道:“畢竟這事發生的比較緊急,只有一天時間,故而這新房中很多東西,用的都不是上品,畢竟眼下也是非常時節,戰亂不斷,很多事當亦從簡,若是在太平盛世,想來就可以不用這般簡樸了。”
任姝倒是不以爲意,微笑道:“妾身過了總角之年後,便開始試想過自己出嫁之時會是什麼樣子,一想就想了十多年……今嫁爲人婦,雖不曾殺狗宰羊,宴四方賓客,但這新房的佈置卻和妾身想象中一樣,單此一樣,妾身便知足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的情愫頗爲複雜,似有些憧憬,也有些遺憾。
但終歸來說,她說的很實誠。
劉琦眯起眼睛,看着任姝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倒也沒有出言打擾。
少時,卻見任姝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她轉頭看向劉琦,奇道:“適才公達先生趕來言,說是荊州方面或有大事,使君真的不去問問麼?”
劉琦將手肘架在胳膊上,頗爲玩味的看着任姝:“孫堅遠在揚州,且不說他現在還沒有對荊州動手,便是真動手了,我在漢中一時半刻也趕不回去……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咱們還是談談一下你的事比較好。”
任姝抿起了嘴脣,神情在一瞬間似乎是有些緊張。
“使君有何事要問妾身?”
“從你踏進這個房間其,你就已經是我的任夫人了,叫使君未免生分了。”劉琦笑呵呵地道。
任姝很快地便改了口:“夫君有何事相詢?”
劉琦支撐起了腿,站起身走到了任姝身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勾起了她光滑的下顎。
任姝的臉被劉琦抬了起來,那張精緻而絕美的臉龐,還有硃紅的嘴脣,整個面相劉琦,在油燈的照耀下,在映射着屋內的紅色裝飾,顯得格外的誘人。
特別是那紅色的脣,惹的劉琦恨不能立刻就低頭壓下去……
劉琦的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他穩了一下心神,然後板着臉,緩緩的將臉龐靠近了過去。
任氏一下子有些緊張了,她閉上了眼睛,胸口上下起伏的幅度變大,呼吸似乎也有些侷促,半眯的眼皮微晃,睫毛亦是在輕輕地抖動。
良久之後,卻聽劉琦輕輕開口:“這麼絕美的姿容,卻故意裝扮成醜女?夫人難道不覺得欠我一個解釋麼?”
任姝聽了這話,遂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似有幽怨的看了劉琦一眼,長嘆一口氣。
“非妾身故意欺瞞夫君,實在是……我裝此醜相也有五年光景,當初亦非我之所願,只是年頭多了,習慣了而已。”
“哦?”劉琦遂坐在了牀榻旁邊,饒有興趣道:“你是哪一年開始扮醜的?”
任姝道:“是妾身隨家慈入宮那年……因妾身家兩代人在宮中爲貂蟬官,乃是清白家世,是故妾身可承襲母位,在加上妾身自幼習制冠制服,手藝還算過得去,故家母走了中常侍的門路,讓我入宮隨她修習,以便日後接家慈之位。”
“入宮就扮醜?”劉琦若有所悟地道:“是何人讓你扮醜的?”
任姝長嘆口氣,語氣中似有不甘:“中常侍專門派人來,教我扮裝之術,並告知妾身如何調配惡液,每日塗抹於身,惹人厭煩,如果不然,家慈與我都有性命之憂。”
“宦官讓你改裝,你可知背後指使者爲誰?”
任姝嘆息道:“妾身雖年紀不大,但也能大概猜到……”
劉琦聞言一笑,看她的樣子,應該也是個聰慧的女子,這事細細想想卻不難猜。
能指揮動張讓等人的人,整個皇宮內,除了先帝劉宏,便是何皇后……就算是當今的天子劉協,只怕也沒有這個本事的。
按照常理分析,先帝劉宏是沒有理由特意讓一個管衣帽頭飾的貂蟬官故意扮醜的,一國天子完全沒有這麼做的需求和意義。
如此推斷,最有可能做這件事,也就只有何皇后了。
她應該看出了任姝的底子極美,頗有禍國殃民之姿,出於戒備之心,故如此行事。
但其實按道理來講,何皇后若真是擔心任姝的絕美相貌會成爲今後的大患,倒不如索性殺了她,亦或是將她驅逐出宮,這樣豈不省事?
但何後之所以沒有這樣做的原因,目下就不得而知了。
或許真像是任姝自己說的,或許真的是她母女在做貂帽,制服飾方面有着遠超旁人的天賦,故不捨除之,再或者有什麼其他的特別理由。
反正她還算是幸運的沒有死。
任姝繼續道:“宮中的匠人醫者多爲當世名家,手段不俗,若是教人扮醜,確實有很多民間不曾有的招數辦法,妾身跟他們勤學一陣,倒是能將自己弄得招人厭惡了。”
劉琦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不過後來十常侍盡死,何後也被董卓害了,已無人能夠限制你,如何還要繼續扮?”
任姝的臉上露出了一副委屈的神情,道:“妾身不敢啊,董相國入京之後,他手底下的那些西涼兵窮兇極惡,肆意殺戮不說,多少婦人亦被他們糟蹋,便是董相國本人,也是夜夜留宿於宮內,先帝的貴人、美人、宮人、采女盡被他凌辱糟蹋,稍稍侍奉的不如意了,便是身死命隕,運氣好的,也得是被弄的斷手斷腳,成了殘疾……”
說到這,卻見任姝長長地嘆息道:“在那種情形下,妾身若是不扮醜,怕是都活不到現在了。”
劉琦恍然的點了點頭,這理由跟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至於她口中的那位將她領入宮中的母親,經過這些年的諸多變故,想來已經是因爲什麼原因不在人世了,還是不必多問。
劉琦沉吟片刻,問她道:“這些年來,你還是不容易……只是我今日納你爲妾,你心中可願麼?”
任姝的媚眼中,突然間多了幾分神彩。
她輕輕地額首,道:“多少年了,每日生活在膽顫心驚之中,生怕被西涼錦或是董卓看出破綻,妾身心裏還是盼望着能夠有個安穩的歸宿的,幸遇夫君,從今往後,就不必活的那般小心翼翼了……而且夫君與旁人不同,看人不重顏色,這樣的男子妾身未曾見過……妾身能爲夫君之婦,深以爲幸。”
這話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但由任姝說出來,多少讓劉琦有些慚愧。
劉琦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道:“其實我也是挺看重顏色的,裊窕淑女君子好逑麼。”
任姝抿着嘴,微笑着問道:“夫君,適才你拿着挑稱站在妾身面前,好半天不曾動手挑簾……是怕看到妾身的容貌,很醜而嚇壞自己麼?”
劉琦哈哈大笑,突然一伸手,將任姝摟在懷中,
“醜如何?美如何?還不都是我的人了?”
頓時羞了個大紅臉,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推……卻發現根本推不動。
“夫君,妾身未經人事,不會服侍人,一會若有生疏之處,還請夫君勿怪。”
劉琦將她拉到自己的胸口,一邊上下齊手的去解她的寬袍。
“什麼事都有第一次的,不用怕生疏,多試幾次以後自然就熟練了。”
任姝羞的臉都要滴出血來:“還請夫君多多垂憐……”
話還沒等說完,便見劉琦突然一用力,將任姝整個掀在了牀榻之上。
不多時,房間外面,似乎都能聽清房間裏面的旖旎之聲,聲音大的讓走過路過的人都感到羞怯。
而此時,典韋正匆匆忙忙地趕回院子,方要到新房門口去叫劉琦,但隨着屋內的聲音傳入了這蠻漢的耳朵,頓時便見典韋站住了腳步,閉上了嘴巴。
那嬌喊聲一下接着一下的,惹的典韋這般的粗漢都有些臉紅了。
他自言自語地道:“這下可好了,荀公達的面沒見到,反把使君的事給耽擱了,明早卻是不知道會不會挨使君的罵。”
……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劉琦和任姝兩個人也沒有起來牀,只是任憑几個人在外面乾着急。
典韋是一個,荀攸是一個,蔡琰也是一個。
三個人着急的事情也不一樣,典韋是着急做完的事沒辦妥,想向劉琦做出解釋。
荀攸也着急……孫堅在鄱陽湖演武的事情是真的,並非他隨意杜撰,如今荊州方面,確實需要劉琦趕快率兵回去。
蔡琰在三個人中,表面上是最平淡的一個,但事實上她的心中最是翻江倒海。
原本還是很平靜的她,昨夜不知爲何輾轉難眠,一想到劉琦娶了一個新妾,特別是她聽那兩個替任姝梳洗的侍女說,任姝實則是一個美豔不可方物的女子後……蔡琰的心不淡定了。
蔡大家昨夜幾乎一夜都沒有閤眼。
她本以爲她是能看開的,但卻萬萬沒有想到,事到臨頭,她居然心生嫉妒了。
也難怪,蔡琰也是人,才女也有七情六慾,也有爭護男人的心。
典韋守在門前。
荀攸不時的派人來打聽消息……
蔡琰則是乾脆裝成遊園,領着兩個侍女在郡署的後園來回閒逛,時不時的就到劉琦的小院望上一樣,看看他起沒起來。
說實話,劉琦其實早就已經醒了,但看着牀榻旁邊赤身裸體的美人,他實在是有些不願意起來,大清早上的又和任姝在牀上進行了兩場赤裸相搏的遊戲,直到任姝高呼求饒,說實在是撐不住了,劉琦才戀戀不捨的從牀榻上起身。
早有侍者將熟悉的水放置於屋內,任姝披了衣服,幫劉琦梳洗,並替他穿衣。
劉琦披上罩服,心滿意足地抻了抻胳膊,嘆道:“唉,活了二十多歲,昨夜方感才感到什麼是做活神仙的滋味。”
任姝噘着嘴,撒嬌道:“夫君當了活神仙,殊不知妾身有多疼……”
“剛開始都這樣,以後慢慢就好了。”劉琦寵溺地回頭捏了捏她的俏臉,笑道:“走,咱們一起出去轉轉,順便進些飯食。”
二人收拾完畢,打開房門,剛邁步出來,便見典韋如旋風般的衝到劉琦面前,拱手言道:“拜見使君!”
劉琦被典韋這突如其來的架勢嚇了一跳,而任姝更是驚地直接閃到了劉琦身後。
“典君,大早上的,你怎麼就守在這裏了?”劉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道。
典韋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神色,道:“使君,某家是有話想向使君說明……況且,這時辰已是臨近中午,不算是早晨了。”
劉琦聞言一愣,他抬頭看了看日頭,接着不由苦笑道:“好傢伙,一不小心,居然一覺睡到中午了。”
說罷,他轉頭看向典韋,道:“你適才想對我說什麼?”
典韋滿面羞愧的對劉琦道:“使君,實不相瞞,昨晚您交給某家的事,某沒有辦成,某家本想昨夜就來向使君稟明,怎奈使君已經安歇,故而、故而某家今早特來請罪。”
典韋的話剛說完,劉琦的心不由‘咯噔’一跳。
典韋昨夜,不曾找到荀攸?
那荀攸昨夜來自己的房門前,所說的事……難道是真的?
如此說來,孫堅真的在鄱陽湖練兵演武?
孫文臺想做甚?
荊州眼下雖有劉表和蔡瑁等人鎮守,但是單憑他們,能是江東猛虎的對手嗎?對此劉琦深深的表示懷疑。
不行,要趕緊率兵返回荊州纔是。
不過漢中才剛剛安定,時局還並不穩固。
漢中北有關中諸將,南有劉焉虎視眈眈,西面還有馬騰和韓遂這兩個時刻都容易爆炸的雷。
也必須要留重兵把守纔是。
“荀公達現在何處?”
典韋忙道:“在書房,公達先生已經派人來崔問過好幾次了,只是聽說使君沒起來,故而沒敢派人多做打擾。”
任姝在一旁道:“夫君,若是有事,還請快快去處置纔是,勿要以妾身這裏爲念。”
典韋適才就有點納悶,不知道劉琦身後這名比杜夫人還漂亮的女子到底是誰,眼下一聽她開口,頓時嚇了一跳。
這難道就是使君新納的那個任氏?
不是說醜的不能再醜了嗎?怎麼這般國色天香?
說她醜的人,莫不都是瞎子不成。
第五百零九章 女人的妒忌心
經過一夜的歡愉,劉琦的心情本來是非常好的,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荊州那邊居然出了問題。
孫堅陳兵鄱陽湖演武的事是真的,他這是想做什麼?
劉琦當下安慰了一下任氏,便隨着典韋急急忙忙的去見荀攸了。
望着劉琦遠去的身影,任氏的臉上露出了一副欣慰的表情,她淺笑着轉過身想要返回房間……但看到的,卻是蔡琰的面容。
蔡琰的表情淡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任氏的身後。
任姝見狀頓時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的想要屈身向蔡琰行禮,但瞬息之間又似想到了什麼……這禮便沒有行。
她只是輕輕地額首含笑道:“蔡大家。”
如今這個情況,兩人也算是平起平坐,地位和身份對等了。
蔡琰淡然一笑,轉頭吩咐那兩名侍女道:“你們先行退下吧,我有話單獨和任夫人聊聊。”
兩名侍女依令而走後,蔡琰伸手對任氏道:“任夫人,咱們可找個地方……談談?”
面對這位天下第一才女的邀請,任姝當然不好回絕,而且蔡琰一直以來都對她頗存善意,任姝還是蠻敬佩這位蔡大家的。
當下,便見任姝伸手對蔡琰道:“蔡大家,裏面請。”
蔡琰轉頭看了一眼劉琦和任姝的新房,淺笑道:“房間中未免有些悶熱,任夫人若是不嫌棄,咱們不妨去亭中少歇,如何?”
蔡琰的這個要求,並不過分,任姝自然應允。
兩個人到了涼亭之後,在長案的兩側分別坐定,蔡琰坐下後,只是靜靜地看着任姝,雙眸中盡是揣測之意。
任姝被蔡琰看的有些不自在,道:“蔡大家爲何這般看我?”
“任夫人,說實話,在今日見到你之前,琰對你的印象確實不錯,但今日見了你之後,前番對你的評價怕是要變上一變了。”
任姝秀眉微蹙,道:“蔡大家此言何意,妹妹不甚明瞭。”
蔡琰嘆息道:“你本有驚世姿容,卻喬裝掩蓋,故意不以真面目示人,直到被伯瑜納了之後,才露出本來的面目,不能不讓我懷疑你早先便有用意。”
任姝聞言一愣,接着不由笑道:“蔡大家此言,未免太過高看小妹了,小妹何德何能,可事先就算到夫君會納我一個醜女?這豈非笑談。”
蔡琰搖了搖頭,道:“在伯瑜提出納你之前,你確無此心,但昨日他與你說起此事之後,我見你當時並無詫異之色,只是淡然接受,再加上你今日的梳妝容貌甚異於當初,卻是不得不讓我多有想法。”
任姝沉默了半晌,突然道:“是又如何?哪個女人又不願意尋一個靠得住的男子,夫君乃是人中俊傑,又居高位,相貌堂堂,待人溫柔和善,我便是有心想黏上他,又是罪過了麼?並非各個女人都有姐姐這般的好家室。”
蔡琰聞言一愣,實是沒有想到這個平日裏看着口齒不甚伶俐的女子,如今搖身一變,不但樣貌都便美貌絕倫,就連思維也都這般敏銳,脣舌之功亦是伶俐了不少。
蔡琰沉默了半晌,突然道:“你說你是制冠造服之家,可此刻你不再掩飾的嗓音,我聽着極爲輕靈,調音上下起伏,應是善於吟唱,你平日都穿糙服,我看不清你的步伐,但你今日深衣長裙,倒是容易辨認,我適才觀你行走步伐,既輕盈又有勁力,且行走姿勢獨特,乃善舞者所獨有的。”
任姝的臉色有些忽紅忽白。
蔡琰繼續道:“還有那日你能說出《鳳求凰》的曲名,說明你通曉音律,不爲旁的,只因那音律和詞牌我皆做過調整,曾去其糟糠,而你只聽了幾句,便立刻能聽出來……試問,一個能歌善舞,還通曉音律的絕色美人,卻非要自稱是冠服之家,你說我應不應該懷疑?”
任姝咬着嘴脣,沒有說話,半晌後方才道:“這是我自己的事,與蔡大家無干……但,是劉夫君自己要納我的,並非我自己主動攀附,而且經過昨夜,我對夫君也是真心實意,此生非他莫屬。”
蔡琰聞言一愣。
半晌後,卻見她長聲一嘆:“善藏者人不可知,能知者人無以藏……希望你說到這做到。”
說罷,便見蔡琰對她點了點頭,站起身轉身欲走。
還未走出涼亭,就聽任姝在後面輕聲道:“蔡大家言善藏者,人不可知,可我若不藏,又豈能活到今日……蔡大家爲何突然開始琢磨我,盯上我,不還是因爲我不藏了,若我還是個醜女,蔡大家又豈會對我這般上心呢?”
蔡琰聞言,身形頓時一滯。
接着,便見她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是啊,這位任姑娘的話,又何嘗沒有道理呢?
自己之所以這麼深的琢磨她,歸根結底,還不因爲她變的美了,若是她還是那個醜女?自己又會如何呢?
蔡琰仰起頭,看着蔚藍的天空,心中暗暗自嘲道:
“蔡琰啊蔡琰,原來你也是個平凡的女人,你也會妒麼?”
……
郡署的正廳中,劉琦聽着荀攸向他做出的彙報,臉色越發陰沉不善。
想不到,孫堅勢力的發展速度這麼快,竟然是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就在劉琦謀取了南陽郡和漢中郡,並在關中與董卓周旋的這段時間,孫堅已經在揚州之地翻雲覆雨。
吳郡是他起家之地,被孫堅掌控在手中無可厚非……
但現如今,丹陽郡亦被其掌控,豫章郡和會稽郡也因爲孫堅的兵鋒之所向而望風睥靡,相比於劉琦奪取兩郡的速度,孫堅平定揚州的速度整整比他快了一倍有餘。
而眼下,他將兵馬屯紮於鄱陽湖,對江夏虎視眈眈,其鋒芒畢露。
這隻猛虎,終於要開始展足了。
不過他展足的速度,也似乎是太快了些,也太不理智了些。
難道他不知道眼下荊楚的實力已是今非昔比,就算是大半個揚州已經被其掌控,但荊州的實力只在其上,不在其下。
綜合來看,不論是兵力還是財力,劉氏父子都不怕他。
“孫堅這麼做,絕不只是單純的要威脅我江夏那麼簡單。”劉琦在郡署的正廳中,仔細地看着桌案上的皮圖。
“末吏也是這個意思。”荀攸在一旁也是極爲認真地道:“孫堅剛剛佔據揚州,雖是勢力發展迅速,但他畢竟不佔大義,因爲他既不是揚州刺史,也非揚州牧,而只是吳郡郡守,如今雖奪取了大片土地,但根基並不穩固,若只是爲了擴張就與我荊楚爲敵,對他而言,實乃是取禍之道……這背後一定還有什麼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