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0024章 分龍化虎

  陶商這一篇長篇大論很是費嘴皮子,說完之後,他自己都覺得渴,直接端起觴來又喝了口。   喝完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卻發現孔伷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不解和迷茫。   那是一種散瞳的眼神,有這種眼神的人,一般只有兩種情況:一是要死了……二是已經老年癡呆了。   陶商被孔伷瞅的渾身不自在,低聲咳了一下,緩解尷尬道:“世叔,你這麼看我……覺得小侄相貌如何?”   孔伷似是有點回過了神:“還湊合。”   陶商有點不太高興了。   老眼昏花,活該你被孫堅打,什麼叫還湊合?很英俊的好不好。   “賢侄啊,你適才說的那三點……我感覺,有點、有點……用個什麼詞來形容呢?”   陶商恭敬地接口道:“有點扯犢子是麼?”   孔伷沒有說話,但他閃爍的表情很顯然已經說明了一切……認可!!   陶商斟酌了一下,耐心地爲孔伷繼續解釋:“世叔,在人的天性裏,有兩種最純粹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孔伷撫摸着鬚子笑呵呵地回答道:“老夫當然知道,一個叫做忠,一個叫做義。”   陶商搖了搖頭,跟這種人說話真累,傻不愣登的……果然還是有一千八百多年的代溝。   “世叔,你說的不對,人性裏的兩種東西:一個叫做貪婪,一個叫做恐懼。”   孔伷的臉頓時迷茫了:“啥玩意?”   對牛彈琴,又是一個糜芳。   懶得跟孔伷解釋那麼多,陶商繼續解釋道:“想要達成適才所說的那三點,我們就必須要把孫堅的貪婪激發出來,孫堅一旦表現出了他貪婪的本性,那麼袁術的骨子裏就會感到恐懼!”   孔伷實在是忍住了,不由得拍了拍桌子道:“賢侄,你能不能說點……老夫能聽明白的話?”   “好吧,那我簡單明瞭。”陶商也覺得自己跟孔伷實在是掰扯不下去了,他原先只是覺得這老頭沾點傻,現在他才知道自己用錯詞了……   不是‘傻’這個詞用錯了,用錯的詞是‘沾點’……應該用“沾很多”。   “想要渡過眼下的危機,首先,世叔要無條件的相信我。”   孔伷拍着胸脯道:“那是自然,咱們是盟友嘛!”   “好。”陶商點頭道:“首先,孫堅問我們要十萬石糧草,他五萬石,袁術五萬石……請世叔給他拿二十萬石!”   孔伷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這話你在城外就說過了,可是老夫不懂……要糧草的事,要麼是孫堅刁難於我,要麼是袁術與他合謀爲難於我……老夫還翻倍與他們,豈不是資敵?老夫爲何要這麼做。”   陶商站起身來,四下瞅瞅,便走到孔伷的身邊,將頭附在他的耳邊,悄聲細語。   “羣狼環伺,危在旦夕,世叔現在是在套狼!捨不得孩子,狼如何上鉤?”   孔伷:“……”   ……   ……   三日之後,孔伷的二十萬石糧草如約送到了孫堅的紮營之地。   陽翟的城頭上,看着一車車的糧食運進了孫堅的大營,孔伷的老眼中不由泛起了兩點淚光。   “世叔心疼了?”陶商站在他身後,關切的問道。   孔伷長聲唏噓:“悔不該當這豫州刺史,悔不該入這討董聯盟!”   陶商沒好意思直說,不當豫州刺史,這十萬石糧草也跟你沒關係……不入討董聯盟,說不定早幾個月你就被孫堅直接幹掉了。   但人家在那裏傷心欲絕,陶商顧忌着孔伷此刻的心情,這話憋在心裏沒說……這年頭,話說多了……傷人。   就在這個時候,糜芳匆匆忙忙地趕到了陶商的身後,低聲道:“公子,將孔刺史資助我軍消息泄露給孫堅的人,查出來了。”   上一次孫堅當面說孔伷給陶商送糧食和軍械,陶商就覺得很奇怪……這事孫堅怎麼會知道的那麼快?   陶商一轉頭,道:“誰?”   糜芳陰陰一笑,道:“吳兆!”   陶商聽了有些發懵:“吳兆是誰?”   糜芳急道:“嘿,你忘性倒是挺大!就是那個在咱們出兵前,被你杖責數十軍棍的吳校尉!自稱曹豹親命校尉的那個!被你殺雞儆猴了。”   “哦!”陶商聞言恍然道:“你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就是咱們出兵前,我幫你用來立威的那個……”   糜芳急忙擺了擺手,道:“什麼叫給我立威啊?威都讓你立了……錢也讓你花了,花的還是我的!”   陶商輕輕一樂,拍了拍糜芳的肩膀:“別那麼小氣!這回你查出了奸細,首功一件,回頭我上表父親,保證給你個高官厚職便是!”   糜芳哼了哼,嘟囔道:“你自己連個官都不是,還保我呢……”   陶商聽了恨不得給他一腳……這小子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對了,那個吳校尉怎麼辦,要不要我把他……”說到這裏,糜芳用手做了一個切的姿勢。   陶商搖了搖頭,道:“不着急,留着他日後可能還有用,今後多留心他點便是了……放心吧,以後會有人替咱們解決他的……對付自己人,不是我的風格,我可是君子。”   糜芳斜眼白了陶商一眼,搖頭嘆息。   陶商轉頭看向孔伷,問道:“孔刺史,潁川乃是世家名門林立之地,私學遍地之所,你的手下,可有當世名士?特別有影響力的那種?”   孔伷此刻還沒從失去二十萬石糧草的悲憤中緩過勁來,聞言抽噎道:“你想幹什麼?”   陶商緩緩言道:“我需要一個夠資格的人,去袁術那當說客!”   孔伷抬袖抹了抹眼角的淚痕,嘆道:“有一個人,倒是非常適合……”   ……   ……   城外的孫堅營中,孔伷的使者正在向孫堅彙報着糧秣和運車的數量。   孫堅面無表情的聽完,隨口對使者說了一句:“回去代孫某多謝你家孔刺史。”   說罷,也不理會那使者,轉身走入自己的帥帳。   孫堅身後,一衆親信將領魚貫而入。   諸人之中,以黃蓋秉性最爲火爆直烈,一進帥帳便衝孫堅道:“恭喜將軍!賀喜將軍!二十萬石糧草啊!那孔伷委實是被你嚇破了膽,竟然做出這般自損顏面之事!哈哈,此番進軍洛陽,數月之間,我軍都不會再爲糧草犯愁了。”   孫堅冷哼一聲,道:“孔伷這廝,嚇他一嚇便做出這等丟人現眼的事來……當真是沒有骨氣,這樣的人,哪配坐一州之主?”   下首邊,孫堅麾下四大猛將中的祖茂亦道:“誰說不是呢!將軍明日再斥他一斥,唬他一唬,只怕他連整個陽翟城都得雙手奉上了!”   話音落時,帳內衆人盡皆哈哈大笑。   唯有一個人還算冷靜。   程普突然問道:“主公,袁術那邊,糧秣應送去多少?”   孫堅不急不緩地道:“前番我已經與袁術講明,到了潁川自會索取五萬石糧草與他,算是他入駐南陽郡的賀禮……如今此事已成,派人送五萬石糧草去魯陽,以資袁公。”   程普皺了皺眉,心中隱隱感到有些不妥。   “主公,孔伷送來糧秣二十萬石,我等只送五萬給袁術,是不是有些太……”   孫堅擺了擺手,道:“糧草二十萬石,乃是孔伷自主送來的,又不曾是孫某強要他的……況且我軍勞師遠征,急需糧秣供給!此番征討董卓,諸侯中間必然是以我軍爲前部!各部輜重,自當也應以我軍爲先!袁公高見,豈會不識箇中之理。”   程普還感覺有些不妥,又要說話,卻見孫堅揮了揮手,已是不想再聽。   程普心下暗歎口氣。   自己這個主公,什麼都好……就是有些剛愎自用,什麼事一旦自己決定了,便聽不得旁人勸諫。   這個毛病,看似不大,可以後一旦有事,卻容易釀成巨禍啊……希望,是自己杞人憂天吧。   ……   ……   魯陽西南面十八里的魯山,此刻的袁術軍正駐紮在此處。   袁術將兵馬依照玄武和鶴翼陣型交叉排列,面闊五營,背立七寨,整個營盤呈環狀龔衛着中軍的主將帥帳。   帥帳之內,擺着四個火盆,裏面燃燒着通紅的炭火。   一個身穿銀色甲冑,披着紅色錦袍的瘦削男子正在木塌上閉目養神,他的樣貌極爲英俊,雖然已過中年,但看起來仍是風度翩翩,皮膚保養的如同二十許人一樣的白嫩,比之女子甚至猶有過之。   由於保養的過好,再加上相貌英俊,多少讓人覺得有些矯性氣,但當今天下,誰都不會因爲這英俊的相貌而藐視了此人。   四世三公名門之後,三老之一司空袁逢之子、位在九卿之下的後將軍的職務!這些普通人幾輩子都沾染不到的光環,袁術不到四十就全擁有了……   十常侍之亂時,火燒南宮九龍門的魄力果決!如今又有割據江南的雄心壯志!   就憑這些,至少在目前的天下人中,還沒有人敢小瞧了袁術,董卓也不敢。   此時的袁術靠在軟榻上,雙眸微瞌,似是在打着瞌睡,而他身前,正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文士,好整以暇,不卑不亢。   這人便是孔伷派遣的說客,剛剛纔進到袁術的帥帳。   “閣下是孔伷的使者?”   少許之後,袁術微微睜開了眼睛,眼中似有精光,顯得頗爲陰沉,如同鷹隼,讓人心生忌憚。   “是的。”使者聲音不平不緩,滄勁有力。   袁術抬起頭,去瞅使者的樣貌。   在看到使者面孔的一剎那,袁術不由得愣住了,這人……瞅着有些面熟啊?   使者整理了一下衣冠,施禮道:“在下許靖,見過袁將軍。”   “許靖?”袁術的眼睛眨了一眨,試探着問道:“哪個許靖?”   來人不卑不亢道:“汝南平輿許靖,現從於豫州刺史孔伷麾下,任計吏之職。”   袁術稍稍直起了身,又上下來回打量了好一會,方纔疑惑道:“公莫不是汝南許邵,許子將之從兄?以品評天下人物爲聞著於世的尚書郎……許文休,許公?”   許靖欠身又施禮,正色道:“袁將軍不必如此羞愧於我,尚書郎一職,在下辭去久矣。”   “哎呀!”袁術急忙站起了身,一去適才的傲慢之色,拱手施禮道:“昔日許公在洛陽任職之時,術就聞名久矣!只可惜許公就任於尚書檯時,袁某任的卻是河南尹,執掌洛陽周邊二十一縣,少回京城!待到袁某回京任虎賁中郎將時,又逢黨錮與十常侍之事,身份尷尬,不便與公卿過多往來,與尚書檯更是走動甚少,久仰許公之名卻不便結交!今日在此地得見許公,吾願嘗矣。”   陶商在勸孔伷爲孫堅送去二十萬石糧草的時候,同時又讓孔伷派出一位使者去見袁術,但同時對這位使者的身份提出一點要求,一定要是名滿天下的賢士且具有察舉之能的士族名流!   這事換在別的州郡或許是難爲人,但潁川多俊賢,孔伷掂量來掂量去,還終於是把許子將的從兄許靖給掂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