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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 去世

  託孤完畢,陳旭躺在牀上,忽然感覺到了一陣深深的疲憊。   向着牀邊的姜維招了招手,陳旭說道:“伯約,把阿駿、阿艾叫進來吧,我有話要對他們說。”   姜維感覺心中有些發堵,紅着眼睛走到外面,傳達了陳旭的命令。   沒過多久,陳駿、陳艾兩兄弟,就已經聯袂走了進來。   兩人剛剛進門,就快步走到了陳旭牀邊,跪倒在地,眼中淚光隱現。   看着兩個英姿勃發,此時卻露出女兒態的兒子,陳旭不僅沒有生氣,臉上反而浮現出了一絲幸福的笑容。   “讓影子護衛都出去吧。”   陳旭聲音不大,可是那些隱藏在屏風後面的黑衣人,卻悄無聲息的離去。   “阿翁!”   陳駿雖然已經到了不惑之年,可是看到自己父親形容枯槁,兩眼無神的樣子,仍舊感覺鼻子有些發酸。   他再也忍受不住,緊緊抱住了陳旭身體,忍不住抽噎起來。   “阿翁!”   陳艾年齡雖然最小,如今也有二十七歲,正是英姿勃發的年齡。   可現在的陳艾,卻是宛若受了欺負的小孩子一般,臉上佈滿了淚水。   他們都是當世才俊,武力非同凡響,在戰場上更是叱吒風雲的將軍,很少有人能夠匹敵。   然而,他們從小聽着自己父親的傳說長大,對於自己父親充滿了崇拜之情。   可是現在看到英雄遲暮,曾經威壓天下的蓋世豪傑,卻渾身無力的躺在牀上,兩人都感覺心中絞痛。   哪怕他們現在已經長大了,哪怕在外人面前,兩人都是身份高貴的秦王子嗣。   然而在陳旭面前,他們始終都是一個孩子。   無論年齡有多大,無論武力有多高,無論威望有多重,他們始終是長不大的孩子。   陳旭伸出手,輕輕撫摸着陳艾腦袋,想要也去摸摸陳駿的腦袋,才發現距離太過遙遠,自己的手根本夠不着。   陳駿看到自己父親的動作,急忙換了一個位置,將自己腦袋伸到了陳旭手邊。   陳旭的右手,輕輕摸在了陳駿臉上,還略顯調皮的扯了扯他的鬍鬚。   “想當年你還是一個毛頭小子,仗着自己打上一歲,經常欺負你弟弟阿季。”   “沒想到,阿駿鬍子現在都長這麼長了。”   陳駿聞言先是一怔,而後臉色漲得通紅。   他小聲說道:“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阿翁幹嘛還要提起來?”   “而且我還聽說,虎叔當年也經常欺負靜叔,我小時那點事情,也算不上什麼嘛。”   在自己父親面前,哪怕已經四十歲的陳駿,仍舊保持着一個孩童的心,有些撒嬌的意味。   “哈哈哈哈!”   陳旭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可以看出他現在非常開心。   “是啊,小時候大家都不懂事,打打鬧鬧沒有什麼。”   “可你們卻要記住,凡我陳氏族人,都是爾等兄弟姐妹,體內有着相同的血脈。”   “我希望你們,對待陳氏長輩就如同對待我,對待陳氏同輩就如同對待自己的親兄弟,對待陳氏晚輩就如同對待自己兒女。”   “陳氏如今家業,並非我一個人打下來;憑藉一己之力,更沒有可能,將這個龐大的基業支撐起來。”   “就比如你們祖父陳公臺,還有叔父陳嵇,他們雖然與你們不熟悉,可若沒有他們無怨無悔的鎮守幷州,關中北方又豈會始終平靜?”   “亂世之中,很多時候,很多重要位置,只能有自己族人擔任。”   “這無關乎才能,只關乎忠誠,只要陳氏族人不是太過無能,縱然任人唯親又如何?”   說到這裏,陳旭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答應我,待我離去以後,你們不僅要兄弟相親相愛,還要善待其餘族人,將他們當成自己真正的家人!”   對於陳氏族人,陳旭一直不敢忘卻。   而且陳氏對於陳旭的發展,的確起到了無可估量的作用。   陳宮、陳羣、陳虎、陳靜,甚至於才能平平的陳青,都給過陳旭很大幫助。   這種幫助,有時候除了陳氏族人以外,其餘屬下根本給不了。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陳旭才明白人們對於宗族,究竟有多麼看重了。   三國後期,曹氏之所以滅亡,未嘗不是從曹丕那個時候,就因爲兄弟相殘埋下了禍根。   曹氏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才華橫溢之輩,可是曹丕卻出於忌憚,導致曹氏本族許多人才不得重用。   若是連自己族人都不肯重用,又豈會得到其餘人的效忠?   這樣的王朝,一旦遇到什麼事情的時候,必定會是衆叛親離,沒有人願意出手相助。   家天下,先有家,後有天下。   從小的方面來說,家是一個個小的家庭;朝大方面來講,家又何嘗不是一個個家族?   陳駿、陳艾兄弟二人聞言,都是身體一震。   他們齊聲說道:“孩兒謹父王教導,絕對會兄弟相親相愛,對待族人宛若手足。”   陳旭前世,看過太多宮廷劇,知道很多手足相殘的例子。   他絕對不希望自己去世以後,陳氏族人因爲爭取拿奪利,而相互殺戮、爭鬥。   真要是那樣的話,恐怕陳旭在九泉之下,都難以瞑目。   好在陳旭早就確立世子,而且陳政又是嫡長子,從小都表現十分沉穩,對兩個弟弟也十分愛護。   故此,三兄弟直到今日仍舊相親相愛,關係十分密切。   可是陳旭卻不得不未雨綢繆,在自己臨死之前,要繼續叮囑、教導他們。   又絮絮叨叨與兩個兒子聊了許久,陳旭才讓陳艾先行退去,而後對着陳駿說道:“鄧艾才華橫溢,乃是可用之才。”   “然而此人卻有些好大喜功,若是日後功勞卓絕,難免會居功自傲,目中無人。”   “天下亂起之日,當用此人平定四方,若是天下太平以後,此人仍舊不知進退,可將去除掉。”   “以後你與鄧艾鎮守幽州,如何抉擇自己把握,我也只能提醒你一番。”   陳駿心中一凜。   這些年陳駿與鄧艾相交甚密,深知鄧艾究竟有多麼才華橫溢,兩人相互配合非常默契。   陳駿有心想要爲鄧艾辯解幾句,可是看到自己父親那平靜的面容,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只不過,陳駿卻將陳旭的話,暗暗記在了心裏。   “你先退去,把你兄長叫進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交代他。”   陳駿帶着沉重的心理,緩緩離開了臥室,並且把陳政叫了進來。   “孩兒,見過父王!”   相比起陳駿、陳艾的動情,陳政雖然心中也非常難受,卻很好控制住了自己情緒。   “身爲上位者,哪怕心中波瀾起伏,仍舊能夠做到喜怒不形於色,這一點你比我強上許多。”   陳政卻是垂下腦袋,說道:“孩兒又怎敢與父王相比?”   陳旭笑着說道:“阿政無需妄自菲薄,若論識人用人,統領大軍決戰四方,你不如我遠矣。”   “甚至於,在統兵這一方面,你連阿駿與阿艾都比不上。”   說到這裏,陳旭故意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陳駿的表情,卻發現陳政始終面不改色。   見此情形,陳旭臉上笑容越發燦爛起來。   “可是論起執政天下,管理地方,我們卻都比不上你。”   “而且,你非常清楚自己的優勢與弱點,這也就註定了,你在用人方面不會差到哪裏。”   知子莫若父,對於自己這個大兒子,陳旭非常瞭解。   事實上,相比起陳政這個大兒子,陳旭更喜歡驍勇善戰,敢愛敢恨的陳駿、陳艾。   可是陳旭卻知道,只有自己大兒子,才能更好執掌自己打下來的基業。   陳政可以成爲一個帝王,卻不能成爲一個優秀的將軍。   至於陳旭自己,可以成爲一個優秀的統帥,甚至可以做到攻必克、戰必勝,卻不能成爲一個優秀的帝王。   又打量了陳政一陣,陳旭忽然嘆道:“這些年,你變了很多。”   陳政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了自己的腦袋。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無論如何,孩兒始終是阿翁的兒子,是陳氏這一代的家主,是阿駿、阿艾的兄長。”   “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陳旭笑了,笑得很開心。   他知道,陳政雖然喜怒不形於色,卻繼承了自己的宅心仁厚,也非常重情義。   有陳政繼承秦王之位,陳氏其餘族人,絕對不會受到虧待。   他示意陳政趴到牀邊,然後輕輕抱住了陳政的腦袋,嘆道:“我老了,你卻已經長大,能夠獨當一方了。”   父子二人抱在一起很久,陳旭才緩緩說道:“我其實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卻又怕你記不住。”   “在我枕頭下面,有一本小冊子,裏面記載了許多,我想要跟你說的話。”   “這個冊子裏面的內容,你只能一個人看,其餘任何看到內容的人,全都殺無赦,不要有絲毫留情。”   “亦或是,你將裏面的內容全都記在腦子裏面,然後毀掉書冊也好。”   陳政看到自己父親嚴肅的面容,心中有些驚疑不定,可是出於對陳旭的信任,終究還是鄭重點了點頭。   示意陳政將小冊子拿走,讓他先不要看裏面的內容。   陳旭忽然說道:“也許看完裏面的內容以後,你會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會懷疑我是不是在胡言亂語。”   “然而,我非常清醒的告訴你,裏面所寫的內容都是事實。”   陳政將小冊子放進懷中,沉聲說道:“阿翁無論在小冊子裏面寫了什麼,孩兒都相信!”   看着陳政那清澈無比的眼神,陳旭笑得非常開心。   他知道,這是一個兒子,對於自己一直崇拜的父親,毫無保留的信任。   可是,陳旭非常瞭解自己兒子,還是咄咄逼人地問道:“假如我告訴你,一直忠心耿耿的司馬懿,可能會反叛。”   “就是因爲這種虛無縹緲的可能,我就讓你將司馬氏滿門滅絕,你還會照着我的話去做麼?”   陳政聞言,先是無比驚愕,而後沉默不語。   陳政與司馬懿一起長大,兩人之間非常親密,雖然身份迥異,陳政卻一直將司馬懿當成自己兄長。   若僅僅因爲一個虛無縹緲的猜測,就讓他滅絕司馬氏滿門,陳政根本沒有辦法接受。   兩人對視,沉默許久。   陳旭重重嘆了一口氣,道:“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陳政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說不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陳旭卻是拉住了陳政的雙手,說道:“其實,爲父還有一個心願未了,我希望你能幫我實現。”   陳政深吸一口氣,正色道:“只要是阿翁的心願,哪怕傾盡全國之力,孩兒也一定幫你實現。”   陳旭卻是搖頭道:“這個心願,並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就,可能要花上很長很長時間,甚至永遠不可能達到。”   “然而,我還是想要將自己的心願告訴你!”   此時,陳旭的聲音顯得有些激昂。   “自古以來,異族屢犯邊境,漢人雖然自強不息,卻也飽受其害。”   “我希望有朝一日,漢人邊境無人敢來冒犯,百姓安康,軍容鼎盛,帝國興起,萬邦來朝!”   “我希望有朝一日,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爲漢人領土!”   哪怕此時,陳旭已經是一個瀕危的病人,可是他現在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仍舊讓陳政感到折服。   縱然陳政一直喜怒不形於色,聽見了自己父親如此偉大的理想,仍舊感覺熱血上湧。   他反握住陳旭雙手,鄭重說道:“阿翁的心願,孩兒自然會繼承下來,孩兒若是做不到,孩兒的兒子也會繼承我的心願。”   “這種心願,一定會代代傳承,只要大秦不亡,這種傳承就不會斷絕。”   “總有一日,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將皆爲大秦領土!”   聽到陳政口中的“大秦”,陳旭沉默許久終於笑了,而且笑容十分燦爛。   “兒孫自有兒孫福,以後會如何,我根本管不了。”   與陳政交談許久,陳旭又召來了陳沫,沒有人知道兩人交談了什麼。   只是陳沫離開陳旭的病牀以後,手中多了一塊令牌,以及一封出自陳旭的親筆詔書。   這塊令牌,名爲免死令牌。   詔書雲:陳靜一脈,縱然犯下何等大錯,都不能將其滅絕;這一脈嫡長子,擁有免死權利。   交代完了所有後事,陳旭終於支撐不住,非常安詳的離開了世間,享年六十一歲。   陳旭去世,天下縞素。   許多忠於陳旭的舊部,都哭得死去活來,甚至有不少人拔劍自刎,跟隨陳旭腳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