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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七章 六旬老兒

  士燮的年紀不算下小了,甚至可以說是很老了,他今年已經六十一歲,在這個短壽的時代來說,活到六十一歲,跟後世活到八十一歲基本上沒什麼差別。   士燮出生於交州的廣信,按道理來說他那是本地人,但他從沒把自己當交州人,而是常以中原僑民自稱。   其祖爲魯國人,是爲躲避新莽動亂而遷居於此,雖然生活在這偏僻的南境,但士家人代代依舊堅持在北方時的習俗,讀經注經,知禮守禮,一樣都沒有落下。   士燮年輕時也曾在北方遊歷,對中土的文風和民風極爲嚮往,在他的心中,文風鼎盛的中原之地纔是他應該生活的地方。   雖然他最終因爲種種的原因而繼續留在交州,但他心中卻始終有着向北而歸的理想。   最終,當黃敘率兵進入了交州境後,士燮力排衆議,舉衆向黃敘的兵馬歸降。   時至如今,士燮眼見劉琦登基爲帝,雄踞南方,同時還打下了關中涼州等地,虎視河北中原……他心中認定,這個天下早晚必爲劉琦所一統,而劉琦也必將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既然如此,與其繼續在交州掌權而被劉琦猜疑,倒不如主動交權,舉族北遷,謀一個好的前程與歸宿。   士燮已經六十一歲了,在他自己看來,自己都活不了多長時間了,他現在這麼做,不過是想給後代尋一個好的歸宿。   奏疏通過劉磐遞交上去之後,士燮就開始悠閒了起來,他在交州耐心地等待劉琦的回信。   別看士燮從來沒有見過劉琦,但荊州和交州畢竟屬於近鄰,士燮對於劉琦沒少做研究,針對他平日的行事風格還有他以往的事蹟,仔細地對這個人做出揣摩品評。   在士燮看來,劉琦是一個胸懷大志,有奇謀詭計,但同時卻也很重情義之人。   只要是誠心投靠到劉琦麾下的人,不論是誰,如今都過的很不錯。   投靠在這樣的人麾下,可以說是非常幸福且幸運的事情。   ……   很快,士燮就迎接到了從雒陽來的使者,向朗。   聽聞向朗來了交州,士燮喜笑顏開,他心中認定,自己這一次定然可以完成夙願,回北地定居了。   他在交趾以盛大的禮儀歡迎了向朗。   交州的民風與中土大不相同,而且這裏居住的也不全是漢人,百越諸族混雜而居,各建部落,各族風俗皆不相同。   但即使如此,士燮卻依舊要求郡署所有的官吏,不論出身何族,都要以最正規的大漢禮儀來迎接使者,以彰顯對漢室朝廷正統的敬重。   爲向朗接風之後,士燮設宴,在郡署招待宴請了向朗。   向朗在向士燮表達了問候之餘,也向士燮出示了天子劉琦贈送給他的禮品。   劉琦沒有贈送給士燮金銀,也沒有給他奇珍異寶,相反,他只是命向朗帶給了士燮滿滿一大箱子的書!   不是那種竹簡,而是雒陽書局,用雕版印刷真正印綬出來的紙張式書籍。   雖然裝訂的有些簡陋,但毫無疑問,這卻是真真正正的紙書。   劉琦聞士燮喜愛春秋,特命書局將剛剛刊印出的三版《春秋》給士燮帶了過來。   士燮端着紙質書籍,雙手不知不覺間,竟隱隱的有些顫抖。   他的喉頭微微一滾,頗爲驚訝地轉頭看向向朗,顫聲道:“此莫非天賜神物?”   “此乃陛下親自主持所制,意在廣傳文學,使諸學大興於天下,久聞士公好讀,陛下特命朗將此番書局刊印的各類著學各帶一份,爲士公帶來,以表陛下相敬之情。”   “陛下如此厚愛,老臣何以爲報?”   士燮站起身來,當衆面西北而拜,口中高呼‘多謝陛下’。   他向北大行叩拜之禮,隨後在侍從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問向朗道:“向君,老夫向陛下的請諫,已經送至雒陽許久,不知陛下可恩允否?”   向朗笑道:“朗此番,便是專門爲此事前來。”   不過說到這的時候,向朗卻不再繼續說了。   士燮老謀深算,自然知曉向朗是有話要單獨與自己說,也不多問,只是一個勁地招呼向朗跟他飲酒。   喫過飯後,士燮屏退旁人,親自引向朗來到他府邸的後院,參觀後園的美景。   他的後院,種植的都是清一色的南境植物,爭相鬥豔,品種繁多,很多品種向朗即使在荊州也從沒見過。   兩人遊園遊的累了,最後來到一處涼亭內靜坐。   “向君,陛下到底對老夫的奏呈,有何訓示,此處無人,還請向君如實相告。”   向朗捋着鬚子,認真地看着士燮,道:“公請旨,想舉族遷往北地居住……”   “是,是的。”士燮一個勁地點頭說道。   “陛下口諭,不準。”   一句話說完,士燮的笑臉頓時僵在了遠處。   他呆愣愣地看着向朗,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不準?”   “不準。”   “爲,爲什麼不準啊?老夫全家願意放下交州軍政之權,北歸大漢沃土,至於居住在哪裏,全憑陛下定奪……這,這對陛下不是件好事嗎?”   向朗笑道:“士公不必驚慌,陛下一開始確實是打算讓公全家北歸的,甚至還說,除雒陽之外,大漢任何郡縣,士公想住在哪裏,任憑士公選擇……”   “那,那爲何後來又不準了啊?”士燮的語氣頗有些不滿。   “後來,陛下有一件大事,想要士公幫忙。”   “幫忙?幫什麼忙?”   向朗從懷中取出一份縑帛,遞給了士燮,道:“陛下想說的內容,皆在此上面,士公可自行觀之。”   士燮伸手接過,然後仔細地打開閱讀。   待看過之後,便見士燮的臉越發陰沉了。   少時,便見他緩緩合上了縑帛,半晌不語。   向朗言道:“事關天下一統,收復河北中原失地,此乃千古之功,陛下言之,除士公之外,無人可替朝廷分憂。”   士燮捋着花白的鬍鬚,半晌沒言語。   少時,方聽他慢悠悠地說道:“如此大事,老夫雖想幫陛下,但只恐有心無力……唉,老夫下個月就六十二了,人老昏聵,怕是會誤了陛下的事……況且老夫年邁,已無爭雄之心。”   “士公,且莫着急遞辭,士公別忘了,您雖無功利之心,但你還有兒子,還有弟弟,還有從子……士公想回歸山林之間,可他們只怕未必是這麼想的吧?”   說罷,向朗又從懷中取出一份縑帛,遞給士燮道:“這是陛下答應敕封公長子的官職……陛下說了,以士公之功績,其家門後代,最少也要有兩個兩千石,方能彰顯其功也……您再好好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