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人命如草芥
“快走，再不走，老子一刀砍死你。”
城門口，百姓的後面，出現了一隊身着白衣的士兵。在白衣士兵中，一名滿臉橫肉、凶神惡煞的士兵大吼着。
他咧開嘴，露出滿口的黃牙。
見一名老者行動遲緩，大黃牙齜牙一笑，週中的刀狠狠劈下。鋒利的刀刃落在白髮蒼蒼拄着柺杖的老者身上，刀刃劃過，鮮血迸濺。
一聲慘叫，老者應聲倒下。
那瘦削的身軀倒在地上，輕輕的抽搐了兩下，就沒有了氣息。
大黃牙一腳踹在老者的身上，怒目圓睜，大吼道：“都給老子走快點，再不走，這老頭兒就是你們的榜樣。”
猶如拉鋸的聲音響起，滲人無比，令老弱婦孺膽戰心驚。
“孃親，我怕！”
人羣中，一箇中年婦女的背上，七八歲的小女孩輕聲道。她聽着身後傳來的喊聲，心中非常的害怕。
一雙清亮的眸子裏面，充滿了恐懼。小女孩死死的箍住婦女的脖子，生怕會從婦女的背上掉下來。
婦女安慰道：“丫兒不怕，娘在，娘會保護你的。”
婦女名叫周蘭，薊縣人。
一個很普通的名字，一個很普通的女人。
她說出安慰小女孩的話，卻帶着一絲顫音，語氣中有着無盡的驚慌和擔憂。孩子五歲的時候，周蘭的丈夫死在了戰場上。她失去了丈夫，含辛茹苦照顧孩子和年邁的父母，一家人過得拮据，卻頗爲溫馨。
丈夫去世了兩年多，周蘭漸漸習慣了一個人的日子。
在這個時代，改嫁並不忌諱。
然而，周蘭一直沒有改嫁，帶着年幼的孩子，照顧着丈夫的父母。可就在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時候，一家人竟然被抓了。
丈夫去世，她孤苦一人照顧家庭，家境的貧寒沒有壓垮女人的脊樑，反而促使她不斷的努力，使得一家人生活無憂。
官兵爲禍，卻生生的壓碎了女人的脊樑。
無奈，更驚恐。
周蘭揹着孩子，儘量的不掉落在後面，也不衝到最前面，小心翼翼的保護着背上的孩子。同時，周蘭的目光時不時的看向旁邊，因爲旁邊還有着她的婆婆和公公。
“啊！”
一聲慘叫，周蘭的婆婆摔倒在地上，扭了腳難以起來。
摔倒在地上，沒有人來攙扶。
許多人還不停的擠上來，若非周蘭的公公護着，早有人踩在周蘭的婆婆身上。老婦人倒在地上，見周圍的人不斷的前進，而兒媳婦卻停下來等她，心中焦急不已。顧不得自己的安危，老婦人連忙道：“老頭子，快護着蘭兒往前走，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啊！”
周蘭的公公聞言，卻遲疑了。
眼前的人是自己的老妻，是相濡以沫數十年的人。
這樣的人，怎能捨棄？
老婦人卻更是急了，淒厲的道：“快走，難道讓蘭兒留下來陪我等死嗎？”
“都給老子快點，誰慢騰騰的，老子就殺了誰。”
白衣士兵的吼聲，越來越近。
老者聽後，握緊了乾枯的雙手，眼中滿是痛楚。他一下從老妻身邊讓開，護着周蘭和小女孩，讓周蘭揹着孩子前進。
不多時，周蘭就被人潮帶着往前走，已經看不到人影。
一聲聲淒厲的慘叫，迴盪在人羣中。
當一個佝僂着背，滿頭銀髮的老者回到老婦人身前的時候，老婦人背上已經有着一個個腳印，都是被踩了的。
見到這一幕，老者內陷的眼眶頓時佈滿了淚水。
滴滴淚水，從滿是溝壑的臉上流下。
“讓開，都讓開，不準過來。”
老者淒厲的大吼着，聲音愈發尖銳。周圍前進的人卻置若罔聞，不斷的靠近。由於後方白衣士兵的迫近，跌跌撞撞往前的老弱婦孺更是急促，不聽老者的話。
誰都在乎自己的命，誰的命都不比對方賤。
在這個時候，都想活命。
老者見老妻已經不哼聲了，一時間心如死灰。他一咬牙，竟是俯身躺下，躺在老妻的身上，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老者咬着牙，雙手撐在地上，避免老妻被踐踏。
然而，一隻只腳落下，踩在老者身上。
聲聲悶哼，從老者的口中傳出。不一會兒的功夫，老者雙手軟了下去，身體趴在老婦人的身上，口中溢血，失去了呼吸。
大黃牙提着刀走來，看到了一上一下的老者和老婦人，皺起眉頭，一腳踹出：“他孃的，死了都一上一下的疊着，擋住老子的路，滾開。”
兩個老人身體分開，大黃牙卻滿不在乎，繼續追趕前方的老弱婦孺。
城樓下哀聲四起，聲音淒厲無比。
縣令林盛看着一個個倒在城門外的百姓，嘴角輕輕抽搐，眼中滿是凝重。他雖然貪墨了不少的錢財，卻從來沒有幹過這樣被人戳脊梁骨喪盡天良的事情。
看了眼關靖，林盛打了個寒顫。
關靖揹負着雙手，放聲道：“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關靖得意無比。
王磊瞪大眼，看着城門口的慘狀，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入眼處，全是老弱婦孺，沒有一個壯年男子。很顯然，這些老弱是關靖用來送死的。
王磊帶兵以來，這是第一次。
甚至，郭嘉、許攸等人，也是第一次遇見。
郭嘉嚥了口唾沫，問道：“主公，對方用老弱婦孺抵擋我們的士兵。要殺到城樓，必定遇到這些老弱，怎麼辦？”
一時間，連郭嘉都失去了分寸。
許攸冷着臉，沉聲說道：“主公，越是這時候，越要狠辣。臣建議，士兵鑿開老弱婦孺所在的方陣，逼近城池。”
田豐爲人剛正，反駁道：“主公啊，這些百姓都是無辜的，不能屠殺。若是主公下令屠殺這些百姓，與公孫瓚有什麼差別呢？”
許攸反駁道：“這一次心軟，下一次攻城的時候，對方還會採取相同的計策。”
田豐斷然說道：“不論如何，都不能屠殺百姓。”
緊接着，審配、典韋、呂布等人也加入進來，開始爭辯。
雙方分爲兩派，爲了是否前進而爭論不休。
王磊的目光落在城門口的方向，看着一個個跌跌撞撞的老弱，側着耳朵，似乎聽見了他們的哀嚎聲。王磊深吸口氣，咬牙道：“鳴金，退兵！”
“主公，不可啊！”
許攸連忙勸說，呂布也跟着附和。
王磊搖搖頭，堅決的道：“有所爲，有所不爲。在公孫瓚的眼中，百姓的性命猶如草芥。但我不是公孫瓚，不能這樣對待百姓。”
大袖一拂，王磊鏗鏘有力的道：“鳴金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