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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英雄所見略同

  周循有其父周瑜的威名爲基礎,在文人和武將之中都有極佳的名聲,再加上其自身的素質過人,文武雙全,不出意外的話,他很快就會成爲孫權的愛將。自己和周循走得太近,會讓孫權疑心自己想結交周循,間接的掌握兵權,進而會控制周循的發展。如果自己真想做個富翁,那這就是無意之間害了周循。如果自己不甘於做一個富翁,以後還想借助周循的實力,那就更不能這麼做了,這個時候和周循撇得越清,越有利於周循的崛起,以後才能幫得上自己忙,要不然,那周循就毀了,不僅幫不上忙,而且會怨恨自己。   孫紹被張溫的一句話點醒,心裏還是驚懼不已。自己以爲裝老實裝得已經很像了,可是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還是疏忽了,怪不得幾次見面,周循都沒有露面,他的心思縝密,遠不是小橋和周胤可比,恐怕他已經想到了這些,所以才故意避開自己。   孫紹不禁汗顏。虧得自己還做夢娶關鳳呢,那豈不是裏通外國,更惹人生疑啊。   “校尉,聽說至尊派人向關羽提親,事情不諧。”孫紹剛想到關鳳,張溫就提到了關鳳,讓孫紹十分懷疑,這丫的是不是真會看相?怎麼自己剛想到,他就說?這也太詭異了吧。   “你聽誰說的?”   “我剛纔看到你和孫夫人站在那裏說話,提到關羽了。”張溫笑着說道。   孫紹眉頭一蹙,忽然笑道:“惠恕,人不能鋒芒太露,太聰明瞭,不是好事。”   張溫哈哈一笑,不僅沒有掩飾之意,反而覺得十分得意,他舉杯示意了一下:“校尉,溫幼讀經史,日三省吾身,只知爲人謀當忠,爲人友當信,聖人之道當習,其他的……”他搖搖頭,面露不屑之色:“不知。”   孫紹暗自感慨了一聲,有些明白了。張溫是個聰明人,絕對的聰明人,但是他聰明外露,這樣的人是活不長的,難怪他在歷史上沒有留下什麼大名,只在三國演義裏有一個被秦宓戲弄的橋段。再聯想到孫權外寬內忌的性格,這傢伙十有八九就是因爲太外露,被孫權給黑掉了。   “嗯,至尊去提親,被關羽所拒,還被他罵了。”孫紹也不隱瞞,坦誠的說道。   “果然是個目光短淺的莽夫。”張溫搖搖頭:“他那左傳春秋真是白讀了。”   孫紹突然來了興趣,他非常想聽聽張溫這個大才對這件事的評價。他伸手提過茶壺,給張溫續了一杯茶,笑着說:“惠恕,你倒說說,這天下聞名的萬人敵怎麼就是一個莽夫,他這左傳春秋,又怎麼就白讀了。”   張溫也不推辭,喝了一口水,又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案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又畫了幾個小圓圈:“校尉,這便是大江。這是建鄴,這是成都,這是夷陵,這是南郡,這是柴桑。你看,我江東如果和西蜀聯手,精誠合作,可以扼江上下,和中原劃江而治。養精蓄銳數年,只等中原有變,即可東出徐州,西出子午谷,中出襄樊,三路大軍齊出,退可保半壁河山,進可全取天下,這是何等的大業?”   孫紹不說話,卻心驚不已。真是英雄所見略同,魯肅見孫權獻榻上策,諸葛亮見劉備獻隆中對,這年代沒有三國志,也沒有三國演義,這兩個著名的對策不象後世那樣名聲在外,是個人都知道,現在除了當事人之外,幾乎沒有人知道,而張溫獨立思考,卻能做出這樣的判斷,實在是不愧他這才子之名。   “當初周公瑾爲什麼力主西取巴蜀,就是出於這個目的,奈何至尊被劉備那個猾虜所欺,喪失了這個大好機會,如今劉備取了巴蜀,佔據長江上游,此君臣背信棄義,不共力抗曹,卻與我江東反目成仇,爲一已之利,強佔着荊州不讓,前年因此險些大戰一場。”張溫指點江山,明顯有些興奮,聲音也高了起來,孫紹也不打擾他的思路,暗地裏示意敦武去留意清場,不要讓閒人靠近。   “關羽都督荊州,對我江東壓力很大。萬一有事,益州水師順江而下,我江東將有覆卵之變,如果曹操再趁隙而動,則江東兩面受敵,必敗無疑。”張溫一掌拍在表示建鄴的水圈上,水花四濺,建鄴傾刻間四分五裂:“江東敗,則西蜀不能獨立,勢必亦成曹操囊中之物。”   孫紹目不轉睛的看着慷慨激昂的張溫。   “眼下曹操大兵將至,至尊爲免兩面作戰,與關羽聯姻,正是於我於彼皆有利的好事。而關羽居然拒絕了,更有甚者,居然辱罵使者,全然不顧大計,這不是目光短淺的莽夫又是什麼?他讀了那麼多年的春秋,連這一點淺顯的道理都看不懂,他不是白讀了,誰是白讀了?讀經如果只是爲了取名,那真是捨本求末啊。”   “那讀經是爲了什麼?”孫紹故意笑道。   “爲了知古事,悉古賢君子之良謀妙計。”張溫盯着孫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古爲今用,方爲達人。”   孫紹含笑看着他,心裏卻在笑。孫權號稱雄才大略,最後只能坐斷東南,看來是有原因的。有張溫這樣的才子他不能用,怎麼能全取天下?天取不予,不祥啊。   “吳中果然多才子。”孫紹直起腰,不着邊際的感慨了一聲:“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張溫不才,略有所知而已。”張溫有些嚮往的看着外面:“我吳中人傑地靈,英傑多出,奈何不得其位,反而枉遭殺戮,實在讓人寒心啊。校尉知道沈子正否?”   孫紹想了想,搖搖頭,確實沒聽過這個人。   “沈友沈子正,弱冠博學,見知於郡將華子魚。人稱口筆刀三妙,是如何風流的一個人物,卻被人誣以謀反,死不得其所,真是讓人痛惜啊。”張溫嘆了口氣,又心有所感:“剛纔校尉告誡得對,人太聰明瞭,不是好事。”   孫紹莫名其妙,東吳還有這等人物?自己也算是對三國有頭有臉的人物知道不少,怎麼沒有聽說過?他連忙向張溫詳細的打聽了一番,這才知道原委。   沈友是吳中人,比張溫長一輩。孫策入江東,殺戮過重,沈友憤而不受徵辟。後來孫權繼位,很隆重的派人去請,沈友這纔出仕,一見面,就和孫權談到了荊州的重要性。孫權開始對他很尊敬,但是又忌恨他的才學和名聲,再加上沈友這個人才高氣傲,有些地方讓孫權丟了面子,後來就找了個藉口,說沈友謀反,把他給殺了。可憐沈友當時才二十九歲,正準備大展宏圖,輔佐孫權成一番霸業呢,卻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沈家因此對孫權十分不滿,採取不合作的態度,到現在爲止,沈家也沒有人出仕。   “我和沈君之子沈玄是莫逆之交,幾乎是無話不談。”張溫感傷的說道:“沈君是我兒時最敬仰的君子,我剛纔和校尉所言策略,便是受了他當時的荊州策啓發。今日言及,實在有些難受。唐突之處,還請校尉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