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溫馨之家
少女的手重重地落在他的臉上,卻仍握着那髮簪的尾部,用力向下按着,似要將它刺進封沙的喉中,直達後腦。
二人在這麼近的距離內,相互對視,目光交織,那裏面充滿了微妙的情意,不知是恨是愛。但他們的身體,卻都同時劇烈地顫抖起來。
兩人對視的時間,彷彿便如一個世紀那麼長,直到牀邊呆了好久的蓮兒醒過神來,抓起一個枕頭按在封沙臉上,想要一把悶死他,才遮斷了二人的視線。
一股強烈的憤怒從封沙心底湧起,他的牙齒用力一咬,向旁一甩頭,萬年公主便覺一股大力襲來,右手不由自主地向旁揮開,身體失去了平衡,斜斜地倒在封沙身上。
蓮兒用力按着枕頭,蒙在封沙臉上。忽然一道寒芒自枕中激射而出,如流星般飛射向她,自她髮際擦過,直射向屋頂,打斷了她幾根頭髮。那柔柔的髮絲輕輕飄落,灑在封沙赤裸的肩頭。
緊接着,封沙抬起手,一把奪過枕頭,左手一揮,那枕頭便向門口飛去,在空中碎裂開來,裏面的鵝絨漫屋飄飛,瀰漫了整個屋子,便似下了一場大雪。
萬年公主劉慕抬起手,喫驚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半截髮簪,又抬頭看向天花板,目瞪口呆。
那用精鋼打製的髮簪,竟然被他一口咬斷,又噴射出去,穿透了枕頭,直射到屋頂上,現在正嵌在天花板正中央,閃閃地放射着寒光。
在漫天羽毛飄飛中,看着牀上躺着的那個赤裸男子,一股深重的恐懼和絕望在兩個少女心中瀰漫開來:這樣恐怖的男人,豈是她們兩個弱女子可以抗衡得了的!
在最興奮的關頭幾乎遭到刺殺的封沙面現怒色,一把抓住蓮兒的手腕,輕輕一拖,便拖上牀來,右手從萬年公主那赤裸酥胸前揮過,握在蓮兒的椒乳上面,用力一撕,裂帛聲響起,那少女高聳的乳房,暴露在屋中寒冷的空氣裏面。
蓮兒大聲尖叫,雙手捂在胸前,滿臉都是驚恐。
此時劉慕也被封沙瘋狂的動作從身上掀下來,渾身赤裸地撲到蓮兒身上,抱住半裸的蓮兒大哭。
封沙恨恨地一推,將蓮兒推倒在牀上,雙手狂撕,霎時便將她的衣衫扯得粉碎。
兩個少女大聲尖叫,拼命抵抗。萬年公主劉慕大哭着,想要按住他的手,卻根本敵不過他的力氣。看着他那狂暴的眼神,少女們都嚇得渾身顫抖,面色慘白。
劉慕無力地放棄了抵擋,看着他臉上那一道血痕,衝動地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他,深深地吻在上面。
感覺着臉龐被少女的香舌吮舔着,那一絲絲的疼痛夾雜着甜蜜的感覺,封沙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理智重新回到了他的腦中,狂暴的眼神忽又變得平靜。
“我這是怎麼了?在利刃刺來的那一刻,我好像突然變得和她一樣瘋狂!”他有些驚駭地想着,鬆開手,任由蓮兒從他手中逃開。
蓮兒連滾帶爬地躲到大牀的最裏面,靠着牆不住地顫抖哭泣,看着那一對俊美的人相互擁吻。
封沙深深地吻着這歡愛後的少女,看着她美麗眼中那一抹淒涼和甜蜜的目光,心中又是疼痛,又是苦澀。
不知吻了多久,封沙忽然一揮手,讓萬年公主跌倒在牀上。自己沉思半晌,起來平靜地擦去臉上的胭脂和血痕,穿上衣服,緩緩走了出去。
劉慕雖然與他熱切擁吻,卻已自覺必死,想不到他竟然這麼輕易放過了自己,與蓮兒相對錯愕,從她那慘白的臉上看到了深重的恐懼。
呆了好久,蓮兒才顫聲道:“他怎麼走了?我還以爲他會殺了我們!”
萬年公主劉慕拉起那被糟蹋得一塌糊塗的錦被遮在赤裸嬌軀上,心情低落地道:“我不知道。他的心思,我可猜不出來。”
蓮兒沉思半晌,忽然叫道:“我知道了!他一定是看我們人多,怕打不過我們,就跑掉了!過一會,他就會叫好多人來抓住我們,把我們送到牢房裏去!”
萬年公主又好氣又好笑,從錦被下伸過手去,狠狠擰了她一把,叫道:“別瞎說,他會怕我們兩個打他嗎?七個一流的大將圍攻他,都不能把他逼退半步,還被他殺了兩個,打殘了一個!”
說到封沙的豐功偉績,劉慕眼中射出迷茫眼神,又是傾慕崇拜,又是痛恨失望。
蓮兒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卻不服氣地道:“等會他就會叫人來抓我們,你不信就看着好了!”
二人沉默下來,在牀上並肩靠着牆壁,擁被而坐,默默地等待着那牢獄之災。
過了一會,萬年公主忽然問道:“你怎麼想起來要刺殺他的?”
蓮兒恨道:“我看他那麼欺負你,氣得不得了,突然想起陛下給我留了一把匕首,說誰要敢欺負我,就用匕首刺他,我就掏出那把匕首,想着要是殺了他,陛下就不用再怕他了,你也就不用再受他欺負。”
劉慕詫異地道:“他怎麼會欺負我?剛纔明明是我在欺負他!”
蓮兒驚訝地看着她,俏臉飛紅,又是害羞,又是好笑。
她輕輕咳了一聲,驅散心中的尷尬,羞笑道:“那公主你怎麼還肯幫我一起刺他?”
萬年公主劉慕呆了一下,道:“我在……他的時候,一直在想着用髮簪刺死他,可是就怕刺不到。突然看到你刺他,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順手就拔下發簪來,刺了過去。”
蓮兒驚道:“原來公主你也很想殺他啊!你那髮簪,好像是很鋒利的樣子,是在外面找好鐵匠精心打製的吧?”
劉慕黯然道:“鋒利又怎麼樣?還不是被他一口咬斷了!”想起那強壯的仇亂,她的芳心中又喜又憂。
兩個少女耐心地等了好久,卻還是不見有人來抓她們,終於放下心來,知道封沙是不會送她們去坐牢、砍頭了。
萬年公主忽然想起來,叫道:“對了,上次我用匕首刺他,他也沒拿我怎麼樣,是不是他喜歡別人刺殺他?”
蓮兒詫異地道:“怎麼有這種事?要是真的,那他一定是個壞到無可救藥的古怪的壞人!”
萬年公主沉思着,喃喃道:“要是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再設下殺局,一定要殺了他!不過,這個殺局要佈置得很嚴密纔行,絕不能讓他逃掉!”
她抬起頭來看着蓮兒,目光閃爍,似是不懷好意。
蓮兒被她看得渾身發毛,顫顫抖抖地道:“公主,你老是看我做什麼?”
萬年公主劉慕眯起眼睛,詭笑道:“剛纔你那一刀,實在是太差勁了,如果讓我來刺,絕對比你做得要好!下一次,你在牀上陪他,我在牀下用短戟刺他!”
蓮兒驚呼一聲,花容失色,又驚又怕,尖叫道:“公主,不要啊!他很厲害的,看你被他弄得要死要活就知道了!我又沒有經驗,一定會被他搞死的!”
劉慕紅了臉,伸手擰着她的臉蛋,又羞又惱地道:“怎麼,公主的命令,你敢不聽嗎?”
蓮兒拼命地向後躲去,搖頭慘叫道:“公主,不要啦……”
……
封沙騎着馬,緩緩走在宮外的大街上,心中有些迷茫。
他也說不清,自己對萬年公主劉慕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他同情她的遭遇,又欣賞她的勇氣;既憐憫她的痛苦,又禁不住被她的高貴氣質和倔強的性格迷住,所以纔會無法拒絕她的求歡,與她在牀上抵死纏綿。
自己與她的將來會怎麼樣呢?封沙又是煩惱,又是迷惑,卻無人可以訴說。別人都不能理解他的來歷,而那個無良的小子一旦聽他說了這件事,一定會狠狠地笑話他一頓。
臉頰上的血痕處仍帶着一點痛感,封沙卻感覺到似乎有她的香津混在血液中流動,那血流中都似帶着一絲絲的甜蜜之意。
這樣恍恍惚惚地過了好久,前面帶路軍兵突然停了下來,跪地請他下馬。封沙這才醒悟,自己已經到家了。
家?封沙忽然有些疲憊地想着,自己這樣一個浪子,能有家這種奢侈的東西嗎?
當看到府門前那美麗少女滿腔喜悅地歡笑着,盈盈跑來,封沙終於明白,只要有她在,這個地方,就是他的家了!
他跳下馬來,看着那興奮得俏臉微紅的少女,用力將她溫軟的嬌軀抱在懷中,將臉埋在她雪白的頸間,貪婪地嗅着她發畔的芳香,全然不顧大街上一衆兵士、百姓驚愕的目光。
……
“好,再做十個俯臥撐!”無良智腦坐在太師椅上,蹺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郭嘉趴在地上,氣喘吁吁地鍛鍊着身體。
郭嘉奮力做着俯臥撐,忽然一頭撲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無良智腦撇撇嘴,不屑地道:“嘖嘖,看看你,身子骨這麼弱,不早死纔怪!別偷懶,快起來接着做完!”
郭嘉趴在地上,抬起頭來,怒視着這個吸血鬼,懷疑上天怎麼會把這種人生下來,還讓他做了權傾朝野的太傅。
吸血鬼毫無愧疚之意,反倒微笑道:“看什麼看?難道你想反悔不成?別忘了,剛纔的比試,是你輸了!”
郭嘉頹然垂首,將臉埋在手背上,沮喪得幾乎嗚咽起來。
一點沒錯,剛纔的古今知識大比拼,是他輸了,而且輸得一敗塗地,口服心服。他真是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學識淵博的人,他閒暇時偶然看過的一些冷僻書籍,此人竟然能倒背如流!
作爲賭注,他不得不趴在地上,做那古怪的有辱斯文的動作。幸好這屋裏除了他們兩個人以外,沒有別人看到,不然郭嘉真要羞愧得自殺以謝天下了。
過了好久,他纔有了一絲力氣,勉強撐着把那一百個俯臥撐做完,卻也沒有力氣爬起來了。
無良智腦走過去,好心地扶起他,嘮嘮叨叨地說:“你看你,剛鍛鍊完就趴下,這樣會血液不通的!快,跟着我走上幾圈,對身體會有好處!”
郭嘉踉踉蹌蹌地跟着他走着,聽他羅嗦地介紹着這樣鍛鍊的好處,不由奇怪:這樣做,真的能讓身體健壯起來,並延年益壽嗎?
無良智腦心裏卻想着:“一看就知道你有先天性心臟衰弱,又四體不勤,導致心臟更加衰弱,壽命肯定超不過三十五歲!算你運氣,遇到了老子,只要多讓你鍛鍊鍛鍊,再加上老子祕製的特效中草藥,活個百八十歲是沒問題的。你佔了這麼大的便宜,還要唧唧歪歪,真是不知好歹!”
第一百零一章 豆蔻年華
二人各懷心思,活動了一會,黃尚忽然叫道:“對了,忘了去點兵了!老大還得出兵去討伐白波軍呢,雖然要明天才出發,可是今天不準備好可不行。奉孝,跟我一起來吧,你可是軍師之才,不瞭解一點軍伍知識可是不行的!”
他拖着郭嘉去點兵,心裏卻在想着:“老大昨夜一定夜宿宮廷,不知道現在出來了沒有?唔,董承的那個小妹子對老大真不錯,老大一定會回府去看她的。”
他猜得沒錯,這個時候,封沙正躺在巨大的浴桶裏,由董歡服侍着他洗澡。
在熱氣騰騰的房間裏,那美麗的少女半裸着身體,手中拿着一條毛巾,小心地擦拭着他身上的胭脂口紅印記,撩起水來灑在他的身上,柔嫩的小手搓洗着他的身體,每一處都沒有遺漏。
她的手握着毛巾,輕輕擦着他臉上的血痕,心疼得倒吸涼氣,卻不多問,就連他胸膛、肩頭上那細碎的齒痕也只作沒有看見。
封沙耐心地等待着,終於沉不住氣,開口道:“你爲什麼什麼都不問我?”
董歡面色不變,微笑道:“夫君,你有什麼要我問的嗎?”
封沙一窒,沉聲道:“你都看見了,我的身上……”
董歡微笑着,輕聲道:“夫君,不該問的我不會問,如果你想讓我知道,你會告訴我的。”
封沙緩緩閉上眼睛,感覺心臟一陣陣地發軟,被這溫柔少女的善解人意而感動得不能言語。
沉默許久,他張開嘴,輕輕地道:“吻我!”
身邊那少女芬芳的氣息陡然停了一下,隨即變得急促。一雙玉臂緩緩摟住他的脖頸,兩片溫軟的香脣輕輕地貼上來,吻住了他的嘴脣。
封沙閉着眼睛,輕柔地吻着她柔滑的香脣,漸漸感覺到兩行淚水從她的臉上流下,落到自己的脣間,那純潔少女眼淚的味道,雖苦澀,卻又甜蜜無比。
……
封沙站在太傅府的書房裏,手執長毫,奮筆疾書。
他的毛筆字一向寫得很好,便在二十六世紀的漢人之中,也是首屈一指。銀河書法協會曾多次想要邀請他參加書法大賽,若非受到警方通緝而不能公開到場,他現在很可能已經是銀河中有名的書法家,而不只是有名的傭兵了。
他寫了一行大字,停下來欣賞着,眼中微有喜色。
那字跡剛勁有力,翩若游龍,帶着一絲狂放不羈的氣質,雖是努力模仿這時代人的寫字風格,卻仍是與衆不同,自那字帖中,一股霸道之氣撲面而來。
這寫字所用紙,乃是無良智腦派人做的,潔白柔軟,正是上好的寫字用紙。做紙匠人前來叩問此紙何名,無良智腦便親口賜名,號爲“宣紙”。
這上好的宣紙無良智腦自己不敢獨享,便派人請了老大來,讓他在出徵前奮筆揮毫,享受這難得的一刻餘暇。
封沙欣賞了一陣自己的書法,踏上一步,提筆繼續向紙上寫去。
門上忽然有一聲響動,封沙停手看去,卻見一個十餘歲的小女孩端着茶盤,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看到封沙在看她,俏麗的小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紅暈,輕聲道:“大將軍,師父命我送茶來了。”
封沙微微一笑,想起自己與這女孩共渡險關,抱着她從火中衝出,也算是患難之交了,不禁油然而生出一股親近之意,微笑道:“把茶盤放下就可以了。”
那女孩放下茶盤,卻猶自盤桓不去,一雙漆黑雙眼,含羞打量着封沙那健壯的身體,心中想起那身體赤裸時更加好看,不由臉上羞意大盛,紅撲撲地甚是可愛。
封沙也不以爲異,站在桌前,身子前傾,提筆便要繼續寫字,想起自己還不知道這女孩的名字,便隨口問道:“你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那女孩面露喜色,屈膝行禮道:“我叫蔡琰,今年十三歲。”
饒是封沙心志堅韌,手腕也不由一抖,一滴墨汁滴落在那潔白的宣紙之上。
他緩緩吐氣,直起腰來,轉身面對着這千古聞名的才女,眼中微有驚異之色。
這在日後名揚天下的大才女,現在還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卻已是一身書卷氣,稚嫩的小臉上帶着一絲羞澀,一絲嚴肅,明亮的眼中,那漆黑的眼珠靈活無比,顯然是聰慧已極;容貌美麗非凡,雖尚年幼,卻已有顛倒衆生之態,兼且這些日被無良智腦到處蒐羅補品一通狂補,讓她的身體迅速發育,已不復是那營養不良的小女孩身材,此時已是身材窈窕,腰肢纖細,又穿着一件嫩黃色羅衫,果然是秀麗無雙,縱然是封沙這看慣了美女的人,也不由一呆。
他默默地看了蔡琰半晌,直到她被看得俏臉羞紅,低頭不語,一雙纖纖小手捻着衣襟,有點不知所措的模樣,封沙才緩緩道:“這裏沒什麼事了,你下去休息吧。”
蔡琰心中甚是失望,屈膝行禮,輕聲道:“是。”慢慢退了出去。
封沙看她走了,手執毛筆,望着門口呆呆地出神。
無良智腦的脾氣他最清楚,爲什麼要收這女孩做徒弟,他也猜得出來。這一次,更是派這女孩來送茶,藉以打動他了。
看了這聰慧美麗的女孩,不知爲何,封沙心中有些煩亂,總想找事情發泄一番。
他取了一張上好的宣紙,平鋪桌上,奮筆疾書,寫下了一首千古名句:娉娉嫋嫋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
春風十里揚州路,
捲上珠簾總不如。
寫完之後,他退後兩步,默默地看了一陣,深深地出了一口長氣,才平靜下來。
在門外不遠處,無良智腦早在豎着耳朵偷聽房中動靜。直到這一聲嘆息傳到耳中,太傅縱身跳起來,一陣風般地闖進屋去,叫道:“老大,兵都調好了,你該出征了!我親手製作的那張震天弓我又給你修整了一下,你等會試一下,肯定比以前強得多!”
所謂震天弓,便是無良智腦親手做的那張鐵胎弓,已被他修整得完美無缺,又在弓上雕刻上了“震天”兩個篆字。
封沙擲下筆,微瞪他一眼,雖是怪他又在設套讓自己往裏鑽,只是見他這麼大的個子,幾與自己比肩,也不好再動手打他,便輕哼一聲,邁步走出門去。
蔡琰站在角落裏,靜靜地看着那讓自己寢不能寐的英武男子出門去了,一雙大眼睛癡癡地望着他的背影,迷迷濛濛,似要滴出水來。
呆了一陣,她便悄悄地鑽進書房,一心想要拿兩張他的墨寶,稍慰小女孩的情思。
一入書房,那張潔白宣紙便映入她的眼中,上面有四行大字,字跡蒼勁有力,如龍翔於天,狂放不羈;卻又似隱含着一股柔情繾綣之意,溫柔纏綿,情絲萬縷,將她的心牢牢纏繞在其中。那宣紙端端正正地擺在桌上,墨跡仍未乾。
蔡琰便似被催眠了一般,立時便呆住了。
她一步步地緩緩走過去,看着那詩句,一字字地讀了下來,激動而幸福的淚水,自她明亮的雙眼中,默默地流下。
她抬起纖手,握在發燙的臉頰旁,看着那男子留下來的絕美詩句,不由癡了。
……
三萬大軍從洛陽出發,直向西行去。
白波賊正在西邊燒殺搶掠,前些日被派去鎮守長安的馬騰與賈詡已從長安率軍出擊,打算和洛陽之軍從兩面夾擊敵軍,努力將它圍殺在洛陽、長安之間的曠野上。
封沙騎馬走在大軍中央,面色冷漠,將一切的柔情和煩惱都壓抑在心中,努力不去想起。在衆將士的眼中,他還是那個冷酷而勇猛的大將軍,便似鋼鐵一般堅硬頑強。
這次跟隨他出徵的,乃是高順、張遼、魏續、成廉諸將,每個人都穿着嶄新的鎧甲,外罩錦袍,騎着神駿已極的戰馬,威風凜凜。他們部下的將士也是昂首挺胸,一派兵強馬壯的景象。
在這支強大的軍隊中,有一個不和諧的存在。郭嘉伏在封沙身邊的馬背上,奄奄一息,象是一副快斷氣的模樣。
魏續幸災樂禍地看着他,心中狂喜。他一向討厭這些書生,今天看到郭嘉的慘狀,老懷大慰,深喜太傅對此酸丁進行了那些殘酷的訓練。
封沙同情的目光落在郭嘉身上,溫言道:“奉孝,你練了一整天的俯臥撐,又跑完了三十里,連覺都沒有睡,現在出徵是勉強了些,你先回到馬車上去歇息一下吧。”
郭嘉有氣無力地答應了一聲,卻連動都沒有辦法動一下。
封沙手一揮,幾個士兵過去架起郭嘉,扛着他直送到隊伍中的馬車上,又按封沙的吩咐,拿了牀被褥讓他躺在裏面。
在士兵們還在做着這些事的時候,郭嘉已經閉上眼睛,沉入了夢鄉。
第一百零二章 絕世美女
在弘農城中的操練場上,弘農郡都尉張濟騎在馬上,揮動長槍,大喝一聲,大槍如潑風般使開,重重地向身邊十餘名騎兵刺去。
那些騎兵都面現懼色,咬緊牙關,奮力抵擋。只聽一陣轟響過後,長槍重重地撞在一起,那些騎兵都是大叫一聲,手中長槍被震得騰空飛起,向外飛出,遠遠地落在地上,發出一陣亂響。
騎兵們撥馬後退,雙手都已被震得虎口開裂,面如土色。
張濟喝道:“你們平日裏操練不夠,纔會這麼沒用!快去操練兩個時辰,不然不準喫飯!”
他跳下馬,在一旁的張繡忙跑上前來,爲叔父披上一件披風,笑道:“叔父大人,一月不見,你的武藝更加精熟了許多,讓侄兒好生佩服!”
張濟瞪了他一眼,道:“別盡說好聽的!你去山裏練武,可有什麼收穫?”
張繡笑道:“算侄兒走運,在山裏遇到一位老師父,見侄兒練得用功,道侄兒心志堅忍,學武資質也屬上佳,便教了徒兒一套槍法,名爲‘百鳥朝鳳槍’,徒兒跟他學了整整一個月……”
說到這裏,張繡忽然變了臉色,不肯再說下去。
張濟看得奇怪,喝道:“別吞吞吐吐的,有什麼話,快說!”
張繡搖頭顫聲道:“師父想出來的訓練方法實在是可怕,還管它叫‘魔鬼訓練法’,侄兒那一個月過得實在是苦不堪言!現在雖然武藝大進,可是一想起那一個月的日子,還是渾身發抖!”
張濟也不再追問,長嘆道:“你既然武藝大進,不知道我叔侄聯手,能不能打敗劉沙那廝?”
張繡扭頭四顧,見身邊的都是心腹小校,低聲道:“叔父不必擔心,你從前就比那廝差不了多少,現在休養多日,每日精習武藝,與他差不了多少了!”
張濟搖頭嘆道:“唉,若不是我當日風溼病發作,怎麼會那麼容易敗在他的手下!可是那逆賊武藝確實了得,便是我現在已恢復到全盛時期,也絕不是他的對手!”言辭之間,頗爲沮喪。
自從洛陽兵敗之後,張濟受傷昏迷,醒來便發現自己已經是降將之身,氣急敗壞地把侄兒臭罵一頓,若不是受傷不能動彈,早就打他個半死。
張繡卻跪在地上,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今日降逆賊,他朝斬賊首!”
張濟想起董太師對他的恩義,哭泣嘆息良久,只得認命,降順了朝廷,卻時刻思念報仇雪恨,只是畏懼封沙勇猛,不敢妄動。
黃尚也在提防董卓舊將,便將他派到弘農,做了個都尉,掌管弘農的治安,卻不多給他兵,只讓他帶了三千舊卒去守衛弘農。
自來弘農之後,張濟養好身子,拼命地鍛鍊修習,一心想要練好武藝,以打敗封沙。他的侄子張繡也心懷大志,獨自出外修行,今天剛剛回來。
想到這裏,他不禁抬手在張繡頭上狠敲一記,罵道:“你個臭小子,那天晚上要不是你在妓院裏胡混了一整夜,弄得上了戰場沒有精神,怎麼會那麼容易就敗給劉沙了!告訴你,到了弘農,絕不許你再碰女人,先把精氣神養得足足的,再準備大事!”
張繡昂然道:“叔父放心,小侄已經決定痛改前非,這一個多月,我從來都沒碰過女人!不打敗劉沙,小侄絕不再逛妓院!”
張濟讚賞道:“好,有骨氣!這次你來得真巧,我正好要娶妻了,你可以幫我操辦婚事,跟着喝一杯喜酒!”
張繡驚道:“叔父,怎麼沒聽你說過,就要給我娶個嬸嬸了?是哪家的女子這麼有神氣,能嫁給你這位名聞天下的英雄?”心裏卻在奇怪,叔叔打光棍已有幾年,怎麼突然想起娶親來了?
張濟聽得舒心,仰天大笑道:“就是弘農鄒氏的女兒,年方十七,才貌雙全,今天早上我已經託人去說媒了,很快就有回話!”
張繡面色大變,暗暗跌足痛悔。
鄒家女兒美麗無雙,乃是弘農有名的美女,張繡雖未見過,也早聞其名。這次說的不逛妓院,其實是想要求叔叔託人去替他說媒,娶了這樣的美女,還要逛什麼妓院?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沒等他說出口,張濟已經先用話堵住了他的嘴,他哪裏有膽子跟叔父爭女人?
張濟得意地大笑,沒注意到他面色不對,笑道:“繡兒,聽了這個消息,你也替我高興吧?”
張繡努力把淚水嚥下,勉強笑道:“當然,當然高興,高興。”
他一向敬叔若父,心中雖是痛苦,卻暗下決定,以後一定要以嬸嬸之禮對待那鄒家美女,絕不能起一點壞心。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若是叔叔遇到不幸,他也要象對母親一樣對她,讓她在家中守寡。如有誰敢染指,一定要斬了他的狗頭,殺盡他滿門!
張濟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道:“好孩子,你剛回來,我得好好陪你喝一頓。來,喝酒去!”
他拉着侄兒去喝酒,二人心中一喜一憂,都在拼命地大喝,將酒如水一般往喉嚨裏灌。
沒等他們倆醉倒,就見一個小兵帶着媒婆過來,道那鄒家不識抬舉,竟然不答應張將軍的婚事。
張濟大怒,站起來一腳踢翻媒婆,怒道:“你這沒用的東西,叫你說媒,怎麼說成這樣子!”
他醉醺醺地向外走,道:“還是得我親自去說,小的們,把刀槍都拿起來,跟我去提親!”
張繡也醉醺醺地騎上戰馬,去叫了幾百士兵,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鄒家走去。
鄒家就在城外不遠處,住在一個大大的山莊裏,也算是弘農城附近的世家大族,雖然趕不上另外幾個世家繁盛,在這一帶也是很有名望的了。
出城走了兩裏,張濟伸手一指,喝道:“那就是鄒家莊了!小的們,都打起精神來,咱們去提親,可不能讓人看扁了!”
士兵們鬨然應諾,跟着他走向那山莊。
走進莊子,張濟帶人來到最氣派的一家大宅門前。
宅前自有管家、僕人守門,見他來了,忙上前行禮,恭聲道:“張將軍,小人有禮!”
張濟也不下馬,怒道:“什麼有禮無禮,快把你們家裏的小姐叫出來,跟我回家去!”
那管家年紀四十餘歲,面黃肌瘦,聞聲大驚,忙向僕人使了個眼色,見他飛跑進去報信,便向張濟賠笑道:“將軍,請不要着急,此事太大,小人無法做主,還請到裏面奉茶。”
張濟揮動馬鞭,狠狠一鞭將他抽翻,醉醺醺地喝道:“還奉什麼茶,把你家小姐叫出來!”
門內一陣亂轟轟的響動,便見跑出一羣人來,個個都暗藏武器,小心戒備。
爲首一人,年約四十餘歲,相貌堂堂,卻是鄒家的家主鄒誠,走到張濟馬前,躬身施禮道:“張將軍,別來無恙否?”
張濟醉中怒喝道:“什麼無恙有恙,你也不是不認識我,怎麼叫你把女兒嫁給我,你還要推三推四的?”
鄒誠忍耐道:“將軍休要急躁,容小人一言。小人福薄,沒有生了兒子,只有這一個女兒,本想借她招一個上門女婿,以承繼家業。將軍功高蓋世,天下知名,小人卻不敢讓將軍承繼……”
張濟已經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了,他的目光,都被莊院中繡樓上那女子吸引住了。
越過莊院的圍牆,可以看到,一座繡樓矗立在不遠的地方。樓上出來一名絕色女子,站在繡樓陽臺上。
那女子長着一張瓜子臉,相貌美麗,絕世無雙,一雙大眼睛漆黑髮亮,眼神靈動,熠熠閃光,一看便知是一個聰明睿智的女子,正手扶欄杆,在用深思的目光,凝神打量着門外一行軍兵。
這女子的身子窈窕修長,引人遐思。她站在高處,春風襲來,拂動她的羅裙,衣袂飄飄,仿若天仙降世一般。
看到這絕色美女,縱然張濟見多識廣,張繡久歷花叢,仍是看得目炫神搖,張大嘴,口水長流。
那些小兵看到這不世出的美女,都驚爲天人,再也擺不出那凶神惡煞的模樣,都目瞪口呆,滿臉驚羨的模樣,手中握不住刀槍,軟軟地垂了下來。有些士兵甚至失手讓刀槍墜地,叮噹聲四處響起。
張濟呆呆地看了好久,才被兵刃落地聲驚醒,大笑道:“好啊,那就是你女兒吧?岳父大人,小婿有禮,有禮!”
他拱手向馬下的鄒誠行禮,眼睛卻被那繡樓上的少女吸引,再也移不動了。
鄒誠暗自苦笑,知道他把自己的話都當成了耳旁風,什麼也沒聽見,只得大聲道:“張將軍,小人要招婿守家業的,不敢承順大人好意!”
第一百零三章 鄒氏佳人
張濟呆了許久,才漸漸想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勃然大怒,喝道:“好你個鄒誠,竟敢違我之意!難道你不怕我刀快麼?”
他隨手拔出腰間佩刀,在空中揮來揮去,嚇唬鄒誠。
一旁惱起張繡,他見那鄒家女兒如此美貌,自己平生未曾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孩兒,卻要被叔叔這頭老牛啃了,妒恨填胸,見叔叔舉刀要砍,便趁機發飆,拔刀大喝道:“叔父何必跟他廢話,直接殺了他,搶光他家財,連他女兒一齊搶走!”
說完,他揮刀便斬,醉中力道沉重,直劈向鄒誠,便要將他的頭一刀砍下來。
衆人大驚,張濟待要喝止,卻已不及,又因醉意而手臂痠麻,甚至來不及揮刀去擋。
在繡樓上,那絕世美女陡見此景,芳心大驚,驚呼出聲,卻無法援救,只能遙遙看着那利刃重重地斬向老父的脖頸!
突然,遠處一騎飛速飆來,如狂風般馳到近前,馬上一名男子,模樣英偉,氣宇軒昂,右手持一支又長又大的方天畫戟,陡然大喝一聲,單臂向前挺出,長戟直向前刺去!
“當”的一聲暴響,火光四射。那利刃猛劈在戟尖上,被彈了回來,震得張繡右臂痠麻。他醉中握不緊刀柄,鋼刀脫手飛出,遠遠地落在身後的地上。
方天畫戟擊飛了鋼刀,仍向前刺去,掠過鄒誠的頭頂,重重地刺在圍牆上,轟然巨響,圍牆被刺穿了一個大洞。
那飛馳而來的騎士左手用力勒馬,黑色駿馬向前躥了兩步,努力要停下來,那騎士又迅疾收回手臂,舉戟頂住圍牆,才勉強停下,差點便將鄒誠撞翻。
鄒誠驚魂未定,見那高大的黑馬直撞到面前,嚇得大叫一聲,仰天坐倒在地。
馬上騎士轉過頭,面色冷峻,目光掃過一衆軍兵,寒冷如冰,讓一衆躍躍欲試的士兵都如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霎時冷靜下來,看向那騎士的目光都帶了一絲懼怕,就連張濟、張繡的酒也醒了大半,呆呆地看着馬上那將,心中又恨又怕。
他們認得,那突然出現的騎士,便是當朝第一猛將,手握天下兵權的建威大將軍!
封沙冷冷的目光掃過衆人,心下微怒。
他自率軍西出洛陽以來,一路秋毫無犯,行經此莊外,卻聽到弘農城中都尉張濟要強逼鄒氏女兒爲妻的傳言。更有百姓道,剛纔有數百兵跟着張濟揮刀舞槍衝進莊子,想必是要來搶人,鄒家若敢不從,說不定便會血濺當場。
封沙聞言便是一驚,此事若真的發生在他治下,不說百姓聞而心寒,就是他自己也會因此而責備自己。於是便令高順統領三軍,自己孤身馳入莊內,還好馬快,尚且來得及救鄒誠一命。
他寒冷的目光掃過張濟、張繡,見他們懼怕地低下頭去,眼中卻帶有一絲仇恨之意,不由暗暗冷笑。
他的目光落在鄒誠臉上,卻見他倒臥於地,正被一個手腳俱軟的管家模樣的人扶起來,眼中滿是懼意,卻不失儒雅之風,果然是弘農郡出名的世家大戶之主。
他的目光掃過衆人,看向鄒府中的繡樓上,想要看看惹得張氏叔侄如此大動干戈的佳人究竟是什麼模樣。
這一看之下,他便不由呆住了。
那是何等標緻、何等獨特的一個女子!
她的一張瓜子臉龐清麗絕倫,大眼睛烏黑明亮,氣質沉靜,正在用微微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他這一眼,剛好迎上了她的目光,兩道目光甫一接觸,便如絲藤一般,緊緊糾纏在一起,再也難以分開。
他與她默默地對視着,深深,深深;這目光之中,似在訴說着無盡的故事,雖是未曾講話,卻似已說了千言萬語一般,只在剎那間,便已徹底瞭解了對方的心情。
他從她微有寂寥之意的美麗眼中,輕易地看出了她的深閨寂寞,與對未來的憧憬;而她的氣質如此獨特,混雜了許多截然不同的風格,從她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另外幾個女子。
她的眼神如此沉靜,顯然是一個聰明的女子,而她搭在欄杆上的素手中,還握着一本書卷:她的聰明才智,當不下於今日的蔡琰,多年來在書卷中積累的才學,應當猶有過之。
她的眼神中帶有溫和之意,顯然是一個溫柔女子。看向他的目光,忽又變得溫柔似水,帶着一絲絲的羞意,悄悄地看向他,在剎那間,封沙忽然感覺到,她似是整個人變成了水做的骨肉,如此似水般溫柔的女子,便似他最心愛的少女董歡一般,看到了這女子,封沙不由懷中一暖,彷彿嚐到了抱着董歡的溫暖感覺。
在溫柔文靜之中,那一絲入骨的嫵媚,也映入他的眼中。這女子天然的嫵媚,並不需要刻意施爲,卻已能顛倒衆生,即使是天生媚骨的陽安公主劉華,也不過如此了。
但這一切,都掩不住她骨子裏的剛強之意。她默默地看着他,從那目光中,封沙清楚地感覺到她的剛強,即使是面對手持刀槍的暴徒和大權在握的重臣,她的心中也不會有絲毫退縮。這剛烈之意,便如劉慕刺來的刀鋒一般,寒光凜冽,刺得他的心一陣發痛。
聰明,嫵媚,溫柔,剛強,這幾種不同的氣質,盡皆在她身上體現得完美無缺,又融合得天衣無縫,令人驚歎。
他靜靜地看着她,已經知道了她是誰,並且明白了她的命運。
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中,她被後人稱爲鄒氏,以美貌著稱於世。
在被張濟強逼爲妻後,沒有幾年,她便守了寡,又被權臣曹操奪去,做了妾侍。張濟的侄兒張繡不甘受辱,便揮軍前去擊殺曹操。而這剛烈女子,彈琴作歌,引住曹操,不讓其遠離,終於等到張繡大軍來到,將曹操圍在重圍之中,幾乎斬了他的頭去。若非他的兒子曹昂與大將典韋捨命相救,曹操便要死在亂軍之中了。
她的命運,只能如此嗎?封沙想着,心中一陣陣地發緊。
不會了,我的介入,已經徹底改變了她的命運,她將不會被迫嫁給張濟,也不會因此而守寡,曹操也不會看到她,在他能夠傷害到她之前,我一定會斬下他的頭顱!想到這裏,封沙的臉上,不由浮現出了一絲微笑。
這恬淡的笑容落在繡樓上的鄒佳眼中,是如此富有魅力,不禁讓她的呼吸暫時停止了一刻。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英俊騎士眼中的落寞,與那一絲絲心痛的表情。在他的心中,一定有一個讓他牽掛的女子吧?
而之前他眼中的那一抹甜蜜,又是爲了誰呢?另一個對他癡情一片的少女嗎?
在他眉宇間那一抹昂揚之氣,縱橫於天地之間,無有可比者。這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從第一眼看到他,鄒佳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一點。
在呼吸暫時停止之後,她忽然又劇烈地喘息起來,看着那男子眼中暗藏的情意,心中又驚又喜,貝齒輕輕咬住櫻脣,發誓絕不讓他這樣輕易離開。
她的胸部快速起伏,顯得如此富有誘惑力。封沙看着她激動興奮的模樣,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
二人對視,不過剎那之間,卻似是過了許多個世紀;即使一句話未曾說過,他們對對方的瞭解,已經遠遠超過一般的程度,便似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
封沙緩緩閉上眼睛,躲開了那熾熱的目光,轉過頭,睜開眼,沉聲道:“張將軍,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張繡一直在向四處張望,看封沙只有孤身一人,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會來這裏,卻也暗自咬牙,向叔父施着眼色,要他趁機將封沙拿下,這麼多人圍他一個,如此好的機會,怎麼能輕易錯過?
他還在半醉之中,張濟的酒卻已經醒了。看着侄兒紅紅的臉,只怕醉得連槍都舉不起來了,還談什麼殺掉封沙?手下兵丁雖多,可是要羣羊圍捕猛虎,那又怎麼能成功?
微一遲疑,遠處煙塵飆起,似是有一支軍隊進了莊子。張繡一見便知那是封沙帶來的部隊,忙跳下馬來,俯伏在地,恭敬地道:“大將軍恕罪,小人這只是開個小玩笑,小侄因爲酒醉鬧事,還望大將軍海涵!”
張繡見他下拜,知道事情已經不成,又見遠處有一支軍接近,最前面的騎兵打着“劉”、“馬”旗號,只得怏怏地下了馬,跪倒磕頭,求封沙恕罪。
那鄒誠緩過神來,見張濟、鄒誠跪倒求饒,口稱“大將軍”,不由又驚又喜,跪倒行禮,顫聲道:“大將軍來我山莊,蓬蓽生輝,多謝大將軍救命之恩!”
封沙下馬扶起他,沉聲道:“是我治軍不軍,令你受到驚擾!此事定要從重處治,還你一個公道!”
第一百零四章 月下花間
鄒誠轉頭看向張濟、張繡,見他們目光微有獰惡之意,心中暗自懼怕道:“若和這二人結下冤仇,只怕他日遭到報復,說不定會禍及滿門!”
想到此處,鄒誠忙道:“大將軍誤會了,二位將軍是與我開玩笑,並不是真的要殺我。還請大將軍不要生氣,放過二位張將軍吧!”
二將喜出望外,忙叩頭請罪,封沙見苦主都這般說了,也只好放過這二人,卻怕他們再來找鄒家的麻煩,便道:“既如此,便暫赦你二人之罪,你們先回去整頓軍馬,待明日你們帶上本部軍馬,隨我一同出征討賊!”
張濟忙叩頭道:“大將軍容稟,這弘農城中只有三千兵馬,若小人都帶走了,只怕若有變亂,難以守城。小人願帶二千兵隨大將軍出征,另派小侄帶一千兵守城,求大將軍恩准。”
封沙搖頭道:“你叔侄隨我一同出征,可派你部下將官率一千兵守城,另外我再給他一千兵,就足夠守城的了。”
張濟不敢爭執,叩了個頭,帶着張繡與部下怏怏離去。
遠處一騎軍馬馳來,領頭的正是高順、張遼與郭嘉。
鄒誠與衆將見禮畢,恭敬地道:“大將軍遠來此地,請容小人略盡地主之誼,備一杯薄酒爲大將軍接風。”
封沙搖頭道:“不必了。我軍遠來疲憊,這便回去紮營休息。”
鄒誠大急,生怕失了這個巴結朝中大臣的機會,忙道:“小人山居,頗有空屋,請大將軍賞臉,與各位將軍居於小人莊中!”
說罷,他俯伏在地,不住叩拜,只求封沙賞臉。
封沙見他如此,不好再推卻,只得應允。衆將住在山莊裏,士兵便在莊外紮營,並不入弘農城中擾民。
當夜,封沙宿於鄒家莊院中。鄒誠爲他收拾了一處獨立的房屋,恭請他入住,還派了丫鬟來服侍。
封沙也不在意,喫過晚飯後正要睡下,卻見郭嘉走進來,笑道:“主公,大喜了!”
封沙一見便猜出他來做什麼,心下微驚,想不到鄒誠這麼性急,順着杆就爬上來了。
郭嘉笑道:“那鄒家主人前來見我,請我來說媒,道願將小女獻與大將軍爲妾,主公喜得佳人,可不是一喜麼?”
封沙走到窗邊,望着窗外皓月,緩緩道:“軍旅之中,大戰在即,此事容後再議。”
郭嘉笑道:“主公,佳人難得,何況鄒家也是弘農郡大族,將軍若娶了鄒誠之女爲妾,他的同族子侄必然會爲大將軍所用,這弘農便可牢牢掌握在主公手中,這也是好事啊!”
他勸了幾句,見封沙只是搖頭不允,也不好再說,便微笑告退,道:“且等我軍消滅白波賊,回師洛陽之時,再議此事也好。”
他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封沙站在窗邊,仰頭望着天上的明月,面色淡然,目光似喜似憂,凝立良久,忽聽門聲響起。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傳來,走到屋中,又將門帶上了。
封沙默默地轉過身來,看着那身披斗篷的佳人,眼神平靜,不帶一絲驚意。
早在轉身之前,他便已知道來到此處的,不會是別人。這腳步輕盈,乃是女子之腳步聲,況且步履平靜,敢來此處的女子,又有如此膽略,這莊中豈有第二個?
他靜靜地看着那絕色佳人,看着她眼中那一抹決絕之意,忽然想起劉慕的目光,不由心中一痛。
鄒佳披着斗篷,以御嚴寒,並遮住了大半張臉,平靜地看着他,見到他眼中那一絲痛楚,不由芳心也隨着痛了起來。
她緩緩除下斗篷,露出那傾國傾城的絕代容顏,眼神溫柔,充滿撫慰之意,輕移蓮步,緩緩走到封沙身邊,張開手臂,撲進他的懷中,將他緊緊抱住。
封沙並不掙扎,只是低頭看着她,淡然問道:“何必如此?”
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他們兩個,已經不必說太多的話,便可以明白對方的意思。
鄒佳將臉埋在他的胸前,輕輕搖頭,柔聲道:“我不能讓你這樣離開,如果你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她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能讓自己如此心動,又擁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度過這個亂世。這樣的男子,如果輕易放他離開,只怕自己要後悔一輩子。
封沙知道她是對的。爲了留下自己,她不惜拋棄少女的尊嚴和矜持,便如撲火的飛蛾一般,孤注一擲。這一注一旦輸了,她便輸掉了一切。
她如此聰慧,如此剛強,卻又如此嫵媚,柔情似水,讓封沙的心禁不住微痛,抬起手來,抱住了她。
這便是承諾。封沙從未像現在這樣,想要得到這個美麗女子,他輕輕伸出手去,將她攔腰抱起,一直向牀上走去。
鄒佳眼中止不住地露出喜色,卻又不禁驚慌,爲少女的初夜即將失去而興奮懼怕。
在封沙身下,她不由自主地掙扎着,顫聲道:“請你答應我,如果我生了孩子,請留一個繼承鄒氏家族!”
封沙從她白玉般的頸間抬起頭來,靜靜地看着她,臉上不禁露出微笑,溫聲道:“可以,你生的孩子,你可以決定讓他們姓什麼!”
鄒佳喜出望外,攬住封沙的脖子,柔聲道:“我不要那麼多,只要一個孩子姓鄒就可以了,我們以後生的孩子,都跟你的姓!”
說到此處,她不禁羞意無限,將臉埋在封沙懷裏,再不敢抬起頭來。
屋中,春光無限。
窗外,明月當空,皎潔的月光照射下來,這山莊,顯得如此寧靜祥和。
……
在大帳中,一個三十五、六歲的中年人頭戴束髮金冠,身披輕甲,外罩紅色披風,昂然而立,剛強的臉上帶着一絲不屑的冷笑,面對白波三帥,侃侃而談。
“劉沙賊軍,雖有兵馬數萬,但大都是董卓舊部,人心未定,我軍迎面痛擊,可一鼓而破!”
李樂、胡才、韓暹都是久經沙場之將,麾下皆有近萬人馬,心知自己的軍隊只是烏合之衆,哪裏及得上朝廷大軍?當下都不答言。
審配勸了許久,口水說幹,仍是得不到三帥的認可,只得嘆了一聲,咬牙道:“既如此,我軍且在此處紮營,並在洛陽、長安之間,四處攻擊,攪得他劉沙不得安生,自然就來與我軍決戰,那時我軍以逸待勞,若能擊破敵軍,殺了劉沙,那時天子論功行賞,三位將軍必得顯官,太守、刺史,不過易事耳!”
三人這才眼中放光,想起一旦做了太守,就可名正言順地搶掠,而不會被人稱爲賊寇了。
四人商議了一陣,決定先把曠野上的鄉村搶個乾淨,瞅空子打幾個城池,先賺些軍費,等朝廷大軍來了,再做計較。
於是三帥分別領兵而去,不多時,附近的鄉村中,便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
三萬軍馬行於曠野之上,秩序井然,絲毫不亂。
行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青甲戰士。他騎着一匹渾身烏黑的高頭駿馬,手持方天畫戟,面色冷漠,回頭看着這支自己親自訓練多日的精兵,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在他的左肩上,停着一隻鷂鷹,看上去並不大,羽毛光澤發亮,一雙眼睛閃閃發光,警覺地打量着四周。
這隻鷂鷹,是封沙在前往西涼的路上,佈置下圈套捉到的,訓練了數月,這小鷹漸漸長大,對封沙十分溫馴依賴,已經可以替他做些事情了。
天色漸晚,封沙正要下令紮營,忽見前方隱隱有火光傳來,眉頭一皺,挺戟指向前方,喝道:“大軍疾速前進!”
說着話,他一馬當先,衝出隊列,直向那火光處奔去。
高順、張遼、郝萌、曹性、成廉、魏續、宋憲、侯成衆將率三千騎兵緊跟着他,一同奔去。戰馬奔騰之聲,響徹山野。
當封沙率軍馳到近前,赫然發現,那被火焚的,是一所村莊,正在熊熊燃燒。
封沙縱馬馳入村莊,眼見身旁烈火在殘屋上燃燒,到處都倒着村民的屍體,老人孩童,都慘死於地,大都是被利刃所殺,或是被火燒死的。
封沙眼中怒色閃現,左肩一聳,命令道:“去追尋!”
肩上鷂鷹振翅飛起,在空中盤旋一圈,鳴叫幾聲,向北方飛去,又折回來,再度鳴叫。
封沙回頭喝道:“下令後隊步兵撲火救人,騎兵隨我來!”
他催馬繞過火場,向北馳去。
馳到村莊北面,地面上蹄印清晰,足跡散亂,似有許多人從這裏經過,地面上還散落着一些零碎東西,似是從村中搶掠來的財物。
第一百零五章 怒斬胡才
封沙眉頭緊皺,催馬狂奔。衆將與那三千騎兵緊跟不捨,一路向北馳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高順催馬馳到封沙身邊,勸阻道:“主公,天色已晚,敵軍想必已經遠去,還是不要追了吧!”
封沙搖頭道:“不對,他們跑不遠!看那村莊還沒燒盡,被火焚的時間不會太久,我們快追!”
當天色黑下來的時候,在他們的前方,隱隱出現了火光。
封沙精神一振,加速疾馳,漸漸看到,在前面的荒野上,無數只火把組成了一條長龍,迤邐向北而行。
封沙輕輕咬牙,一拍戰馬,飛速向前馳去。
……
胡才帶着部下,搶了個滿載而歸,心中正在得意,忽然感覺到一陣寒意自脊骨升起。
他回過頭,看着南面那村莊的方向,心中越來越是不安,似乎危險就在那邊,便催部下快些走,如果能趕到大營與另外兩軍會合,便沒有事了。
他的部下都是一羣賊寇,嘯聚山林,終日搶掠成性,今日搶了這麼多婦人、財帛,都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一邊走,一邊還要摸手摸腳佔那些婦人的便宜,或是興高采烈地討論如何分贓,哪裏走得快?
被擄掠來的女子們大聲哭叫,悲憤欲死,卻敵不過這羣強健的賊兵,連尋死都難以做到。
在這支軍隊裏,哭喊聲、淫笑聲、車輪聲、馬蹄聲響成一片,漸漸向北行去。
夜幕籠罩大地,胡才忽然聽到有些奇怪的聲音,忙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哭喊聲、車輪聲依舊如故,只是馬蹄聲急促了許多,似有許多匹駿馬一同奔馳,直向這邊行來。
胡才大驚失色,狂呼道:“敵襲!快列陣,阻攔追兵!”
他的部下也聽到馬蹄聲,這才驚慌,連忙將懷中抱的女子放在馬車上,排列陣型,以禦敵兵。
陣勢尚未列好,便見數騎戰馬如飛趕至,衝入陣中,寒光在月光下閃爍不停,慘叫聲接連響起,排在最前面的士兵被長矛、利刃斬在身上,血光迸射。
胡才凝目看着那邊,只見那數騎戰馬上的騎士,個個都是殺氣懾人,血腥味十足,顯然都是久經沙場的猛將。
而那爲首一人,身材高大,面色冷峻。月光照在他的身上,鎧甲散發着銀灰色的光芒,森寒無比。
他身上的氣勢,顯然強過其他猛將。那一股沖天的殺氣,凌厲無倫,令人見而膽寒。
在他的手中,握着一支方天畫戟,既長且大,戟杆足有碗口粗細,顯然是沉重無比。那戟端的月牙刃,長而鋒利,在月光照射下,與戟尖一同閃爍着懾人的寒光。
在他的胯下,騎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駿馬。那馬如此雄駿,卻又整體隱身於黑夜之中,只有一雙眼睛閃閃發光,精芒暴射,簡直不似是戰馬所能擁有的目光。他騎着那匹黑馬,仿似騎着整個黑夜一般。
他的手臂如此強健,揮動着那巨大的戰戟,毫不費力。那恐怖的戰戟帶着風聲揮下去,胡才便眼睜睜地看到,自己寵信的一名偏將被那戟端月牙刃重重地砸在頭盔上,悶響傳來,便見頭盔碎裂,腦漿混着鮮血迸射而出,那偏將倒撞下馬,立時便已死去。
方天畫戟再次揮起,向前橫掃而去。那戟尖寒光閃爍,在空中劃過一道銀白色的弧線,掠過兩名舉刀殺來的士兵喉間,但見鮮血飛射,那兩名士兵一頭撲倒在馬下,只抽搐幾下,便氣絕身亡。
方天畫戟漫天揮舞,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兩名士兵被方天畫戟擊中,慘死當場。
月下揮舞戰戟斬殺敵軍的猛將,渾身充滿狂暴的力量,卻又帶着一絲詭異氣氛,恍若黑夜中殺來的魔神一般。聽着那震天的慘叫聲,胡才卻如身在夢中,整個人都呆住了。
士兵們呼喊着,舉刀衝上去,卻被那持戟猛將和他身邊衆將迅速斬殺,屍身遍地,鮮血橫流。
那一衆猛將向這邊衝殺而來,胡才身邊的將佐大聲呼喝,帶着部下衝殺向前,卻只能勉強拖延他們前進的步伐。
當無數的騎兵自黑夜中衝殺而來,仿似地獄中魔神大軍陡然出現,那戰馬狂暴的衝力徹底衝散了白波軍士兵們的防禦,無數的士兵慘叫着,被長槍挑起來,飛到空中,摔落地面,被狂奔的戰馬踩得骨斷筋折。
胡才舉起大刀,默然面對着前方殺來的敵將。
黑色駿馬騰空躍起,跳過長長的距離,那高大威猛的敵將霎時便已來到胡才面前,那冷酷的眼神,戟尖閃爍着寒光,無一不在預示着末日的降臨。
胡才奮盡平生力氣,以一往無前的氣勢,向那戰將劈去!
這一擊,對胡纔來說,堪稱完美的一刀。他畢生的刀藝盡在此中,顯露無遺,再加上那從未完全施展出來的巨力,更讓人難以抵擋。
這刀劈出時,胡才清楚地知道,這一刀是自己平生所施展出最強的一招,卻也是自己所能使出的最後一招。
當那刀劈到敵將面前,那持戟猛將眼中寒光暴射,強勁的殺氣自他身上爆發出來,他的雙手緊握方天畫戟,用他那恐怖的巨力猛烈劈來,戟端重重擊在長刀之上,巨響轟然,響徹在黑夜中的天空。
胡才登時便覺雙臂劇震,霎時失去了知覺,鮮血自雙手虎口迸流而出,染紅了刀柄。
那凝聚了他渾身力量的刀勢被敵將一招破去,刀鋒斜向一旁,現出了胸前要害。
胡才雙眼血紅,拼盡力氣,想要回刀護住胸前,雙臂卻已麻木得無法動彈,只能眼看着那巨大的戰戟劃破月色,向自己猛劈過來。
鮮血飛散於月光之下,帶着恐怖悽絕的美感,漫天飛灑。胡才整個身子都被劈飛出去,在他的眼中,看到無數強悍的戰士聚集在那持戟猛將的身邊,在他的身後,一名戰士高舉旌旗,上書一行大字:“建威大將軍劉”!
胡才知道殺死自己的是誰了。那就他們此行的目標,天下最恐怖的猛將,掌控朝中大權的建威大將軍——劉沙!
……
三千騎兵,俱都是勇猛強悍之士,在張遼、郝萌、曹性、成廉、魏續、宋憲、侯成衆將率領下,四面分散追襲敵軍。胡才部下雖有萬人,卻只是一羣賊寇,哪裏及得上這羣百戰雄師?都丟下搶來的財物、婦人,一窩蜂地四處奔逃,趁着夜色,卻也漏網了不少。
封沙率大軍捕殺敵軍,見天色已晚,敵軍四散而逃,難以追趕,而屠村首惡已誅,也出了一口惡氣,便收軍回營。
此時,後隊的步兵便在那燃燒的村莊旁邊,紮下營寨,一邊入村解救殘存的百姓。
高順等將帶人去收集戰利品,一同帶回軍營,並將清單報上封沙。
封沙展開清單,見上面赫然寫着:婦人二百六十九名,心下微怒,卻知這個時代,都是將女人當作戰利品的,也不斥責衆將,只是放下清單,淡然道:“着人護送她們去洛陽,這次戰鬥中有功的將士,有權優先向這些女子求婚。但不得強迫,有不願者,或是丈夫還活着的,不得逼她們嫁人!”
衆將也無不滿,雖然要徵求那些女子的意見,可那些女子怎會有不願嫁人的?生在這個亂世,也只有依靠一個強有力的男人,纔有機會活下去。
他們見封沙將搶來的糧草充作軍糧,又把戰利品分成三份,一份充公,一份分給那些女子和倖存的十幾名村民,另一份便分發將士,都心中喜悅,下去領取賞賜了。
被捉來的敵軍俘虜報上口供,道是此次出戰,乃是三支白波軍合力,在北方八十里處建立了大營,三軍輪流向四方攻擊,若有擄掠所得,便歸各軍所有。因此三軍都搶着出來搶掠,每日寨中只留一軍守衛。
近處已被搶光,因此這次胡纔出來得遠了些,只待這一票買賣做完,便拔寨西行,靠近長安去搶劫。誰知運氣太背,竟遇到了封沙大軍,連命都送掉了。
封沙得報,下令大軍北向而行,同時派人去通知馬騰、賈詡,一同去攻擊敵軍大寨。
第二天,大軍北行,迅速接近敵軍營寨。
此時,李樂、韓暹兩軍已齊集寨中,收羅了胡才的數千敗兵,知道朝廷大軍已到,心中恐懼,不敢出寨搶掠,便率二萬數千兵,謹守大寨。
審配立於帳中,聞聽敵軍數萬,兵強馬壯,以一支騎兵便擊潰了胡才萬餘兵馬,心中也驚,看着白波二帥,心中暗怒:“這羣賊寇,果然是死狗扶不上牆,若我手中有袁公部下二萬兵馬,何懼劉賊大軍!”
第一百零六章 深谷伏兵
他展開地圖,仔細看來,忽然一怔,看了半晌,撫掌大笑道:“依我此計,定教劉賊片甲不留!”
李樂、韓暹連忙來看,卻見他伸手在地圖上指着一處,笑道:“只看這裏,便是劉沙逆賊葬身之所!”
二人不明其意,忙向他詢問。
審配笑道:“這裏有一處山谷,我軍且伏一支兵在那裏,只要我們將劉沙引到此谷中,再堵住谷口,縱然他有通天的本領,也是插翅難逃!那時我們揮軍自山中殺下去,劉沙本事再大也敵不過我軍萬餘將士,必然授首谷中!”
李樂韓暹大喜,忙問:“怎麼把他誘到那谷裏去?”
審配皺眉沉吟,道:“只有先派一人先守住大寨,虛擋一下,然後棄營而走,一直逃到山谷中,那時劉沙必然來追,等他追入谷中,我伏兵盡出,再在谷中放起一把火,他軍心必亂,敵將就可一鼓而擒了!”
二人齊稱“妙計!”當下分派任務,李樂帶八千兵守營,韓暹帶着其餘的士兵,與審配一同在北山埋伏,只待封沙來攻,便依計行事。
……
洛陽兵馬列陣於敵軍營寨前,陣前一將,手持方天畫戟,凝神望向敵軍營寨,面色冷峻。
身邊高順進言道:“主公,敵軍已有懼意,何不趁勢進攻?”
在那大寨內,白波軍兵果然已經是面帶懼色,望向那恐怖的敵人,傳說中那力敵千軍的猛烈,在他身上表露無遺。
他只是持戟在陣前策馬卓然傲立,便已有威震三軍的氣勢。狂風劈面,旌旗招展,封沙身後戰袍舞動,他眼中那傲視一切的寒光向敵軍射去,寨中兵將便覺天地失色,眼中只餘下那一個神威凜凜的身影,傲然立於天地之間。
在他身後,衆將看着他如此震天懾地的威猛氣勢,俱都熱血沸騰,恨不能與他一同殺進敵營,直取敵將首級,以成就不世偉業。
天空中,一隻鷂鷹遨翔於藍天之上,盤旋飛舞,鳴叫連連。地面上軍隊的調動,在它眼中,便似近在咫尺,看得清清楚楚。
突然,它的眼睛瞪得更圓,銳利的目光落在一隻灰色鴿子身上。那鴿子正從大寨中飛出,直投正北而去。
鷂鷹興奮地大叫一聲,展翅疾飛,向那鴿子追去。
鴿子回頭看到鷂鷹,嚇得連聲哀鳴,拼命地向前飛逃。
鷂鷹緊追不捨,卻見那鴿子速度卻也不慢,心下着急,正要再飛快些,忽聽身後有哨聲響起,卻是主人在召喚自己,雖是心下不捨,也只得展翅飛回,越過敵軍大寨,收翼落在主人的肩上。
封沙拿出一條鮮肉,喂到它的嘴裏,對身邊的高順淡然道:“收軍,在敵軍南方五里外紮寨!”
高順一怔,待要再諫,卻見他面色冷峻,顯是主意已定,諫也無用,只得領命下去,暗歎了一聲,不知道大將軍爲什麼會這麼謹慎起來。
封沙收軍回營,對着地圖看了好久,持筆寫了一封信,交人帶去乘快馬送給馬騰。
他沉思了一會,又寫了一封信,讓人帶回洛陽交給太傅,要他想辦法訓練一些信鴿,以備軍用。
封沙在敵軍營寨前與白波軍對峙了兩天,審配卻在北面的羣山中,率着埋伏之兵,被凍得渾身打戰。
在無人看到之際,他抱着胳膊在帳中亂蹦亂跳,眼中流淚道:“這該死的劉沙,怎麼還不帶兵殺過來啊!”
……
數十輛高大的臨車自洛陽軍中推出,漸漸接近敵營。
數百弓箭手立於臨車之頂,亂箭齊發,射向敵軍。
營中白波軍被射得大呼小叫,慘叫聲四面響起。
高順帶着軍隊,緩緩逼近敵寨,一路清除敵軍佈下的鐵蒺藜、拒馬槍,同時命部下弓箭手與敵軍對射。
在頭上漫天射下箭雨的壓制下,白波軍的弓箭手連頭都抬不起來,只得被動挨打。
他們都是嘯聚山林之賊,沒有做什麼巨大的攻城、守城武器的經驗,審配又不在營中,霎時便被打得落花流水。
封沙持戟立於後陣,命衆軍不必急於進攻,只令他們保護臨車向前,讓臨車上的弓箭手儘可能地多殺傷敵軍。
營中各處,箭雨密佈。無數的利箭從頭上落下來,直射向白波軍的頭上、身上。無數軍士慘叫着倒地抽搐,很快地上就躺滿了傷兵。
李樂眼見敵軍勢大,自己無力抗衡,心道:“反正我已經堅守了這麼久,審配和韓暹也該佈置好埋伏了,我還是快走吧,別把老本都丟在這兒了!”
想到此處,他便命人打開後寨北門,引軍自寨中突出,棄營而走。
洛陽軍兵眼見敵軍逃走,都大聲歡呼,跨過敵軍戰壕,用巨木撞散了他們的木柵,殺進營去,卻只見到滿地傷兵,營中財物都被他們帶走了。
李樂一路北逃,逃出數里,忽聽一陣喊殺聲響起,一支伏兵自側面殺來,領頭一將,卻是封沙身邊的張遼,揮動大刀,呼喝來迎。
李樂大驚,揮雙刀與之交戰,戰不數合,便覺不敵,引軍敗走,被張遼率軍一陣大殺,將他部下軍兵殺得四散奔逃。
李樂率着敗兵,朝向北方的山嶺逃去。逃了一陣,眼見已快到山口,便停馬歇息,長嘆道:“劉沙部下竟有此等猛將,我等怎麼是他的敵手!”
話音未落,忽聽身後驚呼聲到處響起。他慌忙回頭去看,卻見一騎黑馬咆哮嘶吼,奮勇飛馳而來,便似一朵烏雲自天邊狂飛而至,馬上那將,揮舞着一支巨大的方天畫戟,面色冷酷,眼中殺機暴射,猛地一揮,便將面前擋路的白波兵劈飛出去,迅疾無倫地向這邊殺來。
李樂大驚失色,撥馬便逃。他身後白波軍見他逃了,立時便潰不成軍,絕無人敢去抵擋那殺氣騰騰的猛將。
李樂打馬狂奔,卻聽身後蹄聲急促,霎時便接近身後,心知逃無可逃,便回過身,挺起雙刀,咬牙切齒,準備向那追來的猛將斬去,口中大喝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剛轉過身,便見一道寒光疾射而至,那馬上戰將便似與那神駿無比的良駒、鋒利至極的戰戟一同融入了那道寒光,剎那間便已飛射到他面前,寒光暴射,直刺向他的咽喉。
李樂驚得面無血色,只來得及將雙刀斬向那道寒光,還未聽到金鐵交鳴之聲,便已覺咽喉上一涼,那寬大鋒利的戟尖霎時便將他的脖頸刺穿,狂暴的衝力緊接着將他的頭顱整個挑飛,在半空中翻滾,灑下一片血珠。
戰馬狂奔,迅速從那馱着無頭屍身的戰馬旁馳過,封沙毫不停留,率領部下一路向前衝殺而去,將白波軍衝得七零八落。
當眼前的一切景色都在不停滾動,又迅速變成一片黑暗時,李樂終於明白,胡纔是怎麼死的了。
……
審配站在山腰處,潛伏在樹叢中,眼看着李樂的部隊被數千騎兵圍殲,大都跪倒乞降時,跌足長嘆。
幸好還有千餘名白波軍士很是爭氣,一路逃進了山口,漸漸接近了韓暹設下的埋伏圈。
那騎着黑馬的敵軍首領顯然是好大喜功,不肯放過這一羣敗兵,只帶着千餘騎兵,便縱馬追進了山口。
審配大喜,忙向一旁的軍士做手勢,要他快去通知韓暹,敵人已經上當了!
在山谷中,封沙眼看着敵兵在前面狂奔,卻不肯全力追擊,追追停停,眼睛時常看着上方那盤旋飛舞的鷂鷹,雖沒有賣力去追,卻也一路打倒收降了不少敵兵,讓身後的騎兵將他們捆起來,送到後面去。
山谷中,到處都灑着枯柴,似乎是有人故意灑在這裏的。封沙視若未見,縱馬跨過那些枯柴,一路向前追殺。
就在快要跨入韓暹的埋伏圈時,封沙忽然停了下來,審配心中焦急,只怕被他看穿圈套,率軍逃走,那就錯失這個殺掉他的大好機會了。
封沙卻不回頭逃走,只是面對着前方,耐心等候着後面的騎兵趕上來。
當成廉帶着千餘騎兵都趕到他身後,默默地排成一個整齊的陣列時,封沙催馬前行,緩緩走到埋伏圈邊緣,仰天大喝道:“韓暹,審配,都給我滾出來!”
這一聲斷喝響徹天際,震動山野,整個山中,到處都是他的吼聲在迴盪。
審配見勢不諧,情知已被他看穿,便自山腰間的樹叢中站起身來,放聲大叫道:“快放箭!”
韓暹也大聲下令,立時便有一大片箭雨向封沙射去。
第一百零七章 臨陣脫逃
封沙勒馬後退,揮動方天畫戟撥打射來的利箭。只見那長戟在空中翻滾劈斬,霎時劈飛了無數箭枝,箭雨雖密集,卻射不到那一人一騎。
遠處的騎兵們在成廉的帶領下,舉起馬上掛的盾牌,迅速後退,那些箭矢離得很遠射來,等射到他們身上時,已經失了力道,更無法穿透厚厚的盾牌。
在箭雨中,有一些是火箭,落在地面的枯柴上,迅疾燃燒起來。
騎兵們微有驚慌之色,隊列卻不散亂,順着山道,跟着成廉緩緩向山外退去。
審配眼見封沙獨自一人落在後面,哪肯放過這個殺他的機會,便跳出來大吼道:“韓將軍!不世奇功,便在眼前!只要殺了他,便是封侯拜將,你也有份!”
韓暹怦然心動,明知審配這只是空口說白話,卻也想到斬殺封沙之後,那名傳天下的威風和關東諸侯給自己的好處,便拔出佩刀,大喝道:“孩兒們,給我殺!若殺了劉沙,你們個個都有高官厚祿,我一定找好多漂亮娘們陪着你們玩個痛快!”
興奮的狂吼聲自四面八方響起,數千白波賊手舉兵刃,自山上衝殺而來,直撲向封沙。
山谷中,濃煙滾滾,火光沖天。那狂野天星雖是畏懼烈火,卻不慌張,只是按照封沙的命令,緩步向山谷外移去。
白波軍哪裏肯放他走,無數士兵從火中衝出,挺刀衝上,利刃劈向那火中的騎士。
封沙面色冷漠,揮動方天畫戟,如暴風般四面劈斬,那沉重的戟鋒猛砸到白波兵的頭上,都能砸得他們刀刃俱斷,頭顱粉碎,無人能擋得住他那迅猛一擊。
重賞之下,白波兵們連性命都不顧了,一窩蜂般地衝過燃燒的山谷,不顧被燒傷的疼痛,圍住封沙一陣狠殺,直殺得人頭亂滾。封沙那一枝方天畫戟使得神出鬼沒,無論敵方有多少人,都戰他不倒,反被他殺了個屍堆成山,血流成河。
他部下將領成廉與那一千多名騎兵見主將受困,雖是面有惶急之色,卻也不來救援,只是按照他事前的吩咐,緩緩退到谷口,將山谷牢牢地封住。
忽聽喊聲殺響起,一支軍馬繞過後山,直向谷口殺來,正是韓暹令部下偏將統領四千白波軍,前來堵住谷口,以免被封沙趁隙逃出。
成廉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見敵軍來襲,正合心意,當下大吼一聲,率領騎兵直向敵方衝殺而去。
戰馬狂奔,迅速衝進敵軍陣營,那強大的衝力立時便將白波軍撞得人仰馬翻。成廉帶着騎兵殺入敵軍隊中,挺長槍東擋西殺,如虎入羊羣,直殺進敵軍中央,一路斬殺了無數敵兵。
一騎軍馬斜刺裏奔來,卻是審配見勢不妙,親自趕來指揮。
韓暹部下那偏將鄭義正在手足無措之際,見他來了,忙將指揮權交到他手上。
審配大聲下令,要衆軍壓住陣腳,亂箭射去,勉強抵擋住成廉的攻勢。成廉見敵軍漸漸穩住了陣,也不再逼迫,率軍衝殺出去,又將白波軍衝得亂了一陣。
審配驚怒交集,正要命令大軍向前,將守住谷口的那千餘騎兵斬盡殺絕,忽聽戰鼓聲響起,兩萬大軍從三面圍上來,將他這支軍牢牢困在當中,卻是高順已經掃平了敵方的大寨,率軍前來援救主公。
審配咬牙恨道:“這羣逆賊!只要我能撐得一刻,讓韓暹率軍殺了封沙,看你們還不軍心大亂,任我屠戮!”
此時,負責守住東部的軍隊中,張濟與張繡騎馬立於陣前,望着被困其中的白波軍,眼珠不停地轉動。
張繡目現兇光,低聲叫道:“叔父,如此好機會,何不就此反了?只要能幫着韓暹殺掉劉沙,太師的大仇就報了!”
張濟眼中也有躍躍欲試之意,看看另一邊統軍的高順,目光又黯淡下來,搖頭道:“劉沙逆賊,詭計多端。你看他這佈置,就知道他早有準備。高順率大軍在旁,遙遙有監視之意,我們這二千多人能有什麼用?”
張繡咬牙道:“難道這一次還是報不了仇?”
張濟冷冷一笑,恨聲道:“我來時聽人說,鄒家已經將女兒獻與劉沙爲妾,聘禮也都下了。這賊敢搶我的女人,難道我會放過他嗎?趁着劉沙在谷中出不來,我們且收軍回弘農,搶了他的女人,然後向東渡河,去投奔袁紹,也讓他嘗一嘗失去心愛女人的滋味!”
此時,無數白波兵正圍住封沙酣戰,卻是徒勞無功。韓暹看得焦急,正要命部下加把勁,一齊衝上去要他的命,忽聽後方一陣大亂,人喊馬嘶,不知是怎麼回事,忙回身大喝道:“出什麼事了?”
一個小兵跑過來,驚恐地大叫道:“羌人,羌人殺上來了!”
韓暹又驚又怒,叫道:“怎麼會有羌人?這次劉沙帶的,都是洛陽兵馬,哪有什麼羌人!”
那小兵搖頭叫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有好多羌人翻山越嶺殺過來,我們後面的兄弟,大都被他們殺了!”
一旁的白波軍中參謀陳寧面色大變,跌足大叫道:“完了!一定是馬騰統領的羌兵從長安過來了!”
韓暹驚得目瞪口呆,心下大恐,失聲道:“他們是怎麼跑到我們後面去的?”
參謀陳寧搖頭不知。可是在對面山谷外,審配卻是一清二楚。
眼見無數羌兵翻越山嶺殺進谷去,跟隨審配的白波軍偏將鄭義面如土色,顫聲道:“這些羌兵是怎麼來的?”
審配怒得滿臉漲紅,咬牙道:“一定是事機不密,讓人發現我們伏兵後山,被賊兵看穿了我的計謀!馬騰帶着幾萬羌兵從後面殺上來,這次被包圍的,就成了韓暹將軍了!”
他轉頭看看外面圍住自己的高順軍,嘆道:“被包圍的不光是韓暹,我們也跑不了!”
偏將鄭義惶聲道:“審先生,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審配眼珠一轉,狠狠一咬牙,叫道:“我們快走,先衝出重圍,然後再到處進攻,見村就燒,燒完便走,把這一帶都變成焦土,讓劉沙活活氣死!”
鄭義又驚又喜,若真能如此,戰利品必然少不了,自己也可中飽私囊了。
可是要說突圍,談何容易,周圍敵軍都是兵強馬壯,又向哪裏逃?
正猶豫間,忽見一支包圍他們的隊伍旌旗揮動,掉轉頭,直向東去了。
審配大喜過望,眼見那旗上寫的是“張”字,又認得前面一人正是董卓舊將張濟,顯然此人也有叛意,趁機溜走。
只是被圍之時,突然出現了一個漏洞,會不會是敵方的圈套?
他稍一猶豫,隨即下了決定:哪怕真的是圈套,也只有閉着眼睛跳進去,因爲這已經是最後一條生路了!
審配拔出佩劍,向東一指,厲聲喝道:“衆將士,進則生,退則死,都跟我殺出去!”
鄭義大聲呼嘯附和,帶着剩餘的部下,直向東方的缺口殺去。
眼見敵軍衝向本軍包圍圈的缺口,高順驚怒交集,卻已來不及命旁邊的部隊堵住缺口,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敵軍衝出重圍,揚長而去。
高順拔出佩刀,怒喝一聲,下令部下衆軍,由張遼、魏續率三千騎兵前去追擊,其他部隊留下來在此相助大將軍,不能再讓谷中的敵兵逃掉了。
張濟率軍離去,不敢停留,帶兵向東南方向奔去,直撲弘農。
而審配帶兵逃出重圍,卻向東北方向而去。根據哨探來報,那個方向的守軍不多,卻有不少村莊,只要將那些村莊焚個乾淨,劉沙必然不安,只能滿天下去追殺他這支孤軍,再無餘暇出關攻擊袁紹了。待得袁公養足力氣,那時害怕的,就要變成劉、黃二賊了!
此時,已有無數的羌兵越過山嶺,揮舞着刀槍,向山谷內殺去。
眼見悍猛的羌兵漫山遍野地衝殺過來,韓暹又驚又怕,咬牙大吼道:“兒郎們,跟我衝殺出去!不然你們沒有一個能活的!”
白波軍正在六神無主之際,聞聽主公發話,都不由自主地跟在他的身邊,直向山谷口衝去,再無人有膽量去向封沙挑戰。
封沙身邊壓力大輕,正要趁勢追殺敵兵,忽然看到一騎自谷口衝來,繞過白波軍,跑到他身邊,跳下馬跪在地上,大聲道:“啓稟大將軍,審配已帶着殘兵突出重圍,向東逃去了!”
封沙眉頭微蹙,喝問道:“高順沒有擋住他嗎?”
那傳令兵回稟道:“高將軍本已率軍將敵人圍住,誰知張濟將軍突然掉頭向東去了,讓開了一條路,因此審配才趁機逃走的!”
封沙面色大變,只覺心中一陣陣地發冷,隱隱已經猜到張濟的去向。
第一百零八章 全軍覆沒
封沙只呆了一下,立即便回過神來,狠狠咬牙,立下決斷,舉起方天畫戟大喝道:“衆將士,跟我殺賊!”
這一聲呼喊傳遍山谷,不論是谷口處的騎兵,還是翻山而來的羌兵,都精神大振,齊聲高呼,舉着兵刃向敵軍奮勇衝殺而去。
整個山谷之中,到處都是慘烈搏殺。強壯的羌兵手持刀斧,重重劈向白波賊,白波軍兵也不甘束手待斃,都挺兵刃與對方戰在一處,鮮血霎時染紅了山谷。
封沙一馬當先,挺戟衝殺進敵軍之中,他心中惶急,手上使力更比平時大了幾分,那方天畫戟迅猛揮出,重重砸在一名賊將頭上,登時便將他的頭顱砸得粉碎,腦漿遍地流淌。
封沙咬着牙,憤然揮戟,每一次落下,都將敵人重重擊飛。縱然敵兵有盔甲保護,也都被他砸得鎧甲深深凹陷,骨斷筋折,在他戟下,幾乎無活口留下,都是被他一擊斃命。
賊兵見他如此兇悍,都嚇得面白脣青,四處亂跑,無人敢面對這幾近瘋狂的敵將。
眼前已無敵兵攔路,封沙勒馬轉頭,直奔韓暹殺去。
此時,韓暹剛剛率部下親兵衝到谷口,卻被成廉率部下騎兵攔住,兩軍混戰在一起。
突然,一陣狂暴的殺氣自身後湧來,韓暹心有所覺,大驚回頭,卻見封沙怒目圓睜,滿眼都是血紅的殺意,揮動重戟,瘋狂衝殺而來。
看到他那暴怒的眼神和他身上直衝雲霄的瘋狂殺氣,韓暹嚇得目瞪口呆,手腳痠軟,眼見他奔向自己殺來,想要撥馬逃走,卻知怎麼也比不過那黑色神駒的腳力,況且成廉攔在面前,又怎麼肯放他過去?
稍一遲疑,便見前方的封沙已掄開巨戟,重重砸在一名偏將的頭上,將他連盔帶頭砸得粉碎,就連頸骨也都折斷了。那偏將一聲未來得及叫出,便已倒撞下馬,整個頭顱象被泰山砸中了一般。
方天畫戟瘋狂揮出,將兩名攔路的白波兵劈飛,每一擊都是將他們胸前的鎧甲劈碎,鮮血帶着內臟灑了滿地。
見到如此慘酷場面,縱然是平日裏凶神惡煞一般的韓暹也不禁膽寒心喪,並點便要嘔吐出來。
那瘋狂的敵將只揮動了幾次長戟,寒光閃現之間,韓暹的忠實部下紛紛倒飛出去,倒斃於地,無一人能逃得活命。
眼見敵將已衝到面前,舉起方天畫戟猛砸下來,韓暹嚇得心膽俱裂,也不敢舉槍抵擋,一頭向便旁邊栽倒,撲下馬去,來了個懶驢打滾,一個翻滾爬起來,因他手腳靈活,竟然沒有摔傷。
他雖然逃脫,他的戰馬卻橫遭噩運,被那沉重的戰戟狠狠砸在鞍上,慘嘶一聲,倒地不起,連脊骨都被那震天巨力砸斷了。
眼見此等慘狀,韓暹嚇得涕淚交流,突然福至心靈,趴在地上叩頭大叫道:“大將軍饒命!饒命!小人該死,願降大將軍!!求大將軍不要殺我!!!”
聽到他語無倫次的叫喊聲,封沙的眼神稍微恢復了清明,持戟頂在他的頸邊,怒喝道:“快命你的部下投降,若還有一人不降,你就休想活下去!”
韓暹仰頭狂呼道:“白波軍聽令,都快快投降!大將軍仁慈無比,你們若降了,他決不殺你們!你們要是不降,那我……那你們就是自己找死了!”
他已經是使出了喫奶的勁來拼命叫喊,嘶啞的吼聲遠遠傳了開去,近處的白波兵聽到,都面如土色,丟下兵刃跪地乞降。
成廉見狀,忙令部下一同大叫道:“韓暹已降,若有冥頑不靈者,定然掃除處死!”
無數騎兵的喊叫聲傳遍山谷,尚在頑抗的白波軍聞聽此言,都面喪心沮,再不敢反抗,都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直到敵人將他們捆起來趕到一處。
馬騰從山谷那邊走過來,手提鮮血淋漓的寶刀,大聲笑道:“痛快,殺得真是痛快!大將軍神機妙算,知道這羣賊寇躲在這裏設伏,要我從後面殺來,果然把他們殺了個片甲不留!”
封沙心急如焚,只一抱拳,叫道:“壽成,可隨我一同出谷殺賊,追擊逃敵!”
馬騰叫道:“遵命!”帶了部下,隨封沙一同衝出山谷。
此時,已有兩支騎兵前去追擊審配。除了張遼、魏續所率那一支,另外一支,卻是由賈詡率領的。
他跟隨馬騰一同自長安潛至此地,馬騰率羌兵由山後翻越山谷前去進攻,他便率騎兵去攔住谷口,以策萬全。此時見敵軍逃走,他便搶先一步帶兵前去追擊,雖然不敢追得太靠前,但他部下西涼騎兵也都甚是悍勇,他躲在軍陣當中,倒也不怕被敵軍傷了他。
封沙拍馬如飛,直向前馳去。狂野天星便似閃電一般,霎時越陣而出,在曠野上大步奔馳,追向前面的騎兵。
此時,審配正在打馬狂奔,帶着千餘殘兵,迅速向東北方向逃竄。
在他身後,遠處的馬蹄聲漸漸追近,審配更加慌張,打馬飛奔,恨不能一步便跨到河東。
那追殺而來的騎兵終究趕到近前,審配身後不斷傳來慘叫聲,那是殘兵被敵兵的長槍刺中,倒地而死時發出的呼號。
狂風劈面,吹得審配渾身冰冷。他不知奔逃了多久,終於發現,自己身邊只有上百名騎兵,其他的士兵,都已被敵軍衝散、殲滅了。
聽着身後的蹄聲越來越急,審配不得不勒住戰馬,呼喝部下衆軍停下,與敵軍做一決戰。
那年輕的敵將揮舞大刀而來,審配擎起寶劍,還未來得及遞出去,便已被大刀重重劈在劍鋒上,寶劍脫手飛出,刀背在審配肩上輕輕一拍,審配便覺骨痛欲裂,一頭栽下馬去,幾乎把脖子也摔斷了。
張遼大聲命令部下去追擊殘敵,自己揮刀下劈,便要取了審配的首級去報功。
“住手!”一聲斷喝從遠處傳來,張遼用力停住刀勢,只將刀鋒抵在審配頸後,抬頭回望,卻見那打馬飛奔來的,正是軍師賈詡。
賈詡的身子被戰馬顛得幾乎散架,皺眉馳到張遼身邊,見自己舊交審配的腦袋還留在脖子上,鬆了一口氣,拱手笑道:“張將軍果然威猛無倫,不愧是我軍一員大將!”
張遼謙道:“軍師過獎了!末將這點本事,怎麼及得上大將軍之萬一!”
那審配趴在地上,聽到賈詡的聲音,忍痛抬起頭來,瞪着賈詡,狂呼道:“賈文和,果然是你!我道賊軍中有誰能看穿我的計謀,想不到你已經來了!你果然是聰明絕頂,除你之外,再無人能看穿我這妙計!”
賈詡失笑道:“審正南,你猜錯了!我今日纔到,哪裏看得出來你的計策?是大將軍慧目如電,在兩天前攻打你的營盤時,一眼便看穿了你的埋伏之計,因此才和你對峙了兩天,等到我和馬將軍率軍來到,才發動進攻的。”
審配大驚失色,叫道:“不可能!那劉沙不過是一介武夫,哪裏能看穿我的妙計!這,這一定是你在胡說!”
他正在吵鬧,忽然看到一騎黑馬自西南方向狂飆而來,恍若颶風捲過原野,剎時便已殺到戰場,衝入那還在頑抗的近百名白波軍騎兵之中,手中戰戟迅猛一揮,便將那率軍抵抗的鄭義從馬上遠遠地打飛出去。
那戟端利刃深深嵌入鄭義的鎧甲,胸骨登時碎裂,鮮血狂噴。利刃穿透胸部,直劈到鄭義的後背,將他背部的鎧甲砸得向外凸出。鄭義向後飛跌,重重摔落地面,淒厲的慘叫聲響起,久久迴盪在原野之上。
看到這等慘景,白波軍的殘兵都驚得呆了。封沙也不多言,揮動戰戟,重戟破風而去,又將一名騎兵的鎧甲劈碎,左肩整個碎裂,摔下馬來,倒地慘嚎。
見到如此凌厲沉重的戟法,白波兵心膽俱裂,遠處的騎兵撥馬便逃,近處的連忙下馬跪地乞降。
那數十名頂盔貫甲的戰士俯伏在荒野之上,在冷風中渾身顫抖,生怕那恐怖大戟的下一個目標便是自己。
封沙擎起震天弓,長箭如狂風般向四面飛射而去。只在眨眼間,他便已射出了十數箭!
利箭劈風,發出呼嘯聲響,直射向遠處的敵兵。只聽慘叫聲接連響起,那些正在拼命奔逃的白波軍騎兵都在後心中箭,紛紛倒撞下馬,個個都是一箭穿心,只抽搐了幾下,便已斃命。
剩下的賊兵不敢再逃,都下馬跪地乞降。
封沙收弓,迅速將它掛在馬頸上,勒馬轉頭,直向東南方飛馳。
審配甫一聽說自己的引以爲傲的計謀竟敗在那以武勇著稱的大將軍手下,深受打擊,費盡力氣從地上爬起來,向封沙一步步地走去,狂嚎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你識破了我計謀!你這隻會以武力衝鋒陷陣的莽夫,怎麼能強得過我!”
第一百零九章 擄劫美人
他腳步踉蹌地走向封沙,剛好擋在狂野天星前進的路上。
封沙面容冷峻,冷冷地看向遠方,眼中寒光暴射,就象沒有看到他一樣,縱馬狂奔。狂野天星大步飛馳,毫不改變方向,壯健的身體重重地撞在審配的肩上,將他斜斜地撞飛出去。
那黑色神駒奔過滿臉驚愕的賈詡身邊,絕塵而去,只在空中留下封沙的長嘯之聲:“文和,你負責追殲殘敵,事後收軍回營;文遠,你帶兵隨我去弘農!”
張遼回過神來,忙招呼部下騎兵,一齊追着封沙離去的方向而去,卻怎麼也追不上那日行千里的神駒,只能催馬狂奔,生怕大將軍滿面怒色孤身而去,會遇到什麼危險。
賈詡暗自憂慮,一邊令部下去追殺、收降白波軍兵,自己跳下馬來,查看審配的傷勢,見他只是被撞傷了肩部,性命無憂,這才稍稍放心,心中卻暗暗焦慮道:“大將軍急着趕去弘農,難道那裏會有什麼事麼?唉,張濟叔侄,只怕又要生事端!”
……
弘家城外,鄒家莊中,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寧靜的氣氛。
數百匹戰馬帶着馬上騎士,浩浩蕩蕩蕩地闖入莊中,呼嘯聲震天響起。
守莊民兵聞聲忙跑過來看,卻見馬上騎兵剽悍無比,個個手持長槍,也不搭話,挺槍疾刺,霎時便將數名莊丁刺殺,屍體扔在道旁。
領頭的張繡揮手抖開槍上的屍體,直衝到鄒府門前,長槍一抖,直刺進那驚慌滿面、欲關府門的家丁喉中,縱馬闖進了大門,揮舞着鮮血淋漓的長槍,放聲喝道:“鄒誠,快把女兒獻上來,饒你不死!”
鄒誠正在書房中讀書,聞聲忙跑出來看,見是跟着封沙西征討賊的張繡,心下驚疑,忙躬身施禮道:“將軍,別來無恙否?”
張繡怒道:“廢話少說,把女兒帶出來,我叔叔要她做夫人!”
鄒誠大驚,見他殺氣騰騰的模樣,忙下拜叩首道:“張將軍神威蓋世,小人本當遵從,只是小女已然下聘,聘給當朝建威大將軍……”
張繡聞言大怒,不待他說完,便是一槍刺下,“噗”地一聲,血光迸射。
鄒誠正在馬前磕頭,那槍尖自鄒誠頸後刺入,直透咽喉。鄒誠一頭撲倒在地,身子拼命地抽搐,幾下之後,再無氣息。
門外傳來跑步的聲音,卻是張濟與部下舊將帶着大批步兵跑來,闖進府門,見了鄒誠屍體,也不說什麼,只是挺槍喝道:“孩兒們,給我搶個乾淨!”
一衆士兵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聞言大喜,立即便闖進鄒府,大肆搶掠起來。
鄒府中家丁,見狀驚懼,有的打開後門便逃,有的捨生出去救護主人,卻被那羣如狼似虎的暴兵亂刀劈下,登時送了性命。
原本平靜的鄒府中,霎時哭喊聲震天響起。暴兵闖入各處門戶,見東西就搶,見女人就抓,捆起來充做戰利品,心知鄒家富庶,若不好好撈上一票,以後未必便有這麼好的機會。
鄒佳正在繡樓之內,凝神思念着封沙,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大亂,忙站起來,要丫鬟出去查看。
丫鬟答應一聲,剛走到門前,忽聽一聲巨響,那門竟被人從外面撞開,門前站着一名武將,頂盔披甲,滿臉殺氣,正是張繡。
他一把揪住丫鬟,丟給身後的小兵,大步闖進屋中,喝道:“給我捆起來,綁在馬上!”
幾個士兵聞聲闖進,抓住鄒佳,硬拖出繡房,綁在來牢牢捆在一匹馬的鞍上。鄒佳雖是大聲哭叫,卻抵不住這幾個士兵的力氣,絲毫無法反抗。
張濟見美人已搶到手,仰天大笑,恨道:“劉沙逆賊,竟敢殺我恩相,奪我愛姬,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只是一個小小懲戒,他日戰場相見,再斬其首級!”
他大聲催促士兵們快快收拾東西上路,部下士兵卻已搶上了癮,將鄒家莊每一戶都搶了個乾淨,殺了許多敢於反抗的男人,才依依不捨地扛着財物和女子走出來。
這莊中的馬車也都被搶光,放上士兵們搶來的東西和女子,大批士兵跟着張濟叔侄,一路向東行去。
在弘農以西數里外長長的大道上,張繡擔心被封沙率軍追上來,大聲喝罵,要士兵們走快些。張濟雖也焦急,狠狠抽了最後面幾個士兵一頓鞭子,卻牽掛美人,縱馬跑到隊伍前面,看着那被綁在馬上,梨花帶雨般的少女,笑嘻嘻地道:“美人不必啼哭,今後跟了我,必有你好處!”
鄒佳只顧哭泣,看他來了,咬牙恨道:“你這逆賊,殺我父親,陰謀叛亂,休想我順從於你!等他來了,必然要取你首級!”
張濟大怒,一腔慾火被澆得透涼,拔出佩刀大吼道:“你這臭女人,敢如此跟我說話!信不信我一刀斬下你的小腦袋!”
鄒佳毫不畏懼,一雙美目噴着怒火,狠狠地瞪着他。
張濟揮刀威嚇,卻又不捨得真的殺了她,二人正在毫不相讓地相對怒視,忽聽一陣馬蹄聲如暴雨般自西方響起,霎時便已來到隊伍後面,慘叫聲震天響起。
張濟大驚,舉目向後隊看去,卻見大路上煙塵滾滾,一匹高大的黑馬如暴風般疾馳而來,馬上那高大英俊的猛將手持方天畫戟,暴烈劈刺,後隊的士兵甚至來不及反抗,便如稻草一般被他迅速劈倒,一路殺進隊中,無數士卒慘死在他手上。
張濟面如土色,又驚又怒。看着那天下第一猛將挾着狂暴氣勢如颶風般殺來,胸中似有烈火在熊熊焚燒。
封沙身披青色戰甲,身後戰袍飛舞,滿面怒色,殺氣沖天。強烈而恐怖的氣勢自他身上迸發出來,那巨大的戰戟在空中奮力揮動,重重地劈下去,斬到面前士兵的頭盔、戰甲上面,那恐怖的力量無人能夠抵擋得住。霎時間,無數戰士被劈碎了盔甲,慘死道旁。
張繡一眼看到他,怒不可遏,卻勉強保持着一絲理智,喝道:“步兵退後,騎兵上前衝鋒!他的馬太快,你們誰也跑不掉,只有打倒他纔有活路!若真能殺了他,你們都能被封爲萬戶侯!”
重賞的誘惑和即將被殺的恐懼讓騎兵們迅速集成陣勢,挺起長槍,高聲大呼着,奮力向封沙衝殺。
那一排排高舉長槍、盔甲鮮明的剽悍騎兵,便似濤濤巨浪一般,直向那岩石般偉岸、殺神般恐怖的男子迅猛衝去!
封沙凝目遠望,但見自己心愛的少女坐在隊伍前面的戰馬上,滿臉是淚,雙臂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正在回頭望着自己啼哭,心中劇痛,舉起方天畫戟,仰天狂吼。
暴怒之中,封沙毫不退縮,一拍戰馬,狂野天星如疾速飛馳的戰車一般,直撞進敵軍陣列中,巨大戰戟漫天狂揮,如猛獅怒嚎,重重地砸在那馳來的騎兵頭上、身上。每一擊都讓一名強壯的騎兵盔甲碎裂,倒撞下馬而死。
戰馬疾馳,蹄聲震耳,強悍的騎兵縱馬而過,在喊殺聲與慘叫聲中,鮮血四處迸射,屍橫遍地。
那孤身殺入陣中的猛將,便似一頭暴怒中的雄獅,面對羣狼的攻擊,毫不退縮,用他那鋒利的獠牙和兇猛的利爪,給予敵人最殘酷的打擊。
鄒佳遙遙望着自己託付終身的偉岸男子揮舞戰戟,在敵軍圍攻中奮勇衝殺,無數的敵兵都橫屍在他馬前,猶自不斷地向前挺進,那凜然神威,天下無人可比,不由芳心迷醉,又悲又喜,淚水迅速佈滿了她俏麗的面龐。
張濟見她模樣,心中妒恨,狠狠一個耳光將她打得伏在馬上,挺槍大吼,直向那殘殺自己部下士兵的猛將殺去。
此時,一衆騎兵已被封沙斬殺近半,面對這恐怖的敵將,衆軍士都心生逃意,忽見主將張濟持長槍殺來,忙向旁讓開,讓他能夠直接與敵將殺個痛快。
封沙殺了許久,戰袍上已染滿鮮血,卻不疲憊,眼見張濟持槍大吼馳來,心中怒意大增,斷喝一聲,挺戟直向前衝去。
狂野天星大步狂奔,便似離弦之箭,霎時便已衝到張濟馬前!
那飛撲而來的猛將,帶着凌厲至極的殺氣,巨大戰戟直刺而來,便是張濟滿心怒火,也不禁心生懼意,不敢硬接,忙使出家傳槍法,奮力向旁一卸,未曾硬碰上這一下,猶自渾身劇震,雙膀痠麻。
二馬交錯而過,封沙眉頭微皺,方天畫戟向兩旁揮出,霎時擊碎了前方兩名騎兵的頭顱,衆騎兵見而大驚,都勒馬後退,不敢靠近戰場。
在一旁,張繡滿目怒火,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將裏面僅有的一丸藥倒入喉中,狠狠咬碎,咽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