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迎親
臨淄城外數十里處,一座工廠在空地上拔地而起,裏面的工人忙忙碌碌,正在努力工作,製造着青州建設必須要用到的物資。
天空中,飄蕩着煙霧,裏面夾雜着大量粉塵,讓人聞起來呼吸有些困難。
在廠外,數十騎飛馳而來,奔到工廠門口,停了下來。
工廠外面,有重兵把守,見那些人都帶着武器,不由戒備起來,隨時準備開戰,以保衛這重要的工廠。
一個背插雙戟的巨漢跑去叫門,那些士兵見他手中拿來的公文,這才知道是武威王親自前來視察,都慌忙跪拜行禮,恭迎大王進廠。
封沙拍馬馳入工廠,身後數十親衛,縱馬相隨,一同進入廠區。
看着那漫天煙霧粉塵,封沙微微皺眉,心知這對生態環境頗有影響,只是現在正在工業基地初創之時,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廠中空地上,有許多壯漢正在舉起大錘,奮力擊打着地面上一些小小的球狀物體,最後把它們擊成粉末,掃起來放進袋子裏面,扛起來運進庫房。
工廠負責人小心翼翼地陪在武威王身後,自側面看到武威王微皺眉頭,不由大驚,雙腿戰慄,生怕有什麼事讓大王不高興。
封沙回頭對隨自己一同前來的顧雍道:“元嘆,你那蒸汽機,若用來帶動織布機,是不太容易。只因那織布機設計精巧,一時不容易做出,更難與蒸汽機配合得當,若稍有差池,便會造出不合格的布匹。可是若要帶動另一種機器,將這些水泥球磨成了粉末,倒還容易些。我這裏另有一張圖紙,你可拿去讓鋼鐵廠照着製造出來,再用蒸汽機帶動,可輕易地將這些水泥球磨好,以供建設之用。”
顧雍自進入這青州水泥廠,便滿懷驚奇地四下打量,只覺雙眼都不夠用的。他自知這水泥是上好的建築材料,要建造結實的廠房高樓,非靠它不可。忽見大王又拿出一份圖紙,喜不自勝,忙接過來,明白大王手中拿出的,必然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奇思妙想,若能造得出來,必有大用。便說這圖紙是價值千金,也不過分。
封沙又去庫房視察,見已堆滿水泥袋,點頭微笑。他身後的親衛已經被那漫天粉塵燻得皺起了眉頭,封沙卻是毫不在意,回頭對工廠負責人道:“水泥產量如何?”
那負責人忙道:“稟大王,現在的產量還過得去,而且還在提高。只要原料石頭和煤炭能及時送來,水泥廠裏的生產就不會停下。”
封沙點頭道:“很好。我會命程昱負責此事,將你急需的原料都送來。你的水泥製造出來,我會派人來調撥,你要及時供應,不得有誤!”
那工廠負責人忙跪下接令,口稱不敢誤了大王的事。
封沙視察完畢,率典韋、顧雍與衆親衛馳出水泥廠大門,向臨淄方向馳去。
在臨淄城外不遠處,封沙遠遠看到另一座工廠,便撥轉馬頭,向那邊馳去。
那卻是一處磚瓦廠,也是用煤爲燃料,燒製出了大量結實的磚瓦,以供臨淄城附近建設之用。
自從煤炭大量應用,許多產品都可輕易地製造出來。這水泥廠和磚瓦廠的產品雖然十分粗糙,比之後世的產品差了許多,可是在這個時代,卻是劃時代的重要產品,每生產出來的一件產品,都是千金難買,別州人見所未見之稀奇之物。
封沙在磚瓦廠視察了一遍,見那磚瓦雖然不是甚好,也勉強可以用,便下令跟隨自己前來的青州官員,提拔磚瓦廠的負責人來負責青州民用建築的建設,讓他的副手接管磚瓦廠,並努力加大產量。
新被提拔的建設官員感激涕零,伏地重重叩首,感謝大王恩賞。
封沙令他起來,下令道:“青州建設一事,一定要用心去做。你可以和水泥廠的負責人一同參詳,該當如何建築房屋,纔是安全。不然若房屋倒了,砸傷人命,必然要治你的罪!”
那官員被嚇出一身冷汗,伏地不敢抬頭。
封沙嘆道:“我知道此事初創,你沒有經驗。不過沒有關係,我可以令學校培養出一些建築設計師來,你依靠他們,按他們畫出的圖紙施工,便可以了。你若有合用的人才,也可派他們進入學校,學習建築設計。”
官員叩頭領命,封沙緩步走出廠房,又交代身後跟來的官員道:“若是學校的建設需要磚瓦水泥,一定要先建設學校,在確保安全的基礎上,先把學校建立起來。百年大計,教育爲本,不可忘了!”
官員恭聲稱是,將此言牢記在心,知道大王重視教育,以後教育上有什麼需要,自己一定要盡力辦好。
封沙率領親衛,馳向城中。
入城之後,他又帶人拐過幾條大街小巷,看到前面一片空地後面,有一座學校矗立,門口有一張大牌子,上寫“義學”兩個大字。
封沙在門口下馬,緩步走進校門。守門人見他來了,驚得目瞪口呆,忙跪倒叩拜,大聲道:“小人叩見大王!”
封沙淡然揮手,令他起來。這所學校的校長鄭泰聽到消息,忙趕出來,拜倒在封沙面前,恭敬地行禮。
封沙上前幾步,親手扶起來,微笑道:“不必多禮。這義學之事,倒是辛苦你了。”
鄭泰連忙謙謝,道是能爲大王效勞,實是畢生之幸。
封沙在校內視察,看那些學子,都是些面黃肌瘦的孤兒,年紀尚小,一個個瘦骨伶仃,衣衫襤褸,看得他心中不忍,回頭道:“告訴程仲德,多調些糧食布匹來,一定要讓這些孩子喫飽穿暖,不可虧待了他們!”
身後跟從的青州官員忙躬身稱是。那些孤兒聽了此言,都眼中流淚,拜伏在地,泣謝大王洪恩。
他們的父母都在戰亂和饑荒中死去,這些孩子到處流浪,每天都掙扎在死亡線上,只想能混口飯喫,免於餓死。前日被程校長召進義學,每日能喫上飯,穿上衣,已是如登天界。現在更得整個青州的掌控者、尊貴無比的武威王親口下令,要人照顧他們,都感激得無可言喻,想到自己流浪的這些日子,哪有人這樣關心過自己?唯有暗下決心,此生必以此身,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來報答大王的厚恩。
封沙擺手長嘆,令他們起來。想想自己從前雖是也在孤兒院中孤獨地長大,寂寞無比,因此才形成了這樣冷漠的性格,可是比起這些飽經磨難的孩子來,卻已經是幸福得多了。
他將鄭泰扯到一旁,將一份無良智腦口述、令部下黑衣暗探寫好的教材交給鄭泰,要他拿去抄寫,以此爲依憑,多培養出一些建築設計師來,以供使用。
說到這裏,封沙不禁暗自感嘆,這印刷廠也要想辦法興建。不然的話,以後各種人才需求得越來越多,沒有正式的教材,只怕會對培養人才有所妨害。而造紙廠也得大量興建,以供給教材專用紙張。
這還不算,爲了興建學校,不僅要有水泥、磚瓦,還要多建立幾支建築隊,以供建設的需要。而這建築隊的負責人,還要從學校裏出來,至少也要經過短期培訓,才能讓人放心使用。
此時正是百廢待興,什麼都得從頭幹起。創業之艱難,封沙已經是深切地體會到了。
可是看到這滿校朝氣蓬勃的孩子們,封沙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想着他們長大之後,整個青州,乃至整個天下,到處都會有新一代的人才骨幹,在他沉靜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
青州臨淄城外,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無數百姓擠在道旁,伸長脖頸,向大道上看去,都想看一看武威王新娶的夫人是個什麼樣子。
在大道上,是一條長長的車隊,緩緩向臨淄行去。每輛車都裝飾得極其奢華,無數家丁騎着高頭大馬,穿着鮮亮的衣裳,手持儀仗,排着整齊的隊列,簇擁在車隊的周圍。每個人昂首挺胸,紅光滿面,爲自己是糜家的一份子而自豪無比。
糜家在朐城一帶,本就是人人敬仰的大族,今日更能和權傾天下的武威王聯姻,將家裏的小姐嫁與武威王爲妃,讓糜家上下,人人感覺到臉上光彩無限。從今之後,糜家便是在整個天下來說,也將是一個響噹噹的名門望族。
爲了慶祝小姐出嫁,並要在青州軍士、百姓面前爲小姐掙足臉面,糜家的管家盡心準備,讓他們今天都穿上了漂亮的新衣,還把自己家牧場的駿馬都牽出來,給家丁騎上。這樣龐大的送親隊伍,在徐州只怕沒有第二家能做得到。雖是花錢如流水,管家也只有忍住心疼,努力把親事辦得更加隆重一些,反正糜竺是不會在乎錢的,只要能討主公、小姐和武威王歡喜,管家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此時,這支送親隊伍的主角,年輕美貌的少女糜幻躲在最大最華麗的一輛馬車的車廂裏,偷偷地掀起車窗簾布向外面看,看到那麼多百姓都站在道旁揮手歡呼,個個滿臉喜色,似乎都甚是爲自己的婚事而高興,不由又羞又喜,放下窗簾,輕咬櫻脣,呆呆地出神。
她冰雪聰明,知道這些百姓都住在青州,自然不是很知道糜家的大名。他們這麼高興,定然是因心中愛戴武威王,纔會對他娶親而喜形於色。想到這裏,她不由對自己將要嫁的男子充滿了好奇。
雖然前些日子在家裏看到了他一眼,可是隻一轉眼間,他便拍馬出莊,去追殺叛逆所封的兗州刺史劉備,那有名的叛賊。那驚鴻一瞥之間,糜幻已將他的英俊高大的身影牢牢銘刻於心,再也無法抹去。想到自己曾被他擁在懷中,那溫暖的感覺似乎還在身上留存,糜幻不由嬌軀微微發熱,臉頰也變得滾燙起來。
她一雙纖纖玉手,輕輕撫摸着自己胸前那一串晶瑩無比的明珠項鍊,低下頭來,看着它裏面異彩流動,不由欣喜微笑。
這串項鍊,由上百顆手指肚大的璃明珠組成,足有三層,掛在頸上,佈於胸前,似水滴般晶瑩,甚是惹人喜愛。
這等寶物,從前並沒有出現過,只是聽人說起過青州來了海商,賣了些“璃明珠”給當地豪族,卻未曾賣到徐州。如今一見,果然是明亮晶瑩,不愧是天下奇寶。
糜幻本是少女,對這寶物愛不釋手,想到那武威王對自己如此重視,竟將這等價值連城的寶物也贈給自己,作爲結婚的彩禮,更是滿心幸福,便似蜜一般甜。
家中的幾個嫂嫂和同族姊妹看了這等珍貴寶物,都羨慕不已,只恨自己不能有這般福氣,嫁與武威王,每人都拿着那璃明珠項鍊,捨不得放下,美目中都似要噴出火來。
糜幻自己得了幸福,羞喜之際,也對她們充滿同情,答應到了青州後,定要懇求武威王,送些璃明珠鏈回徐州,給各位嫂嫂姊妹,這才讓她們稍稍感到些安慰,流着淚送她出門去了。
行了許久,終於到了臨淄。糜幻這一路上胡思亂想,又羞又喜又怕,不知道將來會有什麼樣的生活在等着自己。
“只要他肯待我好,我也就知足了……”糜幻模模糊糊地想着,想着自己同族裏那些出嫁的姑姑、姐姐們幸福或者不幸的婚後生活,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滿是對幸福生活的期待和淡淡的惶恐,只盼那英偉男子能夠寵愛自己,不要讓自己在那舉目無親的青州孤孤單單地生活下去。
武威王廣有姬妾,其中有一個還是鮮卑中郎將的妹子,她早就聽說過,倒也不會覺得奇怪。在這世間,似這等權勢熏天的大將軍、大王若沒有很多姬妾,那倒是一件奇怪的事。自己初來乍到,他的那些姬妾會怎麼樣對待自己,武威王又會偏向哪一邊,都在未知之中。想到這裏,糜幻芳心百轉,又是惶恐,又是憂傷。只希望能與他那些姬妾好好相處,不要讓自己生活在一個滿是敵意的家裏,也就好了。
她一路胡思亂想,坐在華麗馬車裏向前行去,只顧想着心事,也沒有注意到車隊已經來到了臨淄城門前。
突然,車伕拉住駿馬,停住了馬車。糜幻這纔回過神來,心中奇怪,偷偷掀開車窗簾,卻見整支車隊已經停了下來,在前面,似乎有什麼隊伍擋在前面。
糜幻正在納悶是誰敢擋住自己家送親的車隊,忽聽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呼聲自四周傳出,無數人都在大聲狂呼道:“叩見大王!”撲通通的跪倒聲,響成一片。
糜幻這才知道是自己的丈夫親自出城來迎接自己,又是興奮,又是羞澀喜悅,雙手捂住滾燙的面頰,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時,在臨淄城中,一支騎兵奔馳而出,每名士兵都是健壯剽悍,身上衣甲鮮明,手持旌旗,在風中招展。
他們馳出城門,向兩邊分開,排於道旁,高舉旌旗,立得筆直,便似旌旗之林,在城門外大道旁排出了數百步,顯得甚是隆重。
緊接着,一騎戰馬自城中馳出,穿過上千騎兵布成的旌旗林,如風般馳向糜家車隊。那馬通體黑毛,神駿無比,馬上騎士,頭戴束髮金冠,身披淡青錦緞戰袍,相貌英俊至極,雖是面容稍嫌冷峻,脣邊卻有一絲微笑浮現,更顯得充滿了男子魅力,令得圍觀的臨淄城中少女與送親的糜家婢女面色緋紅,幾乎透不過氣來。
糜家人一見,便知那自軍中馳出的必然是武威王,慌忙跪倒叩拜,不敢仰視。
封沙縱馬直向糜家車隊馳來,看着那些華麗的馬車,一眼便認出那最大的一輛正在車隊中央,旁邊護衛甚多,還有幾個美婢隨在車邊,猜到那必是糜幻所坐,眼中不由升起一絲欣喜的光芒,催馬向那邊馳去。
馬車邊的護衛侍從和婢女都已俯伏於地,不敢抬頭。封沙一直馳到車前,跳下馬來,緩步走到車轅邊,微笑着,緩緩道:“請糜小姐下車!”
糜幻在車中正在羞喜之際,聽到他的聲音,心頭鹿撞,不知該如何是好。
可是武威王的話,雖不是聖旨,也差不了多少,她怎麼能不聽。雖然不想被外面無關的百姓、軍士看到自己,她也只得忍着羞澀,放下頭上的面紗,遮住了美麗容顏,伸出顫抖玉手,掀開車簾,舉目看去,正看到那英武無雙的男子站在車邊,含笑看着自己。
看到那充滿魅力的熟悉笑容,糜幻如遭雷擊,登時呆住,便似一具玉雕美人般,再也無法動彈。只有一雙明眸,迷醉地看着那男子的英俊容顏,再也移不開去。
封沙正在耐心等待着她的出現,想要再度看到她那美麗容貌,卻看到她已經戴上了面紗,只有一雙明亮的眼眸,燦若星辰,裏面含有無盡的迷戀之意,看着自己發怔,不由微笑起來,緩緩伸出手,牽住了她的玉手。
糜幻被他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更是渾身劇震,感覺着他手的溫暖有力,芳心都似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封沙小心地牽着她溫軟滑膩的玉手,將她從馬車中引出來,輕舒猿臂,將她抱在懷中。
糜幻忍不住低低地嬌呼一聲,羞喜無限,將臉埋在他的頸間,輕輕呼吸着他那醇正的男子氣息,再也不敢抬起頭來,讓圍觀百姓看到自己羞澀的樣子。
圍觀的百姓和糜家的奴僕此時正在低頭叩拜,不敢對那天神般仁慈偉岸的武威王稍有褻瀆之意。只有那些充滿夢幻的妙齡少女、侍婢纔敢大着膽子偷偷抬眼看向那引人着迷的武威王,見糜幻被他擁在懷中,此舉頗爲逾禮,不由又是震驚,又是羨慕嫉妒,忍不住將幾滴少女懷春之淚,灑落在地面上。
此時雖是晴天,卻有一場隱藏的小雨暗暗灑在這青州土地上。在雨中,不知有多少少女爲了那英武男子而心碎。
蹄聲輕輕響起,幾個士兵牽着一匹淡紅色小馬來到武威王身邊,跪倒叩頭,不敢多看他們一眼。
那匹小馬個頭不算太高,卻甚是健壯,身上配着鞍韉,卻是側鞍,裝飾得華麗無比。
封沙抱着懷中香軟的少女,感覺着她芳心狂跳,如敲鼓般震響在自己胸前,不由微笑,緩步走過去,將她小心地放在馬上,拉起她的手,將馬繮交到那玉手之中。
糜幻坐在馬上,拉住繮繩,抬頭看着四周的家僕、百姓都拜伏於地,沒幾個人敢抬頭看自己,心中方纔稍稍有些安定。只是遠處那些大膽抬起頭來的臨淄少女閃閃的眼神讓她還是有些不安,便舉目看向封沙,希望從他那裏得到依靠。
封沙也已上了馬,轉過頭,向她微微一笑。牽起她的手,向臨淄緩緩馳去。
再度看到他的笑容,糜幻便又似第一次看到時那樣,整個人呆住,神魂飄蕩,不知所以。只能下意識地催馬前行,跟着他一路向城門而去。
她在家中,也曾習騎術,這種側鞍正是她在家裏常騎的馬上所配那種,騎起來自然是得心應手。想起武威王如此心細,竟連自己喜歡騎馬也派人打聽出來,不由暗自喜悅感激,知道自己終生有靠,淚水漸漸充盈了眼眶。
第三百零一章 武安國
封沙和她並轡而行,沉聲道:“大家儘可免禮,都起來吧!”
大道兩旁,滿是拜倒的百姓,黑壓壓的一大片。聞聲纔敢抬起頭來,看着英武無雙的武威王和那戴着面紗的少女一同騎着駿馬行來,在風中衣衫飄蕩,恍若神仙中人般,都滿心敬慕,暗暗稱羨不已。
兩匹駿馬緩步奔馳,向城中馳去。城門處,守門士兵拜伏於地,恭敬地送武威王進城去了。
臨淄城中大道,由青石板鋪就,馬蹄踏在上面,發出答答的響聲。街道兩旁,跪倒了百姓無數,卻都大着膽子,仔細端詳武威王與他的新娘。
武威王之英武,自是不必說了。而他身邊那少女,雖是戴上面紗,看不清容貌,但那一雙明眸甚是美麗,遠勝同輩少女,再加上身穿華麗羅衫,被風吹動,飄飄若仙,也足可配得上武威王。
在她頸間,掛着一串珠鏈,每一顆明珠都有指肚般大,晶瑩透亮。陽光照射之下,那珠鏈閃閃發光,異彩紛呈,顯然是一件奇寶。配上她那絕代綽約風姿,便似天外飄來的仙子一般,讓圍觀百姓不由看得呆了。
看到這糜家小姐嫁了武威王不算,還能有這樣漂亮的衣衫珠寶,跪在地上偷看的臨淄少女們更是眼中冒火,恨不能撲上去一把搶過來,戴在自己身上纔好。
這些百姓之中,頗有本城與外地來的商賈,有很多識貨之人,看這珠鏈,顯然不是凡品,卻大都未曾見過這等寶物,不由心中納罕,想不通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寶物。
其中有些人,出身大商賈或是本地大族,是曾經見過璃明珠的,見了那串珠鏈,不由心頭劇震,明白這串珠鏈價值高昂,足可買下大半個臨淄城!武威王之尊貴豪富,果然名不虛傳!
一些本地大族中人亦混在百姓之中,只是見了武威王,也不敢不和百姓一般跪地叩拜,心中卻在暗暗思量,一定要想辦法弄幾顆璃明珠來,就算比不上武威王的,也要讓親朋好友知道,自己家資豪富,就連武威王妃子所戴的那種寶珠,自己也能弄到。
那些外地來的商人,見了這等寶物,也都驚訝無比,盤算着這寶物若能拿到自己家鄉一帶,可以賣多少錢。
“物以稀爲貴”,各位商人都是聰明之輩,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有許多人已經下了決心,一定要趁着本鄉還無人知曉的機會,在青州一帶多加蒐羅,儘量買些這樣的寶珠回去,說不定能加上幾倍的價格,賣給本鄉大族。那樣的盈利,要比純粹販布販糧要賺得更多。
這些人想着這些心事,口中的歡呼聲不免減弱。倒是那些普通百姓,心地樸實,根本就不會想到那樣貴重的寶物能落到自己手中,在路邊看上一眼,已經是託了武威王的福了,因此歡呼聲還是那樣熱烈誠摯。
糜幻跟在丈夫身旁,聽着百姓們發自內心的歡呼聲,心中又是羞澀,又是歡喜,偷眼看着身邊一臉沉靜的英偉男子,滿心欽慕,爲自己能跟着他而興奮欣喜。
這一路緩緩行去,無數百姓、商賈都看到了武威王身邊糜夫人所戴的那串珠鏈,許多人都看得兩眼發直,讚歎世間竟有如此珍寶,如此美人,跟在神勇無雙的武威王身邊,果然是天生的一對,人世間,再無此等般配的豪傑美人。
封沙帶着糜幻緩緩而行,看着那些驚訝的眼神,淡然微笑。
現在的情況,正是他想要的。無論如何,璃明珠的樣子,已經讓所有人都看到了。這裏還有大量別州來的商販,加上本地百姓交口相傳,足可將璃明珠的消息傳遍天下。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待得他帶着糜幻進入州牧府之後,身後的百姓,目瞪口呆地站起來看着他離去的身影,隨後便是聚在一起大談武威王的婚事,以及新夫人身上所戴的珍貴無比的晶瑩寶珠。
這次迎親所產生的轟動效應,超過了這時代所能使用的一切廣告手段。一時間,滿臨淄城中,所有人談論的都是這次婚姻,以及那珍貴的璃明珠。許多當時在場的人都說得口沫橫飛,將那璃明珠的珍貴之處說得天花亂墜,道是絕世寶珠,價值連城,大漢能出現這等寶貝,正是漢室當興的徵兆。
在一些有心人的暗中傳播下,這個話題迅速傳了開去,很快,整青州,乃至近處或更遠處的州郡,都聽到了璃明珠的消息。
就在這個時刻,一個消息傳來,卻是有海商自海上歸來,帶來了一些海外特產璃明珠,除了將最好的上貢了武威王之外,其他剩餘的明珠正在尋找買家。
這個消息傳出,大批的商賈蜂擁而至,跑到那些海商的住處,競相購買璃明珠,準備運回到自己家鄉,想辦法高價賣給那些世家大族。那些海商的居住地,每天都是熱門非凡,無數商賈在裏面進進出出,想辦法多買些優質的璃明珠回去,卻因貨物太少,常至空手而回。
一些商賈在旅店居住的時候,正在哀嘆璃明珠太少,卻會有人偷偷跟到他的屋裏,將一些璃明珠給他看,索要高價。那些商賈雖然不願意出那麼高的價錢,可是想到璃明珠帶來的鉅額利潤,還不用象糧食和布匹那樣付出大量的運費,也就只得買了下來,夢想着靠這個發一筆橫財。有些客商帶的錢不足,便只得用糧食去和青州官府換了布匹,又用布匹和那些神祕私商交換璃明珠,倒也不喫虧,興高采烈地帶着璃明珠和大批護衛,輕裝而回。
正如他們所想,在將這等珍奇的寶珠拿到世家大族中後,再經過他們賣力吹噓,果然賣得了好價錢,雖沒能賺幾倍的利潤,卻也比販運糧食布匹要多賺了許多。
自從嚐到甜頭,更多的商旅帶着糧食、錢財,向青州進發,一心只想在璃明珠還能賣出好價錢的時候,多買些回來,狠狠地賺它一筆。
從此,無數的錢財、布匹源源不斷地流進了海商和那些私販的手中,隨即又流回到了青州的庫房之中。
程昱站在庫房之中,看着滿庫失而復還的布匹,又是詫異又是欣喜,忽驚忽笑,臉上的表情,古怪至極。
可是不管怎麼說,糧食有了,布匹也有了,錢財也比以前多了許多。再加上徐州糜家送來的大量糧草,這迫在眉睫的足可席捲青州的饑荒,總算是熬過去了。
此後,程昱和一干同僚,一心致力於內政,按照武威王的命令,藉着以工代賑的機會,利用青州的大量勞動力,在青州境內開出了許多的商路,讓遠近商旅能更便捷地來去。而漁港和工廠、煤礦的建設,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整個青州,漸漸捲入了一片建設的狂潮之中。
……
烈日當空,武安國站在政堂階下,默默地等待着,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武威王召自己來,會有什麼訓示。
他本是原北海太守孔融的部將,因在虎牢關討伐董卓時,被呂布砍斷了手腕,不得不回鄉休養。現在休養了數月,身體漸好,雖然只有一隻手能用,其他方面卻無大礙,行動與常人無異。
按他之意,自己少了一隻手,便已成廢人,再沒什麼用,除了用這些年的積蓄混喫等死,已經沒有別的出路。可是武威王卻令人把自己從北海鄉下召了來,不知是何用意,讓武安國不由費盡疑猜。
雖然被太陽曬得很是難熬,武安國卻是安之若素,毫不焦急。
他還記得,當初與呂布在陣上交鋒,不敵呂布,被他砍斷了一隻手。將軍難免陣上亡,在軍陣中傷殘,也是常事,他倒也不十分怨恨呂布。只是技不如人,難免有些沮喪。
這武威王卻是英雄蓋世,只以一人之力,便擊殺了當世一流猛將呂溫侯,讓武安國又是敬仰,又是感激。他雖不恨呂布,可是武威王能殺了呂布,還是讓他感到有些安慰。
他這樣一面思慮往事,一面耐心等候,等了許久,終於等到武威王派人喚他進去。武安國忙跑進去,看到武威王在政堂中昂然而立,慌忙跪倒叩拜,恭聲道:“小人叩見大王!”
封沙低頭看着他,仔細打量,見他滿臉曬得汗水直流,卻是一臉的惶恐,毫無不耐之意,心中暗自欣賞。
他讓武安國等了這麼久,就是要考驗他的心性,以免他是一勇之夫,誤了自己的事。現在看起來,此人爲人忠厚,又通曉兵事,更難得的是他出身漁民,從小跟着父親在海上打魚,對大海比自己手下部將都熟悉許多。由他來統管海船,倒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他緩步走上前去,伸出雙手,緩緩扶起武安國,溫聲道:“你來得好,現在我正有事要你陪我出去,你可願意麼?”
武安國被武威王親手扶起,不由受寵若驚,臉上卻仍努力保持着平靜,抱拳道:“謝大王賞識,大王有命,小人無不遵從!”
封沙微笑着帶他出了門,叫人牽了匹坐騎與他,自己也騎上狂野天星,帶着他出了東城門,一直向海港方向馳去。
武安國拍馬緊跟在他身後,心中狐疑,卻不敢多問,只是緊緊跟隨着武威王,隨時準備聽候他的吩咐。
漁港之中,人頭湧動,正是本地的漁民和他們的家屬。卻被大隊的士兵攔住,不讓他們靠近海邊,以免引起混亂。
在海上,漸漸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很快就可以看清,那是一根桅杆的頂端。緊接着,另外幾根桅杆也出現在海平線上方。
海港中的百姓都興奮地叫喊起來,向大海上拼命地揮手歡呼。
幾艘巨大的海船逐漸出現在海上,遠遠地向這邊駛來。海風呼嘯,吹拂着船上的船帆,讓海船加速撞向岸邊。
海港外面,兩匹駿馬馱着馬上騎士狂馳而來,在守衛士兵的跪拜迎接之下,封沙帶着武安國,馳入了海港,恰好看到那海船靠岸的場面。
接近岸邊時,那些海船便都收起了帆,只用大船下面伸出的木槳划動,讓船緩緩靠岸。在甲板上,伸出了長長的木板,搭在碼頭上,一個戴着黑色眼罩的“獨眼”船長志得意滿地走下來,身後還跟着許多水手,都是一臉興奮,用力地向四方揮手致意。
此時,整個海港已經陷入了歡樂的海洋。這些來接船的百姓,都是船上水手的親朋好友,此時都在翹首張望,想要看看自己要等的人在哪條船上。有些人已經在第一批下船的水手中找到了自己的親人,更是興高采烈,大聲呼喊,希望他能看得見自己。
水手們下了船,都在人羣中四處尋找,待找到親朋之後,便興奮地擠在一起大談此行的收穫,拿出一些在海外買來的小禮物送給親人。當他們談起出海的見聞之時,個個口若懸河,聽衆裏面見多識廣者也都聽得目瞪口呆。
封沙看着這熱鬧的情景,不由微笑,帶着武安國穿過人叢,直向岸邊一間小屋走去。爲免麻煩,他拉下了鐵盔上的護面甲,遮住了面貌。
坐在屋中,他耐心等待。不多時,那幾個船長便應召而來,進了屋,看到武威王坐在上首,不由大驚,跪倒叩拜,恭敬地向武威王行禮。
封沙喚他們起來,那些船長小心翼翼地站起來,抬眼看到武威王身後站着一個壯漢,卻是隻有一隻左手,在武威王背後垂手侍立,不由暗暗稱奇,不知道他是什麼來路。
他們仔細打量,見那壯漢右手似是已齊腕而斷,縮在袖中,看不清楚。而他身體甚是強壯,一身武者之風,在武威王身後站得筆直,似是傷殘軍人,都暗自留心,只道那是武威王的心腹之人,若能與之結納,他日必有好處。
封沙回頭看了看武安國,微笑道:“來,你們來認識。這是武安國,慣習水性,又懂兵法。今後你們若出海經商,可讓他一起去。船上兵丁,盡由他統帶。若有什麼事情委決不下,可由他決斷。”
衆人聞聲一驚,武威王言下之意,便是由這斷腕壯士統領諸船,以後出海,大事都聽武安國的。這等榮寵,果然是武威王信任之人。
武安國聞言更是大驚,當即拜伏於地,感激的淚水滾滾而下,泣不成聲,只是哽咽道:“安國此生願效忠大王,死而後已!”
封沙嘆息着將他扶起,好言撫慰。那些船長也上來恭喜武安國,曲意結納,言談之中,甚是融洽。
封沙又向那些船長問起出海見聞,船長們都垂手而立,畢恭畢敬地將自己此行的經歷說了一遍。
他們出海之後,先駛到東萊煙臺港,取了那裏開礦的黃巾降俘挖出的金砂,然後向遼東駛去。
到了遼東之後,他們把帶去的貨物賣掉,按照無良智腦飛鴿傳書帶來的命令,繼續向東行駛,到達了三韓地方,賣了些布匹,又買了些糧食和當地土產。
其中一個船長很是健談,將三韓地方的民情細細描述了一遍,笑道:“那些地方,都是一羣野人,好多人連衣服都穿不上,我們帶去些布,看得他們兩眼發直,要不是我們帶的兵多,說不定他們便要來搶了!我們只賣了一點布,就換了好些土產回來。可惜那些地方糧食也種得不多,沒有多少餘糧可以賣給我們。”
封沙問了他們離開三韓的時間,沉吟道:“你們既然離開了三韓,爲什麼在路上耽擱了這麼久,現在纔回來?”
那船長面露驚色,稟道:“大王,不是你派人傳話,要我們再向東,往倭國去的嗎?”
封沙微皺眉頭,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假傳自己的命令。若是旁人,敢如此做,便是死罪。可是無良智腦行事一向有主意,雖然是喜歡胡鬧,可也不會太出格,他這麼做,定然有他的道理。
想想自己將來是要率軍開疆拓土的,多瞭解鄰近的倭國也沒什麼壞處,便淡然道:“接下去講,你們離開韓國後,怎麼樣了?”
那船長又是一臉喜色,恭聲道:“稟大王,小的們帶船離了韓國,一直向東邊行駛,按照大王所給的海圖,朝羅盤所指方向走,果然駛到了倭國!”
說到這裏,他一臉輕蔑之色,撇嘴道:“那島上面的人都是些矮子,又瘦又小,我部下水手,一個能打他們好幾個!不過我們是天朝上國,不能壞了名聲,也就隨隨便便拿了他們一些土產,把那些哭嚎連天的矮子都打趴下,沒拿光他們所有的東西,就去了他們的大城市。哈,什麼大城市,根本連我們這兒的一個小村子都比不上,也就是那兒的矮子頭兒還有點錢,買了我們一些東西,沒有什麼東西跟我們交換,就給了好些土產,換了一些布匹和璃明珠。我們在島上到處走,找了幾個矮子頭兒,弄到了好些當地土產,正要再向島的深處去時,忽然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情。”
封沙眼神一閃,平靜地問道:“什麼事?”
那些船長聞言,臉上都露出懼色,面面相覷。
還是那個多話的船長開了口,顫聲道:“在那島上,飄來一陣白霧,每天能前進一里,自東向西,一直向我們那邊飄過去。最奇怪的是,那霧是固定的,什麼風都吹不散。被霧籠罩住的地方,立刻變得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封沙的眼神變得凝重,沉聲道:“你們有沒有派人去查看?”
那船長連忙點頭道:“派人去了!可是我擔心會有什麼問題,就先派些當地的矮子去看。那些矮子貪圖我們帶去的布匹,爭着跑到霧裏去,可是從此以後,再無音訊,去的人都沒有回來!”
封沙冷靜地道:“會不會是逃掉了?”
船長連忙搖頭道:“不會不會,那些矮子都住在西面的,緊靠着西海岸,家裏有老有小,他們跑了,家裏人怎麼辦?再說就算逃掉,也不會所有人都逃走,沒有一個回來!”
封沙微微沉吟,緩緩道:“你們是怎麼做的?”
那船長面露慚色,低頭道:“求大王恕小人膽小,小人怕那怪霧傷到我大漢水手,就叫上幾個船長,商量了一下,想辦法在當地多蒐羅了一些土特產,便離開了倭國,以免被那霧留在裏面,再也回不來了。”
封沙點頭道:“你做得對。那霧到底是什麼,你不知道,當然不應該以身犯險。那霧氣可能夠穿越海面嗎?”
船長們一齊搖頭,連聲道:“不會的,我們繞着倭島轉了幾十海里,看那上面有的地方已經被白霧徹底籠罩,緊緊挨着海邊,卻不會向海面上飄浮。我們覺得那霧怕水,不會穿過海面,向我大漢這邊來。”
封沙點頭不語,坐在椅子上,怔怔地出神。那些船長侍立在他面前,看他想事情,都不敢作聲,以免驚擾了大王。
沉思了一會,他抬起頭來,淡然道:“然後你們就回來了?”
那些船長見他不怪自己膽小,都有些高興,如釋重負,七嘴八舌地道:“我們船上還帶着些貨物,就開到高麗一帶,多換了些當地土產,裝滿了船,纔回來的。”
封沙聽他們口口聲聲說“當地土產”,不由留心,問道:“你們說的土產,到底是什麼?”
那些船長都面露驚色,訝道:“大王怎麼忘了,這‘土產’之名,還是大王在信中要我們這麼說的,以免說出來不雅。”
封沙一怔,不知道無良智腦這麼做作,到底是什麼意思,心中不免也有些好奇,便沉聲道:“你們船上,應該裝滿了這些土產,是不是?帶我去看!”
那些船長不敢怠慢,忙帶着他出了屋門,向碼頭走去。
走出不遠,繞過房屋的遮蔽,那寬廣的碼頭上的情景,盡在眼前。
封沙立住腳步,遙遙望向那熱鬧非凡的碼頭,嘆道:“原來是這樣的‘土產’,我明白了!”
第三百零二章 韓倭女奴
青州臨淄的海港,碼頭之上,到處都是人,挨挨擦擦地擠在一起。百姓們站在遠處,目瞪口呆看着船上走下來的那些人,都說不出話來。這熱鬧的碼頭,迅速變得安靜,只有輕輕的腳步聲,在海船甲板上響起,順着海風,遠遠地向這邊傳來。
在那些大海船上,從甲板下的船艙裏面,走出了無數的妙齡少女,年紀都在十歲到二十歲之間,雖然身材不高,相貌也都算清秀,其中還有一些出色標緻的美女,只是身上所穿衣裙與中土大相迥異,還大都破舊襤褸,上面縫了好些補丁,顯然都是出身貧家。
這些少女低着頭,小心地在甲板和碼頭上走着,不時偷偷地抬起眼,驚訝惶惑地偷看着這陌生的國度,眼中都有畏懼的目光閃動,不知道在這異國,會有什麼樣的命運在等待着自己。
她們走下船,踩着細碎的腳步,在碼頭上走着。岸上的中國軍士和百姓看着這些外國來的少女,都目瞪口呆,好多人都激動地流下了口水。
碼頭上的情景,蔚爲壯觀。年輕美貌的少女,成羣結隊地走着,怯生生地看着中國的軍士、百姓,那般景象,便似百花爭豔,花枝招展,讓許多沒有娶妻的中國軍兵都看得呆了。
封沙微微皺眉,回頭道:“你們滿船裝的,都是這樣的‘土產’?”
先前那船長聽他微有不豫之意,心中害怕,惶聲道:“大王,說實話,那些地方住的都是蠻夷之人,窮得要死,除了女人,什麼都沒有!我們帶去的東西他們都當成是寶貝,我們想買些糧食,可是他們自己都沒有多少糧食,好多人都快餓死了,怎麼能賣給我們?我們也只有買些女奴回來販賣,還能多賺些錢財,把我們這次的損耗補回來!”
封沙苦笑道:“那些地方的人,就願意把自己的女兒、姐妹賣給你們?”
那船長精神一振,笑道:“我們是天朝上國來的啊!他們都知道,在我們天朝上國,人人都有喫有穿,不用像他們那樣整天餓肚子,還能穿上很漂亮的衣服。把女兒賣給我們,是送女兒來我中原享福的,他們都搶着把女兒送給我們的!何況我們還用糧食和布匹跟他們交換,這麼好的事,那些蠻夷之人,哪有不搶着做的!大王,你看到的這幾百個女子,只是第一批,還有好些女子,我們船裏裝不了,就養在三韓地方,等着下一批船去,再把她們運回來!”
封沙搖頭苦笑,心中暗暗發愁,不知道該把這些女子怎麼辦纔好。既不忍把她們賣掉換錢,又不能放心地把她們交給無良智腦發落,不然的話,不知道他又該怎麼折騰戲弄這些女子了。
他想了一會,還是對那船長道:“把這些女子都送到我府上去,不能少了一個!”
那船長連忙答應,不敢說個不字。心裏想道:“這些蠻夷女子倒也標緻,若能服侍得大王高興了,我們將來必有好處!”
……
在州牧府中,樊素素和幾個姊妹正在家中閒坐聊天,忽然聽到門前喧譁,不由好奇,叫身邊的婢女去看看出了什麼事。
那美婢去了,過了一會回來,跪地回道:“稟樊夫人、慕容夫人、糜夫人、甘夫人,是大王命人送來一些女子,都是三韓地方和倭國來的。大王有話,請幾位夫人挑選一些,作爲身邊的粗使丫頭。”
樊素素聞聲驚訝,問道:“大王在外面嗎?”
“大王已經去了政廳,處理政務,未曾回來。只是命人帶了話來,要夫人們幫着管理這些女子,不要餓壞了她們。”
樊素素早在家裏悶得難受,聽了這消息,精神一振,忙和三個妹妹一起出去看。
在州牧府的院落裏,挨挨擦擦,擠滿了妙齡少女,身上衣衫雖然破舊,倒也乾淨,都用怯怯的目光看着從內堂款款走出來四位夫人。見她們相貌美麗,衣衫華貴,風采非凡,恍若神仙妃子一般,是她們畢生未曾見過的,都不由暗暗心生敬仰,滿眼都是敬慕之色,偷偷地看着她們。
小蠻看着滿院子都是妙齡少女,而且衣着奇怪,不由掩口笑道:“大王倒也有趣,怎麼弄了這麼多女孩回來,還不是中原人,不知又從哪裏拐了漂亮的異族女孩回來了。”
樊素素看了她一眼,調笑道:“是哦,大王比較喜歡異族女孩嘛!”
小蠻紅了臉,將袖子覆在樊素素腰上,偷偷伸手去掐她的腰,噘着小嘴道:“小姐又在胡說了,該打!”
樊素素嬌笑着躲開,回頭看向糜幻和甘甜兒,微笑道:“兩位妹妹,你們喜歡哪幾個女孩,就帶回去做粗使丫頭也好。其他的,先養在院中,等大王示下,該怎麼發落纔好。”
糜幻點頭稱謝,看了幾個韓倭女孩眼神靈動,甚是喜歡,便挑了她們到自己房中服侍。
甘甜兒身邊,跟着一個小婢女,卻是從前跟甘甜兒一起在小沛的,與甘甜兒關係甚好,常常相互照顧,被封沙派人去向臧霸討了來,派去專門服侍甘甜兒。這小婢此時住在州牧府中,有喫有穿,只要做些雜務,便可安閒度日,過得心滿意足。
此時,她見自己要有了幫手,待得要了幾個女奴回來,以後自然是自己當頭兒,管着她們,心中喜不自勝,便湊到甘甜兒耳邊道:“甘夫人,我看那幾個女孩不錯,身體健康,一定不會隨便鬧病,不如就要了她們吧?”
甘甜兒微笑點頭。她自從嫁了武威王,做了他的姬妾,衣食豐足,又將老母接到青州臨淄來享福,已是意外之喜。在府中,她也是第一等的人物,受到府中家僕、侍婢的尊敬,都尊稱其爲“甘夫人”。只要想着“夫人”這等尊貴稱呼能落到自己頭上,她已是喜不自勝,而且還能每日看到那英武男子,服侍他寢居,整日裏過着幸福無比的日子,時而會在無人處偷偷掐自己一把,看自己是不是在做着美夢。便是美夢,也希望這夢永遠不會醒來纔好。
她是窮苦慣的人,本不大適應別人的服侍,也用不了幾個丫環。此時看到這麼多少女,也有些好奇,便聽了從前那小姐妹的話,隨手點選,挑了幾個面相忠厚的異族少女做爲房中侍婢。
小蠻也不甘落後,忙挑了幾個身材修長健康的少女,心裏想着:“她們也是出身邊遠之地,不知道會不會騎馬射箭?若是不會,我便要好好教導她們,讓她們成爲我的親衛!”
樊素素也挑了些看着順眼的少女回去,剩下的,都讓她們住在府中。
後來,封沙將這些韓倭少女,大都分賞給有功的部下將士。徐晃、張遼、高順等將領都被賞了一些美貌少女回去做爲侍女。他們原來都本都已娶妻,得了這些少女,或者送去服侍妻子,或者留下作爲自己的姬妾,心中歡喜,暗暗感激主公的賞賜。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憑着糜家送來的百萬斛糧食,還有各州郡商旅送來的糧草,漸漸也能支應下去,沒有發生大規模的饑荒。
一直捱到麥熟之日,封沙方纔鬆了一口氣,相信自己終於撐過了這段最艱難的時日。
鄭渾主管州中水利之事,用以工代賑之法,還有那些歸他管轄的黃巾降俘,靠着這幾乎無窮盡的人力,在州境中到處興修水利。每條河流上,都佈滿了輸水翻車,大片的良田都被河水澆灌。以後的青州,頗足以自給自足,單以這一次麥熟的豐產,便可以讓青州百姓擁有足夠一年喫的糧食了。
封沙又派人在那些豐產的麥田裏挑選優質麥種,送到各地作爲種子。待得度過一年的時光,那時的糧食,更是會獲得豐收,再不必擔心饑荒了。
災荒既已度過,整個青州,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磚瓦廠在各地都興建起來,燒製出了大量的紅磚紅瓦,蓋起了一座座高大的廠房。幾個織布廠也經過擴建,訓練了大批壯健女工,隨時都可以投入生產,只待平原、濟南一帶的棉花熟了,便可以開動織布機,爲百姓們織出大量布匹,讓人人都能穿上衣裳。
在整個青州各地,百姓們都是滿臉喜色,望天禱祝,祈求上蒼讓武威王福澤綿長,永鎮青州,帶給自己越來越幸福的生活。
璃明珠的生意在暗中進行得熱火朝天,整個大漢地界,到處都出現了這種珍貴的寶珠,據說是海客自海上得來的珍品,每一顆都是價值高昂。普通人家自然是買不起,連看到一眼都要很好的運氣,也只有各個世家大族才能買到幾顆,還要珍藏起來,不肯輕易示人。
這種珍貴的寶珠名聲漸漸傳開,最後連僞帝劉協也聽說了,便向袁紹討了些錢,又用盡了自己的積蓄,纔在黑市商人手中買到了一顆大的,立即藏起來不讓人看,每到夜裏才偷偷拿出來在燈下看,越看越是喜歡,想要多買些回來玩,卻已經沒有錢了。
在青島,第一批派出的船隊已自揚州返回,帶回了大量糧草。封沙召那船的領隊來臨淄,詢問起倭寇的事。那領隊稟報道,當船隊行到揚州附近的海面上時,突然出現了一些怪船,靠在自己船隊邊上,便要接舷作戰。
敵船上面的人個子都矮矮的,面貌卻甚是兇悍,叫着一些聽不懂的倭語,舉着明晃晃的倭刀,衝過船來,見人就殺。船隊中的水手猝不及防,喫了好大的虧。
幸好船上還有許多士兵守衛,自艙中衝出,與敵人交戰,在付出傷亡許多士兵的代價之後,終於將敵人趕盡殺絕。那些倭人倒也兇悍,竟無一人投降,若被砍傷無力作戰,竟然拔刀剖腹,肚腸流出,死狀慘不忍睹。
直到將敵人殺盡,翻看敵船上的東西,也沒發現什麼可以證明敵人身份的東西。只有當地百姓稱這些人是倭寇,在揚州一帶出沒半年多了,沿海百姓盡遭其害。如今青州船隊剿滅了這羣倭寇,揚州百姓奔走相告,都喜不自勝,知道從此以後,可以太平度日了。
因爲水手被殺了大半,費了好大勁才把船隊帶到海邊靠岸,卻再也無力遠航。因此船隊只得在揚州停了好久,纔在當地招募湊足了水手,帶着揚州用璃明珠換來的糧食、貨物回了青州。揚州附近,那些殘餘的倭寇從此再無消息,便似徹底消失了一般。
封沙和無良智腦聽了這些消息,沉吟良久,卻也想不出是怎麼回事,只得放下這事,不去想它了。
在他的幾位夫人之中,樊素素的哥哥已經回了冀州,將自己妹妹的平安消息帶回了家裏,一門喜悅不盡,只是不敢透出消息,以免惹來大禍。慕容林也帶着三百鮮卑騎兵回了草原,準備用武威王所賜的神兵利器,建立起一支勇猛的大軍,先併吞附近部落,逐漸壯大自己的部隊,直到能與幽州的劉虞、公孫瓚抗衡爲止。
甘甜兒原本沒有什麼親戚,只有一個老母在臨淄城中住着,由無良智腦派人給她買了房屋,還派些韓族倭族女奴侍候她。倒是糜幻的哥哥糜竺還經常自徐州來臨淄行走,封沙已經將青州與徐州的商務活動全權委託給了他,連璃明珠也委託他在暗中賣了好些。此外還給了糜幻好些璃明珠鏈,讓她作爲禮物,送給了自己的嫂嫂和族中的姊妹們,喜得她們不住稱頌武威王和糜幻的好意。
糜竺自從接手了青徐商務,便有大量貨物不住地從青徐間往來,還有些布匹、海鹽等貨物經過徐州,賣到別州去。糜家在這商務活動下迅速暴富,比之從前還要富了許多。自此天下無人不知糜家豪富,再加上他家與武威王聯姻,糜家的地位迅速提高,已儼然是大漢最有名的大族之一了。就連徐州牧陶謙,也因此而高看他一眼,努力結交糜家,以爲援助。
眼看着夏天已經來到,封沙掐指一算,自己離開洛陽也有幾個月了,看看青州一地已治理得甚好,心裏知道,已經到了自己應該回抵洛陽的時候了。
第三百零三章 許褚
年輕的許褚站在大街上,看着滿街上喜氣洋洋的人羣,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沮喪,還隱隱有一絲慚愧之意。
他自從投奔了豫州刺史曹公,雖一直沒有機會見到他,卻知道他是一個有名的豪傑,在洛陽羣敵環繞之中,竟敢孤身去刺殺董卓,又立起義旗,先後討伐國賊董卓、劉沙、黃尚等人,因此一直對他心存敬仰。
曹操部下的大將樂進他倒是見過,正是由樂進將他引進軍中,令他帶上本族好手去小沛潛伏,隨時準備在城內起兵,接應前來討伐擁軍自重的小沛太守張丞的曹軍。
曹公大兵未至,武威王劉沙卻已因追殺兗州刺史劉備而來到了小沛。許褚已在小沛潛伏了一些時日,到處都有他的耳目,得此消息,精神大振,決心要趁着劉沙孤身來到小沛,前去刺殺了他,以成大功。就算殺不了他,救出兗州刺史劉備的功勞,也足以讓自己揚名天下。
因此,他自從得了消息,一方面派出人去召集部下,一方面不及等他們來齊,便孤身闖進妓院,要把劉沙擊殺當場。
誰知那劉沙名不虛傳,果然是當世豪傑之首,竟然以一人之力,擊敗許褚,令許褚不得不感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是那時自己身陷重圍,心慌意亂之下,敗於他手,到底還是有些不服,因此與他立下賭勝,只待傷好之後,再與他較量。
可是武威王的寶劍實在鋒利,這一劍劈下來,斬裂肩甲,又傷到了他的筋骨。自從被臧霸的部下捉住看押後,沒有好生替他治傷,弄得金瘡發作,幾乎廢了一條膀臂。幸好武威王劉沙想起了他,命人把他帶到臨淄,又拿出上好傷藥替他治傷,才控制住了他的傷勢,不至於惡化。但若要與武威王比武,只怕這個月是沒法做到了。武威王倒也不難爲他,還允許他平時出來走動走動,只是身後總有士兵跟着,還拿住他部下同族的壯士爲人質,如果許褚敢逃走,便拿他們開刀,以報許褚失信之罪。
他想到這裏,在街邊晃晃手臂,只覺肩頭隱隱作痛,使不出力氣,不由暗暗嘆息,把與武威王較量的念頭暫且丟到了一邊。
抬起頭,看着滿街百姓喜氣洋洋的笑臉,許褚不由微微發怔。
自己的家鄉早就遭了災,除了自己那個村子還好些,別處的百姓,都餓得皮包骨頭,喫人的事都有發生。自己一路自譙縣行來,到了小沛,沿途所見,都是饑荒中百姓的慘狀,只有被捉到泰山郡後,才勉強可以看到百姓能喫上些飯,雖然喫不太飽,可比之自己家鄉的人是好得多了。
到了臨淄,這景象更令他大喫一驚。青州的百姓居然大都能喫上飽飯,這讓看慣了饑荒的許褚大惑不解,不知道武威王是用了什麼手段,弄到這麼多糧食,來養活滿青州數百萬的百姓。
後來聽說,武威王與徐州糜氏聯姻,糜竺送了百萬斛糧食來青州救災,許褚這才明白,是武威王用聯姻之法,自己娶了糜家的女兒,這才勉強救了滿青州的百姓,不由嘆息了幾聲。
不管怎麼說,青州百姓因此而得福,現在麥熟,更是滿州歡慶,齊聲稱頌武威王的仁德,程昱、鄭渾等人的辛苦,才讓青州獲得了豐收,這一年的口糧,已經是差不多掙出來了。
看到這副景象,許褚也不禁信念動搖。原來以爲武威王是國賊,挾持天子,肆意妄爲,現在看起來,卻又是一位救民於水火的仁德之主,若讓他據有天下,別的不說,天下百姓倒都會因此得福了。
“要是他打下豫州,我家鄉的父老,應該都能過上好日子了吧?”許褚默默地想着,臉上的苦澀越來越濃,不知道自己去行刺武威王,救出了兗州刺史劉備,到底是對還是錯。
可是有一點他很清楚,那就是絕不能將自己的所作所爲在大街上說出來。如果真的讓這些老百姓知道了,只怕會一擁齊上,把他生吞活剝,以報答他們愛戴的大王。
他在街上看了一陣,垂頭喪氣地走回去。身後兩個士兵緊緊跟着他,生怕他趁機逃走,讓自己遭受責罰。
走到自己戒備森嚴的住處,其實就是軟禁自己的地方,迎面看到一匹純黑色的高頭大馬拴在門前。許褚一怔,認得那是武威王的坐騎,難道武威王來到看管自己的監牢了嗎?
他快步走進院中,果然看到武威王坐在院中石凳上品茶。旁邊的士兵和小隊長們都恭敬地侍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聽見腳步聲響,封沙抬起頭,看到許褚回來了,眼中微微露出一絲笑意,淡然道:“仲康,你的傷處恢復得怎麼樣了?”
許褚正在喫驚,聽他問起,回過神來,忙拜倒在地,叩頭道:“蒙大王下問,小人的傷處已經沒有什麼大礙,再過個把月,就會徹底好了!”
封沙見這一直不肯服輸的硬漢拜倒磕頭,也頗有些出乎意料,忙上前扶起他,點頭嘆道:“傷筋動骨一百天,看來想要與你比武,要再等好久了。我又要遠行,不知何時才能與你相見。”
許褚喫了一驚,恭聲道:“大王,你要離開嗎?”
封沙點頭道:“不錯,我現在要回抵洛陽,臨走之前,來看看你的傷勢恢復得如何。這裏有一些傷藥,你每天在傷處敷一些,傷會好得快一些。”
他從懷中掏出一大包藥,接着又拿出了一個小包,叮囑道:“這一包是內服之藥,你要每天喫上一丸。內服藥與外服藥藥性決然不同,千萬不要搞錯了!”
許褚看他細細叮囑,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不由心中一暖,鼻子發酸。想到朝中至爲尊貴的武威王這麼愛惜自己,這年約二十的熱血青年,心中感動莫名,不禁怔怔地落下淚來。
封沙原本只是愛惜他是當世豪傑,堪與自己相比的強者,才這般看重他,不想他傷重不治,讓自己少一個對手。見他哭了,倒有些驚訝,道:“仲康,你這是怎麼了?”
許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頭流淚道:“大王,小人該死,冒犯大王虎威,望大王治罪!”
封沙彎腰將他扶起,嘆道:“武將難免各爲其主,這也怪不得你。何況你也沒能傷到我,反是我一劍擊傷了你,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了。等到你傷好了,我們若再能相見,那時再來比過!”
兩行熱淚在許褚的醜臉上奔騰流淌,灑落胸前,望着這令人敬愛的武威王,許褚哽咽道:“大王,小人本領低微,再不敢與大王相比!大王胸懷天下,仁德待人,天下百姓,盡蒙大王恩德!小人雖是粗人,也知道大王是天下難得的英明之主,此生願隨大王鞍前馬後,爲大王牽馬墜鐙,只望大王不要嫌棄小人,小人便是粉身碎骨,也難報大王洪恩!”
封沙一怔,倒是喜出望外,用力拍着許褚的肩膀,大笑道:“仲康,你肯來助我,那真是太好了!你先好好養傷,待傷好後,再來洛陽找我!”
他雖是十分高興,下手卻有分寸,只拍許褚未受傷的那一個肩膀,啪啪作響,和着他的笑聲,讓在場人都感覺到他的喜悅,不由驚訝這平日裏沉靜的武威王還有這麼快活的時候。
看到武威王爲自己的投靠如此高興,許褚心中喜悅激動,拜倒在地,叫道:“主公!小人此生願跟從主公,共興大業!主公要我做什麼,我就去做什麼!”
封沙笑道:“現在我要你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再說!對了,你的家人還在譙縣,回頭我會派人去接他們,免得被曹操害了你一家。你要記得寫上一封書信給家裏,免得他們不肯來。”
許褚用力點頭,已感激得哽咽起來,無法開口,只能用淚水來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封沙勉勵了他幾句,又命人去把許褚的親族壯士都放出來,帶到這裏,交給許褚統領。
待得封沙出門之時,拍馬揚塵而去,許褚已經和那些看押自己的士兵們一起跪在地上,目送武威王遠去,感動得淚水滿眶。
封沙拍馬趕回政廳,喚了賈詡、程昱等人來,將自己要回洛陽的事告訴他們,並交代了一些青州事務,交給他們來管理。其中賈詡主管軍事,程昱主管政務,倒也是按照他們的特長來劃分職權範圍,二人也都無異議。
封沙交待完畢,沉吟道:“文和,我將青州的軍事交給你,自然是放心你的統軍才能。只是四周強敵環伺,你的擔子,也還不輕啊。”
賈詡笑道:“大王過慮了。大王之意,不過是讓我保土安民,而不是自青州出兵冀、兗、豫州。進攻不易,若要防守,倒還不算太難。”
封沙搖頭道:“文和,不可輕敵!那袁紹、曹操、劉備無一是易與之輩,若他們聯手來攻,只怕我青州生靈塗炭,縱然殺敗敵軍,也怕是損傷過重,難以恢復。”
賈詡拱手笑道:“大王不必多慮,我這裏有一計,定教各路叛賊,不敢正眼覷我青州!”
封沙精神一振,問道:“文和,計從何出?”
賈詡笑道:“那袁紹、曹操、大耳賊,面和心不和,現在勉強保持着聯盟,也只是畏懼大王而已。袁紹忌憚劉備有漢室宗親之名,又有兗州之地,生怕他奪了權勢,而曹操、劉備兩州接壤,也都怕對方吞併自己,心中各有懷疑之意。依我之見,只要派出暗探,在各州散佈流言,將曹操謀殺原豫州刺史孔佃、劉備交結黃巾賊寇之事,到處散播。袁紹聽了,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定要將此事記下來,詳細查探明白,只待他日有了機會,便要將曹操、劉備扳倒,奪了二州之地!而那二賊知道自己有把柄在袁紹手中,自然也要擔心他在背後偷襲,不敢輕易率軍出動。我們還可令人到處說,那曹操殺了孔佃之後,還想殺了兗州刺史劉備,以盡奪二州之地。劉備縱然不信,也必然要暗自提防。曹操做賊心虛,見劉備如此做作,哪還敢輕信他?只要依此計行事,各路反賊都心懷鬼胎,不能以誠相待,更不用說會聯手出兵青州了!”
封沙聞言笑道:“文和言之有理。那些散播流言的人選,我已經想好了,用不了多久,附近各州,便都會有流言傳遍了!”
程昱知道主公手中有一支暗藏的力量散佈各州,也拱手笑道:“大王,我也有一計:可由朝廷下詔,暫赦公孫瓚之罪,封爲冀州牧。再赦曹操之罪,令其領兗州牧,再封李典爲陳留太守。劉備與袁紹必然驚疑,生怕二人趁機奪了他們的基業,凡事都會防着他們,若想出兵青州,縱然不防他們從背後偷襲,也不敢與他們一同出兵了。依此一計,各路反賊更加不能團結起來,對抗朝廷大軍。只待我朝中大軍一出,那些反賊便會被各個擊破,土崩瓦解,天下可定!”
封沙拍着他們的肩膀,微笑道:“文和、仲德,你們果然是天下賢才!就依你們,無論如何,先保住青州兩三年的太平再說!待他日我兵出虎牢,定要將各路賊寇,盡皆誅於戟下!”
程昱和賈詡聞而喜悅,拱手稱賀。都道:“大王英明神武,大業可成!平定天下,指日可待!”
閒談了幾句,二人又問起封沙回洛陽的行程安排。
封沙微微皺眉,道:“劉備已經在兗州詳加盤查,雖然我州商旅可以通過,但若我率軍扮成商旅,必然會被他識破,反倒不便。因此,也只有穿過冀州,到了太行山一帶,藉助高山密林之險,纔可躲過袁紹部下盤查,繞過他布有重軍防守的地域,繞路前往洛陽。”
二人點頭,問道:“大王此次回洛陽,要帶多少兵將隨行?”
封沙沉吟道:“人數太多,反倒會驚動袁紹部下軍隊,甚爲不便。我只要帶上五百精騎,再讓公明、文遠隨我去,也就夠了。”
他抬起頭,對二人沉聲道:“於文則很有才幹,有大將之風。公明文遠既隨我遠去洛陽,這青州的軍隊,可交一些由他統領。若有外敵進攻,你們可以一同商議,出兵迎敵,不可疏忽了。”
賈詡與程昱連忙躬身領命,發誓要將青州一地守得如鐵桶一般,絕不讓各路反賊討了便宜去。
第三百零四章 西行返京
封沙立馬北望,冷峻的臉上,微微有焦慮之色泛起。在他肩頭,站着一隻鷂鷹,目光鋒利,冷冷地看着前方。
在他身後,五百輕騎兵正在山野中行進,隊伍當中,是兩輛八馬拉的大車,由重兵拱衛着,緩緩向西行去。
這五百精騎,其實主要是爲了保衛這兩輛大車裏面的四位夫人的。若只是封沙一個,只要帶着典韋、徐晃、張遼騎着神駒上路,天下雖大,又有何人攔得住他們?
封沙一路率軍行來,穿越山野,躲過了袁紹部下軍兵的耳目,穿越冀州南部,漸漸接近了太行山。
雖是一路風平浪靜,封沙的心中卻總覺得有些不對,似乎自己正在向陷阱中撞去一般。
一絲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封沙一聳肩,低聲喝道:“去!”
鷂鷹應聲而起,振翅高飛,在空中盤旋,到處搜尋着敵人的蹤跡。
突然,它發出一陣尖利的鳴叫,在空中飛舞着,不時飛向另一個方向,再發出一陣尖鳴。
封沙面色冷峻,絲毫沒有變化。雖是心中驚駭,卻一點都沒有反映到臉上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回頭喝道:“文遠,公明,有敵人向這邊接近,我們轉向而行!”
張遼徐晃聞聲驚訝,忙拍馬衝過來,拱手道:“大王,敵人是從哪裏來的?”
封沙沉聲道:“現在已經發現了幾股敵人,正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向我們這邊接近。再遠處,還有幾支敵人也在向這邊趕來。其中一支,是自西南方向來的,大概是袁紹部下駐紮在朝歌的守軍。我們得快些走,不能讓他們合圍了!”
二將聞聲悚懼,忙低頭領命,拍馬回身,去喚部下騎兵按武威王的吩咐,轉向而行,努力趕在敵軍合圍之前,脫開敵軍的包圍圈。
五百騎兵,也都緊張起來,迅速向西北方向行進,只待到達太行山脈,進入了山林之中,便不懼敵軍搜索,可順着太行山脈,繞路向洛陽進發。
典韋跟在主公身後,倒是毫不畏懼,反倒想着若敵人衝到近前來,定要舉起雙戟,殺他個痛快淋漓。
封沙拍馬來到隊伍後面的一輛大車旁邊,喝道:“快把我盔甲取出來,幫我披上!”
幾個勤務兵忙從大車裏拖出沉重堅固的連身鎧甲,和一件精打細制的鎖子甲。封沙跳下戰馬,在士兵們的幫助下,將鎖子甲穿在裏面,外面套上沉重的黑色厚甲,再披上戰袍,整個人都被遮掩在厚重的甲冑之中。
旁邊幾個士兵也在努力把一件特大號的鎖子甲披在狂野天星身上,外面也罩上厚重的鋼製馬甲。狂野天星身高力大,穿着馬甲,絲毫不感覺到沉重,只是稍稍有些不舒服,抬起頭,打了個響鼻。
封沙跨上戰馬,命令部下士兵將張遼、徐晃等人的厚重鎧甲也找出來,叫他們過來換上,自己拍馬前行,如一座堅固的移動堡壘般,向前面馳去。
在前方,馬蹄聲隆隆響起,精壯的騎兵守護着兩輛大馬車,直向西北方向而去。
在後面一輛馬車裏面,年輕美貌的糜夫人與甘夫人正坐在車裏的毯子上面,手拉着手說些閒話,忽然聽到外面的聲音不大對勁,又聽見丈夫的聲音遠遠傳來,知道自己受到敵兵追襲,嚇得面上變色,不敢亂動。
無良智腦坐在車窗的窗臺上,想着外面追來的敵兵,臉色微沉,直到看見二位嫂嫂嚇得嬌軀亂顫的可憐模樣,這才微笑起來,心情漸好。
前面的馬車裏,小蠻卻從車裏鑽出來,身穿戎裝,外披粉紅色輕甲,卻是她在青州特製的輕便緊甲,手中拿着一張強弓,臉上微有緊張興奮之色,自車廂中出來,樊素素努力想要拉住她,卻是拉之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去了。
小蠻跳下馬車,叫部下兵丁拉了自己的駿馬過來,跳上馬,拍馬馳到封沙身邊,嬌聲道:“大王,出什麼事了嗎?”
封沙臉上戴着護面具,遮住了面容,平靜地道:“沒什麼事,只是袁紹部下軍隊正在向我們這裏集結,大概是發現了我們的行蹤。”
小蠻深深吸了一口氣,叫道:“打吧!大王,讓我們殺他個落花流水!”
封沙搖頭道:“敵軍勢大,幾路軍馬齊來,至少在萬人之上。而且他們既然各路兵馬齊出,必然早有準備。我們不能硬拼,還是走爲上。”
小蠻想了想,滿臉興奮之色,叫道:“大王,如果真的要打,讓我打頭陣如何?”
封沙沉聲道:“不要胡鬧!此處是在軍中,軍法森嚴,你可以請戰,但我身爲主將,不允所請,你就要好生回去待著,只要守護住你的姐妹就行了!”
小蠻低下頭,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怏怏地向馬車那邊馳去,聽到樊素素在車裏關心的詢問聲,拍馬來到樊素素的車窗邊,發牢騷道:“姐姐,大王說要我守着你們,不許我去打仗!”
封沙也無暇去顧及她,只是率軍疾馳,向西北方向而去。
此時,那幾支袁軍正在向這邊趕來。待得其中一支部隊趕到他們剛纔的位置,才發現敵軍已經離去,順着馬蹄跡,知道他們是向西北而行,幾個將領不由面面相覷,情知敵軍已經發現了自己兵馬的行動,提前衝出了包圍圈,揚長而去。
領頭的卻是袁紹的大兒子袁譚,以及冀州的都督從事趙浮,率領上萬強弩兵四面圍堵。見此情景,連忙商議,隨即向遠處合圍的各軍傳令,讓他們快些調整方向,再度向敵軍追上去,千萬不能讓劉沙逃掉了。
他們這次來,卻是受田豐指派,目標便是要逮住劉沙,以揚威天下。
那田豐也是足智多謀之輩,派出了大量密探前往青州各地,根據各處蛛絲馬跡,覺察出劉沙可能要通過冀州回還洛陽,與那坐鎮洛陽的丞相黃尚一起舉兵東征。爲防落入這不利之境,他只得派人四處巡查,總算找到了劉沙經過的蹤跡,忙派人追來,併發文書給前面的袁軍守兵,讓他們埋伏在前面,希望能成功地擊潰敵軍。
……
五百青州精騎,打馬狂馳,簇擁着由十六匹駿馬拉着的兩輛大車,直向西北方向穿行。
在後面,卻是幾路人馬追了過來,排成一個寬大的扇形,努力追向馳遠的敵軍,揚起漫天煙塵。
張遼馳在軍隊前方,舉起手中望遠鏡,遠遠看向前面,突然大聲叫道:“大王,前面有一大片樹林,我們是不是躲到林中去,準備伏擊敵軍?”
封沙仰頭上望,縱聲長嘯,向那鷂鷹發出詢問。
訓練有素的鷂鷹在空中盤旋着,發出淒厲的長鳴,用它與主人長期形成的默契,來指點前面的危險。
封沙眉頭微皺,向張遼喝道:“你去下令,所有士兵準備好弩箭,在樹林前方停下,隨時準備戰鬥!”
張遼聞聲領命而去,封沙拍馬狂馳,迅速趕過前面的騎兵,一直衝到樹林前方,擎起震天弓,搭上火箭,點燃之後,嗖地一聲,遠遠地向前面的密林射去。
那一大片山林,生長得鬱鬱蔥蔥,樹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被這火箭落入林中,很快便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封沙毫不停頓,手中如風般射出連珠箭。火箭一枝接一枝地射向前面的密林,似閃亮的流星般劃過天空,落向林中,在各處都引起一個小小的火苗,火勢迅速變大。
待得封沙將剛從部下士兵那裏要來的火箭盡數射出,山林已經燃起了大火。許多地方,都已是烈火熊熊,樹林燃燒起來,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
在那原本寂靜的密林裏面,到處響起了痛苦的慘叫聲。大批大批的士兵帶着滿身的火焰,瘋狂地從林中奔逃出來,倒在地上,拼命地撲打着身上的烈火。還有些人索性衝到樹林外面的小河裏去,一頭扎進水中,這才免去了烈火焚身的痛苦。
此時,四百餘精騎已馳到封沙身邊,舉起那經過改良、易於上弦的強弩,指向前面的敵人。
封沙眼神冷峻,揮手下令道:“任意放箭,注意不要浪費箭矢!”
騎兵們聞聲扣動扳機,小心瞄準,將方簇箭射向前面那些在地上痛苦滾動的袁軍士兵。
箭若飛蝗,直向敵方射去。封沙部下五百精騎都經過嚴密訓練,對控弩之法爛熟於心,箭法精準,幾乎每箭都射在袁軍士兵身上,穿破甲冑,深深透入敵人體內。震天的慘叫聲在箭矢落處響起,鮮血順着箭桿流下來,灑在火焰之上,發出嗤嗤的輕響。
林中原本隱伏着上千弓箭手,由袁譚部下一名親信將校帶領。此時見已被敵人發覺,烈火都要燒到自己身上來了,迫不得已,大聲下令,要部下趕快離開這起火的密林,到外面去,拖住敵軍,好與大公子一起,將敵軍圍殲,不讓他們逃出一個。
袁軍士兵們亂哄哄地跑出林子,站在林前列陣,準備向敵方放箭。
他們都是熟練的弓箭手,卻沒有配備那造價高昂的強弩,本意只是在此埋伏,殺敵人一個措手不及。若敵軍進了密林,他們躲在樹上放箭,不管敵軍如何悍勇,還是要喫了大虧,被射殺大半。
誰知那劉沙詭計多端,竟然能看穿他們的佈置,並放火箭將他們逼出林中。領頭袁將驚駭之餘,心下打鼓,不知道憑自己這支殘兵,能否擋得住他五百精銳騎兵。
封沙回頭東望,眼看着後面追兵踏起的煙塵向這邊而來,大聲喝道:“用連弩,準備衝鋒!一定要儘快擊潰敵軍,離開險地!”
騎兵們大聲應諾,放下那快速發射的強弩,擎起馬上另一邊掛着的連弩,拍馬馳去,手中連弩向前方發射,漫天箭雨襲向前面的敵軍。
那連弩的弩匣中,早就裝好五枝小小的弩箭,此時在機栝作用之下,狂速飛出,如雨點般落在袁軍士兵的頭上。
慘叫聲漫天轟響,弓箭手們剛剛拉開弓,還沒等到敵軍進入自己的射程,便已遭到迎頭痛擊,紛紛中箭跌倒。
緊接着,便見一個巨大的鋼鐵怪獸向這邊瘋狂衝來,馬上那將,身上披滿厚重鐵甲,連臉都用厚鐵板遮住,只留下一雙眼睛,精光閃閃。手中持着一支巨大沉重的方天畫戟,寒氣森森。他胯下那鋼鐵魔獸,邁開大步,如猛虎下山般地衝過來,蹄聲震得大地都微微晃動。
那袁軍將領見狀大驚,忙喝令部下放箭抵擋。
他部下弓箭手,已被敵軍弩箭射得暈頭轉向,傷亡近半。聽他命令,亂轟轟地拉開弓,將散亂的箭矢向那鐵騎射去。
箭矢如雨落下,射在封沙的鎧甲上,卻都被輕易彈開,無法穿透那堅固的鋼板。
狂野天星被亂箭射在身上,雖然沒有受傷,也被引發了兇性,邁開大步,瘋狂衝向敵軍。不短的路程,轉瞬即至。這鋼鐵怪獸閃電般地衝進敵軍陣內,狠狠一撞,便有幾個士兵被撞飛出去,骨斷筋折,慘叫着倒在地上,半死不活。
鐵蹄踏下,將一名倒地的士兵脅骨踏碎,內臟迸出,狂野天星厲聲嘶吼,奮力向前撞去,將散成的弓箭手隊伍衝得七零八落。那些袁軍士兵便似保齡球一般,被撞得東倒西歪,慘叫倒地,都已受了劇烈的撞傷。
稍遠處的士兵驚恐地看着這恐怖的鐵獸,正在慶幸它沒有撞到自己身上,忽然看到空中寒光狂湧而來,那巨大鋒利的戰戟,似天外飛來的神兵般,劈風掃落,重重地砍在自己的身上,砍斷了他的臂膀,將他整個人都劈飛出去。
本已軍心不穩的袁軍士兵,看着那巨大的怪獸在隊中橫衝直撞,悍猛的敵將如魔神般揮動重戟,狠狠砸在同伴的身上。那巨大的方天畫戟漫天揮舞,寒光刺目,無數戰友被它劈得整個飛起來,慘叫聲在血光飛濺中震天響起,都嚇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人間竟有如此兇殘的敵人。
這還只是開始。緊接着,另一匹披着鐵甲的怪馬狂馳而來,馬上一條巨漢,滿臉鬍鬚,渾身肌肉虯結,卻是赤膊上陣,手持一對烏黑戰戟,雖是短戟,看起來卻似比一般的長兵刃更加沉重,大聲呼喝着,闖進袁軍士兵陣中一陣狠殺。無數弓箭手被他一戟砸在腦袋,登時白漿迸出,慘死於地。
兩員當世猛將闖進敵軍中放手狠殺,直殺得鮮血滿地,屍體堆積。身披重甲的張遼與徐晃也率領數百騎兵飛馳而來,手中大刀巨斧寒光閃爍,重重劈在敵軍的頭上、頸間,鮮血如飛花般瘋狂噴射,袁軍士兵大聲慘叫着,仰天而倒,隨即被亂軍踏爲肉泥。
小蠻也不肯落後,手中持着強弓,拍馬在軍陣外面來回奔馳,按照封沙所授連珠箭法,如閃電般地將利箭射向戰陣中的敵軍。在刻苦訓練之下,她的箭法越來越是精準,每一箭射去,都有一名袁軍士兵中箭跌倒,要害處,箭羽晃動。
在後面,數十名騎兵護衛着的大車上,樊素素嚇得渾身發抖,蜷在車中不敢多看。另一輛車裏的兩位夫人卻都掀起車簾,遠遠看着前面,雖是嚇得花容失色,但有兩個人互相壯膽,卻比樊素素好了許多。
無良智腦跳過來,搖扇微笑道:“兩位嫂嫂,你們看慕容嫂嫂很神氣吧?她這麼幫老大,老大一定更喜歡她了!”
年輕的糜夫人與甘夫人聞言,臉上都有沮喪之色,訕訕地道:“我們知道比不上慕容姐姐,叔叔說這話,我們也不敢辯駁。慕容姐姐人又美貌,又能幹,還能幫着大王上陣殺敵,我們是萬萬不及了。”
無良智腦笑道:“兩位嫂嫂也不可妄自菲薄。我自來博覽羣書,天下兵陣戰事,武藝韜略,無一不精。只要聽我的,我一定能讓你們也象慕容嫂嫂那樣厲害,成爲我大漢最優秀的將領!”
甘夫人疑道:“叔叔,自古至今,哪有女子上陣打仗的?若這樣,只怕被人笑話!”
無良智腦撇嘴道:“怎麼沒有女子上陣的,你看花木……我是說慕容嫂嫂,不也是女子嗎?你們帶兵上陣,別人只會敬畏稱頌,道是老大一門英烈,連女子也能上陣殺敵!要談到老大的名字,他們一定都要嚇死了!到時老大帶你們東征西討,天下諸侯,哪還有人敢於反抗?”
他回過頭,指着小蠻笑道:“只要你們肯刻苦練功,在我的教導下,將來一定比慕容嫂嫂還要神氣,老大肯定會更喜歡你們了!”
糜幻聽了這話,再無猶疑,睜大明亮的雙眼,勇敢地看着無良智腦,大聲道:“好吧,叔叔,那就教我們武藝吧!”
無良智腦仰天大笑,想着一羣美貌女將在戰場上簇擁着老大的美妙情景,不由喜上心頭,只盼那一天快點來到纔好。
第三百零五章 強弩伏兵
在前方,戰鬥已接近尾聲。鐵蹄踏過之處,到處都是鮮血和屍體。
那袁軍將領嚇得面如土色,冷汗直流。萬萬想不到敵人如此悍猛,比傳說中更強百倍,不過轉瞬之間,自己已是兵敗如山倒,部下士兵被斬殺大半,餘衆盡皆逃散,無人敢回頭面對那支嗜血強軍。
他撥馬想逃,那手持雙戟的巨漢卻已拍馬衝來,狠狠一戟砸落,將他腦袋劈得粉碎,連慘叫都不及發出,便已摔落馬下,死於非命。
他的部下,大都四散潰逃,被追上去的青州騎兵一一揮刀斬殺。剩下的跪地乞降,卻被張遼指揮部下,當頭劈殺,不留一個活口。
封沙此時在前面率軍衝殺,沿着小河邊馳過,手中連珠箭發,將河中踏着水花拼命奔逃的袁軍士兵一一射殺於水中,鮮血染紅了河面。
殺了一陣,見敵軍已然潰散,封沙揮手下令,止住部下追殺,要他們快些將大車趕過來,度過這一段險地。
河邊不遠處,密林中火焰四起,火舌卷食着樹木,噼啪有聲,映得林邊馳過的騎兵的臉都有些紅光滿面。
封沙看了那邊一眼,情知這樣大的火勢,裏面是不會再有伏兵了。便回頭招呼,讓人趕着大車自熊熊燃燒的樹林和河灘之間通過,護着自己的幾位嬌妻美妾,繼續向西北前進。
前進了一段路,封沙舉起望遠鏡,遠遠可以看到山嶺就在前面。只要再走快些,趕到了太行山中,避過可能有的埋伏,便不必擔心敵軍追殺了。
徐晃一身鐵甲,放下護面具遮住了年輕的面龐,拍馬馳到封沙身邊,手中提着開山巨斧,遠遠看着那高高的山嶺,眼中微有憂色。
望山跑死馬,此話他也知道。雖然看到了山嶺,但是要逃到那裏,還需要很長的路程。若是敵人在前面還有埋伏,只怕會有妨害。
封沙回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中憂色,沉聲道:“公明,不要擔心。你去收攏部下,我們一起向前,闖過敵軍埋伏,便可保安全。”
徐晃點頭答應,跑去收攏了五百騎兵,跟着主公,護送着幾位主母,浩浩蕩蕩地向太行山方向馳去。
……
當袁譚和趙浮率軍趕到燃燒的密林邊時,看到的只是一地屍體,景象悽慘至極。
袁譚和趙浮面面相覷,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劉沙的難纏。
袁譚是袁紹的大兒子,卻不如弟弟那般受寵愛,早就擔心會被父親廢長立幼,因此一直想多立戰功,樹立威信,以得父親歡心和部下的擁戴。
這一次,田豐得到了劉沙潛蹤匿跡,穿越冀州西行的消息,跑來報告袁紹,袁紹卻因長期以來受了劉沙的悶氣而病倒,無法理事。袁譚知道了,便向田豐請求,要求帶兵去追殺劉沙,來讓父親高興。
田豐拗不過他,只得應了,向各處部隊傳達命令,佈下天羅地網,定要捉住劉沙,不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袁譚高高興興地帶兵出發,去會合了趙浮,一同去追殺劉沙。
那趙浮卻是韓馥的舊將,歸順了袁紹之後,袁紹待他倒也不錯,比從前的同僚要強得多了。
袁譚一向跟他關係很好,看他部下的強弩兵戰鬥力強勁,便帶了去,想着以數千人的強弩兵去追殺劉沙五百騎兵,定然可一舉消滅敵軍。
趙浮倒是害怕事情不穩妥,便向袁譚請求,要多派出各地的兵丁來幫忙。袁譚準了,和田豐商議,得知田豐已經將附近能調動的兵丁都調來,足有萬餘,這才放心,帶兵追殺而至。
這一次派在林中埋伏的弓箭手部隊,雖是受了田豐事前的指派,在此埋伏,以防劉沙繞道而逃,領隊的卻是袁譚的親信部將。袁譚素知他本領不錯,誰知竟這樣輕易地被劉沙率軍消滅了兩倍於他的袁軍士兵,這讓袁譚更是驚愕,隱隱覺得,這次的任務,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麼容易完成。
可是事已至此,再也無法退縮,袁譚只得下令追蹤而來的幾支兵馬加快腳步,不得拖延。
在前方,五百輕騎兵護着兩輛大車奔馳,封沙忽然舉手喝令,止住衆軍,遠遠望着前面的一處亂石灘,眼中寒光閃動。
那一處亂石灘,形狀甚是奇特。並不是山峯,而是一堆半人高的岩石,立於地面。形跡散亂,毫無規則,佔地卻是甚廣。
天空中,鷂鷹聲聲長鳴,發出危險的訊號。
若能繞得過去,封沙也就不會在此與敵纏鬥。怎奈這一堆亂石佔地廣闊,旁邊還有河流、山峯阻路,卻是一片必經之地。若不走這條路,硬從山中走,只怕更是危險。
封沙微微沉吟,回頭下令,命張遼帶上四百騎兵,披好甲冑,隨時準備隨自己衝鋒。
徐晃也看出那堆亂石有些蹊蹺,似乎後面埋有伏兵,不肯示弱,提着開山巨斧馳到封沙身邊,拱手請戰。
封沙點頭答應,回頭對典韋道:“你到大車旁,護住四位主母,不可有誤!”
典韋雖然想要衝鋒陷陣,可是既聽主公如此說,不敢違背,便拍馬馳回,攔住小蠻,滿臉恭敬之色,躬身請求她不要離開,讓自己難做。
在前面,封沙深吸一口氣,舉手喝道:“衝!”
這一聲如龍吟虎嘯般,傳遍四方。封沙雙腿一挾馬腹,狂野天星一馬當先,大步馳出,如飛速奔行的火車般猛撞向那片亂石。
在他身後,徐晃與張遼帶着四百精銳騎兵,狂風般飛馳而去,緊緊跟隨着他,直向那片亂石灘衝去。
待得衝近到一箭地內,那一大片亂石後面,突然站起許多袁軍士兵,手中擎着強弩,大聲叫嚷,用力扣動扳機,將這漫天箭雨,射向如鐵流滾滾而來的青州騎兵!
這些強弩,比之青州騎兵所帶精良強弩,自然是遠遠不及;可是和剛纔那些弓箭手比起來,卻是要厲害得多了。
漫天箭雨之下,有許多青州騎兵中箭落馬,餘下的都舉起小圓盾,努力抵擋着射來的箭矢。
封沙眉頭緊皺,拍馬如飛,揮動寶劍,如風般狂卷,打飛射向自己的箭矢,一直闖進亂石堆中。
那些埋伏起來的袁軍士兵足有千餘人,雖是努力向他射箭,但他身披重甲,又用寶劍打飛了無數箭矢,竟被他闖到身邊,不由大驚。
強弩上弦太慢,這些袁軍士兵正在拼命上弦,便見那渾身鐵甲的猛將收起寶劍,揮動方天畫戟,重重地砸在一名弩兵頭上,當即砸得桃花迸裂,腦漿四濺。
一羣弩兵大驚失色,眨眼間便被封沙揮戟劈殺數人,餘者四散而逃。
封沙緊追不捨,沿途劈殺敵兵。後面的弩兵雖然努力上弦,但是狂野天星實在跑得太快,不過眨眼間,便已馳到他們身邊,方天畫戟漫天揮舞,刺殺了無數敵兵。
緊接着,張遼徐晃也帶着數百騎兵衝進亂石堆中,繞過亂石,到處追殺敵兵。
張遼剛纔衝得太過靠前,不慎中了一箭。那弩箭勁力強大,直透重甲,穿入了左肩。張遼猶是不肯退後,咬牙舉着大砍刀,到處追殺,斬殺了十數名敵兵,這才稍稍泄了心中怒火。
數百騎兵闖進亂石堆中,如虎入羊羣,小心地繞過亂石,亂刀劈下,斬殺了無數敵兵。弩兵們只敢遠遠放箭,此時見敵人已經欺近,戰友紛紛慘死刀下,都喪失了鬥志,大叫着丟下手中強弩,回身奔逃。
張遼、徐晃哪裏肯放,帶着部下一陣追殺,將這羣伏兵殺得哭喊連天,盡皆伏屍於地,這才停下來,回來包紮傷口。
封沙帶人肅清殘敵,回身來看張遼,那一箭已傷到骨頭。幸好箭尖上無毒,只上了些金創藥也就好些了,倒不用找華佗來刮骨療毒。
徐晃也在腿上中了一箭,幸好在射穿重甲之後,箭尖只傷到了皮肉,倒無大礙。也只有他們是穿了厚甲的,若是典韋衝鋒在前,憑他那赤膊上陣的習慣,只怕早就受了致命重傷。
封沙點檢士兵,見傷亡了數十人,微微皺眉,令別的士兵好生照顧傷員,不得隨意丟棄。
天空中,鷂鷹長鳴,刺耳驚心。封沙仰頭上望,眼中微有焦急之色泛起。
他大聲下令,命部下快速前行,一定要趕在敵軍追到之前,衝進太行山之中。
鷂鷹展翅疾飛,一直向前方飛去。
它飛行了很遠的路程,直飛到太行山中,沿途盤旋,到處查看,又飛回去,在封沙頭上盤旋嘶鳴。
封沙緊皺眉頭,知道在前面還有一支敵軍正在匆匆趕來。幸好除了這支軍外,還未發現有別的伏兵。不然,這次就更難逃脫了。
更糟糕的是,後面的敵軍已經追近。只要前面的敵軍阻上自己一阻,後面的敵軍大隊便會趕來,以泰山壓卵之勢,合圍本軍。那時全軍覆沒,都有可能。
第三百零六章 追兵
封沙率軍疾行,通過一處山谷後,舉起望遠鏡,遠遠可以看到,西面那支敵軍正在氣喘吁吁地跑過去,擋在自己前進的路上。遠遠看去,可看出他們都是步兵,只有少許幾個將官,騎着戰馬,卻不見有弓箭手混雜其中。
封沙回頭看看張遼和受傷的士兵,再看看大車中驚慌地向外偷看的妻妾,當機立斷,喝道:“典韋,你帶軍上前,去擊破敵兵!”
典韋早就熬得手癢,聞聲大喜,答應一聲,帶上兩百騎兵,便向前方殺去,憋着勁要多殺些敵兵,顯顯自己的本領。
數千袁軍士兵,剛剛按照傳令兵帶來的命令,自西南方向趕來,正在將領的催促下,費力地跑向前方,努力攔住這五百騎兵的去路,忽然聽見馬蹄聲急驟響起,前面一羣悍猛的騎兵,騎着高頭大馬,如虎狼般地向這邊疾馳而來,手中鋼刀寒光閃閃,上面還染着血跡,不由大恐。
那率軍的袁將也是久經戰陣,忙喝令部下結成陣勢,準備抵擋敵軍的衝鋒。
陣勢尚未結好,典韋便已揮舞着一雙大鐵戟,怒吼着衝進敵軍陣列中,一陣狂殺。鐵戟沉重鋒利,重重地砸在袁軍士兵的頭上、身上,慘叫聲震天響起,無數士兵被這煞神擊倒在地,骨斷筋折,腦漿迸裂。
後面的二百騎兵見典韋如此兇猛,也都被激發了兇性,都厲聲狂吼着,揮舞明晃晃的大刀,衝上前去,刀鋒狠狠劈在袁軍士兵的頭上,當即斬首無數,廝殺聲哭喊聲響徹曠野。
帶隊袁將見敵人人數雖少,卻是悍猛異常,不由驚悚,忙令部下拼力抵抗,只要擋住敵軍,便可待袁譚率軍殺來,共殲敵軍。
封沙遠遠看着兩軍廝殺,有膠着之狀,面沉似水,喝道:“公明,你帶一百騎兵,從左路殺過去,和典韋一起,擊潰敵軍!”
徐晃也看到敵軍左路較爲混亂,似是未經訓練的新兵,忙應了一聲,帶上一百部下,繞路疾馳而去。
封沙回過頭,看着越追越近的袁軍大隊人馬,正漫山遍野地向自己這邊奔湧而來,面色凝重,情知若被他們追上,自己五百人雖然精銳,也要被這上萬人的敵軍迅速淹沒。更何況自己還帶着幾位夫人,如果被敵軍衝到近前,她們的安全便會受到威脅。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封沙回身喝道:“文遠,你帶上剩餘的士卒,護送幾位夫人和所有傷兵,迅速前行,只待公明二人率軍擊潰敵軍,便立即衝過去,直抵太行山中,繞路前往洛陽!”
張遼聞聲大驚,失聲道:“大王,我們去了,你又打算到哪裏去?”
封沙淡然道:“我在這裏抵擋追兵,你可留下五十精壯騎兵給我,剩下的,你都帶走!”
張遼驚道:“大王,不可如此!大王是萬金之軀,怎麼能留在這險地,抵擋那麼多追兵!”
封沙沉聲道:“只有如此。此處地勢險要,若不在此處攔住他們,讓他們衝過這一段山谷,前面便是一馬平川,我軍被兩方夾擊,安能不敗?若是敗陣,只怕五百餘人,不能留下一個活的!”
張遼躬身拱手,大喝道:“大王,我雖不才,願在此爲大王抵擋追兵,大王可迅速帶軍前行,我便是死,也要將那些敵軍拖住!”
封沙喝道:“不要衝動!你現在已經是受傷之軀,若留下來,怎麼能擋得住萬餘敵軍的衝鋒?現在公明二人正在前面浴血拼殺,除了我,再無人能擋得住敵軍!文遠,四位主母的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間,你還不護送主母前行,真的要我分心去照顧她們嗎?”
張遼涕淚交流,睜大淚眼,看着主公泣道:“大王!請大王放心,張遼便是不要這條性命,也絕不讓賊兵傷了四位主母!請大王多多保重,若見敵兵勢大,還是快些抽身離去爲上!”
封沙看他真情流露,也自感動,拍着他的肩膀,強笑道:“文遠,我自百萬軍中,可輕取敵上將首級。便是袁紹,我射了他一箭,仍可從容退走,文遠不信我的本領嗎?”
張遼哪敢說不信,只是低頭垂淚,嗚咽不已。
封沙面容一整,喝道:“追兵已至,不要再婆婆媽媽的,快走!”
張遼垂淚躬身,在馬上施了一禮,哽咽道:“大王保重,我去了!”撥馬便行,帶上剩餘的兵丁,護着四位主母,直向西方去了。
小蠻本不願意棄了丈夫逃生,被封沙沉下臉來,喝斥一頓,道是她在這裏,必然會引得自己分心照顧她,反而會讓自己落入險境。小蠻被他狠狠罵了一頓,大哭着拜別丈夫,催馬跟隨三位姊妹而去。
遠遠望着小蠻離去,封沙也不由惻然,深深嘆息。他也不忍心看着小蠻哭泣,可是已臨險境,再不當機立斷,這五百餘人,便要盡數葬於此地。
封沙率着五十精銳騎兵,藏身於山谷之側,也不去管西方典韋等人正率軍與敵軍奮戰,安心等待着敵軍大隊的到來。
無數袁軍士兵,漫山遍野而來,在將領的驅趕下趕向前方,雖然是想要立功受賞,卻又怕那武威王勇猛無敵,因此跑得都不是十分賣力。
軍中主將袁譚卻是年輕氣盛,一心只想斬了劉沙首級,獻與父親,必然可得父親歡心,說不定這繼承人之位,便要從此確定下來了。因此他率領部下親兵,一路追近,跑在隊伍的前方。
趙浮在後面,遠遠看到袁譚衝得太靠前,不由暗自擔心,忙命令傳令兵上前去攔阻,卻哪裏攔得住。那袁譚剛愎自用,又是一心立功,拍馬如飛,很快便闖到了山谷之口。
封沙遠遠看到他來了,見那裝束,猜出便是袁軍主將,正合心意。只因袁軍勢大,前面的典韋一時還未能擊潰十倍於己的袁軍,自己在這裏若擋不住敵兵,只怕便會全軍覆沒。若自己能一舉擊殺敵軍主將,那便可令敵軍軍心動搖,便是不全軍潰逃,也無遐去追殺前面的騎兵大隊了。
袁譚身披金盔金甲,滿臉興奮之色,拍馬衝向前方,在軍陣前揮舞着鋼刀大呼道:“小的們,快跟我殺上前去,宰了劉沙,搶了他的妻妾,你們個個都有好處!”
他想起探子送來的密報上說,那劉沙帶着四房妻妾,個個花容月貌,那美貌能讓人看得目瞪口呆。袁譚是少年心性,聽了便覺得好奇,想着自己若能殺了劉沙,搶了他的妻妾回去陪自己睡覺,那是何等威風之事。以後在家裏設酒宴款待各路諸侯,喚了那幾個美女出來作陪、敬酒,各路諸侯必然會驚訝於她們的美貌。那時袁譚再滿臉得色地說出她們本是原武威王劉沙的妻妾,現在已經被自己收爲內寵,必然會讓滿座皆驚,用又羨又妒的目光看着自己。一想到自己將會有這麼拉風的時刻,袁譚放聲大笑,衝得更是飛快,恨不得親手斬了那以勇武聞名的國賊,那時自己名頭之響,只怕天下沒有人能比得上自己。
他率軍衝到山谷口處,因谷口狹窄,部下軍士衆多,一時軍列有些散亂。無數袁軍士兵亂哄哄地擠在谷口處,興奮地大聲叫嚷着,都想着借人多勢衆,殺了劉沙,搶了他的美貌妻妾,必然會受到袁紹的厚賞,升官發財,便在眼前。
陡然間,變亂忽現。一騎戰馬自山谷後的暗處狂馳而出,如閃電般地奔向袁軍大隊。馬上一將,身披玄色厚甲,整個人與整匹馬都被罩在重甲之內。只露出一雙明亮眼睛,燦若晨星,冷然怒視亂軍叢中的金甲小將,手持巨大鋒利的方天畫戟,狂撲而去。
袁譚正滿心癢癢地大笑着拍馬追趕,忽然看到自山後躥出這麼一個人來,不由喫了一驚。看那裝束,並不是本軍所穿盔甲,那麼一定是劉沙手下猛將,在此伏擊自己。
袁譚一揮手中鋼刀,大喝道:“小的們,給我斬他首級來報!”
袁軍士兵見己衆敵寡,都想立功,也不管什麼隊形,亂哄哄地圍上前去,揮舞着鋼刀長矛,將他圍住,亂刃劈刺,便要將他斬殺當場。
那將絲毫不將這些小兵放在心上,揮起方天畫戟,漫天砸下,砰砰一陣亂響,十數名靠在他身邊的袁軍士兵都被沉重的戟端砸在頭頂上,慘嚎着倒在地上,個個都被砸碎了頭顱,鮮血流滿額頭、臉頰,白漿迸出。
餘衆大驚,都狂呼着圍上前去,刀槍並舉,如閃電般地瘋狂砸向那鐵甲猛將。那將卻連閃都不閃,任由那些刀槍刺在自己身上,便似被撓癢癢一般,絲毫不能擊破他的重甲。方天畫戟如毒龍般刺去,在空中灑出一片寒光,那些圍攻他的袁軍士兵眼見寒光襲來,卻是無力躲避,只在一聲慘叫之後,翻身栽倒,額頭、頸間現出一個大洞,鮮血汩汩流出。那些士兵只在地上抽搐幾下,便屍橫就地,再無聲息。
一衆袁軍士兵正在驚恐之際,忽聽吶喊聲起,數十名騎兵自山谷後衝出,手中持着短弓,張弓搭箭,將利箭向亂軍射來。
此處距離既近,那些騎兵動作又快,霎時間便射出數箭,也不用瞄準,只向袁軍大隊射去,便有數百名袁軍士兵中箭跌倒,慘嘶不絕。
鐵蹄聲轟然響處,數十騎兵揮舞着大刀闖進敵陣,放手砍殺。那些袁軍士兵猝遭伏擊,心神大亂,一時間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紛紛被斬殺當場。
鐵甲猛將一邊揮舞着方天畫戟,大力劈殺面前的袁軍士兵,抬起頭來,雙目寒光閃爍,冷然看着袁譚,殺氣狂湧而出。
袁譚看着那對森寒雙眸,只覺一陣強烈的恐懼自心底泛起。他正要喝令部下前去圍殺那人,忽然看到那將手中鮮血淋漓的大戟,心頭一顫,恍然明白,他就是自己要追殺的武威王劉沙!
武威王劉沙,威名蓋世。袁譚也不過是一時頭腦發熱,纔想着自己去親手斬了他,現在看了他如此威武,於萬軍中來回衝殺,從容不迫,這才感到害怕。再想起呂布那等豪雄,也被他一戟刺殺,以自己的本領,他若衝到自己身邊,又有誰抵擋得住他憤怒劈下的戰戟?
眼看着那身披厚甲的武威王率領數十鐵騎衝殺而來,如利刃般刺破自己部下軍兵的防禦,迅速接近自己。袁譚嚇得心膽俱裂,撥馬便走,一邊大呼道:“都給我上!若能殺了他,你們人人都有厚賞!”
封沙戰戟狂揮,將一個拍馬衝來的袁將狠狠打飛出去,也不去看那屍骸四散飛落的慘狀,掛起方天畫戟,擎起震天弓,搭上長箭,箭尖直指逃去的袁譚。
身邊騎兵見狀,忙揮舞大刀殺到他身邊,團團護住武威王,不讓敵軍趁機攻擊。
袁譚拍馬逃時,回頭一看,見那渾身鐵甲的敵將正在張弓搭箭指着自己,箭尖處寒光閃閃,殺氣飛揚,奪人魂魄。
袁譚心頭劇震,想起自己父親在衆軍圍護之下,還被那孤身前來刺殺的武威王射傷,若非有大將在側,只怕便送了性命。想到此處,袁譚更是悔恨自己輕敵,孤身追上那恐怖至極的有名強敵,看着那奪命箭尖,嚇得大聲尖叫道:“快來護住我!劉沙就要拿箭射我了!”
極度的驚恐之下,叫聲淒厲非常,便似貓頭鷹嘶鳴一般。部下衆軍聞言,忙挺起盾牌,向袁譚跑去,便要結成一道盾陣,護住主將。
封沙哪裏肯讓他們有時間結陣,眼中寒光一閃,右手手指鬆開,只聽“嗖”的一聲,利箭狂飛而去,如閃電雷暴般,捲起強大的氣流,直射向那妄想侮辱自己妻妾的敵將!
第三百零七章 陷阱
長箭發出淒厲的呼嘯聲,飛過長長的距離,重重射在袁譚背後的甲冑上。
“噗”的一聲,利箭透甲而入,迅速撕裂血肉,直向深處射去。
封沙恨那金甲小將心懷不軌,一心只想奪取凌辱自己的妻妾,這一箭,卻不射他的後心,只向他腰部射去。
如暴龍般的利箭挾着巨大的力量,重重射進袁譚脊柱左側腰部,斜斜射入,穿透袁譚的腹部,自袁譚右邊小腹射出,箭尖穿透了袁譚前面的戰甲,才停了下來。整支箭,倒有大半枝停留在袁譚腹中,前有箭尖透出,後有箭羽飄蕩,看上去甚是駭人。
袁譚何曾受過如此重傷,當即痛得放聲嘶嚎,一頭撞在馬下,卻沒有撞暈過去,只是滿地打滾慘嚎,只覺肚腸處似有無數小刀在凌遲切割,痛得鑽心,恨不得立即死去,以免受這無盡的痛苦煎熬。
趙浮遠遠在後面望見,捶胸叫苦。袁譚是袁紹的大兒子,現下已受了致命傷,顯是迴天無術。自己把他的性命送在此處,只怕自己一家也得陪着他一起去死。爲了將功贖罪,趙浮只得大聲呼喝,命部下上前圍攻,一定要殺了那持戟猛將才行。
封沙一箭射倒袁譚,回頭遠望,見遠處殺聲震天,數千袁軍已呈敗像,被典韋、徐晃率衆殺進重圍,接近了敵軍將領,心中稍慰。但他也知道,敵軍沒這麼快便敗,自己若不將這邊的萬餘敵軍拖住,讓他們追了上去,數百騎兵,根本無法抵擋這勢力強大的敵兵。
想到此處,他大喝一聲,帶領數十騎兵,不退反進,向着密集的敵軍殺去。
數十鐵騎,便似鋼刀撕裂布匹,直殺向敵軍中央。袁軍士兵看那身披玄色重甲的大將揮舞方天畫戟而來,都嚇得面無人色,一觸即潰,任由封沙在敵軍內來回衝殺,直殺得人頭亂滾,屍橫遍野。上萬敵兵,竟無人能擋得住這數十騎兵的衝擊。
趙浮仰天長嘆,見自己部下混亂至此,無法可想,也只能盼着那敵將一路殺下去,被累得手軟腳軟時,自己還有可乘之機。
封沙一邊在密集的敵軍中央衝殺,一邊留神看着敵軍動態。那金甲小將已被部下救走,身後那杆“袁”字大旗也倒了下去,持旗人已被自己的部下亂刀斬殺。只有遠處還有一枝“趙”字大旗在搖動,指揮着四面敵兵對自己圍追堵截,情知那便是敵軍現在的主將,便揮動方天畫戟,大喝一聲,率領部下鐵騎,向那邊殺去。
經過這一陣浴血奮戰,四面都是敵兵,亂刀亂槍四面刺來,那些騎兵就是鐵打的,也好些受傷落馬,此時能跟在封沙身後的,也只有十餘騎了。
趙浮遠遠看着敵將悍猛,心頭駭然,雖想佈下強弩陣,亂箭射殺了他,可是那敵將一直擠在大批袁軍士兵之中來回衝殺,與袁軍士兵混在一起,難分彼此,因此這強弩陣,一時也設不起來。
此時,趙浮見那敵將率軍殺來,劈破戰陣,直衝向自己,不由狠狠一咬牙,心中叫道:“罷了!這將如此勇猛,又手持方天畫戟,定是那國賊劉沙無疑!我若能殺了他,定可被封爲八千戶侯,得享榮華富貴,天下共仰!若讓他逃去,大公子那傷已是致命,難道袁紹能饒了我嗎?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念至此處,他已發下狠心,決定要用自己爲誘餌,誘那敵將入伏,亂箭射殺了他,以成大功。至於自己的安危,已經被他放在一邊,不去考慮了。
……
山野之中,無數的甲士揮舞着刀槍,厲聲嘶吼,聲音震天動地,迴響不絕。
身披甲冑的士兵,遍佈山野。他們的目光,都看着戰陣中央,那如風般衝殺的十餘鐵騎。
率領這些騎兵的,卻是一個身穿重甲的大將,整個人、馬都被鐵甲覆蓋,手中持着一支長大無比的方天畫戟,看上去甚是沉重。鮮血淋漓的刃鋒處,寒光四射,奪人心魄。
那將用力揮動方天畫戟,狠狠砸在前面的敵兵頭上,當即將他的鐵盔帶頭顱砸扁,慘死於地。隨即閃電般地刺出一戟,將迎面衝來的一個騎馬袁將挑下馬去。那周身披滿重甲的高大戰馬大步越過去,鐵蹄踏在那袁將的頭上,噗地一聲,將頭顱踩碎,雪白的腦漿染滿了馬蹄。
這邊上萬袁軍士兵被十餘鐵騎吸引住,在西面遠處,戰鬥也接近了尾聲。
典韋手持一雙巨大鐵戟,狂聲怒吼,拍馬在數千袁軍士兵中奮力衝殺,膽敢擋住他去的袁軍士兵都被他狠狠一戟砸得腦漿迸裂。
另一邊,徐晃也帶着上百精銳騎兵衝殺進去,將那一羣新兵衝潰,接近了敵軍中央。
負責指揮調度的袁將見兩名悍將率軍衝來,嚇得面如土色,卻仍硬撐着不肯逃走,帶着親兵迎上前去,以擋敵將。
徐晃面前的都是些新兵,被他一陣狠殺,盡皆哭喊潰逃,反讓他搶先一步,接近了敵軍首領。
那袁將雖是面色發白,仍率軍衝殺而來,手中長槍挺起,直取徐晃。
徐晃用力一甩開山巨斧,將那上面沾染的腦漿和鮮血甩落,抬起頭來,滿臉猙獰,看着那衝來的袁將,獰笑着大喝道:“來得好!”
這一聲獅虎般的斷喝發出,震得前面的袁軍士兵一陣驚懼。徐晃便如猛虎下山般,揮動開山巨斧,拍馬疾衝而至,撞入陣中,狠狠一斧劈下,正中那袁將頂門。那將還不及慘叫,便已被當場劈殺,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劈爲兩片,慘死馬下。
那些親兵一時不及救護,便見自己敬愛的將軍被敵將劈殺,都悲憤莫名,挺起刀槍,瘋狂地衝上前去,圍攻徐晃,定要取他首級,以謝將軍在天之靈。
徐晃身經百戰,哪將這些小兵放在眼中。開山巨斧瘋狂揮去,咔嚓一聲,便將衝在最前面的袁軍士兵砍下了首級。
他身後的近百騎兵,也都揮舞着大刀衝來,刀鋒處寒氣森森,重重劈在那些親兵的身上,將他們砍倒在地,鮮血四處噴湧,染紅了大地。
一聲巨吼自東面響起,典韋帶領部下騎兵瘋狂衝殺,也殺到敵軍中央,見還有人敢抵抗,放聲怒吼,揮舞着一對大鐵戟,將那袁將部下親兵,盡皆砸得腦漿四濺,橫屍就地。
其他的袁軍士兵見此二人如此兇悍,早就嚇得呆了。再看將軍和他的精銳親兵都被殺得乾乾淨淨,哪還有人敢呆在這裏,都發一聲喊,扭頭便逃,不管山路水路,只要有逃路便好。
典韋還要揮軍追殺,忽然聽到馬蹄聲響,後面一個傳令兵拍馬馳來,大叫道:“兩位將軍!大王有令,若兩位將軍殺敗敵軍,不要追殺,只要一路向西,清除路上頑敵,爲後面的夫人和傷兵掃清道路便可!兩位將軍可一路殺進太行山中,待到了安全之地,再停下來,保護主母,不得有誤!”
典韋與徐晃對視一眼,同聲喝道:“遵大王令旨!”
數百騎兵舉起鋼刀,同聲大喝,跟隨着兩位猛將,向西面衝殺而去。膽敢頑抗的袁軍士兵都被他們一刀斷首,剩下的也都逃散,無人再敢回頭多看他們一眼。
後面的張遼強忍着身上傷痛,帶着剩下的騎兵,護送四位主母和傷兵快速前行。他深知雖已擊潰強敵,此處仍在險地,不敢停留,順着典韋二將清除出來的道路,馬蹄聲聲,車輪轆轆,一路向西面行去。
四位年輕美貌的夫人身在隊伍之中,心卻都系在那在慘烈戰陣中爲了她們而奮勇拼殺的武威王身上。她們在馬上、車上翹首東望,卻只見煙塵障天,殺聲震耳,又哪裏看得到那心愛男子的偉岸身影?
……
封沙率部下騎兵在敵軍中奮勇拼殺,卻看不到自己的妻妾已經衝過重圍,直向西面的太行山行去。便是他看到了,也定會在此努力拖延,不讓這萬餘敵兵追上前去,危及到她們的安全。
那杆“趙”字大旗,一直在前面搖晃。封沙眉頭微皺,雖也猜出敵將可能是在前面佈置好了,以對付自己,可是事到如今,也只有努力衝上前去,斬殺了敵軍主將,纔有希望擊潰袁軍士兵的信心,讓他們不戰而退。
想到此處,封沙放聲大吼,揮動方天畫戟,漫天戟勢展開,重重劈在前面奮力抵擋的袁軍士兵頭上、身上,在他們的慘叫聲中,閃電般地穿破防禦,迅速逼近那杆大旗。
趙浮見他戰馬快逾閃電,也不由面上變色。離他越近處,越是他部下精銳,能力不凡,竟然擋不住那敵將一人,劉沙悍勇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他貼身的親兵都在拼命爲弩箭上弦,準備設伏擊殺劉沙,卻有一大半人手忙腳亂,未曾上好,便見那渾身鐵甲的武將持戟衝殺進來,都不由大驚,惶然不知所措。
趙浮用力咬牙,舉手大喝道:“圍住劉沙,放箭射死他!”
部下親兵聞言,都亂哄哄地應諾一聲,舉起強弩,向那衝入亂軍的鐵甲猛將射去。
弓弦聲四面震響,封沙面沉似水,揮動方天畫戟,用力撥打。怎奈敵人太多,弩箭自四面射來,都指向自己,一時也擊不落這許多,有數支箭透過戟勢縫隙,重重地射在鐵甲之上,金鐵交鳴聲中,透甲而入,錚地射在貼身穿的鎖子甲上,射斷鎖環,傷到了皮肉,鮮血自肌膚上暗暗流下。
圍攻封沙的袁軍士兵雖不知他的傷勢是否嚴重,卻見他身上帶着數箭,都興奮狂呼起來,信心大增。那些沒上好弩箭的士兵手腳也都利落了許多,迅速上好弦,舉起弩弓,指向場中鐵甲猛將。
身後馬蹄聲急速趕來,卻是跟隨封沙一路殺入敵軍時餘剩的數名騎兵,捨生忘死,衝殺進來,衝進弩兵隊中,揮動大刀,狠狠砍在他們頭上、身上,當即斬殺了十數名敵兵。
餘衆大恐,不及去射劉沙,先舉弩指向這些近在眼前的殺星,絃聲四起,那些忠勇的騎兵,盡皆中箭而倒,慘死馬下。
封沙眼看自己部下死傷殆盡,勃然大怒,拍馬狂馳,揮動方天畫戟,憤怒地殺向那立於大旗下的中年將官。
趙浮緊緊地盯着場中變化,見那武威王仍能揮舞方天畫戟兇猛殺來,漫天寒光閃動,自己精銳部下,無人是他一合之敵,盡皆被他斬殺馬下,心中震悚,卻已無路可退,只能雙目圓睜,狠狠瞪着封沙,心中發恨想道:“勝敗便在此一舉!他不死,我死!”
巨大沉重的鐵騎撞過陣勢,渾身重甲、遮住面目的武將揮舞着鋒利的戰戟,如魔神般衝殺而來。戟端寒光森森,在空中猛烈劈過,斬裂空氣,如暴龍般,重重地劈向那咬牙以待的袁軍主將!
陡然間,兩面衝出兩員驍將,拍馬擋在趙浮面前,舉起長槍,放聲嘶吼,奮力向封沙刺去。
封沙目中寒光閃動,方天畫戟向左右兩邊猛揮,重重砸在槍桿之上。
咔嚓兩聲大響,那兩將被砸斷了槍桿,鮮血流滿手掌。寒芒撲面而來,兩名副將只來得及慘叫一聲,便被方天畫戟斬裂咽喉,倒撞馬下。
被他們這麼一阻,在封沙身後,十餘名弩兵已經衝到近前,舉起強弩,扣動扳機,竟不顧可能傷到前面的主將趙浮,弩箭照着封沙的脊背狠狠射去!
封沙一戟劈殺二將,迅速回戟擋架,丁當一陣亂響,將那些強弩震開,手臂也被這勁力強勁的亂箭震得微微有些發麻。
就在這一時刻,呆若木雞的趙浮臉上,陡然現出了一絲獰笑!
第三百零八章 斷腸
在趙浮的手中,閃電般地擎出一枝巨弩,飛快地架在戰馬的頭上,以巨弩後部抵住肩膀,目現瘋狂之色,狠狠瞪着前面的強敵,用力扣動了扳機!
這枝巨弩,是他窮盡畢生智慧,命部下工匠精心打造的強弩,一箭射去,足可開山洞石!
封沙眼中驚色湧起,迅速收戟回防,向旁一閃。那弩箭卻是比閃電還要快,劈風射來,在空中一閃而過,重重射在封沙的胸膛處,噹的一聲,穿透重甲,射了進去!
封沙只覺一股大力自前面襲來,整個人便似要被這巨力拋飛出去,若非身上穿着厚甲,沉重非常,便要被射落馬下。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胸前立時變得麻木,鮮血順着箭桿,狂湧而出。
趙浮大聲獰笑,狂呼道:“兒郎們,他已經受傷了,快上去殺了他!誰能得他的首級,我這位置,就讓給他坐!”
原本驚懼的袁軍士兵們立即變得興奮莫名,舉起刀槍,狂呼着衝上去,圍向那伏在馬背上喘息的鐵甲猛將。上萬士兵,盡皆聽到中央傳來的興奮吼聲,也都興奮起來,舉着刀槍,向中央圍去,象一個個巨大的圓環,擠向圓心處的那恐怖的武威王。
封沙左手按在馬頭上,覺到右胸劇痛,右臂一陣無力,幾乎舉不起方天畫戟。聽得四面殺聲響起,抬起頭來,看着圍上來的那些袁軍士兵眼中興奮恐懼交織之色,冷冷咬牙,舉戟大吼一聲,方天畫戟狂揮漫天,灑下一片銀光。戟勢過處,大片的袁軍士兵仰天而倒,頸部鮮血噴濺。
封沙使出這一招,也覺頭目森森,眼前一片發黑。知道自己受傷力戰,不能持久,雙腿用力一挾,向趙浮猛衝而去!
趙浮正在拼命地給自己手中這枝巨弩上弦,想要給劉沙再來一箭,直累得滿頭大汗,尚未來得及上好弦。忽見那敵將重傷之下,仍是如此悍勇,斬殺了自己部下精銳武士,拍馬向自己這邊衝來,不由大驚。
狂野天星閃電般地衝到他面前,方天畫戟迅猛刺出,直取他的咽喉。
趙浮手中只有那枝巨弩,已來不及取兵刃抵擋,只得舉起強弩,奮力擋去。只聽一聲巨響,木屑鐵片四濺,那枝窮盡趙浮心血打造的強弩,便被這鋒利戰戟,擊得粉碎。
趙浮心中劇震,失聲狂叫,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
封沙擊出這一戟,也覺氣喘不已,胸前鮮血狂湧,情知自己體力已近於極限,只得咬牙揮出一戟,同時猛挾馬腹,向前飛馳。
趙浮見他戰戟掃來,大驚失色,也顧不得心疼那枝強弩,忙拉馬向後一縮,趁着敵將離得還遠,要躲開那一戟之威,然後再呼喚部下,圍殺此強敵。
就在方天畫戟即將在他身前掠過時,封沙怒目圓睜,低聲怒喝,向前一探身,戟勢陡然冒漲半尺,鋒利的戟尖重重擊在趙浮的鎧甲之上,登時劃破重甲,在他的腹部,狠狠劃了過去。
趙浮只覺腹部一陣清涼,倒也不覺如何,便見那悍猛敵將縱馬馳去,如閃電般地撞進亂軍之中,鐵馬撞飛了無數擋在前面的袁軍士兵,一直向東面狂馳而去。
趙浮深深吸了一口氣,放聲喝道:“他已經受了重傷,跑不了多遠啦!兒郎們,你們快些追上去,一定要把他……”
話未說完,便覺一陣劇痛自下面傳來。趙浮低下頭,驚恐地看到,腹部已經裂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斷裂的腸子,從裏面流了出來!
陡見如此慘景,趙浮萬念俱灰,仰天慘嘶一聲,身後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馬下。
他部下的士兵正要按他的命令,上前追擊敵將,陡見主將落馬,正在血泊中痛苦掙扎扭動,鮮血與腸子自腹腔中紛湧流出,不由嚇得目瞪口呆,渾身戰慄不止。
看那威嚴的主將,現在已經痛苦得滿臉汗淚縱橫,嘴脣都被咬碎,所有的士兵都嚇得六神無主,一時間,只想着自己千萬不要落到這般慘痛地步,哪裏還有膽量去追殺那恐怖至極的天下第一強者?
狂野天星大步飛奔,撞翻了許多呆立的袁軍士兵,一直向東面馳去。不多時,它便撞出了戰陣,飛馳向東,迅速消失在袁軍士兵的視線之外。
此時,在封沙率領數十騎兵一陣狂殺之下,上萬袁軍士兵被殺得陣型大亂,屍首堆積,血流成河,領頭的武將非死即傷,只剩下幾個偏將副將,面面相覷,臉上都消失了血色,恐懼不已。
上萬袁軍士兵,與這些殘存的將領,個個失魂落魄,望着慘叫掙扎的兩位主將,六神無主,也只有叫隨軍醫生去救治他們,再無人有膽量願率軍去追殺東西兩方的逃敵。
歇了半晌,纔有一個爲頭的武將驚魂稍定,命令部下分散開來,到處搜索受重傷的武威王劉沙,並誘以重賞,希望能借此抓到劉沙,以戴罪立功。
看着那些面色灰白的袁軍士兵,那武將也知道他們成不了什麼事,只得讓士兵們去通知四處的守軍,只道劉沙已經受了重傷,跑不了多遠。只要多派人手,一定能抓到他,立下大功。
分派已畢,將領們垂頭喪氣地護送兩位重傷垂死的主將回城,個個心中震恐,不知道袁紹會怎麼處罰自己。
這一戰,袁軍出動了近兩萬人,圍攻潛蹤過境的五百青州騎兵。大公子袁譚也親率大軍前去圍捕,已是志在必得,定要擒殺劉沙,以定大局。
在這樣懸殊的力量對比之下,結果卻是,不但未抓到劉沙,反讓他擊傷兩位主將逃走。而他那幾百部下騎兵,也在徐晃等人帶領下,護送着四位夫人逃到太行山中,已出了袁軍控制地界,再也無法抓到他們了。
最慘的是,兩位主將都受了致命重傷,卻一時不得便死,只在牀上掙扎呻吟,痛苦到了極處。
兩人雖是一受箭傷,一受戟傷,傷處卻都在同一個位置。那趙浮被方天畫戟切斷了數處腸道,不堪忍受疼痛,只覺自己便似身處地獄一般,劇痛似要將他整個撕裂,掙扎慘嘶聲中,不過一日,便在極端的痛苦中結束了生命。
而袁譚只是被箭射穿了腸子,一時還不會死,只是滿牀打滾,痛苦哀嚎,看得聞訊趕來的袁紹心如刀絞,以頭撞牆,恨不得用自己來代替兒子的痛苦纔好。
他雖然是疼愛幼子,但這長子,也是他一點點看着長大的,見他如此模樣,怎麼能不心疼。現在只盼長子能痊癒,就是立即將自己權位讓與他,也是在所甘願。
袁譚這樣痛苦掙扎了三日,袁紹已經把頭臉在木柱上撞得滿是青紫,也憤然殺了不少無能的醫生,袁譚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瞑目而逝。
袁紹心傷腸斷之下,強令部下在冀州到處搜索,一定要找到受傷逃竄的僞武威王劉沙,將他抽筋剝皮,祭奠自己的孩兒在天之靈!
……
黃昏時刻,天空中,彩霞漫天,甚爲絢麗,卻隱隱帶有一絲淒涼之色。
夕陽西照,在寧靜的山莊前方半里處,坐着大小兩個美女,坐在夕陽映照下的田埂上,默默地看着西面的落日,餘暉灑在她們的身上,那情景,顯得甚是靜溢安詳。
那個大些的美女,也只有十六七歲的模樣,正當妙齡,明眸皓齒,相貌清秀美麗,靜靜地看着西方,如白玉般的容顏上,隱隱帶着一絲哀愁,似在等候着遠行的戀人一般,甚是哀婉動人。
而那小些的美女,只有幾歲的模樣,卻已是美貌非常,待長大後,定是傾國傾城的尤物。
她仰起俊俏的小臉,扯着身邊少女的衣衫,輕聲道:“姐姐,夫君不會回來了,是嗎?”聲音清脆,如黃鶯的歌聲般動聽。
那少女垂下頭來,低低地道:“宓兒,不要胡說。他一定會回來的,會回來接你去洛陽,讓你永遠和他在一起。”
女孩低低地嘆了口氣,喃喃道:“大姐,你不要騙我了。我知道,夫君已經把我給忘了。他要是記得我們,爲什麼這麼久了,還不來看我們?”
少女扭過頭,玉容黯然,眼中也似有淚珠緩緩滾動。
在她的芳心中,暗暗地說道:“宓兒,你已經是很幸運的了。能跟他在一起度過那麼好的日子,甚至能陪他睡在一起。不管怎麼樣,他早晚會記起你,把你帶到洛陽去的。而我呢?他的眼裏,是不是曾經有過我這個人呢?”
沉重的馬蹄聲遠遠響起,自西面向這邊馳來。
女孩耳尖,連忙回過頭去,指着那邊興奮大喊道:“是夫君,真的是他來了!”
少女也是芳心狂跳,扭頭去看,果然看到夕陽之下,一騎戰馬正向這邊飛馳。馬上似乎還坐着一人,遠遠的,看不清楚。
少女拉着女孩站起身來,極目遠眺。雖然不太相信那偉岸男子會記得自己,回來相見,卻也忍不住芳心期盼,只望來的人就是他纔好。
可是若是亂兵馳來,搶劫財物女子的,那又如何是好?少女芳心之中,暗有隱憂,可是卻捨不得逃回家中,把這個渺茫的機會,就此放棄。
那一人一騎,漸漸馳近。黯淡夕陽將最後一絲光芒灑在他的身上,少女隱約可以看清,那是一匹渾身披滿鐵甲的駿馬,馬上騎士,也是周身重甲,伏在馬頸上,看不清楚面目,身上卻是橫七豎八,帶着幾枝利箭,還有鮮血自箭尖上,緩緩滴落。
夕陽灑在他的身上,那在馬上馳來的受傷武者,既有着一身豪氣,又有着英雄末路的淒涼,看上去,讓人甚是感傷。
“那不是他,他那麼勇猛,一定不會受傷的!”少女心中,這樣恍惚地想着。可是那高大的駿馬,和那武者身上熟悉的英武之氣,都讓她定定地站住腳步,不忍轉身逃回莊去。
那披滿鐵甲的戰馬奔馳着,一直馳到她們面前,透過臉上護面甲中留出的縫隙,看見女孩,認出了她,便停下腳步,低聲哀鳴,似在乞求她們救護自己的主人。
感覺到戰馬停下了腳步,馬上的騎士用力撐起身子,抬起頭來,向面前的兩個少女,警覺地看了一眼。那沉重的方天畫戟已經掛在馬頸上,在他的手中,依然持着寶劍,隨時準備揮劍斬殺來敵。
看到那如鑽石般明亮深邃的眼眸,裏面隱隱含着一絲痛苦之色,少女心頭劇震,俏臉上立即消失了血色,變得雪白一片。
這目光,這對黑白分明的眸子,她清清楚楚地記得,曾在那英武男子的臉上看到過。雖只是驚鴻一瞥,卻已深深銘刻在她的心頭,無法抹去。
看到少女眼中晶瑩的淚光,和那不知所措的小小女孩,受傷的騎士眼神漸緩,撤除了戒備,只覺渾身無力,右手再也握不住戰神劍,微微一鬆,那劍落在塵埃,嗤地一聲,插進泥土,劍柄在晚風中輕輕地搖晃着。
夕陽已經落下,暮色蒼茫中,那英雄末路的一代帝王,強大戰士,緩緩自馬上跌落下來,重重地砸在土地上,發出一聲轟響。那沉重的盔甲,將地面砸出了一個不淺的坑。
看着鮮血自他胸前那枝巨箭上流下,女孩驚叫起來,跑到他的身邊,拉住他的手,尖叫道:“夫君,你可千萬不要死啊!叔叔說過,你一定要娶我的!”
暮色之中,那身形窈窕的少女在鐵甲戰士的身邊,緩緩地跪了下來。她柔嫩的小手,在他頭盔接沿處慌亂地撫摸着,想要幫他把沉重的盔甲卸下來。兩行清澈的淚水,在這美麗少女的臉上緩緩流下,灑在那令天下無數少女芳心暗許的一代英雄的臉上,順着他的額頭流下,浸入了他的頭髮、衣衫之中,與他身上湧出的血液混在一起,難分彼此。
第三百零九章 私情
在甄家莊密室的軟榻上,封沙靠在甄姜溫軟的懷抱裏,靜靜地喝着那苦苦的草藥。
身材纖細的美麗少女用盡力氣扶着他,感覺着這健壯男子的體溫,芳心在怦怦地跳動。
她這還是第一次碰到一個男子的身體,何況這男子還是她一直心儀的天下第一英雄,自然會讓她芳心亂跳,情難自已。
封沙這時卻是渾身虛弱,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像個幼兒一樣,依偎在她懷中,感受着她酥胸的柔軟,嗅着她那動人心魄的處女幽香,心神也微微有些動盪。
昨天自戰場上衝殺出來,接近昏迷的他依着最後一點理智,催馬馳向甄家莊。在袁紹的根據地鄴城附近,也只有這裏有些熟人,有可能幫助他,而不是將他送交袁紹,換取重賞。
縱然是絕代英雄,受傷之後,虛弱也在常人之下。這虛弱不僅是身體上的傷痛,還有着意志的減退。封沙此時就覺得自己像個孩子,只能依賴於這比自己小了許多的少女,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來。
作爲在各種危險境況中出生入死的戰士,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可是在她懷裏躺得久了,竟也覺得很是舒服,努力靠在她溫暖的懷抱裏,象是終於有了依靠一樣。
甄姜並不明白他的心思,若她知道這蓋世英雄竟然起了依賴她的心思,一定會驚訝得發笑。現在,她只是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虔誠地照顧着懷中的男子,希望他快點好起來,免得被追來的袁紹部下所害。
可是他要是真的好了,豈不是要離開了嗎?想到這裏,甄姜也不由煩惱起來,微蹙娥眉,芳心百轉,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着封沙將藥喝光了,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吹氣如蘭,打在封沙的耳後。將藥碗拿走,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嗅着她蘭麝般的醉人氣息,封沙心中一片安寧,頭向後一仰,靠在她柔軟的酥胸上,就這麼睡着了。
甄姜扶着他,不敢亂動。直到他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才悄悄地將他放在榻上,揉着被枕麻的手臂,端起藥碗,輕手輕腳地走了房間,掩上了門。
將藥碗刷淨,她靠在門口的牆上,望着天邊的雲彩,怔怔地出神。
從昨天她在外面撿回了自己心儀的男子,就把他藏在了自己家山莊的密室裏面,同時叮囑知道此事的人,絕不可以外泄。
爲了安全起見,她還命忠心的家奴僕婦去山莊外面,把遠處的鐵蹄足跡和地面上的血跡收拾乾淨,免得被追蹤而至的袁軍發現蹤跡,尋到這裏來。
在她的家裏,由於她母親性格嚴厲,對媳婦比較苛刻,對幾個女兒卻甚是寵愛,家裏的事務,有很大一部分是交給她管理的。她待人溫和,對許多人都有恩惠,因此那些家人僕婦也都肯聽她的,有機會替她效勞,也都在所甘願。
想起該如何處置那受傷的男子,甄姜不由心亂如麻。
在她心中,實是一直在思慕着他,那魁偉男子在亂軍中揮舞戰戟奮勇作戰的英武身姿,一直映在她的心中,讓她無一刻能夠忘懷。近來衣帶漸寬,花容憔悴,都是思念他的緣故。
看到他受傷如此沉重,讓甄姜心如刀割,恨不能以身相代。因此尋訪醫生也是不遺餘力,除了不敢讓親人知道,有名的醫生都已經請教過了,所找來的傷藥也都是最昂貴的,把她的私房錢都拿了出來,以爲武威王治傷。
“朝廷的武威王啊……”甄姜心裏恍惚想着,這武威王的身份何等尊貴,與她家是天差地別。一旦他傷好,一定便會迅速離開袁紹治下的險地,那時龍翔於空,哪裏還記得她這小小女子?只怕一出門,便會將她丟在腦後了。
想到這裏,甄姜不由掩面低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罷了,只要今天能和他在一起,我也就知足了。武威王威名赫赫,以天下之大,思慕他的女子必然多得數不勝數。我能與他相處這一段時日,已是叨天之幸,哪裏還敢有別的妄想?”甄姜恍惚想道,輕輕地站起身來,打開門走進房間,悄悄走到牀邊,低下頭,看着那熟睡中的男子。
在睡夢中,他的面容如此沉靜。看着他那英氣勃勃的容顏,甄姜的芳心又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她緩緩坐下,伸出手去,輕輕撫摸着他那張英俊的臉。玉指纖纖,在他略顯粗糙的臉上撫過,卻不敢用力,生怕驚醒了他。
在他緊閉雙眸的臉上,現出了一絲笑容。甄姜的心又跳了起來,怔怔地看着他,捨不得將目光移開。
突然,他臉上笑容隱去,換上了一絲痛苦之色,似是被胸前的傷痛所襲。甄姜的芳心隨之抽緊,兩行淚水緩緩流下,悄悄地低下頭,香軟櫻脣在這熟睡男子的額頭上,輕輕地,一吻。
……
幾天後,封沙的傷勢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若是旁人,這麼重的傷,便是不死,也要在牀上躺上半年。封沙卻是經受過殘酷訓練的堅強戰士,身體也經過二十六世紀高科技的強化處理,已經不再是小時的那個普通男孩,身體強健得超乎想象,機體自動治癒傷勢的能力也比旁人強上百倍。
雖是已經身體漸好,他卻仍是有些懶洋洋的,不願離開。
那名每天來照顧他的美麗少女,已經讓他產生了依賴的情緒,這讓封沙不由暗自警惕,身爲戰士,這種情緒可以說是十分危險,若有可能,還是將這感情及早斬斷爲好。
可是幾天來,在極端虛弱的情況下,被這溫柔少女無微不至地照顧,讓封沙已經難以割捨,一刻見不到她,便有些焦躁,就像現在這樣,封沙的目光一直在盯着門口,希望能等到她來。
直到那窈窕少女的倩影出現在門口,封沙才鬆了一口氣,躺在牀上,微笑着看着她。
看到那充滿男子魅力的微笑,甄姜芳心一陣跳動,微垂娥首,輕露皓齒,還了他一個羞澀的微笑。
封沙躺在牀上並不起來,他也在奇怪,爲什麼自己會起了裝病的念頭,好讓她能多照顧自己幾天。超級戰士總是處於超強戰甲的保護之下,很少受這樣的重傷,一旦受傷後被人照顧,這心理上的變化,讓他自己也感覺到喫驚。
甄姜今天已經喂他喫完了藥,這次來,是看封沙頭髮微微有些亂,替他整理一下。
封沙順從地任由她爲自己洗臉,又拿起梳子,給自己梳頭。
他坐在牀上,微閉雙目,感覺那雙柔嫩小手在自己頭上輕輕揉動,用梳子小心地梳理着自己的亂髮,一陣溫柔的感覺,自那滿是香氣的少女身上傳來,幾乎將他淹沒。
甄姜小心地替他挽起頭髮,用黑色絲線紮了起來。低下頭,打量着自己的成果,滿意地抿嘴一笑。
笑容剛剛在玉容上擴散開來,她忽然感覺到,一支健壯的手臂從自己身後繞了過去,攬住了自己的腰肢。緊接着,她便被封沙攬在懷中,只來得及驚呼一聲,嬌軀便已痠軟,再無力掙扎。
封沙低下頭,用那雙黑色鑽石般明亮的雙眼,深深地凝視着她。
懷中的少女,是如此的嬌媚可人,那如玉般潔白細膩的美麗面龐,散發着幽香的嬌軀,都在深深地誘惑着他,讓他不能自拔。
封沙的心裏,也不禁一陣搖盪。看着她微閉雙目,紅透雙頰,一副任君採摘的可愛模樣,不由低下頭,將脣輕輕地印在她香軟的櫻脣上。
甄姜被動地承受着他的吻,芳心劇烈地跳動着,嬌喘息息,幾乎激動得暈了過去。她自幼藏於閨中,何曾經歷過此等之事,在他充滿力量與柔情的吻下,神魂飄蕩,不知身在何處。
封沙深深地吻着她,雙手輕輕撫摸她溫軟的嬌軀,緩緩解開了她的衣帶。此刻,他只想將這貼心的少女留在自己身邊,不管用什麼辦法都好,絕不能讓她這樣輕易地與自己交錯而過,似兩顆流星般,再無相見之期。
……
甄家莊裏,一個身穿漂亮衣裳、俊秀可愛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山莊的路上,滿心喜悅,一心只想快些見到夫君。
別人都說夫君是朝中最威嚴的武威王,天下第一厲害的猛將,可是在甄宓看來,他就是一個可親可愛的夫君,比兄長待自己還要好,給自己買好看的新衣裳,還陪自己去逛街。可惜他現在受了傷,不能亂動,不然的話,讓他帶着自己再去集市上游玩,一定很有趣,比整天悶在家裏要強得多了。
前些天,她和姐姐在莊外撿到了夫君,便想辦法把他救了回來。大姐叮囑她,不可把這事告訴別人,就是母親和別的姐姐都不行。甄宓是個聽話的好孩子,當然點頭答應。再加上這件事關係到了夫君的安全,她就更不能亂說話了。
離夫君藏身的密室還有一段路程時,甄宓忽然聽到了大姐的尖叫哭泣之聲,不由心中大急,生怕是夫君出了什麼事,忙邁開步子,快步向那邊跑去。
跑到門前,姐姐的哭泣聲已經停住了,只有低低的喘息,還在裏面響起。
甄宓用力推開門,叫道:“夫君,你沒有事吧?”
在屋中的牀上,她的姐姐正睡在封沙身邊,靠牆躺着,香汗淋漓,嬌喘息息地緊緊擁抱着他健壯的身體,興奮的淚水灑滿了美麗的面龐,忽然聽到這一聲,嚇得又是一聲尖叫,回頭一看,見妹妹站在門前,滿臉錯愕之色,不由大羞,立即將臉埋在封沙頸側,不敢抬頭。
幸好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雨散雲收,身上還蓋着被子,這纔沒有被甄宓看個清楚。饒是如此,甄姜也是羞不可抑,面泛紅霞。
封沙正在輕輕喘息,擁着懷中肌膚細膩的少女,忽然看到她的妹妹來了,也不由尷尬,輕聲道:“宓兒,快出去,過會再來。”
一向聽話的甄宓卻着急地跑到牀邊,叫道:“大姐,你和我的夫君在做什麼?”
甄姜羞慚無地,便似偷情時被人家的妻子當場捉住一樣,趴在封沙身邊,不敢抬頭。
芳心跳了半天,她纔想起,站在牀邊的是自己的小妹妹,還沒有成年,自己怕她何來?
她抬起頭,玉頰泛紅,雙眸明媚,似欲滴出水來,羞澀地看着小妹,低聲道:“宓兒,這是大人的事,你不要多問。”
甄宓噘着小嘴,雙頰鼓起,一副氣鼓鼓的模樣,哼道:“我知道了,你這是趁我不在,和我的夫君……和他……”
她轉動着靈活的漆黑眼珠,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貼切的詞彙,突然大叫一聲道:“我知道了,你嫁給他了!”
甄姜被自己的妹妹嚇了一跳,急道:“你小聲些!我纔沒有,大王他……”她抬頭看了封沙一眼,玉頰羞紅,雙眸中卻隱隱帶着一絲期盼之意。
甄宓噘着嘴道:“你騙人!叔叔說過,你和他睡在一起,就是嫁他了,現在你們兩個光着身子在一起,還不是嫁了他了?難道你們還穿着衣服?”
她舉起小手,便要伸到被子裏面亂摸。封沙連忙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沉聲道:“你說得不錯,姜兒是嫁給我了!”
此言一出,這對姊妹盡皆呆住了。
聽到他做出這樣的承諾,甄姜喜悅得熱淚盈眶,顫聲道:“大王,你是說……”
封沙低頭看着她驚喜的嬌容,微笑道:“不錯,只待有了機會,我就接你回洛陽。”
甄宓卻是急道:“我呢?姐姐你不要忘了,他是我的夫君啊!”
封沙苦笑道:“你還小,過些年再說吧。”
他心中低低嘆息道:“拖得一刻是一刻,這小小女孩,過不了兩年,就該把我忘掉了吧?”
甄宓還要再鬧,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低低地長笑道:“好啊,果然是老大,一箭雙鵰,把這對姊妹花都收入內室了!”
封沙一聽便知那是誰,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甄宓卻是驚喜地叫道:“叔叔!”
甄姜抬起頭,喫驚地看到在窗臺上,站着一個小小的男孩,身高不足三寸,相貌俊秀非常,卻是一臉賊忒兮兮的奸笑,一雙漆黑髮亮的眼睛緊緊盯着她,發出一陣古怪的笑聲。
雖然未曾見過,但一見面,甄姜便已經知道,那便是妹妹說起過的“仙童叔叔”,不由驚得目瞪口呆。
當初妹妹說起那仙童之時,自己還以爲妹妹在說笑,小孩子的話,哪裏當得真的?誰知天下竟然真有這樣神奇之事。
甄宓一見無良智腦,便似見了親人一樣,把那搶走自己夫君的親人丟到一邊,跑到窗臺前面,拉住無良智腦的小手,嚶嚶哭泣道:“叔叔,姐姐嫁了夫君,夫君不肯娶我了!”
無良智腦一臉慈祥地撫摸着她細嫩的小手,柔聲安慰道:“好啦,不要難過!過幾年,你長大一點,老大一見你就流口水,你想不嫁他都不成!就算他不要你,有叔叔在,絕不會讓你喫虧的!”
他一臉大義凜然的模樣,用力拍着胸脯,啪啪山響。
他的目光,越過甄宓的肩頭,看向甄姜,充滿正氣的目光中略含責備之意,似是對她這樣逾禮之行頗爲不滿。
甄姜羞慚無地,顫聲道:“見過仙師……”便再也說不出話來,將臉埋在封沙肩膊後面,藏在被中不敢抬頭,羞得嚶嚶哭泣。
封沙皺起眉頭,將她赤裸嬌軀擁入懷中,沉聲道:“不要胡鬧了。她們怎麼樣了?”
無良智腦笑道:“果然是老大,有了新人,也不忘舊人。你放心,幾位嫂嫂都毫髮無損,在徐晃那夥人的護送下,繞過太行山,正朝洛陽去呢。我是一直把他們送到司隸,纔回來找你的。按照腳程算,他們多半已經到洛陽了。”
封沙聞言,放下了心。輕輕撫摸着懷中如玉般的少女,溫聲安慰着她。
無良智腦得意洋洋地道:“我從你受傷離開,就知道你會上哪去!這麼大的冀州,你認識的人實在不多,要說近處,也就是這裏了!只是沒想到,你手段這麼高強,人家一個黃花大閨女,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你弄上了牀!”
甄姜聞言更是羞愧,滾燙的淚水流出,浸溼了封沙的胸膛。
無良智腦聽她在被子裏哭得不敢露頭,更是得意,還要多說幾句,忽然看到封沙伸手到牀邊去摸飛針,嚇了一跳,回頭向窗戶上一撞,當即撞破窗紙,飛身逃了出去。
……
封沙身披輕甲,騎着狂野天星,奔馳在大路上,微皺眉頭,面色冷峻。想起甄姜眼中那閃爍的淚光,更添煩惱。
記得分手之際,他在山莊外的野地裏,擁着甄姜,努力安慰她,保證待自己脫離險地,回到洛陽,一定派人來向她母親提親,接她回洛陽,與自己長期相伴。可是那少女初與情郎別離,傷感無限,再怎麼努力也止不住臉上奔流的淚水,一想到此處,封沙便覺煩惱,恨不能撥馬回身,馳回甄家莊,帶着她一路趕返洛陽。若不是擔心在路上遇到袁紹部下攔路,自己傷重未愈之身,護不住她的安全,必然要這樣做了。
無良智腦盤腿坐在狂野天星頭上那一堆黑毛裏面,怡然自得,面對着封沙,微笑道:“老大,好男兒志在四方嘛,回頭我們去接她們回家,讓她們做‘甄大夫人’、‘甄五夫人’,不就成了嗎?反正你已經跟她們承諾過了,她們也該知道,你說話一向算話,從不虛言!”
封沙斥道:“胡說!宓兒那麼小,你休提此言!剛纔我在馬上睡了一會,你就把路帶到岔道上來了,到底是想去哪裏?”
無良智腦滿懷同情地看着他,嘆道:“老大,你的身體好像差了好多啊。騎馬走在路上也能睡着,是受傷的緣故,還是被那年少美貌的大甄嫂嫂需索無度,淘空了身子?幸好你現在穿着輕便皮甲,要是還是那套重甲,只怕你早就累趴下了!”
封沙身上原來穿的那一套重甲和狂野天星的馬甲,已經藏在甄家莊了。現在輕裝前行,跑得甚是快捷。長長的路途,轉瞬即逝。
封沙聽他語含污衊,揮手便是一拳,重重砸在狂野天星的頭上。使力卻有分寸,只打扁了無良智腦,卻不傷到狂野天星的頭部。
無良智腦受了一拳,索性耍起了無賴,躺在馬頭上咿咿呀呀地呻吟,死也不肯起來。
封沙又好氣又好笑,也懶得再逼問,只得閉上了嘴,好落得一陣清靜。
他不肯說話,那一向多話的無良智腦竟也不多說,二人一馬,悶悶地向前奔馳。
無良智腦一邊前行,一邊留神打量着四周的景色,盤算着時間和路程,心中暗暗焦急道:“現在快要追上那支車隊了吧?我花錢僱人上山去通風報信,那些殘餘的白波賊該不會害怕王家的勢力,不敢來打劫吧?”
他在狂野天星頭上站了起來,轉身看向前方,只覺一陣狂風向自己刮來,甚是涼爽。
這小小男孩昂首挺胸,望着漢朝的大好河山,豪情萬丈地想道:“該是老大的,就是老大的,何況還有我神機妙算,智慧無窮,還有什麼能逃過我們的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