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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騎象接親

  次日,孟紂等人酒醒之後,又前往牧署拜見劉琦,並向他陳述了自己想要留孟獲在成都的意思。   劉琦倒是真沒想到,孟紂居然會將自己的兒子留在成都……這是遣子爲質,心甘情願的爲自己所用啊!   劉琦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孟紂的表情,發現他並不似作僞說謊,而是心甘情願的。   孟紂整這麼一出,劉琦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孟大王,咱們都是大漢之臣,我劉琦奉旨前來益州總督軍政,漢人是我下轄之民,叟民亦我下轄之民,不分彼此,何必還弄出個人質的事來?大可不必。”   孟紂反倒是來了勁,他一個勁地衝劉琦拱手道:“孟紂遣子在此,非爲人質,只是讓他在這裏,跟隨將軍學習漢人的技術和禮儀,也好讓他把跟隨將軍學到的精華本事帶回到南中去,讓我們叟民得到教化,餓能喫飽,冷有衣穿,這就足夠了!”   說罷,便見孟紂伸手揪住了他身後的孟獲,向着前面一推:“還不快見過君侯!”   孟紂有些遲疑地看向劉琦,最終向着他倉促地施了一禮。   劉琦輕輕地揉了揉眉心,無奈的笑着搖頭。   連鐵象王和兀木扶都能猜測出孟紂的心思,他又如何猜不出來?   不過他遣子爲質雖然是有他的私心,但確實在間接的表明,他是鐵了心打算支持劉琦的……   這樣的人,可用。   “好,孟大王,其實我已經決定了,將南中四郡重新劃分,改爲七個郡,每個郡設一名郡守,一名郡丞,一名監察官,一名都尉……這四個郡制的官位皆由我漢人來當,當然他們主要治理的則是轄境內的漢人,另在每一個郡設置都護府,並選出一位蠻王擔任大都護,總覽郡內的蠻人諸部事宜,都護府人只需定期接受郡監察的考評,其餘蠻族諸事,皆有都護處置,都護有開府之權,我昨日已經將七郡的地域重新劃分,分別爲牂柯、越巂、朱提、建寧、永昌、雲南、興古七郡,而你孟紂孟大王,便是越巂郡都護府的第一任大都護。”   頓了頓,劉琦又道:“另外六府的都護,每季需要向朝廷上報一次諸部夷民學習耕種,蓋房,織布等技術的進度,並按年度清點轄境內的夷民人頭,定期上報給成都……不過七個郡分別上報,恐有疏漏,這頭兩年,就先統一彙總到你越巂都護府,覈查無誤之後,再一起上報吧。”   鐵象王和兀木扶聞言頓時大驚。   這話裏話外之意,劉琦似乎是要重用孟紂節制所以諸蠻!   想不到棋差一着之後,竟然就落後了一大步。   鐵象王急忙向前邁出一步,高聲道:“回稟將軍,其實我也是打算將自己的長子木鹿送到成都來,讓他向將軍學習,只是路途遙遠,想要抵達成都還需時日。”   兀木扶喊道:“我那兒子兀突骨,早就想領略漢人的文化和學識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還請劉將軍給犬子一個機會,讓他來成都,侍奉劉將軍吧!”   劉琦聞言不由想笑。   在城府方面,這些蠻人跟漢人比,差了真不是一點半點。   “好,那就依你們所言,你們儘管把兒子送往成都吧,劉某一定會好好調教他們的。”   隨後,劉琦又敕封鐵象王和兀木扶爲永昌和雲南的都護。   ……   十月初十,終於到了……是劉琦的大婚之日。   在這個大喜的日子,除了荊州的至親外,劉琦同時也邀請了很多故友從荊州趕來參加自己的婚禮,同時他還給了益州所有的大豪強世族最後一個機會。   他挨個派人去請他們的族長來成都,參加自己的婚禮。   眼下益州各地都在叛亂,很多的叛亂就是這些大族族長爲了反抗新政而搞出來的,但劉琦眼下的軍事實力,在整個南境無人可比,滅掉這些反叛的叛軍,只是時間問題。   行使攤丁入畝一定會有利益衝突,導致有很多人會死於非命,這點劉琦很清楚,但他左思右想,不想耗損太大。   畢竟內戰中死去的,都是益州內部的有生力量。   故而,他給了那些反叛的大族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只要他們肯來負荊請罪,參加婚禮,劉琦便決定饒他們一命。   最終,大多數反叛的豪強來到了成都,獻上厚禮,並向劉琦表示願意歸降,請劉琦既往不咎。   劉琦清點了一下人數……還是有十五家的人不見蹤影。   劉琦當即給前線的徐榮等人下令,這十五家全殺。   婚禮的當天,整個成都自早上開始,就變的異常熱鬧了起來。   不光是高官和大族們,整個城中的人在一天之內,都被州牧府發了好幾次的喜錢。   劉琦的婚禮雖然並不奢華,但活動還是比較多的,畢竟是州牧成婚,場面事兒還是要做的。   旁人的婚禮,都是折騰新婚的夫婦,但是劉琦卻也沒有讓旁人消停。   一日之間,整個成都城內,文官比賦,武官比箭,另還在郊區舉辦了一場馬賽,幾乎吸引起了成都周圍小縣的所有男子前往觀摩。   當日,歡聲笑語響徹整個都城,一副喜氣洋洋之景。   而劉琦接親的場景,也讓整個成都城內所有的人終身難忘。   劉琦別出心裁,新郎官沒有騎着高頭大馬去接親,而是騎着鐵象王從南中給他進貢的大象!   劉琦從鐵象王給他帶來的大象中,挑選了一頭最大的象,並命人做好紅布,打造了象椅,他坐在上面,親自前往事先預備好的接親府邸,迎娶他的四位新婚妻子。   劉琦的岳丈蔡邕,滿面春風的等待着他的女婿前來接人……   但是當看到劉琦騎着巨大的怪物向他們這邊走來的時候,蔡邕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煞白。   他平日裏雖然也是見多識廣……但這種長鼻子大耳朵的巨大怪物,蔡邕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玩意他竟然也敢騎?   當大象站立在府邸門前的時候,蔡邕望着那高大的怪獸,身體竟然是不由自主的往下蹲,差點沒坐在地上。   幸好身後的人急忙伸手將他扶住,纔沒有讓蔡邕露怯。   最終,四位新娘被劉琦用一頭大象,走完了程序後全都拉走了,只是留下一臉驚駭的蔡邕,站在門口,呆呆的望着大象那巨大的肥臀……   半晌後,方見蔡邕露出了懊惱之色。   他其實今日是有心想爲難爲難他的這個女婿的……至少也要讓他當衆保證永不辜負自家女兒!   可結果,老丈人的威嚴還沒立,卻讓騎着怪物來接親的劉琦驚的腦中一片空白,將什麼事都忘在腦後了。 第七百零一章 周禮   當天晚上,婚房內,劉琦與四位新娘喝完交杯酒後,便用挑稱挨個挑開了蓋頭。   看着眼前四個如仙子一般的美嬌娘,劉琦不由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自打到了荊州之後,已經快五年的時間了,眼前的這四位女子都跟自己經歷過風風雨雨,爲自己奉獻出了許多,如今一朝修成正果,不論是自己還是她們,這心中都算是踏實了。   從今以後,他們彼此將共同攜手走完一生。   “大婚之後,我們就是正式的夫妻了。”劉琦微笑着來回看着四人,道:“毫無疑問,阿姐跟我最早,爲正室,我不在家時,家中事宜一切都由阿姐做主。”   蔡覓今日成婚,竟然是一改往日的似水柔情,她輕輕額首,異常認真地對劉琦道:“古語有云,出嫁從夫,我們四個從今往後,自當以夫君爲天,凡事皆以夫君爲重,蔡覓自當細心爲夫君持家。”   說罷,蔡覓站起身,又看向身邊的三位妹妹,道:“蔡覓自幼在家中行事多慣自作主張,性格時而也多有偏激,幸遇少郎君和幾位妹妹多多包容於我,從今往後,姐姐我做事若有偏頗,還請幾位妹妹能夠指出,不吝賜教,切勿包庇於我纔是。”   說罷,衝着小她七八歲的這些妹妹環抱雙手施禮。   蔡琰,杜嫣,任姝亦起身還禮。   “姐姐不必如此,小妹等人今後定當和姐姐一起,將這個家治的妥妥當當,絕不讓夫君有一絲煩憂。”蔡琰當先開口道:“咱們姐妹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   任姝笑道:“大姐的爲人,我們幾個當妹妹的都心知肚明,姐姐你就放一萬個心吧,我們以後都聽你的。”   杜嫣亦是微笑道:“姐姐但憂吩咐,小妹無不遵從。”   劉琦輕輕地咳了一聲,道:“你們四個……這大婚之日,何必這麼客氣?今日乃是大喜之日,咱們應做些喜慶的事,你看你們一個個,猶如開誓師大會一樣,搞的爲夫這心中好生緊張。”   蔡覓轉過身,道:“夫爲妻綱,你也正經些,好歹也要給我們做個好的表率纔是。”   劉琦搖了搖頭:“今日是表率不了啊,大喜之日,洞房之時,咱們還談什麼表率不表率……還不快過來,咱們該洞房了。”   場中的四個新娘頓時面紅耳赤,就差將頭伸到地底下去了。   任姝抿着嘴,雙頰緋紅,她雙手緊緊地搓着自己的裙襬,低聲道:“這天底下,哪有五人洞房的……這豈不荒唐麼?”   “誰說荒唐的……就算是真的沒有先例,咱們怎麼就不能破一個先例了?”   四女彼此看看,各自皆有爲難之色。   卻見蔡琰微微一笑,站起身來,盈盈一禮:“夫君,琰兒有孕在身,怕是這段時間都不能服侍夫君了……待日後產下麟兒,定當補償今日之失,還請夫君莫要怪罪。”   “嗯……”劉琦猶豫了一下,終歸還是點頭答應了。   蔡琰的肚子裏有他的骨肉,雖然月份不大,但終歸還是懷上了,眼下的她需要靜養。   對於現在的劉琦和蔡琰來說,天大的事都比不上將孩子順順當當的生下來重要。   劉琦無奈的一笑,然後向着旁邊一站,爲蔡琰讓開了一條路:“好好休息。”   蔡琰掩嘴輕笑,盈盈一禮,隨即離去。   劉琦轉過身,看向剩下的這三個新娘,方要開口,卻見蔡覓也站起了身。   劉琦皺起了眉:“你幹什麼去?”   蔡覓將頭靠在劉琦的肩膀上,紅脣靠近他的耳旁,低聲道:“少郎君,姐姐來月事了。”   劉琦臉上的肌肉來回抽動着:“真的假的?”   蔡琰咯咯一笑,低聲道:“不信……你摸?”   劉琦翻了翻白眼,又向着旁邊一站,爲蔡覓讓開了通路。   “少郎君,對不住了。”蔡覓向着劉琦輕輕地拋了個媚眼,然後笑嘻嘻地邁步離去。   任姝和杜嫣彼此對望了一眼。   任姝站起了身,方要開口,卻見劉琦突然轉身一指她們倆。   “不許說話!不許走!你們倆……誰敢再找理由離開,家法處置。”   任姝見狀先是一愣,接着便見她溫柔的走到了劉琦的身邊,伸手替他脫掉身上的紅色罩服,笑道:“夫君誤會了,妾身起身是想爲夫君寬衣的。”   杜嫣也站起身來,走到劉琦的身邊道,紅着臉道:“夫君,今夜妾身陪你。”   劉琦適才有些僵硬的表情這才緩和下來,他長嘆口氣,感慨地道:“還是你們兩個乖啊。”   說罷,便見他伸出雙手,一手一個,環抱着兩女向着那張他命人特製的巨大牀榻邊走去。   ……   次日臨近午時,劉琦方纔走出了婚房。   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臉上都是滿足的神情。   昨夜的情形在腦中迴盪着,讓他回味無窮。   歷史上的美女貂蟬和曹操最寵愛的杜氏兩名豔麗無雙的美人和自己同榻而眠,當真是酣暢淋漓。   特別是當行周公之禮時候,身後還有一個人扶腰助推,那種感覺當真是……沒誰了。   劉琦揹着手,邁開雙腿,吹着口哨向院外走去。   喝了一碗粥,劉琦出府準備前往牧署辦公,方一出門,就看見了正在門口等着自己的徐庶。   劉琦見狀一愣:“元直?”   “君侯!”徐庶急忙向着劉琦雙手作揖行禮。   劉琦疑惑地看着徐庶,道:“元直,你這麼早就到我家大門口守着?”   徐庶聞言淡淡一笑,沒有回話,只是仰頭看了看日頭。   劉琦也是抬起了頭,然後輕咳一聲:“其實……也不早了。”   “君侯昨夜大婚,一切自當以夫人爲重,末吏明白,故而未曾去牧府等君侯,只是在這裏等。”   “那你入府去等多好,在這站着……”劉琦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做我的輜車,咱們一起去牧署。”   “多謝君侯了。”   馬車緩緩地向前行駛,劉琦問徐庶道:“元直,你一大早上就來府邸門口等我,是有什麼要事吧?”   徐庶點了點頭,道:“昨夜,末吏麾下在北方的衛士將最近北方發生的大事帶了回來,末吏昨夜略作整理,有幾件大事需要向君侯稟報。”   “北方?”劉琦一聽這兩個字,就大概知道徐庶要說的是誰了:“是袁紹和曹操吧?”   “不止。”徐庶淡淡道。   “說吧,都有什麼大事發生。”   徐庶深吸口氣,道:“第一件事,大司馬在幽州卸任,攜親信和精銳,準備回返雒陽了。”   “他終於肯動了。”劉琦笑了笑,道:“明智之舉,袁紹是何反應?”   “袁紹並未曾派兵阻攔,反倒是一路不斷派人犒勞大司馬一衆,將他送出了幽州境。”   “是個聰明人,還有呢?”   “第二件事……徐州的陶謙,病故了。”   “陶謙病故?”劉琦的腦海中立刻想到了那個在他荊州爲人質的陶商。   如果沒有意外,陶商應該是陶謙正統的繼承人啊。   現在的徐州沒有劉備在,讓徐州的事情不存在……那繼承陶謙基業的人,會是誰?   “誰替陶謙執掌丹陽軍,執掌徐州了?”   “是他的次子,陶應。”徐庶拱手道:“而且公孫瓚似乎已經派兵南下,準備襲取徐州了。” 第七百零二章 諸葛   陶謙病故,其長子人在荊州,故令其次子繼承基業,這確實是在劉琦的預料之中,畢竟這是陶謙唯一的選擇……不過公孫瓚南下攻徐州,這一點劉琦倒是沒有想到。   “陶謙臨終之際,可明說讓陶應繼承其基業了?”   徐庶的表情略有些嘲諷:“明說又怎樣,不明說又怎麼樣,就算是其病來的突然沒立遺囑,但陶應事後想編排個明文,也是手到擒來的。”   “這倒是。”劉琦對於徐庶的這個觀點深表贊同。   他轉頭看了看輜車的窗外,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思慮了好一會,方見劉琦轉頭問徐庶:“元直,依你之見,公孫瓚率兵攻入徐州的原因是什麼?他眼下連青州的基業都還未曾鞏固。”   “依照末吏之見,公孫瓚是在給自己找退路。”徐庶不緊不慢地道:“想來,大司馬放棄幽州,回返雒陽的事情,給公孫瓚的觸動太大了。”   “這是何意?”劉琦虛心地請教。   徐庶搓着雙手,一邊想一邊道:“公孫氏是遼西大族,根基在邊郡,他建功立業的地方亦是在邊郡,中原的地界雖然富庶,但並不適合他,他一開始落足於青州,也是想暫時用之以做根基,然後與劉虞裏應外合,突破袁紹的防線,然後回返遼西郡。”   “若果真如此,他當初就不應該答應劉備,一同攻打兗州,導致損兵折將。”劉琦搖頭道。   徐庶嘆息道:“公孫瓚畢竟是久經戰陣,戰略眼光還是有的……他攻打兗州的目地不在於佔地,而是想滅了曹操之後,逼迫袁紹將戰略重心轉移,曹操是袁紹的鐵桿盟友,此事天下皆知,有曹操在兗州給袁紹當防線,袁紹就可以心無旁鷲的收服北方諸郡,其實這麼多年來,袁紹在河北發展如此迅猛,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曹操,若是沒有曹操,且不說中原諸牧守,光袁術一個人就足矣讓袁紹無暇旁顧。”   劉琦恍然道:“原來公孫瓚打的是這個主意。”   徐庶搖了搖頭,嘆息道:“很可惜,曹操的能力超出公孫瓚的想象,他在最爲危機的時刻,最終還是用計打敗了公孫瓚和劉備的聯軍,殺死了張邈,一舉破敵,而公孫瓚想要滅掉曹操分化袁紹兵力的策略,也算是徹底失敗了……如今大司馬又回了雒陽,毫無疑問,不出一個月,幽州就會被袁紹接手,到時候袁紹佔據冀,幽,並三州,下一步的目標必然是青州,而公孫瓚恐怕這輩子也沒有機會返回遼西了……他必須得給自己的未來做打算。”   “你的意思是,袁紹在收服幽州之後,若是轉戰青州戰場,公孫瓚必不能敵,他必須要選擇一個給自己落腳的地方……而徐州則是最好的選擇。”   徐庶慢悠悠地補充道:“也是唯一的選擇。”   劉琦長長地嘆了口氣:“可嘆北地名將,如今不得不往中原發展了……那針對徐州的問題,我們應該如何處置?作壁上觀麼?”   徐庶諫言道:“回稟君侯,我們的地盤離徐州太遠,且中間還隔着袁術,孫堅等勢力,只怕難以施展。”   劉琦聞言,眯起了眼睛,開始細細沉思。   “曹操和袁紹目下有何動靜?”   徐庶言道:“袁紹目下正等着接手幽州,暫時還不會針對南面有何動作……曹操自打兗州大勝之後,盡掃兗州境內反叛諸士,不再信任陳留和東郡的本土士族,反倒是借收糧之機,南下蠶食豫州境,並啓用豫州境內的諸多名士,以爲臂助。”   劉琦深吸口氣,道:“派衛士署的人,密切注意曹操和袁紹的動向,值此關鍵時刻,公孫瓚對徐州用兵,我不相信他們會對此事坐視不理。”   “君侯放心,末吏一直派人盯着呢。”   “還有什麼大事情?”   徐庶言道:“關乎天下的大事倒沒有什麼了,不過有一件小事還需向君侯稟明。”   “何事?”   “君侯不是向朝廷表奏太史慈爲豫章郡守了嗎?”   劉琦額首道:“是有這件事,我想讓太史慈去柴桑駐守以擋孫堅,故而向朝廷請奏,希望朝廷能給他一個名正言順的職位。”   徐庶拱手道:“雒陽的衛士回報,說是袁術針對豫章郡守的位子,也派人上表了。”   “他?”   劉琦聞言笑了。   自己要是沒記錯,袁術跟自己搶這種事好像不是一回兩回了。   “我們的後將軍表奏何人爲豫州郡守了?”劉琦微笑道。   “據說是諸葛玄。”   “誰?”   “諸葛玄。”   劉琦聞言沉默了片刻,突然猛地一拍額頭:“我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人都忘記了!”   徐庶見狀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劉琦:“諸葛玄……有這般重要麼?聽聞他昔日曾是劉荊州麾下屬吏,只是在荊州待了沒多久便辭官歸鄉了,他若這般重要,君侯當初如何不留住他?”   “諸葛玄在我父親麾下當過官?我怎麼不知道?”   徐庶尷尬一下,不吱聲了。   其實說來也是,劉表當初麾下的屬吏,鼎盛之時多達數百,且每一年都在換,劉琦當時常年征戰於外,又怎麼可能過多的去關注劉表的屬吏都有誰呢?   沉默了一會,卻聽劉琦道:“我派往朝廷,表奏太史慈爲豫章郡守的使者,你火速派衛士給我追回來,另外讓伊籍替我起草一份奏章,表奏諸葛玄爲豫州郡守,速度一定要快。”   “啊”?徐庶一下子愣住了,委實搞不明白,劉琦這是什麼騷操作。   袁術是劉琦的敵人,他表奏的人勢必是在政治上已經傾向了袁術,如今劉琦不表奏自己人爲郡守,反而去支持袁術表奏的人爲兩千石?   這是要鬧哪樣?   “君侯三思……”   “不用三思,就這麼定了!”劉琦肯定地言道。   徐庶見劉琦的表情不似作僞,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意,只能是無奈的點頭答應。   劉琦似乎又想起一件事:“我記得這一次婚禮,陶商應該也到成都了,對吧?”   “是。”   在劉琦婚禮的諸多賓客中,自然也飽含着他的親屬,而劉雅和劉靈亦是來了成都,陶商和劉雅早就彼此有感,此番也以護花的名義一同而來。   “稍後派人,找陶商來見我吧。”   “唯。”   ……   不多時,陶商來到了劉琦牧署,劉琦將陶謙去世和他弟弟陶應繼承陶謙基業的事情,向陶商大致訴說了一下。   陶商聽了,頓時目瞪口呆,當場便流出了眼淚。   劉琦安慰他道:“我本來想讓你返回徐州,替父守喪,只是路途遙遠不說,且目下公孫瓚正在猛攻徐州,而且你弟弟已經成了徐州之主,這個時候讓你回去,我怕會誤了你的性命……”   陶商擦了擦眼淚,作揖道:“多謝君侯關心,只是嚴君去世,末吏不能不歸,還請君侯寬懷,讓我回去拜祭先父,以全我父子之情。”   劉琦看着哭泣的陶商,突然道:“放你回去,不是不可以,但你……不怕你弟弟害你麼?” 第七百零三章 找毒士談心   按道理來說,一個大男人當着自己的面啜泣,並不能夠打動劉琦,因爲在劉琦看來,這樣的人多少缺失一些男子氣概,屬於沒有骨氣的那一種人,這樣的人在這種亂世是難以生存下去的。   而且在這個世道里,外表軟弱的男人,實際上在其骨子裏都多幾分狡黠的,這種人劉琦見的太多了。   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今天在啜泣的陶商身上,卻沒有品出到什麼陰謀的味道。   那份想要回家祭奠先父的感情,十分的真摯,甚至讓劉琦感動。   有基於此,劉琦善意地提醒他……不要魯莽行事,畢竟眼下他二弟陶應已經繼承了陶謙的基業,陶商一旦回去,他這個嫡長子的身份毫無疑問會對陶應產生巨大的威脅。   在權力和利益面前,一切都是枉然。   若是陶應從沒有當過這個徐州之主,倒也罷了,可他偏偏已經當上了,卻突然蹦出個能搶走他已經到手權力的人……但凡是正常人,怕是都不會輕易交出權柄。   等他拜祭完陶謙之後,他還能不能囫圇着回來,只怕就很難說了。   聽劉琦說完,陶商低頭不言。   顯然,他的內心極爲矛盾。   但最終,對父親應盡的孝道打敗了自己的膽怯和懦弱,他直了直腰身,對劉琦長作一揖:“懇請君侯讓商返回徐州,以全我父子之情。”   “你不怕你弟弟爲了權柄,害你性命?”   陶商鄭重地言道:“孝,德之始也,悌,德之序也,我去徐州守喪,乃應盡之禮,若吾弟害我,是他失德,若不回,是商失德也……我弟失德與否,我不能管,但陶商身爲人子,卻不可失德。”   劉琦長嘆口氣,暗道真是個執拗的儒士。   不過這樣有原則的人,雖然迂腐蠢鈍,但相形之下,卻比那些奸猾之徒要好上太多了。   任何人,都有他的優點和缺點。   劉琦沉默了半晌,道:“嚴君雖然一直不同意你和雅妹的婚事,但在我看來,相比於父親想讓她嫁的其他荊州士人,她對你還是最有情的……難道,你當真想拋下她,然後一人前往徐州赴死?”   一聽劉琦提起劉雅,陶商的表情明顯有了一些觸動。   但最終,他還是堅定地道:“父母之事大如天……我既選擇此路,便自會慨然赴死,絕不留牽掛。”   眼見陶商決心已定,劉琦便揮了揮手,說道:“你去見一下雅妹吧,把話跟她說明白,我那妹妹雖然外表柔弱,但事實上是個貞烈之女,異常固執,你自去跟她說明你的心意,再說明你此番前去的後果,讓我妹早點遵從父命嫁人,免得空自在這裏蹉跎歲月。”   陶商藏在雙袖中的拳頭不由開始發抖,一股難以言表的酸楚湧上心頭。   “君侯放心……我回徐州之前,自會向雅姑娘講述清楚。”   “別回徐州之前,現在就去。”劉琦的口氣容不得半點拒絕。   “諾。”   劉琦讓手下的荊武卒陪着陶商一同去見劉雅。   他出了廳堂時,正逢捧着一摞簡牘的賈詡與其擦肩而過。   陶商看了一眼賈詡,賈詡卻不看他。   賈詡目前是劉琦手下的掾吏,做一些很基本的文書工作,相當於他的近身之吏,沒什麼重要的官職在身,不負責具體的事宜。   反倒是他三個兒子,各個在地方表現不俗,劉琦向賈詡承諾,待本年度的計吏表冊向雒陽奏報完後,便會再度提拔一下他們三人,讓賈家一門榮光。   就目下的情況而言,這算是最和賈詡心意的結果了。   因此,他雖然幹着小人物的差事,但心情卻是無比的愉悅,且身姿愈發矯健,走起路來絲毫沒有昔日的老態,反倒是虎虎生風。   就差吹口哨了。   賈詡將已經先行閱覽過的簡牘放在了劉琦的桌案邊,畢恭畢敬地向他陳述了一下簡牘中的內容,然後拱了拱手,就要轉身離去。   還未等走出三步,便聽劉琦在後面冷冷地招呼他:“等一下。”   賈詡的腳步猛然頓住,眼睛一眯,心中又開始琢磨起彎彎繞來……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向着劉琦拱手道:“君侯有何吩咐?”   劉琦將身體微微靠前,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着他:“文和最近日子過得不錯?”   “託君侯的福,還好。”   “沒煩心事?”   賈詡搖了搖頭:“沒有。”   “我有,怎麼辦?”   賈詡心下無奈地嘆了口氣……   “您說吧,我聽。”   隨後,劉琦就將今日白天,從早上徐庶向他進行彙報的事情,再加上陶商的適才與自己的溝通,原原本本地向賈詡做出了陳述。   賈詡聽完之後,認真思慮了片刻,方纔言道:“君侯是惦記徐州的形勢還是惦記陶商的安危?”   “多少都有些。”劉琦抿了抿嘴,道:“主要是徐州陶謙一死,針對徐州諸郡國的戰事必然迭起,公孫瓚和曹操想來都會去往徐州分一杯羹,在這種情況下,我當如何,是任憑事件發展,還是應該做些什麼?我現在想不透徹。”   雖然劉琦話中表達的意思,給出了賈詡‘是給出了任憑事情發展’‘該做些什麼’兩種選擇,但賈詡明白,劉琦想要跟他探討的問題只有一個。   那就是針對徐州的事‘該做些什麼?’   如果準備什麼都不做的話,那劉琦也絕對不會開口問自己了。   賈詡籌謀了一會,道:“其實依照老夫的想法,徐州與荊州不接壤,且中間相隔孫堅和袁術兩大勢力,我荊州不臨其地,徐州諸事與我荊州的利害不大,但卻可以通過徐州之戰,適當的改變一下當今天下的格局。”   劉琦聞言笑了。   他就知道,在這種迷茫的時候,向賈詡這個老毒物請教,他一定會給自己打開一扇明亮的窗戶。   因爲他本人就是一個很少受到情緒波動的怪種,這天下間很少有事情能夠直接影響到他的情緒,這也就導致賈詡的思維異常的敏銳。   “我應該如何做?”   賈詡拱手道:“首先,這陶商……絕不能讓他死,陶謙雖然在徐州不受擁戴,但他畢竟是徐州刺史,而且朝廷似有意敕封他爲徐州牧,這麼多年在徐州的威壓還是有的,陶氏一門在徐州,三五年內,都會有一定的號召力。”   “可陶商若執意回徐州,又如之奈何?”   賈詡很是風輕雲淡地道:“他執意回去,就不代表他就一定會死。”   “陶應當了徐州之主,陶商這個嫡長子的哥哥回去,難道陶應會不忌憚他?”   賈詡道:“忌不忌憚,還是得君侯說了算……若是君侯請旨朝廷,給予陶商一個在荊州或是在益州的正式官位,擇期赴任,而又許諾陶應,將力保他爲徐州牧……條件就是,一定要讓陶商安全返回南方赴任,您說陶應會不會答應?”   劉琦聞言一下子愣住了。   賈詡淡淡道:“什麼基業不基業的,眼下各地牧守確實是將郡府城池當成了自傢俬產,想要一代傳一代,但實際上,這州牧郡守的職位真正當歸屬何人,還是朝廷的敕封最重……陶商是不是嫡長子不重要,只要朝廷一份詔書到了徐州,對陶應來說,十個陶商也不算是威脅,而且以老夫度之,陶應最多也就再活一年,但他當徐州牧的這一年,卻可以將陶氏的威望延續下去了,這對日後君侯用陶商在徐州行事,頗有好處。”   劉琦奇道:“你爲何肯定他活不過一年?”   “陶謙死了……公孫瓚,孫堅,曹操,袁術怕是都會盯上徐州,而且徐州本地本來就一直不太平,臧霸等泰山賊,還有下邳的笮融,都是內患……別說是陶應了,就是君侯現在去繼任,想多活兩年怕是都難了。” 第七百零四章 槍桿子改政權   賈詡這話說的不太中聽,但事實卻就是這麼個事兒。   當然,賈詡話中還有未盡實言之處,不過以他的性格,想要讓他全言盡述,只怕也不太現實。   幸虧劉琦本人是一個聰慧之主,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賈詡話中的深層次涵義。   眼下的局勢,是陶應必死,但他死後,不論徐州是何人佔據,陶家在徐州一定尚有一些餘威,而在陶應死後,如果能用陶商在徐州掀起一些風浪,不論當時佔據徐州的人是誰,荊州方面都可以適當的得到些好處。   “文和先生果然是智計深遠,讓人佩服啊。”劉琦想通了之後,由衷地誇讚賈詡。   別看劉琦麾下智謀之士眼下也如煙如雨,但能在關鍵時刻,對他進行教導和提點的,也不過就是賈詡和荀攸。   相比於還有半隻腳踩踏自己潁川荀氏中的荀攸,善於自保沒有其他野心的賈詡,反倒是能夠順其自然的成爲劉琦最信任的人。   賈詡謙遜地欠了欠身:“不敢承蒙君侯這般誇讚,總之君侯有事吩咐,賈詡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一定要替君侯辦成。”   這話就說的有點假了……對你而言,這世界上能有什麼事比你的命重要?   不多時,劉琦派去送陶商見劉雅的荊武卒匆匆忙忙地趕了回來,向劉琦覆命。   “事情辦的如何了?”劉琦問那荊武卒道。   荊武卒有些猶猶豫豫。   “陶君見了姑娘,說了他要去往徐州的事,還未等說完,姑娘便連連啜泣……”   劉琦長嘆口氣,這事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然後呢?”   “然後姑娘就讓屬下帶陶君出府,說是他若去徐州,那就永不復見……隨後就命人將大門關上了。”   “嗯,那陶商是何表現?”   “陶君……當時就暈過去了。”   劉琦啞口無言。   就這點出息……   他轉頭看向賈詡,卻見賈詡也是隨意的一攤左手,表示無奈。   “讓人給陶君治一治,趕緊弄醒了抬到這來。”   陶商這一股急火攻心,雖然暈倒在地,但幸好並無大礙,只是由劉琦麾下的荊武卒一番施救後,便甦醒了過來。   回到劉琦面前,陶商一臉的頹敗喪氣,但卻依舊堅持着咬牙要回徐州。   這股子執迷不悟的韌勁,倒是值得人欣賞。   劉琦揮了揮手,讓陶商坐下,道:“徐州你想回就回去吧,我適才已經想過了,你不惜冒險也要回徐州祭奠父親,孝感動天,若是連你的性命都保不住,那劉某人就羞爲大漢之臣了。”   陶商驚訝地抬頭看向劉琦。   “我會派人先去一趟徐州,親自手書一封給汝弟,陳明箇中厲害,然後上表朝廷,表奏你爲永昌郡的撫夷都護,來年便即上任,按道理來說,你身爲士人應爲父守孝三載,但如今天下多事,朝廷需用賢良,特別是南中剛定,需要有人前往行之教化,這三年的守孝之期,便給你縮短到三個月,奪情啓用,你到了徐州祭奠恭祖公侯,便即返回吧。”   陶商心中湧起了一陣感激。   他的文治武功雖然不是頂尖,但好歹也是出身士族之門,對於政治上的事情還是有敏感度的。   劉琦讓自己做撫夷中郎將,並奪情啓用,本質上是在保護自己,陶商心中非常明白。   他衝着劉琦長施一禮,道:“末吏些君侯大恩,末吏若能僥倖歸來,必以殘軀回報君侯!”   “先不忙謝,這次去徐州,還有事需要你替我辦。”   “不知君侯所言何事?陶商此番去徐州,定不辱使命。”   “你去徐州,要去見那位被袁術表奏爲豫章郡太守的……諸葛玄!”   ……   一轉眼,建康二年臨近年終雖尾,而劉虞也終於抵達了雒陽。   眼見具有極高聲望的宗親重返朝堂,劉協不由大喜過望。   有劉虞在,那漢室宗親在朝中便有了立足之地,天下宗親入雒,便可自成一股力量!   屆時便可與王允,楊彪等爲首的士人力量,還有以呂布爲首的幷州武人集團分庭抗禮,成爲劉協本人強有力的支持者。   那劉協便能夠從士人集團的手中搶回權柄了。   劉協敕封劉虞爲太師,位列三公之上,與王允並立於朝。   在他看來,有劉虞在,拿回親政的權力便不再是難事了。   但事情很顯然並沒有像是劉虞想的那麼簡單。   劉虞與孝靈皇帝同輩,與劉表同輩,故算是劉協的皇叔。   當劉協向他這位皇叔詢問何時可以拿回治政權柄的時候,劉虞給他的則是當頭一棒。   “三兩年內,怕是極難的。”   劉協聽了這話,心下頓時一涼。   “叔父還朝,難道還不能輔佐朕親政嗎?”   劉虞嘆息道:“經過董卓亂政一事,宗親力量羸弱,王允輔佐陛下重建朝綱,雖有匡扶國君之功,但卻也讓朝廷徹底爲士人所據,宗親暫時沒有立足之地,陛下想重振朝綱,只怕非一兩年之功。”   頓了頓,便聽劉虞道:“當年先帝立州牧,其本意也是想在雒陽都城之外,擴大宗親之力扶國……可惜,一切都亂了。”   “叔父,那朕眼下,應該如何?”劉協急切地問道。   “當務之急,是擴大的宗親在朝廷之力,目下我們有劉伯瑜這一大臂助在南方,聲勢頗隆,但朝廷之內,除臣之外,並無宗親擔任要職,長此以往,陛下必然會被架空,當務之急,是在朝廷內安排宗室之人爲股肱之臣。”   劉協猶豫道:“叔父乃是當世名臣,入京尚可,其餘各地宗親,並無功績,若強召入朝,恐太傅不允。”   劉虞笑道:“這點臣早就已經想到了,如今之事,非戰不可!”   “非戰不可?”   “不錯,只要出兵作戰,建立功勳,才能打破眼下局面,讓立功者進入朝廷分權,這是陛下唯一的機會。”   槍桿子底下出政權,這個道理在哪個朝代都是一通而百通。   “那我們該討伐誰?”   “關中的張白騎,還有白波黃巾,當是首選,臣願代勞,率兵討賊,爲陛下打開僵局。”   劉協沉默了一下,道:“可是皇叔若要出戰……手中無人啊。”   劉虞笑了:“陛下放心,臣心中,已經揣摩出幾個人選了,若有他們相助,臣此番出征必成。” 第七百零五章 劉備入朝   劉虞向劉協首先推薦的,自然是劉備,這一點在某種程度上和劉琦的想法相同。   當劉虞向劉協提出這個意見的時候,劉協表示很是贊同,並同時將劉琦當初派楊松來對自己的諫言向劉虞敘述了一遍。   劉虞聽完之後,哈哈大笑,撫須淡笑不語。   “皇叔爲何發笑?”劉協不解地問道。   “回陛下,臣笑的是,那劉伯瑜竟然也有小心思,讓劉備入朝,卻不讓關羽、張飛等人隨行,卻是擺明了看重了關、張的武勇,想要留之爲己用,故而用一些虛言,來請陛下不要召關、張入朝。”   劉協聞言皺了皺眉:“皇兄麾下猛將如雲,還會惦記劉備的兩個部曲麼?皇叔此言是不是未免有失偏頗……況且,那關張的身份確實不高,而劉備與他那兩個部曲,又確實有尊卑不分之嫌,此風不可助長。”   劉虞嘆息道:“若是在清平盛世,陛下的想法或許沒有什麼,但如今天下紛亂,民間遊俠武人的豪邁之風,該默認還是要默認的,畢竟士人的力量大,但戰場上,還是得需要武人替陛下打天下的。”   “這個……”劉協聞言一陣猶豫:“可是,朕已經答應皇兄了。”   “陛下也不必急於一時,可先召劉備入朝,敕以官職,至於關羽和張飛,陛下可一面安撫劉備,一面安撫劉琦,並與劉琦說明情況,讓他尋找些機會,讓關、張建功,提升身份,待日後再行召入朝中爲將,作爲陛下的股肱之將。”   “也只能如此了。”劉協輕輕地額首。   “另外,臣聽聞車騎將軍皇甫義真在長安病重?”   劉協點了點頭,道:“皇甫將軍乃是大漢國柱,有他鎮守長安,方可壓制關中內的諸多涼閥,只可惜天妒英才,朕上個月得了消息,車騎將軍的病……怕是撐不過來年了。”   劉虞捋着鬚子,沒有說話,他並沒有像劉協一樣的感到傷感……皇甫嵩是涼州系人,劉虞當年在朝中與他的關係並不算近,而且因爲皇甫嵩築京觀的事,對他頗爲反感。   “陛下,皇甫義真病勢加重,臣想請命去往長安,一則替陛下接掌皇甫嵩在長安招募的軍士,以爲陛下後援,二則長安的張遼,臣想替陛下說服他站到我們這一邊。”   劉協聞言道:“張遼不是跟隨呂布的戰將麼?如何會輕易跟隨我們?”   皇甫嵩搖頭道:“張遼與呂布麾下其他的幷州戰將不一樣,他昔日曾隸屬於大將軍何進,只是後來董卓入京後,爲了籠絡張遼,便將他與北軍中部分出身於幷州的將士編入到了呂布麾下,其實據臣所查,張遼本人一向是較爲獨立,且不屑與涼並軍士爲伍,此人跟隨皇甫嵩在長安鎮守一年,據聞也是恪盡職守的……以臣看來,或可一用。”   劉協見劉虞說得認真,遂道:“既是皇叔有這個想法,那朕就全權交付給皇叔處置便是。”   “謝陛下!”   隨後,卻見劉虞又拿出一份隨身的縑帛,遞交給了劉協,道:“陛下,這些人都是臣這些年在幽州的心腹之人,此番隨臣一同還朝,皆是可大用之人,這一次去長安,臣想借着機會請陛下提拔他們一下,與臣爲陛下一同效力,還請陛下恩准。”   劉協接過縑帛,認真地看着上面那一個個名字……有田豫、魏攸、鮮于銀、尾敦和張瓚等人,都是劉虞這些年在幽州所招攬的心腹。   劉協心中也能理解劉虞此舉的用意。   他剛剛上任,而且還要率兵征戰,自然是需要心腹作爲臂膀的。   “皇叔想怎麼做,那便怎麼做,朕全都支持你。”   “多謝陛下!”   ……   益州方面,臨近年底的時候,劉備等人平叛終於歸來了。   鎮西稻種的普及,使得劉琦手中握有大量的糧食,益州本土豪強的反叛並不能引起多大的風浪,在絕對實力的碾壓下,很快就被平定了。   徐榮和甘寧等人此番征剿立功不少,而劉備也是立下大功,聲名漲了不少。   他回師之時一副喜氣洋洋之色,與剛來益州時,那略有些頹廢的狀態,大有不同。   見過劉琦之後,徐榮、甘寧和劉備三人一同向劉琦稟報這場大戰的虛實。   待聽完之後,劉琦當場便誇讚了三人,然後命張允、徐庶等人替自己設宴,先犒勞徐榮和甘寧。   至於劉備,劉琦則是單獨領他向着牧署的靜室而去。   少時,兩人到了靜室,劉琦從桌案的一個小木匣中取出了一份聖旨,遞送到了劉備的面前。   “前幾天,朝廷那邊剛剛送來的,叔父且看看。”   劉備疑惑地雙手接過聖旨,打開細瞧。   這不瞧還好,一瞧之下,他的臉色頓時變得忽紅忽白。   那聖旨中的意思言簡意賅,就是點名道姓地要召他入京,隨朝伴駕。   劉備的雙手不知不覺間,竟有些微微的顫抖。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被天子點名召入朝中伴駕。   眼見劉備的表情有所異動,劉琦知道,他這是心動了。   “叔父,不瞞你說,大司馬如今已經入朝,被天子敕封爲太師,位於王允看齊,足見天子對劉氏宗親目下的重視程度……天子如今已經長大,眼下朝中權柄大部分集中於士族之手,天子少年雄心,如何能忍,此正是我輩爲陛下分憂解難之際……想來,太師也是因爲看重叔父的人品和能力,才向陛下舉薦的,但這前途看似平坦,實則坎坷兇險,叔父……你還需做好準備纔是。”   劉備見劉琦說的真誠,心中甚是感動。   “君候放心,備一定謹慎對待,去了雒陽定盡心輔佐天子,爲陛下分憂。”   劉琦點了點頭,突然又道:“對了,還有一事。”   說罷,便見劉琦又拿出了一份敕封的詔書,道:“天子仁德,特明詔敕封你兩個兄弟爲都尉,讓他們坐鎮南方,如此……倒也是斷了你入朝的後顧之憂。”   這話一說出來,劉備的臉色頓時變了。   “備與兩個弟弟骨肉連筋,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如何能分離兩地?斷斷不可!”   劉備的回答倒是在劉琦的意料之中。   劉琦無奈道:“只是陛下旨意在此,咱們不可不尊。”   不曾想,和劉琦認識以來,一直很好說話的劉備,此番卻是異常的固執。   劉備很是固執地道:“總之,備若上京,則我兩個兄弟亦需上京,不然備寧死不離荊州……罷了,抗旨便抗旨吧,只怪劉備愚鈍,辜負了朝廷和君候的期望!”   看起來……有些事情確實是自己想當然了,劉琦心下暗自嘆息。   三兄弟中,理應是最理智的劉備都是這般表現,剩下的關羽和張飛又當是何樣的表現?   “叔父務要着急,其實太師另有私密信函一封,託人送到成都,讓我轉交給叔父……關張之事,叔父看過之後,便明其意。” 第七百零六章 換個思路   劉虞寫給劉備的信,寫的比較婉轉,他在心中闡明瞭自己這一次請劉備來雒陽的理由,是希望劉備能夠幫助他掃平關中,爲雒陽開闢後方作爲基礎保障。   關中現在殘破麼?答案是肯定的。   但關中的底蘊還在麼?答案也是肯定的。   朝廷現在只有京兆、司隸、河內的部分土地掌握在手中,實在是太少了一點,只有將關中這個大後方徹底的打下來,朝廷才能將自己的地位抬到袁紹,曹操或是劉琦這個層面上來。   劉虞的信中向劉備闡述了他的這個意向,同時他還向劉備說明,眼下他也是剛剛入朝,時局不定,以王允,楊彪等一衆爲首的大臣們,都在密切注視着以自己爲首的這一幫宗室的所作所爲,一旦劉虞的行爲有所偏差,帶來的必然是士族們最爲猛烈的政治反擊。   劉虞也算是兩經沉浮,對於朝堂中的權柄之爭也是門清,他深知政治博弈的殘酷性,因而在信中對劉備也算是推心置腹。   把老領導的信給劉備看了之後,他的情緒很顯然平穩了許多。   “叔父看到了吧?太師在信中也提到了,如今朝中的門閥士族都在緊緊地盯着他呢,叔父身爲宗室入朝倒是還勉強說得過去,但若是關、張隨叔父入朝,他們二人出身不夠,目下又不曾立下功勞,試問若真被王允一系以此爲理由攻擊,叔父在朝中,當如何自處?”   劉備緊咬牙關,半晌之後突然道:“我二弟,三弟入京不用爲官,只需作我身邊的兩名隨從,難道還不行麼?”   聽了這話,劉琦的面色驟然一正。   他不滿地道:“叔父這話,未免就有些自私了,難道在叔父眼中,你那兩位兄弟都是平庸之才,碌碌之輩,只配給人牽馬墜蹬麼?”   劉備當即反駁道:“自然不是,我二弟三弟乃是大將之才,此事太師知之……君侯心中想來也是明白的!”   “我們自然是明白的。”劉琦眯起了眼睛,道:“既然是大將之才,難道不應該讓朝廷重用他們,用爲大將,平四方賊寇,爲國建功麼?”   劉備被劉琦的話有些繞糊塗了。   “備也想……但這不是因爲他們出身不夠,不能入朝麼!我只能出此下策!”   劉琦搖了搖頭,道:“出身不夠,拿功業來補,難道你還不明白大司馬和我的意思?讓他們爲兩郡都尉,先在南方幹出功績,待日後有了功績和聲望,朝廷若有戰事,一朝召入朝中用爲大將,豈不是順其自然,兩全其美?你現在讓他們入朝當了隨從,那在那些士族朝臣的眼中,他們就永遠是雒陽劉備府下一家奴,日後連立功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提拔了……因爲他麼倆已經被你打入了家奴的行列中,雒陽城中諸士,眼光何等毒辣,言辭何等犀利,你這是在斷送裏你兩個兄弟的前程!”   劉琦自認爲自己這番話說的很是中肯,但劉備在這件事上,就是一根筋寧死不從。   劉琦心中暗歎口氣。   看來,他們三兄弟確實難以分開。   劉備尚且如此,若是關羽和張飛得知大哥遠赴雒陽,將他們留在自己的轄境,怕是會立刻掛印棄官,千里追兄!   甘當家奴,估計也認了。   罷了,想來自己無論如何設計,都和這兩位猛士無緣,可惜了自己的一番部署。   劉琦現在多少有點能夠體會到曹操想要收關羽而不得的那份挫敗感了。   認真地思慮了一會,劉琦最終下定決心。   罷了,雖然不能收下關、張二人,但好歹拿下一個趙雲,也算是聊以慰藉。   雖然就歷史上的戰績而言,其實劉琦最認可的還是關羽……但很顯然,這位歷史上的蜀國第一名將,跟自己應該是失之交臂了。   那就改變套路,一則藉着這件事跟劉備搞好關係,二則自己也可摻和一下關中的事情。   略微沉吟之後,卻聽劉琦緩緩開口道:“叔父若是心急,我倒是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劉備心中已經做好了和劉琦硬抗到底的準備,不想卻聽到了劉琦改變了口風,頓時精神一振。   “君侯有何妙計?”   劉琦言道:“太師想要在長安整合兵馬,平定關中,今番召叔父前去,必然會起用叔父爲將……此番平定關中,倒是一個立功的良機,叔父不妨向朝廷諫言,邀請我派兵遣將,一同興兵入關中,相助朝廷,到時候我以關,張兩位爲先鋒大將,讓他們助朝廷在平定關中的時候,立下汗馬功勞,待關中事定之後,請太師以替朝廷戍邊爲名,將兩位強將直接召回雒陽……如此,關張兩人就是以功臣之名入雒,那些士族便也說不出什麼來了。”   劉備沒有想到劉琦居然會想到這麼一個好方法,當即拍手讚道:“此法甚妙!多謝君侯全我兄弟之情。”   劉琦見劉備答應,便道:“既是叔父應允此法,那我立刻作書,星夜召關張二人從任地來成都,咱們仔細磋商一番之後,叔父在上京,如何?”   “甚好,甚好!”   ……   劉備走後,劉琦就命人火速送書信召關羽和張飛來成都。   隨後,他又開始細細思量關中這場仗應該怎麼打。   想打明白關中這場仗,首先還是需要用熟悉長安以西的地域和勢力形勢的人。   毫無疑問,對長安以西最爲熟悉的人,自己麾下應是莫過於賈詡了。   賈詡聽了劉琦的諮詢後,很是詫異。   饒是他老謀深算,此刻多少竟也有些不能理解劉琦的舉動。   “朝廷要平定關中,君侯想要出兵相助?打下來的城池,皆屬於朝廷所有,此戰對君侯有何好處,我實不明白。”   “一是人口,二是戰馬,三是兵源。”劉琦言簡意賅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以賈詡的智慧,劉琦只是簡簡單單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賈詡瞬間就可以明白他的意圖。   關中之地連番戰亂,如今被李傕,郭汜,段煨等軍閥割據着,朝廷向西用兵,必然會觸碰到他們的利益,想都不用多想,這些賊子一定會再度反叛。   再加上涼州的馬騰,黃巾張白騎恐都不會置身事外,到時候整整個西州又是一番戰火紛紛的熱鬧景象。   屆時,關中的人口,勢必又將迎來一次大量的南下潮流。   而隨着鎮西稻和攤丁入畝的實施,過多的人口對於劉琦來說,也完全不是問題。   而同時,與涼州軍,叛軍,包括黃巾軍交戰,在輜重、戰馬、人丁的收益上,一定也會非常巨大。 第七百零七章 劉表教學   揣摩出了劉琦的想法,賈詡開始冷靜的對劉琦進行分析。   他拱手言道:“關中諸將雖有強兵,但面對君侯的精兵悍將,倒也是不成氣候,只要小心彼之騎兵便可……但君侯這些年來也與西涼鐵騎不少交手,經驗豐富,應不足多慮……依照賈詡看來,朝廷若是對關中出手,難保涼州的馬騰和韓遂不會坐視不管,畢竟一旦關中成了朝廷的甕中之物,那金城的馬韓二人就等於失去了戰略縱深,他們唯恐勢危,定會出兵干預……這兩個人麾下的都是叛軍,人數不少,還需慎重。”   劉琦笑道:“無妨,畢竟我不是以佔領關中爲目地出兵,若事有不濟,我大不了撤兵回漢中就是了……這趟北上入關中,文和你與我同往……對於西北這些軍閥,你卻是要比我瞭解許多。”   賈詡沉思片刻,道:“君侯要北上協助朝廷取關中,但同時也要關注東方的動向,畢竟陶商已經攜帶君侯之令,去往徐州,還需時時派人接應,以免出什麼狀況。”   “這點你放心,荊州那邊有荀攸在,我會讓他代替我時刻關注東方之事,陶商身負重任,我還要讓他幫我辦成大事呢。”   賈詡見狀點了點頭,多餘的話便不多說了。   ……   劉琦的大婚操辦完後,劉表並沒有立刻就返回荊州,而是留在了益州,並在本土開始籌措興學的事情。   對於劉表來說,治學、興學這種事不僅僅只限於荊州一地,他的夢想,是讓大漢朝各州各郡的學術氛圍都重新興旺起來。   如今荊州的學風大盛,在某種程度上而言,已經不再需要劉表,那麼留在益州治學,對於劉表來說,或許是人生中更大的一項挑戰。   不過大興私學,不是朝夕之功,荊州也是經過了四年多的時間才達到今天這樣的規模,而益州的荒蠻和落後程度,較於荊州遠勝之,特別是當地的夷民極多,就興學教化的複雜程度而言,還要遠勝於荊州多矣。   儘管前方的困難重重,但劉表本人還是非常有幹勁的。   雖然蜀中的官學私學一時間不能夠大興,也不是劉琦目下施政的重點,但劉表還有別的事情做。   那就是調教三個從南部蠻夷部落來的少年蠻人。   孟紂遣送兒子孟獲來了成都,表面上是將他留在劉琦的身邊學習漢人文化,事實上是讓兒子在成都當人質,用來獲得劉琦的信任和重用。   而八納洞的鐵象王和烏戈國的兀木扶也仿效孟紂,將他們的兒子從南方召來,一併抵押在了成都。   看似很無腦的舉動,卻讓他們在此番的南中大改革中佔據了先機,他們三人也確實得到了劉琦的信任與重用。   當然,劉琦是一個對屬下很大方的人,對於真心投效自己的人,他不但會給予重要的位置,也一定會給予他們實際的利益。   不過,孟紂等蠻王對於劉琦來說倒是好說,但他那三個兒子,此刻對於劉琦來說倒是有點不好搞。   人質歸人質,但名義上,人家是來自己這裏學習漢人文化的。   既然來了,那總得學一點吧?不然以後放他們回南中,見了自家族人,問他們在這學到什麼……總不能跟族人說在這學扯淡吧?   但問題是,這三個少年應該讓誰來教。   若是三個漢人孩子倒是還好說,可偏偏是三個蠻族孩子,而且還都是蠻王的兒子。   這就有點不太好弄了。   就在劉琦猶豫,該把這三個孩子交給誰託管的時候,劉表主動站了出來,告訴劉琦可以把這三個小蠻王教給自己調教就行。   劉琦一開始不同意,雖然是三個孩子,但畢竟是蠻夷,不通王化,劉表怎麼可能管得住他們?   但劉表的回答卻讓劉琦萬分驚訝。   “老夫志在興學,普教於人,若是連三個夷人小子都教化不了,又如何教化萬方?”   就這樣,孟獲,木鹿,兀突骨三個蠻族少年,被劉琦交到了劉表手中。   但劉琦始終還是有些不放心。   今日,處理完公務,劉琦便去往他爲劉表安排的宅邸。   劉表的宅邸在成都城南的郊區,佔地不大,修建的也極爲樸素,不過卻相對幽靜,旁邊是一大片竹林,風景優美秀麗,卻是一個老年人養生的好地方。   孟獲等三個小子目下就跟隨劉表住在這裏。   劉琦進了院落後,立刻就聽見了郎朗的背誦聲。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不知……”   背誦大學這篇內文的人,正是鐵象王的兒子木鹿。   但顯然,小夥子只是死記硬背,對當中的道理弄的並不很清楚,因而背誦的時候磕磕絆絆,背完幾句之後就記不起來了。   劉琦站在院外,仔細瞧去,卻見木鹿背不下去大概不到三秒鐘,一柄戒尺就凌空而下,‘啪’的一聲抽打在了他的胳膊山,生生的抽出了一道血淋子。   別說是木鹿了,便是劉琦也不由嚇了一大跳。   “疼!”木鹿衝着拿戒尺的劉表大吼了一聲。   “就這麼一段篇章,讓你背了兩天了,卻還背不下來!好意思喊疼?這一板子便是讓你漲漲記性!”劉表怒氣衝衝地吼道。   劉琦見狀不由看呆了。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盛怒的劉表。   教學中的劉表,與平日的狀態完全不同,猶如一頭獅子,雙眸中充斥着兇狠的目光,表情冰冷嚴厲。   木鹿顯然有些不服氣:“我大爹送我來這,不是天天讓你罵讓你打的!”   劉表冷聲道:“生子不教,猶如害子殺子也,老夫今日打罵於你,是爲了讓你懂得如何做人,如何爲人,如何立於世,怕是你大爹對你都沒這麼用心……把手伸出來!”   木鹿一聽要把手伸出來,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旁邊的孟紂和兀突骨的臉色也極度不好看,很顯然是被嚇到了。   木鹿咬着嘴脣,執拗的伸了手出來。   劉表冷冷言道:“你不伸手,我便讓侍衛把你吊起來打!”   這三個蠻族少年崇尚武力,若是換成別人敢這麼對待他們,他們仨早就撲上去將對方抹脖子放血了。   但劉琦爲劉表配備了百名精銳武勇悍士,保護他的安全……別說是這三個小玩意,就是再來三百個,只要劉表一聲令下,也能將他們砍瓜切菜般的剁零碎了。   木鹿咬着嘴脣,望着劉表的眼神兇狠,但最終還是緩緩的將背在伸手的手神了出去。   劉表抬起戒尺,罩着木鹿的手,就是重重的一板拍出。   “啪”的一聲脆響,便見木鹿的手掌上瞬時間腫了起來。   而木鹿看向劉表的眼光中,很顯然也多了幾分恨意。   劉琦見狀大驚,急忙衝入了院內。 第七百零八章 蠻人的需求   “見過父親。”劉琦見劉表對木鹿管的有些狠了,急忙進院勸阻。   劉表想要替自己管一管這三個蠻族少年,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既然已經退休還肯幫助自己解決問題,這一點讓劉琦非常的感動。   問題是,劉表完全沒有必要對這三個少年施以這般狠手。   畢竟,他們又不是劉琦的兒子,學好學壞跟自己不沾什麼關係。   但消息若是傳到了南中,讓那三個剛剛歸順自己的蠻王知道劉琦虐待自己的孩子,這影響可未免太不好了。   益州的地方政府,多少年來對待蠻人都是與漢人區別對待,這使得很多夷民首領對待漢人政府充滿了警覺與提防,他們不信任漢人。   而劉琦如今治理益州,好不容易剛剛與蠻人們打了一個好基礎,通過各式各樣的手段,讓他們感覺到自己與原先的統治者是不一樣的……至少劉琦現在的舉動,讓蠻人覺得劉琦對他們信任並有一定的尊重。   但這不代表,劉琦在短時間內就可以磨平這個階級劃分,這是數百年來已經形成的,絕非朝夕之功就能改變。   若劉表教漢人孩子,別說是打手板,把手剁了劉琦也管不着,但體罰這三個蠻族王子,肯定有所不妥……   “你怎麼來了?”劉表停下了戒尺的動作,皺眉看向劉琦。   在劉表看向劉琦的一剎那,劉琦看到了孟獲,木鹿和兀突骨,看向劉表的目光中,驟然生出了幾分狠辣之意。   果然……   劉琦輕嘆口,道:“父親,孩兒今日得閒,特意來看看您老人家。”   “哦……爲父這裏沒事,你大可不必總來,爲父知道你孝順,不過你眼下已經是兩州之主,是統領十餘萬大軍的一方牧守,要想的事情太多,老夫這裏你不必掛懷。”   劉琦心道我若是不往這跑,天知道你要給我惹多大的亂子。   “父親,這三位王子都是夷民,自幼不通我漢人文化,他們學不好,也在情理之中,還請父親多多體諒,不要過於苛責他們。”   劉琦這話說的隱晦,但以劉表的政治智商,他覺得對方應該能夠聽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哪曾想,今日的劉表卻是喫錯藥了,他此刻的想法完全跟劉琦不在一個頻道上。   “我兒此言差矣!正因爲他們不歸王化,自幼不通理,這個時候才更應多加鞭策,彌補先前所失,你看看他們,已是總角之年了,卻連幾篇大學都背不下來!何其悲哉!”   劉琦暗道我可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悲的。   孟獲突然站了出來,頗不服氣地道:“我們背不下來這大學,阿翁就說我們可悲,那我想問問阿翁,你們漢人的孩子,就都能背下來了麼!”   劉表轉頭看向他,淡淡道:“也不盡然,不過能通讀五經的漢家孩子,則比那些不懂五經的孩子更加明理,前途和成就也不是一般的大。”   孟獲又道:“那如果我們是漢人,若是背不下來的話,阿翁也會用戒尺打他麼?”   劉表認真地道:“老夫治學,一視同仁!”   兀突骨站出來:“我不信!”   劉表也不多解釋:“信不信隨你們,不過你們需知曉,老夫傳你們的經文,尋常漢人家的孩子想學還根本都學不到,在漢人之中,也是要有一定的家室和門第的孩童纔有機會學經,如今這好東西擺在你們眼前,你們卻不懂珍惜,試問老夫如何不氣?”   很顯然,三位蠻族王子並沒有將這破經文當成好東西。   他們臉上的表情此刻都是深深的不屑。   劉表見狀大怒。   “真是不可教也!你們需知,在我大漢,能成大事者,非得是熟讀四書五經不可……”   說罷,劉表指向劉琦,道:“這位鎮西將軍,自幼秉承家訓,苦讀經文,終有今日的成就,你們當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就很容易麼?”   說罷,便見劉表看向劉琦,道:“伯瑜,你給他們將大學的第八章,背誦一遍,也讓他們心中有數,回去自省。”   劉琦:“……”   額……   半晌之後。   “父親,孩兒……有點記不起來了。”   話還未說完,突聽一陣風聲,劉表手中的戒尺罩着劉琦的腦門就扔了過來。   “逆子!”   ……   半個時辰之後,劉琦無奈的從劉表的府中走了出來。   適才自己背不出大學,劉表差點沒衝進屋裏拔劍劈了他。   其實想想也是,身爲八及之一的劉表,他的後人連篇大學都背不出說,說出去怕是得讓他那些同期的黨錮名士笑話死。   索性劉琦也算機靈,見勢不妙趕緊向劉表道歉,然後又急忙告辭,以免產生父子相殺的悲劇。   想想適才劉表回屋提着寶劍出來時樣子,劉琦不由打了個冷顫。   不過有一點好處,那就是那三名蠻族王子在看到了適才劉表用戒尺怒仍劉琦,然後又用寶劍去砍他的樣子……竟然是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待劉琦準備走的時候,那三個少年居然認真地又開始溫習背誦起了大學。   而劉琦沒有再在他們的眼眸中發現恨意。   這是爲什麼?   饒是劉琦也有些不太明白了。   第二日,見到了賈詡,劉琦將這件事向賈詡進行了敘述,想聽聽他的意見,畢竟在揣摩人心方面,這個老東西遠遠的勝過了自己。   賈詡聽完之後,不由笑了。   “其實別看那是三個蠻族王子,但蠻人生活環境困苦,又不善耕種,過的幾乎是部落一般的生活,漢人的屋舍、農耕、稻種、經學、文化,他們也自然是羨慕的,那三個蠻族王子也非愚魯之輩,在成都的生活比他們在南中的生活強上百倍,他們心中自然是羨慕的……但是,他們就怕咱漢人瞧不起他們,會對他們區別對待,這數百年來,當地的郡署和豪強,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劉荊州教三個夷族王子,行爲嚴苛,在漢人眼中或許沒什麼,但三位王子本來就對漢人有成見,他們不怕捱打挨罰,就怕這是劉荊州故意刁難他們,但當他們看到了劉荊州對君侯一樣是這般對待,心中不滿的情緒自然就放平了,因爲不論是漢人還是蠻人,劉荊州的標準皆是如此。”   劉琦這才恍然。   他大概明白了這些蠻人的軟肋在什麼地方。   提升他們的生存環境只爲其一,但他們更迫切的還是想要體會公平。   賈詡看着認真思索的劉琦,心中也產生了一個疑問。   這位鎮西將軍,當年不是在荊州一手策劃了漢記和漢書的後續編纂麼?怎麼反倒是連大學的篇章卻背不下來? 第七百零九章 邀請諸葛玄   一轉眼,一年又過去了,時間進入了公元195年,建康三年。   而前往徐州爲父奔喪的陶商,也終於抵達了徐州境。   他一路風塵僕僕的趕往郯城。   而此時,郯城內的陶應,已經收到了劉琦的書信。   這封書信一到,差點沒把陶應的肺管子給氣炸了。   書信上的語氣倒是客氣,但當中卻盡是威脅之意。   劉琦信的內容言簡意賅,大致的意思就是他會向朝廷表奏陶應爲徐州牧,同時請朝廷敕封陶商爲犍爲郡守,帶守孝三月後奪情上任。   其實這事對陶應來說是好事,無奈劉琦信中的口吻委實不太客氣。   信中大概的意思是,你聽話,我自然就能讓你當徐州牧,你若是不聽話,別說徐州牧了,劉某人讓你在徐州待不消停,早晚弄死你。   “劉琦這廝,他居然敢威脅我!”   陶應將那份簡牘重重地扔在地上,喝道:“這隻荊狗,不過是佔據了荊,益兩州而已,就敢這般狂妄?我憑什麼要聽他的!他是州牧,我也是一州州牧,爲何我就要聽他的?”   陶應的旁邊,有東海鉅富糜竺撿起了那封信,大致的看了看。   少時,卻見糜竺將簡牘合上,對陶應道:“少君莫怒,劉琦如今橫跨荊益二州,勢力龐大,與袁紹一南一北爲兩大梟雄人物,兵多將廣,非同等閒,他看不起少君,也在情理之中,不過拋去劉琦的狂妄不說,他的提議還是很好的,當今天子認劉琦爲皇兄,引之爲漢廷在南方的臂助依靠,他若是向天子諫言,主公這徐州牧的位置就算是坐實了,而陶商也順理成章的被他召回南境,對少君的基業不會產生任何威脅,此乃天大的好事,少君可忍一時之氣,答應劉琦,好生善待陶商,既能得實又可得名。”   陶應委屈道:“只是我這心中着實不痛快。”   糜竺嘆了口氣,道:“眼下這情況,公孫瓚南下,曹操也欲起兵東征,咱們四下皆敵,少君若是連徐州牧的位置都坐的名不正言不順,這徐州還如何能保的全?還請忍一時之氣,不要與劉琦爲敵纔是。”   陶應一聽糜竺說起北面和西面的兵勢,頓感頭都大了。   “公孫瓚南下,曹豹已經率兵前往抵禦,但戰況一直不佳,這個時候如果曹操又出兵犯境,我等實難抵禦,還請子仲幫忙,給我想個辦法纔是。”   糜竺道:“如今之際,一定要與曹操議和,予他錢糧財貨,懇請兩家和睦,只要是能夠穩住曹操,單是公孫瓚一路兵馬雖然難敵,咱們卻也不至於有滅頂之災。”   在這個時空,陶謙因爲當年陶商被牽制在劉琦手中,故而一直不敢得罪劉琦響應袁術,因而徐州方面沒有和袁紹曹操形成對立關係,而也就沒有曹操大舉破陶,血屠彭城的事件。   而曹操的老爹曹嵩,也沒有死在徐州人手中,目下已經是平安的抵達了濮陽。   故而,曹,陶兩家在關係上,雖然相對一般,但也絕不是如同歷史上的那般苦大仇深。   只要陶應給出的條件足夠豐厚,想來還是可以穩住曹操的。   而徐州諸郡,雖然這些年也經歷了不少戰爭的洗禮,但好歹沒有致命的打擊。   因而還算是豐饒。   “行,那就依子仲先生所言,派孫乾爲使者,去往濮陽見曹操……至於我那個兄長,罷了,好好待他,讓他安安生生的來,安安生生的回荊州,只要他不惹事便可……”   “少君英明。”   ……   陶商回了郯城,祭拜亡父,然後又看了他的弟弟陶應,兄弟倆在靈堂上抱頭痛哭。   當然,陶商的眼淚真一些,陶應的眼淚假一些。   隨後,陶應當着衆人的面,拿出了徐州牧的印,請陶商接下,並言自古家業當由嫡長子繼承。   但陶商卻死命不從。   他說徐州牧乃是朝廷職位,非是陶傢俬產,當遵循朝廷旨意,而朝廷木下雨已經下旨敕封他爲犍爲郡守,並奪情上任,他守孝之後,自當返回益州,這徐州牧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陶應再三請求,但陶商只是不從。   眼見兄長如此真誠的退卻,陶應心軟了,同時心中也有些自責,是不是對自己的兄長過於防範了?   從小到大,陶商一直都是讓着自己的,實有君子之風。   陶應於是便收了印綬,兄弟倆坦誠相待。   一晃三個月過去了,陶商向陶應請命,想去琅琊郡的諸葛家,替劉琦拜訪琅琊的名士諸葛玄。   諸葛玄昔日乃是劉表從吏,後辭官歸鄉返回徐州,這點陶應知曉。   陶商代表劉琦去拜訪他,想來說的也都是荊州之事,對陶應並無什麼大的影響,於是他慨然應允。   陶商隨即前往諸葛家。   諸葛玄當年在劉表屬下爲吏,後聞其從兄諸葛珪病逝,便辭官歸鄉,代替其從兄打理家業,一晃經年。   諸葛家昔年曾與袁術有過交際,袁術敬慕諸葛玄的聲名,去年來信,想要表奏他爲豫章郡守,讓他全家南下移往廬江,授予重任。   諸葛玄對此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直到陶謙病故,公孫瓚率兵南下討伐徐州,諸葛玄隱約感覺到,徐州這地界似乎有些不太平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代表劉琦的陶商前來拜見諸葛玄。   陶商是陶謙的兒子,又是劉琦的使者,諸葛玄不能不謹慎對待。   雖然原先沒見過,但諸葛玄還是很熱情的迎接了陶商。   陶商也不客套,一見面就向諸葛玄表達了劉琦想要諸葛玄移家中人去荊州的事。   同時,劉琦還表示,願意上表朝廷,附和袁術奏請諸葛玄爲豫章郡守,只是希望諸葛玄不要去廬江,而是來荊州受任。   畢竟豫章郡目下大部分的地域都在孫堅手中握着,諸葛玄就是受了朝廷的敕封,直接去上任的話也不過是找死而已。   諸葛玄聞言很是猶豫。   “鎮西將軍的美意,玄心領了,只是諸葛玄原先與鎮西將軍從未有過交集,鎮西將軍爲何要這般善待於我?”   陶商道:“鎮西將軍橫跨荊,益兩州,乃是當世英雄,他從劉荊州治學,心中常掛念這天下有名望的經學賢士,琅琊諸葛家乃是士族名門,鎮西將軍久仰大名,他希望諸葛家能夠去往荊州,安居樂業,治學爲官,這也算是鎮西將軍爲大漢朝保全了一個名門,這是鎮西將軍的初衷,僅此而已。”   諸葛玄心下感慨,道:“可是,袁公路先邀請我去往廬江,若是不應,恐爲人所指。”   陶商道:“袁術志大才疏,如今佔據江淮卻橫徵暴斂,不懂體恤於民,而荊州乃是豐樂之土,被鎮西將軍保護的猶如鐵桶一般,諸葛公只有去荊州,才能使家族安泰長存,您還是要考慮清楚纔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