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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我觀此人,如插標賣首!

  陳倉。   魏、蜀兩軍相持的第十五天。   城上旌旗獵獵作響,魏兵盡皆怒容滿面,蠢蠢欲動;城下蜀兵陣型散亂,還是一如既往的散漫、囂張。   最初的驚疑不安早已消散無蹤,郝昭心頭此刻充滿了疑惑。   城下這一千蜀軍,到底想幹什麼?   他們難道真的不怕死?   郝昭自小勇武,體格雄壯,少年時便從了軍,擔任部曲督後,屢立戰功,逐漸晉升爲雜號將軍。   延康元年(220年)五月,西平的麴演勾結附近幾郡製造動亂,抗拒鄒岐;張掖郡的地方武裝首領張進把太守杜通抓了起來,酒泉郡的黃華也則拒絕太守辛機赴郡就任,他們都自稱太守響應麴演。   與此同時,武威郡的三個部落的胡人也再度反叛。   武威太守毌丘興,向金城太守、護羌校尉蘇則告急,蘇則召集郡中主要官員以及郝昭、魏平等將,調集軍隊救援武威,很快平定了三個部落的胡人。   蘇則、郝昭等人又和毌丘興一起進攻張掖郡的張進。麴演得知這一消息,遂率領步、騎兵三千人來迎蘇則,聲稱前來助戰,實際上是準備發動突然襲擊。蘇則藉機引誘麴演會面,將其斬首,並把屍體拖出來示衆,麴演的黨羽看到後一鬨而散。   蘇則率各路軍隊繼續平叛,很快包圍並攻克張掖城,斬殺叛首張進,黃華請降,河西各郡全部平定。   之後,郝昭奉命鎮守河西地區十餘年,威震當地羌人氐人。   太和元年(227年),麴英叛亂,殺臨羌縣縣令和西都縣縣令,郝昭與鹿磐前往討伐,很快斬殺麴英,平定叛亂。   可以說,郝昭是一位自戰場上磨礪出來的將軍,不但作戰英勇,還對戰機有着敏銳的洞察力。   這幾天,爲防有詐,他派出斥候探查四周,探出陳倉道中百里之內並無伏兵。   得知這個消息後,就連他,也忍不住想要對城下的蜀軍動手了。   這一千蜀軍的行爲着實叫人看不懂。   明明陳倉城可供通行及攻打的城門在北門,蜀軍偏偏整天都在南門下晃盪,不來攻城,還各種挑釁謾罵。   一到晚上,蜀軍就立即縮回半里外的陳倉道口大營。   如此日而復始。   蜀軍這種傲慢的態度深深激怒了城上的魏兵,十幾天來,士兵們紛紛表示不能忍,怨氣也越來越大。   副將王雙每天都緊咬牙關,眼神彷彿要喫人,處於隨時爆發的邊緣,快要忍不住了。   “那就只有一戰了。”   郝昭終於下定了決心。   舉目四望,蔚藍色的天空上飄蕩着白雲朵朵,四下綠意盎然。蜀兵仍在平地上大聲喧譁着,伸出手指對城上魏兵指指點點,發出各種難聽的、嘲諷的詞彙和笑聲。   就連風和空氣,也都充斥着讓人躁動的味道。   在這春意濃郁、略顯怪異的背景中,一座小帳篷靜靜地坐落在一個凸起的小土包上邊。   它是如此的不同尋常,以至於郝昭一眼就察覺到不對勁。   蜀軍主將此刻必然藏身其中,正悄悄窺視着魏軍動靜。   這帳內之人,很有可能就是馬謖!   “擒賊先擒王!”   郝昭對王雙招了招手,指着三四百步外的帳篷,沉聲道:“子全,你可有把握生擒帳內之人?”   話音剛落,手臂便被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給緊緊握住。   郝昭側目而視,看到了神色激動的王雙,哆嗦着嘴皮子道:   “將軍,我觀帳內之人,猶如插標賣首!城下之兵,猶如土雞瓦狗!末將此去,必能全殲蜀軍,生擒其將!”   郝昭點點頭,他與王雙共事有一段時間了,知道後者的武力很高,並沒有吹牛皮。   正常來說,隱忍了半個月的魏兵只需一個衝鋒,下面那一千蜀兵就嗝屁了。   郝昭深深地看了王雙一眼,堅毅的眼神裏充滿了期待:“本將料定,帳內之人必是馬謖,此人詭計多端,萬萬小心吶!”   說着,把身上的兵符掏了出來,遞了過去:“子全,我予你一千兵馬出城殺敵!切記得勝即還,不可追出太遠。”   什麼?城下帳內之人是馬謖?   王雙眼神一亮,繼而充滿了兇性。   一條大魚啊。   生擒了馬謖,到時候封侯拜將豈不是易如反掌!   王雙重重地點了點頭,戰意昂揚來到城下,翻身上馬,環顧整裝待發的千餘兵士,大手一揮:“衆將士,隨本將出城殺敵!”   “建功立業,就在今天!”   “出發!”   吱呀聲中,厚重的城門被推開,王雙一馬當先衝了出來。   另一邊,南門。   密驟的馬蹄聲將馬謖從睡夢中驚起,剛睜開眼,就見張休着急忙慌衝進來,大聲疾呼:“將軍,快走!魏兵來了!”   馬謖騰地一下從木板牀上跳下來,胡亂披上輕甲,顧不得帶上頭盔,先激活了四大天賦,而後衝出帳篷大吼道:“撤,快撤!往東面撤!”   啥?往東面撤?   難道不是往南撤回陳倉道中?   東面可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啊!   衆兵士心頭充滿了問號,但馬謖這兩年積累下來的威望,還是驅使着他們一骨碌爬起,朝着東面撒丫子狂奔而去。   什麼行軍隊形,什麼撤軍陣列,此刻全然顧不上了。   他們已經看到了一干氣勢洶洶的魏兵,正提着刀縱馬衝了過來。   每個魏兵的眼神裏都帶着滔天殺意,彷彿能噴出火苗。   怒兵無敵!   不可硬碰!   快跑!   再不跑,他們絕對會被魏兵剁到稀碎。   衆蜀兵沒命狂奔着,渾然不覺自己的跑速已經達到了人體極限。他們一邊跑着,一邊暗暗後悔。   早知如此,前面半個月,他們就不罵魏兵那麼難聽了。   這坑爹的自作自受。   也許,   今天這一百多斤怕是要交待在此地了。   也許,   拉在最後面的馬將軍那一百多斤會比他們還更早交待。   想到這,一部分墜在隊伍後面,於心不忍的士兵回頭看了一眼。   就看到馬謖騎在張休背上,正與他們並齊而行,同時兩隻眼睛瞪得巨大,催促道:   “看什麼看?快點,再跑快點!”   “魏兵就要追上來了!”   “休,咱們先走!”   張休悶頭“誒”了一聲,腳底旋即激起一陣灰塵,速度瞬間暴漲,甩開蜀軍後隊,越過前隊,不一會兒就成了一個小黑點,越跑越遠。   見狀,剛纔還在同情馬謖的一干蜀兵頓時慌了,個個咬緊要關,使出喫奶的力氣往前衝去。   今天即便是累死了,也比被魏軍追上的後果要好十倍、百倍。   關中平原上,上演起一場激烈的追逐戰。   陳倉城樓上,郝昭瞪大眼睛,呆立當場。   城下主將果然是馬謖!   心中猜想被驗證的時候,他震驚了。   當然,他震驚的不是馬謖,而是魏兵衝出去後,果然沒有如意料中那般大殺特殺。   甚至,連根毛都沒摸到。   蜀兵散漫果然是假象!   糟糕!   王雙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一瞬間,郝昭心裏七上八下,在城牆上來回踱着步,“鳴金收兵”和“看看再說”兩個念頭來回博弈,糾結難定。   ……   一炷香後。   兩軍距離被越拉越遠。   還能勉強跟上蜀軍速度的,只有王雙和兩個偏將。   他們三個都騎着馬。   在三人後面看不見的地方,煙塵四起,上千魏兵正在拼命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