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鬥陣（中）
本來按照諸葛亮的計算，關羽、許褚、張郃三人，會在同一時間攻擊關中軍的一字長蛇陣。
可一字長蛇陣的突然變化，卻打亂了聯軍的節奏。
位於陣尾的張遼，忽然領兵後撤呈弧度嚴陣以待，就連趙雲率領的蛇頭，也開始猛然衝鋒咬殺關羽。
趙雲率領兩千騎兵，現在突然發起了衝鋒，哪怕關羽麾下有三千步卒，也被打得手足無措。
至於這三千聯軍士卒，所帶領的陷阱以及障礙物，卻也根本沒有時間安置，用以阻礙趙雲麾下騎兵的衝鋒。
這個時候，張郃就有些進退維谷了。
如果他不救援關羽，關羽這路兵馬很有可能會被擊潰，如果他前去救援，勢必沒有辦法破開這個一字長蛇陣。
至於許褚，也是眉頭緊皺，他率領三千步卒，位於最南方，現在想要去救援關羽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若是依照原來計劃前去攻打陣尾，又會花費一段時間。
許褚不敢保證，當三路兵馬沒有同一時間，攻擊一字長蛇陣的時候，還能不能破陣。
好在許褚沒有太多自己的想法，既然領了軍令，就會貫徹實施下去，也不管關羽的窘境，率領三千士卒殺向張遼。
至於張郃，稍微猶豫了一陣之後，也決定按照原來計劃，仍舊前去攻打陣膽。
陳旭立於陣前，看着戰場局勢的變化，嘴角不由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他轉頭謂衆人言：“想要攻破一字長蛇陣，三路兵馬必須同一時間進入戰鬥狀態，纔有獲勝的機會。”
“現在戰線被拉開，聯軍再想破陣，恐怕不容易了。”
可以容納十幾萬人的戰場，面積之大不容多想，一萬兵馬一字排開，沒有廣闊的面積根本不行。
這場鬥陣選取的戰場十分廣闊，一字長蛇陣變換之間，拉動的距離也非常之大。
故此，當趙雲率領騎兵，猛烈撞上了關羽率領的步卒以後，許褚、張郃仍舊在行軍過程中。
依照現在的局勢，最先接觸爆發戰爭的自然是趙雲和關羽，其次將會是龐德與整合，最後纔是張遼與許褚。
當然，這只是由於距離遠近的推測，究竟戰局如何，後續自見分曉。
“殺！”
趙雲揮舞着長槍，騎着照夜玉獅子，也不和關羽糾纏，率領蛇頭的兩千騎兵，在三千荊州軍步卒中間不停鑿穿。
關羽想要攔住趙雲，奈何騎兵機動能力以及衝擊力，都太過強大，根本阻攔不了。
更何況，這些荊州士卒攜帶了不少障礙物，防禦有餘，進取不足。
陣型被衝散以後，雖然沒有太大傷亡，卻也不能給關中騎兵造成絲毫傷亡。
這個時候，關羽想起了自己的使命，當即大聲吼道：“休要慌張，設置障礙物！”
隨着關羽一聲令下，本來被趙雲衝得七零八落的荊州士卒，紛紛結成一個個小型防禦陣型，而後放下了手中的障礙物，想要以此阻礙關中騎兵的速度。
諸葛亮對於士卒的配搭，非常精妙，他們雖然在結陣設置障礙物的時候，被關中騎兵騷擾，傷亡不少，陣型也變得非常凌亂。
可是，趙雲爲了保持陣型，也根本不敢分散衝擊，荊州士卒這纔沒有潰敗。
當一個個障礙物設定完畢以後，關中騎兵的衝鋒速度，果真被限制住了。
關羽看到這幅情形，臉上才露出了笑容。
只不過，一直緊緊注視着戰場局勢的諸葛亮，卻是臉色微變。
就在趙雲率領騎兵，和關羽糾纏在一起的時候，張郃也終於統帥四千騎兵，往龐德那裏衝殺了過去。
只不過，和關羽突然被趙雲襲擊不一樣的，一字長蛇陣雖然臨時變陣，龐德仍舊有一些準備時間。
龐德強大的指揮能力，再加上關中士卒們的執行能力，多兵種混合的陣膽，很快就在前面佈置了防禦戰線。
哪怕張郃率領四千騎兵衝鋒，短時間內仍舊不能將陣膽擊潰。
“咚咚咚！”
就在此時，關中軍一方戰鼓之聲再次響起。
本來擺成一道弧度的張遼，居然不管逐漸靠近的許褚，直接指揮着蛇尾，極爲迅猛的向張郃絞殺而去。
與此同時，趙雲卻是下達命令，那些正在衝擊關羽麾下士卒的騎兵，也跟隨趙雲撤走，殺向了中間的張郃。
本來依照諸葛亮的破陣之法，關羽所率領的荊州士卒，設置陷阱、障礙物的時候，將會非常有目的，阻攔趙雲回援陣膽的道路。
只不過，由於趙雲的忽然襲擊，將荊州士卒陣型衝散，他們最終雖然仍舊設置了障礙物以及陷阱，卻只能保護自己，並沒有達到既定戰略目的。
故此，趙雲率領騎兵後撤的時候，居然沒有遭受太大阻攔。
至於張遼一方，更是輕鬆無比，由於變陣的過程中，張遼拉開了與許褚的距離，直到現在雙方還沒有短兵相交。
縱然許褚有心阻攔張遼，也來不及了。
就這樣，蛇頭奔襲，猛然咬向了張郃，蛇尾席捲，亦是毫不留情絞殺而去。
至於一字長蛇陣，也迅速變成了二龍出水陣。
這就是陳旭的變陣之法，二龍出水陣隱於陣中，龍本陽剛，水本屬陰，龍在水中，陰陽相調，萬事俱安。
然而，二龍一旦出水，則威勢大增，其陽剛之利，無人能擋。
本來正在攻擊蛇膽的張郃，忽然被兩個龍頭重擊，又被龐德擋住攻勢，當即徹底落入下風。
好在張郃經驗豐富，知道此時破陣已經失敗，保全自己纔是正理。
龐德以步卒守住陣地，對於自己的威脅不大，趙雲、張遼這兩個龍頭，纔是最大的威脅。
故此，張郃果斷下達了命令：“放棄進攻龐德，返身突圍！”
能夠被張郃帶來破陣的騎兵，雖然比不上虎豹騎，卻也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臨變不驚，仍舊在張郃的率領下，放棄了本來攻擊的目標，開始向趙雲、張遼發起了反衝鋒。
然而就在此時，本來還一直處於守勢的龐德，忽然動了。
只見龐德率領鉤鐮槍兵，一改方纔防禦陣型，露出了自己的鋒利獠牙，從背後狠狠殺向了張郃率領的騎兵。
一直注視着戰場的諸葛亮，臉色忽然變得有些發白。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從一字長蛇陣，變成二龍出水陣，再變成現在的天地三才陣。”
“不曾想，陳文昭擺下的這個陣法，居然有此等變化。”
正如諸葛亮所言那般，由於龐德的主動出擊，二龍出水陣陣法再次變換。
趙雲佔據天字陣眼，主攻擊，儘量殺傷袁軍騎兵；張遼佔據地字陣眼，主防禦，讓袁軍騎兵不得突圍。
至於龐德卻佔據人字陣眼，不停穿插縱橫，打亂袁軍騎兵的節奏。
驟然遭此變故，哪怕張郃率領的這些騎兵，都是不可多得的精銳，短時間內也有了很大傷亡。
可以預料，若是沒有發生變故，要不了多久，張郃率領的四千袁軍精銳騎兵，就有可能被全殲於此。
縱然他們想要逃走，都變得十分困難，因爲被陣法困住的騎兵，已經失去了機動能力，戰鬥力將會銳減。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許褚、關羽率領的步卒，已經先後抵達戰場，準備援救張郃。
然而，天地三才陣形成以後，趙雲等人的陣型就開始不停轉動。
當許褚、關羽領兵過來以後，龐德已經率領六千關中步卒，擋在了他們前面。
張郃在陣中左衝右突，卻根本衝不出去，狼狽不堪。
可是當他看到，許褚、關羽抵達，開始與龐德交戰以後，當即眼睛一亮，知道破陣就在眼前。
“兄弟們，不要顧及賊軍騎兵，只管和其餘兩位將軍一起，裏應外合衝擊賊軍步卒方陣即可！”
這個時候的關中步卒，由於陣型的轉動、變換，可不像一開始那樣，有障礙物作爲掩護。
張郃自信，哪怕現在的袁軍騎兵傷亡慘重，在關羽、許褚的配合下，仍舊能夠衝開陣型。
雖然這個過程中，袁軍騎兵傷亡將會更多，卻也好過全軍覆沒。
隨着張郃的一聲令下，本來被包圍的袁軍騎兵，當即找準方向，朝着龐德率領的步卒方陣，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龐德見狀，卻是不慌不忙。
他讓六千步卒分成兩部分，居然又開始變換陣型，放出了一道口子，根本不阻攔袁軍騎兵，直接放他們出來了。
與此同時，本來對張郃圍追堵截的趙雲、張遼，也放棄了自己的目標，開始拉成了兩道優美的弧度，分別從兩旁朝關羽、許褚包抄過去。
龐德變陣實在太快了，張郃一馬當先衝了過去，其餘袁軍士卒也跟着衝了出來。
就在袁軍騎兵衝出去以後，分開的關中軍步卒再次合併，截斷了袁軍的後路。
而張郃衝出天地三才陣，卻被關羽、許褚率領的軍隊擋住去路，一時間根本衝不出去。
與此同時，放棄追殺張郃的趙雲、張遼，卻是率領騎兵從兩翼包抄而來，趁着聯軍混亂之際，再次形成了完美的合圍。
這一次包圍，不僅僅將袁軍騎兵囊括其中，就連關羽、許褚也不得幸免。
形成合圍以後，關中軍又開始動了起來，騎兵居然與步卒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四道陣型。
被困於陣中的聯軍，當即方寸大亂，在關中軍的攻擊下，傷亡慘重。
關羽、張郃、許褚合力攻擊一門，其餘四個方向當即變換，將聯軍打得節節敗退。
三人衝殺許久，卻感覺關中軍新變成的這個陣法，宛若生生不息一般，不管他們攻打哪裏，都根本衝不出去。
曹操、劉備、袁譚，看着己方大將被困於陣中，士卒們傷亡漸漸增多，卻仍舊衝不出來，當即有些慌了神。
“孔明，如何能夠讓他們衝出來。”
劉備可不願意看到，關羽被困死在陣中，急忙對着諸葛亮說道。
哪怕現在乃是春天，溫度還有些偏低，一直溫文爾雅的諸葛亮臉上，卻已經佈滿了汗珠。
“四門兜底陣，怎麼可能。”
也不怪諸葛亮如此驚駭了，這場短短的交鋒裏面，關中軍的陣勢不停變換，從一字長蛇陣，變成二龍出水陣，再變成天地三才陣。
到了現在，居然再次有了變化，成了四門兜底陣。
更爲重要的是，關中軍陣法的每次變換，都是恰如其分，絲毫沒有什麼生澀的感覺。
諸葛亮在陣法之上的造詣很高，對於自己的成就也非常自負，可是他也沒有這麼天馬行空的想法。
更不能做到像陳旭那般，將幾大奇陣糅合在一起，婉轉變化混若天成。
深吸了一口氣，諸葛亮強行忍住心中的不安，說道：“此乃四門兜底陣，‘四’與‘死’相通。”
“一般情況下，被這個陣法包圍，很難有逃生的希望。”
劉備等人聽到這裏，都是臉色大變，他們可不願意，看到己方上將殞命戰場。
然而，諸葛亮話鋒一轉，繼續說道：“這個陣法之所以代表死陣，乃是因爲它有生生不息的特性，想要突破難如登天。”
“春種、夏榮、秋收、冬眠，天道循環，生生不息，正是此理！”
袁譚麾下，如今極度缺乏大將，他可不願看到張郃殞命，更何況其中還有幾千袁軍精銳。
他急忙說道：“既然如此，卻該如何是好？”
諸葛亮再次觀察了一陣，這才說道：“此陣雖然乃是死陣，卻也並非完全不可破，至少關中軍擺得這個陣法，仍有一個弱點。”
曹操急忙問道：“是什麼弱點？”
諸葛亮答道：“關中軍擺下此陣，雖然也有生生不息的特性，終究缺乏了一員上將。”
“趙雲、張遼、龐德都可以鎮守一門，第四個門卻因爲變陣的緣故，並無上將鎮守。”
說到這裏，諸葛亮遙指陣中，道：“東方青龍，五行屬木，主生機；西方白虎，五屬金，主殺伐；南方朱雀，五行屬火，主攻擊；北方玄武，五行屬水，主防禦。”
“攻西方，必死無疑；攻南方，傷亡慘重；攻北方，無功而返；只有東方，既無關中上將駐守，又有一線生機。”
“破陣要訣，便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