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赤壁烽煙起（三）

　　“原來如此！” 　　當週瑜從大船上轉移到走舸上，加速來到陣前的時候，頓時有些恍然！ 　　雖然看上去曹軍的連環船是以四船一組作爲基礎的連接，但實際上，每四船連接後，同樣以四船作爲一個單位向外延伸，然後再組成一個四船單位的大型四陣，但如果以爲這樣的延伸到最後會變成一個大型的四方形就錯了，根據鎖鏈連接的位置和船的角度，最後的輪廓並非是四方形，而是一個巨大的八角型！ 　　“八卦圖麼？有點意思！” 　　周瑜笑着在紙上畫出一個輪廓，嚴格來說，從船陣的角度來看，八角形的陣形實在是糟糕透了，因爲會大幅度減慢速度，會遭受水流的堵截，但是看起來曹軍已經很好的克服了這一點，他們的選擇就是不出擊，讓江東軍出擊，也就基本杜絕了移動的弱點，當然，也把這場戰役推向了不死不休，因爲他們沒有機會逃跑，那麼曹軍必然有勝利的信心，如果無所倚仗，這樣的行爲無疑是找死，那麼倚仗的是什麼呢？ 　　“根據左右兩翼傳回來的報告，曹軍船陣內有許多船？韓老將軍覺得對方的船都沒有滿載，故意在虛張聲勢？”周瑜突然抬頭衝着身邊的副官問着。 　　“是的！”副官點頭道：“據說比看上去的要多好多，可能都隱藏在樓船後面了，也有可能就是跟韓老將軍猜測的一樣。” 　　周瑜摸了摸下巴，增船減員之策？這倒是跟增兵減竈和增竈減兵的計策異曲同口，根本目的就是讓敵人蔘生錯覺來達到目的，比如眼下就有可能動搖軍心，削減士氣，但是，這一切可能麼？ 　　跟韓當不同，周瑜覺得完全不可能，韓當是老將，經驗老到，精通戰陣，這一點周瑜也很佩服，但是韓當的眼光太狹隘了，周瑜很清楚，不是曹軍沒有能力這麼做，而是他們沒有時間那麼做，他們根本沒有時間造那麼多的船，哪怕是從幾年前，曹魏就有了遠征江東之心，也造不出那麼多船，更何況曹軍大多數的船還是在征討荊州之時起意，也就是這一年內趕製的，哪怕再算上荊州水軍的戰船，也達不到如此龐大的數量，所以，韓當的想法完全錯誤的！ 　　“還是因爲那陣法麼？幻陣？或者只是障眼法，利用角度和排列讓船隻的數量看起來多很多？”周瑜喃喃自語，隨即又笑道：“不管是與不是都無所謂，八卦陣麼，破掉就是了！” 　　周瑜如是的想着，隨即便笑着迅速畫出一個八卦圖，古往今來，八卦圖是最常見，卻又是衍伸陣法最多的陣圖，比如八門陣圖，二十四星宿大陣，四神方陣，太乙和太一陣，雖然都有很大的不同，但基礎上多有八卦的影子，所以，這些陣圖萬變不離其中的有一個缺陷就是八卦的八個陣位！ 　　只要毀了八卦陣位，陣圖不破也夠戧！ 　　“照這個畫出來，分發下去！”周瑜把手圖遞給那副官道：“讓前軍上前，中軍也往前推進，但預留一部分，同時進入陣中的船隊，立刻分流而襲，以兩百人船隊爲準進行穿插，再通知各將領，按圖上所指尋找八卦圖的八個陣位，發現後立刻集兵破之！” 　　“好！”副官一點頭，接過手圖就要離開，卻又有些猶豫道：“大都督，分兵真的好麼？曹軍有很多兵。” 　　周瑜笑着點點頭，卻不多做解釋，因爲解釋也沒用，沒有證據的事情，自己說那些船隻都是假的，手下的士兵也不會信，現在只是減少些士氣而已，如果自己說了，那麼那些士兵說不準還會變的疑神疑鬼，只有等他們自己去衝鋒，去戰鬥，然後發現那些都是假的，都是紙老虎的時候，一切就回恢復，士氣會重新提升，當然，這樣依舊治標不治本，混亂戰場也不是每一名士兵都能夠發現的，即便發現了也不一定能傳達給別人，所以，最好的辦法當然是破掉曹軍的陣法！ 　　“去吧，就按照我說的做！”周瑜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讓伯符去中軍，率人守在陣外，待命而攻，嗯，若是他不樂意，你就告訴他，爲帥者以大局爲重，望他心念江東百姓，勿意氣用事，且記！” 　　那副官應了一聲，迅速離開船頭！ 　　…… 　　太史慈傲然的立在船頭，讓身邊的親兵幫他包紮肩膀！ 　　雖然受了些小傷，但他終於挺過來了，硬生生的殺出一條血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只知道一雙短戟徹底的被血色染紅，箭囊裏也早已空空如也，自己的肩膀被砍了一刀，後腰也被來了一下狠的，火辣辣的疼，但他始終是挺過來了！ 　　有些累，但至少還活着，而且憑藉着他的勇力，硬是幹掉一艘樓船的曹軍，把船給搶了過來，他可以藉此來集結四周被衝散的士兵，然後重整旗鼓，繼續殺敵！ 　　但是，在此之前，太史慈也需要喘口氣，而那些太史慈的親衛，則是在樓船的兩側，不斷的把衝散的士兵給召集過來！ 　　“報，前方有敵船接近！” 　　“哦？”太史慈起身道：“四周的弟兄收攏的如何了？” 　　“左右兩翼已經插入曹軍腹地，正在向前挺進，那些被衝散的弟兄本來是要在陣外重新集合匯聚前軍的，不過能攔的都被我們攔了下來，大約有四，五百人！” 　　“嗯，足夠了，下令，全軍戒備，準備迎擊！” 　　太史慈帶人走下船頭，片刻後，就聽到砰的一聲，然後船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不過衆人都沒有太大的反映，這樣的碰撞確實有些強烈，但至多也只是曹軍接弦前還想着耀武揚威一下而已，並不足以對船身造成什麼傷害，經驗老到的江東士兵都很清楚。 　　“小花招而已，讓他們見識一下江東軍的厲害！” 　　太史慈高舉着雙戟怒吼着，調動着四周士兵的士氣，但是下了船頭，跳上甲板的時候，太史慈頓時一滯！ 　　左策的船沿上，曹軍已經開始登船，只是看上去跟一般的曹軍略微有些不同，黑盔黑甲，竟然是今乎全覆式的重型鎧甲，但是穿在那些士兵的身上並不顯的笨重，那超越一般盔甲一倍有餘的重盔對他們來說似乎並沒有影響，而且那些士兵手中的武器也各不相同，都不是制式的武器，光是從裝備上看起來就會讓人感覺這支曹軍似乎非同一般！ 　　“呀，呀，是太史慈啊！”白展飛抗着曹芷菁特意命人花了半月有餘幫他打造出來的蛇矛，頗爲遺憾地道：“熟人啊，不太好意思下死手，所以，麻煩你乖乖地待在這兒可以麼？” 　　…… 　　在程普率領左翼船隊直插曹軍腹地的時候，卻仍舊有一小股的船隊橫向鋪開，迂迴的繞到連環船的另一側，準備突擊曹軍！ 　　這支隊伍的領將正是周泰！ 　　周泰，字幼平，九江下蔡人，少有勇名，威震江東，是東吳難得武藝操羣的猛將，也是除了呂布和馬超之外，既太史慈後，唯一能夠跟孫策戰平的猛將，因此深得孫策所喜，雖拜將軍銜，卻時常護衛於孫策身邊，心甘情願的當着護衛，陪伴孫策屢次征戰，一身傷痕，多半都是爲了保護孫策所留下的，也正因爲如此，孫策最信任的人，除了周瑜便是周泰！ 　　但是相對的，周泰也很少領兵獨自爲戰，一來是身份所限，二來是性格所至，不管是程普還是周瑜都覺得周泰還很難獨當一面。 　　這一回，周泰也不算獨自領軍，他的任務就是跟隨程普突殺，但是，在一盞茶前，他收到了周瑜的命令，讓他可以單獨廝殺！ 　　這讓周泰無比的興奮，他一直想要獨自領軍，想要證明自己，雖然也有過幾次機會，但每一次特獨自領軍的時候效果都不甚理想，所以，周泰更渴望再一次的去證明自己！ 　　“周將軍，前方發現曹軍敵船，如周都督所言，懸空漂浮其中，可能正是我們要找的敵船，是否讓弟兄們把船靠過去？” 　　“靠過去！”周泰眼睛一亮道：“讓弟兄們備戰，揚名立萬皆在今朝了！” 　　“遵命！” 　　巨大的樓船慢慢的朝前挺進，跟曹軍那四合形的連環船錯開船頭，然後緊緊的就貼在一起，周泰虎吼一聲，便帶人跳上那甲板！ 　　“哇哈！”曹儀大笑起來道：“終於有人來了，快讓我閒出鳥來了！” 　　伴隨着曹儀的大嗓門，四周的虎豹騎士兵也是紛紛的大笑起來，這讓周泰不由的一愣，這些士兵難道不怕麼？自己這邊登船的人數整整是他們的一倍，差不多在五百人的樣子，而且後續的還有不少士兵還未登船，原因是數量過多的話，甲板會擁擠，不好打鬥，但是，兵力還是會源源不斷往甲板湧入的！ 　　面對數倍兵力絲毫不懼？ 　　周泰皺了皺眉，突然感覺自己彷彿挑了塊硬骨頭！ 　　“終於要幹活了！”周童無奈地站起身子，把玩着手裏的一對短槍道：“那麼多地方不去，非往我這兒來，讓人安穩的看戲不成啊！” 　　…… 　　呂蒙坐鎮前軍，聽着副官不斷傳來報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機械的點頭。 　　眼下的呂蒙，恐怕還沒有完全脫離那個吳下阿蒙的束縛，但不得不說，呂蒙已經越來越有大將之風了，甚至有人說，他越來越像周瑜周公謹，因爲兩人在這種時候異常相似，只不過周瑜給人一種懶洋洋的感覺，彷彿什麼都不在乎，呂蒙則是相對淡然，會讓人明白他在聽，但是共同點他們都不喜歡讓別人明白心裏的想法！ 　　“大都督回來了麼？”良久，呂蒙纔開口問了一句。 　　“回來了！”那副官點點頭道：“不過好像又去了中軍，可能是去見主公了。” 　　“嗯，是要去見見的！”呂蒙難得的笑起來道：“以主公的性子，讓他坐鎮中軍怎麼可能坐的住？這時候怕有人要倒黴了，也只有大都督能夠擺平了。” 　　那副官也跟着笑起來，這對主臣的關係確實讓人很難理解。 　　“既然大都督去了主公那裏，我們也無需顧及了！”呂蒙一揮手道：“開拔，直接從中路衝殺，幫助兩位老將軍降低壓力！” 　　那副官恭身領命，立刻退了出去，而在他退出去的瞬間，一名令官又是匆匆入內！ 　　“報，西南方發現敵軍船隻，向我軍不斷挑釁！” 　　“挑釁？”呂蒙愣了愣道：“不曾向我軍衝過來麼？” 　　“不曾！”那令官搖頭道：“只是挑釁。” 　　呂蒙腦子裏突然有什麼東西一閃，突然抓起桌子上，一張周瑜命人送來的手圖。 　　“下令，讓李副官帶人繼續向前推進，分出三船於我轉道！” 　　呂蒙果斷的下達命令後，便走出船艙，掉轉頭去，向着西南方而行，很快的，他就看到四艘連接在一起的連環船漂浮在那裏，四周的鎖鏈都拉開了一些距離，大約各有二十米的樣子，讓那連環船在整片船陣中看起來有些孤單和落寞！ 　　“你夏侯爺爺在此，江東的雜魚們，誰敢過來送死！” 　　夏侯惇傲然的立於船頭，大聲的呼喝着！ 　　…… 　　連環船除了害怕火攻的巨大缺陷外，確實給曹軍帶去了很多的好處！ 　　穩定而穩重！ 　　不光是士兵更容易適應在甲板上的戰鬥，同時擯棄掉了一些曹軍不擅長的東西，像曹軍不善水戰的最大弊端就表現在變陣上，曹軍沒有能力快速的操控船隻，甚至是荊州水軍，距離江東水軍的水準都差了老大的一個檔次，可是使用連環船後，這個問題就幾乎解決了，因爲他們繼續不用調整船型，用最簡單的樓船爲主，小型船爲輔，等待着江東軍殺上來就足夠了，可以穩坐釣魚臺！ 　　但是，這也不代表連環船就比江東軍更具優勢了，連環船的基本只是掩蓋缺點，並不是讓曹軍的戰力陡然提升！ 　　所以，江東水軍憑藉着熟練的技巧還是肆無忌憚的在連環船的縫隙中穿插着，論勢，連環船可能更具威勢，但戰果方面卻只能算是糜戰，而且江東軍還在一點一點的朝前推進，慢慢的開始佔據優勢！ 　　而衝在最前頭的，讓人很驚訝，不是起初一馬當先的太史慈，不是老將程普和韓當，而是蔣欽！ 　　蔣欽是動吳諸將比較會讓人忽視的一個，他不像太史慈那樣勇猛，也像呂蒙那樣水陸皆可爲戰，但是連挑剔的程普，也比較認同蔣欽，因爲在水戰造詣上，蔣欽顯然強過其他人許多，而且蔣欽這人雖然性格過直，卻並不古板，執掌水軍在戰陣也相當靈活，在其他人苦苦糾纏的時候，蔣欽早已穿插其中，已經到曹軍腹地，其中被清掃的曹軍已經不下十船！ 　　功勞麼，誰都是喜歡的，而這一次的大功勞恐怕是要落到自己頭上了。 　　蔣欽勾了勾嘴角，立刻發現了新的獵物，立刻悄然的指揮着船隊迎了上去，採取包圍之勢，進行接弦戰役！ 　　“主公說，要守住這裏，擅入者死！” 　　而在蔣欽登船的一瞬間，就立刻見到了一個鐵塔般的漢子出現在他的跟前，皮膚黝黑，足有兩米多高，只有下半身草草的披了條甲裙，赤裸着上身，露出無比結實而健壯的肌肉，手中跟太史慈一樣用的是一對雙短戟，但是太史慈的雙戟跟那大漢的一比，簡直細小的如同牙籤似的！ 　　古之惡來！ 　　蔣欽的腦袋裏突然的就滑過這四個字眼！ 　　…… 　　“呼籲……呼籲……” 　　淩統大喘着粗氣，捏了捏手中染滿鮮血的銀槍，順勢從腰間割下一塊布料，迅速的包上自己肩上的傷口！ 　　四周早已經堆滿了屍體，那些穿着黑盔黑甲的士兵讓淩統喫驚不已，自己帶上船的士兵已經全數陣亡，而這些黑甲竟然損傷了不到一成，要知道本來自己這邊的兵力可是對方的兩倍有餘！ 　　當然，更恐怖的是眼前的女人！ 　　自己已經傷痕遍體，而她竟然連衣角都沒有半點的破損！ 　　這讓淩統感受到了無比的挫敗感，他是小將，今年不過19歲，但是在這個時代，14歲就可娶妻，19歲已經算大人了，而淩統也算出生名門，父親凌操就是孫策手下大將，淩統出生就揹負着無數期望成長着！ 　　事實上，淩統做的也非常不錯，在東吳年青一代的將領中，淩統是其中翹楚，周瑜親自指點過他的軍法兵陣，也給予了肯定，論武藝，凌操身前曾是孫策喜愛的大將，所以孫策對於淩統也寄予厚望，時常的在武藝上給予指點，眼下淩統已經能在孫策手下走出四五十合而立於不敗之地了！ 　　似乎每個人都認爲淩統的前途是光明的！ 　　淩統自己也爲此感到開心和驕傲！ 　　但是，這眼前這女人面前被徹底的粉碎！ 　　“你是誰？”淩統用銀槍撐着身體站起來，目光炯炯的看向對方，失去了所有的士兵，自己的身體也遭受了重創，淩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機會翻盤了，但是，他不想敗的不明不百！ 　　“趙雲！” 　　趙雲抖了個槍花，負手握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