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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路見不平一聲吼

  甄家的生意做得很大,這兩天本來就有一支商隊要啓程。   正好劉備急着去常山郡,甄儼也就吩咐管事提前出發。   商隊的管事姓張,名叫張權,是個四五十歲的老者。是甄逸的未亡人張氏、從真定孃家帶來的老僕,待客和氣。   出發前,他還按主人的吩咐,把劉備坐騎的錢付了——劉備剛纔演了出“季札掛劍”、留下了自己的坐騎,甄家不想欠人情,非要堅持給錢,推辭都推不掉。   劉備不得已,收了張權四塊馬蹄金餅,當一百萬錢。   李素聽說這個馬價時,也是頗爲喫驚:“如今馬貴到這種地步了?”   劉備解釋道:“甄家兄弟都是信人吶,他們是按雒陽的馬價付的。今年有風聲說,陛下想在西園另籌新軍,京師極爲缺馬,價錢暴漲數倍。”   黃巾之亂前,頂級好馬也就二三十萬錢,去年也才六七十萬,上漲實在是太快了。   漢制流通貨幣只有銅錢,也就是漢五銖。白銀沒有官方流通價,黃金是朝廷賞賜功臣用的,極爲稀少,民間罕有流通。   官方定下的黃金匯率,從西漢初年就沒變過,強行鎖定在每金兌一萬錢。   只是隨着幾百年來銅錢鑄造量越來越大、幣質越來越差,如今黑市匯率已經達到了一萬七到一萬八。   所以“一百萬錢”馬價,實際折成黃金才60兩。   朝廷定製的賞賜用馬蹄金/麟趾金多爲15兩一餅,可不就才四個餅麼。(就是海昏侯墓和中山靖王墓裏挖出來那種金餅)   ……   李素胡思亂想地算着賬,一行人走出四十里地,抵達了滹沱河邊的真定渡。   對岸就是常山郡了。   渡口有一支五百人規模的郡兵把守,統兵的是一位軍司馬。還有好幾個曲軍侯、屯將之類的中低級武官,帶隊沿河巡哨,這些部隊都受中山相張純的轄制。   劉備看到這陣仗,微微有些意外,忍不住跟李素探討:“去年滹沱河畔還沒有這麼多兵力巡哨,莫非是最近常山郡境內的黑山賊更猖獗了?”   李俗本來就不知道往年的行情,只好報喜不報憂地分析:“說不定就是張純舉事在即,所以心虛呢。”   劉備蹙着眉點點頭:“但願如此。”   幸好,戒備雖然加強了,過河時卻沒有節外生枝。   守衛渡口的軍司馬遠遠看到甄家商隊的旗子,查都沒查,很隨和地跟張權攀談了幾句,就直接放行,劉備一行也跟着順利上船。   上船後,天色已經黑了。   考慮到渡河後就要分道揚鑣,李素忽然想起些問題,只有本地人能回答,他就找了個機會跟張權私聊:   “老丈,不知這真定縣內姓趙的村落可多?有沒有什麼勇武之士?”   可惜,張權想了想,說:“趙是常山大姓,周邊姓趙村落不少,老朽可以指給你們,只是沒聽過什麼勇士。”   李素有些失望。   作爲穿越者,都路過真定了,本意自然是想找出趙雲。   可能趙雲還太年輕吧,沒機會脫穎而出。   不過,歷史上趙雲和劉備本來就很投契。李素唯一要提防的,是劉備因爲他的助推、發展太快,還沒在燕趙之地混出名堂,就已經轉戰他鄉了,那倒是有可能錯過趙雲。   所以,只要在劉備換地圖之前把趙雲挖到,都不算晚。   張權見李素失望,也沒多想,很客氣地請他一起喫晚飯:“小郎君,想那些作甚,不如一起喫點。”   說着,就遞給李素幾個烤制的死麪餅,還夾了一些滷肉。   死麪就是沒發酵過的硬麪。但如今小麥本就是上流人喫的穀物,所以硬麪也不錯了。   對比一下,張飛昨晚準備的行路糧,僅僅只是高粱和粟面(糜子面)餅。   至於饅頭等發酵麪食,要等諸葛亮南征孟獲時發明。餃子則要等南陽張機寫出《傷寒論》的時候。   李素拿着餅聞了一下,沒聞出是什麼肉,試探性咬了一口,才被意外的美味驚喜到:“這是驢肉?”   張權:“怎的?小郎君喫不慣驢肉?”   李素:“不不不,鮮香美味,着實不凡。”   張權:“既不嫌棄,一會兒帶上幾鬥——我們主家正在服喪,主母與少爺怕物議,嚴令闔府上下不許殺羊。而豬肉又過於腥臊,連老朽都不想喫,便弄了這些驢肉。驢肉也是販夫走卒之食,家中商隊的馱畜又多,殺幾頭瘸驢夠喫很久。”   原來還是爲舉孝廉而演的戲。   大戶人家如果殺羊,那外人都會認爲是主人要喫肉。服喪期間這點都忍不了,那就太不孝了。   但豬驢這些賤畜就沒問題了,那都是給下人喫的。雖然會讓家奴背上“不義”之名,但不影響主人的孝廉。   穿越後還能喫到驢肉火燒,讓人心情爽快不少。   “咱中山郡的驢肉火燒就是正宗,滷肉還放丁香,河間郡估計做不出這味道。”   這一點,其實是李素誤會了。滷驢肉放不放丁香,跟地域其實沒關係,只能說甄家人有錢豪橫——丁香可是上流社會拿來防口臭的高級香料,大臣上朝奏事都以含一片爲風雅。   換作窮人,管你中山還是河間,都捨不得這麼搞。   ……   一夥人喫完飯,船隊也到了滹沱河南岸。   張權很慷慨地送了劉備一行幾袋火燒和滷驢肉。   “多謝老丈厚意,備就此別過!”   劉備在馬上拱拱手,一行人揮鞭西去。   真定縣城已經關門了,一行人就繞過縣城,又往西走了二十里地,夜色漸深,才抵達了一處張權之前介紹的趙姓村落。   這村落已經靠近真定縣與井陘縣的邊界。前面的井陘縣是太行山區,也就是黑山賊的勢力範圍。   從這裏折向正南,只要沿着太行山的邊緣再走兩天、大約三百多里路程,就可以抵達漳水邊的鄴城。   “大哥,張老指的路果然沒錯,咱便進村過夜吧,也好過在野外露宿。”負責探路的關羽回馬建議。   如今是二月初,北方夜裏還是很冷的。   “也好,說不定明天會遇見黑山賊,養足精力纔好對敵,明日天不亮就要啓程。”   劉備也算知兵之人,他的原則就是儘量選擇賊區邊緣紮營、然後一鼓作氣衝過去,減少在賊軍腹地過夜的日子。   一行人打馬到了村口,但迎接他們的卻不是熱情好客的村民。   嗯,口胡了,其實也算熱情好客,只不過是亞楠人民那種熱情好客。   “不好!黑山賊來啦!”   村子裏很快傳出一片雞飛狗跳,遠遠可以看到很多老弱婦人都躲進村中幾座大院落裏,而男人則在村口零散的土牆間瑟瑟發抖地戒備。   北地山區民風彪悍,每村都有獵戶,所以除了竹槍鐵鋤之外,還有人拿了獵弓竹箭。   關羽丹鳳眼一眯:“大哥小心,這些村民有弓箭!不如待某持符傳上前喊話。”   張飛也自告奮勇:“大哥還是俺去吧,俺嗓門比二哥大。”   “翼德小心。”劉備從諫如流地把符傳遞給張飛。   張飛綽槍戒備,策馬近前,約離一箭之地,就在敵方射程外,扯開嗓門大吼:“我等乃中山郡兵,並非黑山賊,有符傳在此!此番前來乃是爲探查賊情,爾等良人勿驚!”   村子周遭本是一大片麥田,剛抽芽的冬小麥上,還覆着薄薄的瑞雪沒有融盡。   被這一聲暴吼,半徑三百步內,冬雪全部簌簌而落,露出了麥苗。   趁着隱約的火光,可以看到周遭的顏色,清一色的由白轉綠,似乎瞬間春回大地。   劉備關羽習以爲常。   一旁的李素卻腦瓜子“嗡”地一下,暈眩了好一會兒:“沃日!要是明天行軍到太行山深處,讓張飛這般暴吼,非特麼引來雪崩不可!”   李素都這樣了,村裏那些亞楠人民自然也毫不意外地被震得瑟瑟發抖,竹槍鋤頭落了一地。   原本拉滿獵弓戒備的獵手們,有些因爲緊張直接拉斷了弓弦,甩飛在手臂上抽出道道血痕,紛紛喫痛墜弓於地。   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就算村民依然以爲張飛是黑山賊,也不敢抵抗。   這聲波攻擊的射程範圍比弓箭還遠,拿弓有屁用啊。   張飛便很順利地策馬來到村口。村中一位長者瑟瑟發抖過來搭話,應該是村長。   張飛倒也敬老,主動把符傳給對方看,對方半信半疑,鬆了口氣,讓一行人進村。   “使君遠來探查賊情不易,老朽爲闔村鄉親謝過了,請使君用熱湯。”安頓好之後,那位村長就謹小慎微地煮了一鍋熱水,放點鹽巴齏菜,就算是湯了,恭敬地請劉備等人喝。   劉備只是個縣尉,被稱使君有些不夠格。   但鄉野百姓不懂官場,見官就喊使君,也算是一種拍馬屁,劉備便不跟他們計較。   喝着熱湯,劉備也拿出幾個驢肉火燒,和氣地請村長喫:“老丈可是姓趙?此去趙郡還有多少路程?”   趙村長見居然有肉餅喫,頓時有些惶恐,愈發掏心掏肺地說心裏話:“老朽姓趙,此去趙郡不遠,明日往南再走四五十里便到。”   李素瞅了個空檔,插話問村裏有沒有叫趙雲的,可惜並沒有。   劉備又問道:“恰纔進村時,你們戒備如此森嚴,可是黑山賊情又有反覆?難道比往年更猖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