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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劉表的決心

  劉表聽了劉琦的話,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有什麼情緒波動。   過了好一會,方聽劉表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用力的咳嗽了幾聲。   “咳咳!”   他閉起了眼睛,慢悠悠地向着後面靠了過去,也不再張嘴喫飯,任憑劉琦遞送過來的飯勺在半空中懸着。   劉琦也不着急,只是微笑着。   不多時,方聽劉表慢悠悠地說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發現什麼?”劉琦的語氣中充滿了疑惑:“孩兒只是想請醫官給父親看病,不懂父親的話中之意。”   “別裝了,你早就看出爲父死不了的,是不是?”劉表慢悠悠地把事情說開。   劉琦將粥碗放在了旁邊的桌案上,然後又回到了劉表的身邊坐下,笑看着劉表,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   劉表被他盯的臉色微有些不太自在,隨即將眼眸轉向別處,道:“你瞅爲父作甚?”   “父親,爲何如此?您可知您如此行事,有多嚇人?”   “爲父幹什麼了?”   “爲何故意裝病?”劉琦疑惑不解地問道。   劉表輕輕一哼,道:“誰說爲父是在裝病了?”   劉琦搖頭苦笑:“我不是這個意思,孩兒的意思是……”   “爲父知道你是什麼意思……唉,其實換了誰都會疑惑,爲父爲何要裝病危誆你回來。”   劉琦點頭。   頓了頓,劉表言道:“其實說爲父病危,倒也不是假話,這次瘟疫來的急,爲父的年紀又大了,一個不好就是命歸九泉之下……你在前線鏖戰,爲父是真怕自己死了,卻等不到你回來。”   “那父親就不擔心前線的戰事?”   劉表搖了搖頭,道:“不擔心,當時我作書召你的時候,六路已退三路,士燮不能進,可慮者唯獨曹操和孫堅,而在爲父看來,當時的曹操旦夕可退。”   劉琦微微一笑,道:“父親爲何如此作想?”   劉表指了指房間內的桌案上,道:“那上面有一個匣子,是從陳留那邊來的,上面被爲父上着了鎖,鎖管在爲父的枕下,你拿來,我給你瞅瞅便知。”   劉琦起身來到桌案邊,將黑色的匣子遞送到了劉表的面前,然後接過劉表顫巍巍遞送過來的鎖管,將那匣子打開。   是一份縑帛,而給劉表寫書信的人,乃是兗州的名士陳宮。   縑帛的內容劉琦不用看,大致都能猜測的到。   “原來陳宮早就寫過書信,代表張邈想要聯合父親,共同對付曹操?也就是說,當時張邈的行動,父親是知道的?”   劉表虛弱地點了點頭,嘆息道:“自然知道,若非如此,爲父豈能輕易讓仲璜他們寫書信召你回來?”   “父親病情的真實情況,二弟和三弟知道麼?”   劉表搖了搖頭,道:“不知,爲父的病在仲景公的診治下,已有所好轉,不過知曉此事的,只有仲景公和爲父二人,如仲璜他們兄弟,也是已經以爲我不行了。”   劉琦長嘆口氣,道:“父親怎麼連自家孩子都瞞着,這不是讓我們三兄弟心急如焚麼?”   劉表道:“還不是爲了你!若不是因爲需要你全權掌舵,爲父何須如此?我這是想替你試試你那兩個弟弟的心性……不錯,他們立刻就給你寫了書信,讓你回來,沒有絲毫隱瞞,足見他們二人對你沒有異心。”   這話倒是讓劉琦驚詫非常。   “父親……連這種事情都開始琢磨了?讓我掌管?”   “當然,這荊州十郡既全部交由你掌管,老夫一定要幫你掃清後顧之憂纔是。”   劉琦真心沒有想到,這話居然是劉表說出來的。   “父親爲何如此?您的病既然沒有大礙,爲何又要起這個心思,眼下您春秋正盛,爲何萌生退隱之心?”   “春秋正盛?”劉表嗤笑一聲,道:“你還真好意思說啊,爲父都多大歲數了,還春秋正盛?你好意思說,爲父卻不好意思聽。”   說罷,卻見劉表指了指自己的胸腔,道:“張神醫說了,爲父這個病,就算是好了,也會落下病根,且這病根還是在這要緊的部位……”   劉琦看到,劉表指的地方是肺,心下不由嘆息。   自古以來,上了年紀的人,一旦得了大病,特別是嚴重的肺病,那即使痊癒了,對身體機能的影響絕對超出想象。   肺功能受損,就很容易出現咳嗦,痰多的跡象,尤其是體力也會大不如前,稍稍勞累就會出現呼吸困難的情況。   當然了,影響,體重下降,心血管等疾病也會伴隨而來,這個時候的人,就需要靜養了,而且不能揹負太多的事情和壓力。   看着劉琦灰暗的表情,劉表不由笑了。   “我兒,不必如此,如今這天下的形勢,早就已經與老夫當初在朝廷接任荊州刺史時不同,如今這世道,已非爲父年輕之時,爲了漢道與士人之道而與宦官爭雄的那個世道,分崩已成定居,爲父年紀大了……這個大爭之世,不適合我這樣的老者了。”   說罷,他看向劉琦,道:“你年輕,有本領,有能力,又有志向,這大爭之世該是有你這樣的年輕人,去爭上一爭的,爲父病好之後,並卸了這一身軍政之務,去往荊南,和龐尚長,司馬德操,蔡伯喈他們安心治學興學,教化蠻夷,了此殘生,我兒你看可好?”   劉琦驚詫地看着劉表,心中湧起了震驚之感。   好像前兩個月,他還不是這樣的態度呢?那時候的他,不還是想着品嚐獨專的滋味麼?怎麼一場大病之後,就開始急流勇退了?   迎着劉琦疑惑的目光,劉表似乎猜到他的想法:“沒辦法,人啊,不在生死之間經歷一回,是不會看開的,爲父這一次生病,一腳踏進了鬼門關,卻是讓張機給生生地拽了回來,也算僥倖撿了一條性命,這想法就與原先不同了許多。”   “爲父五十二歲了,還能活幾年?咱大漢朝千萬人中,能活過六旬的纔有幾個?我還能活三年,五年?呵呵,估計最多也就這樣了,人生短短几十寒暑,爲何要耗在那些自己不擅長的事上,乘着我還能活,爲父爲何不去做些想做的事,留在這給你添麻煩,太是不該。”   劉琦輕嘆口氣,點了點頭。   他知道,劉表說的是對的。   在這個人均壽命極低的年代,活到五六十,其實就跟後世活到七八十的意義差不太多了。   而在這個時代能活到七八十的人,就有點類似於後世的百歲老人。   當然,能在大漢朝活到九十、一百的,基本就可以關在籠子裏做研究了,屬於天賜的祥瑞。   不過劉琦對於劉表的行爲,還是有些不理解。   “父親就是想賦閒,也並無不可……要試二弟,三弟,也已經試過了,可如今爲何還要繼續欺瞞?須知孩兒去憑弔蔡瑁的時候,已經將父親病危的事情告訴諸人了,怕是襄陽城已經傳遍了!”   劉表繼續道:“這就是爲父要爲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在這荊州的士人之中,你覺得他們都是安分守己,誠心歸於我劉氏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