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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一石三鳥

  聞言,燒戈在房間裏踱起了步,久久沉吟不語。   臣服或者滅亡,不止是燒當羌需要面臨的艱難決擇,也是臨近漢地的幾個羌人部落都必須要面對的生死選擇。   漢羌之間會演變成如今這副態勢,其原因可以追溯到百年前開始的漢羌之戰。   西羌人在東漢後期取代了匈奴,成爲大漢第一外患。部族人數最多、邊境危害最大、挑起戰爭次數最頻繁。   由於西羌部落不斷內遷,和河西走廊、隴西當地的漢人時常發生衝突。加之西北的地方官員大多都殘酷苛暴,導致西羌反抗此起彼伏,西羌人屠殺漢人,漢軍也屠殺西羌人。   隨着時間推移,雙方摩擦不斷升級,東漢與西羌隨之爆發了大規模曠日持久的戰爭。   這場戰爭又稱漢羌之戰。東漢朝廷的軍隊與河西走廊周邊的西羌各部落斷斷續續進行了百餘年的戰爭。後來漢靈帝、獻帝時,馬騰、韓遂、宋建等人,利用西羌人之亂,一度割據西涼三十年之久。當時,隴山以西三千里,盡屬羌地。   直到十五年前(215年),曹操揮軍大破西涼衆軍閥,逐馬超、滅宋健、破韓遂,幾乎蕩平西北所有刺頭勢力。衆羌人部落懾於曹操威名,不得不選擇臣服。   至此,臨近漢地的西羌各部都意識到,若想安然當好羌王,必須先得到一個大國的承認,否則就會被打。   無論是南邊的蜀漢,還是東邊的曹魏,都不是善茬。兩個大國都不允許周邊有不穩定的勢力。   而周邊一旦有這樣的勢力存在時……   那就開戰。   打死打殘!   就連漠南最能打的柯比能部落,明面上也是魏國附義王,即使再不服,也只敢私底下做一做小動作。   這也是馬謖今天敢於單刀赴會的主要原因。   一個想當羌王,且被奪了兵權的燒戈,是威脅不到他人身安全的。   因爲燒戈本身就已經自身難保。   更何況,馬謖還有一次“斗轉星移”機會,足以保證自己不會出現任何差池。   臣服與否,燒戈思考了很久。   最終還是無條件同意了馬謖的要求,即徹底臣服蜀漢。   實際上,他沒有任何拒絕要求的籌碼和底氣。   若不同意這個苛刻的條件,蜀漢不會幫他抵擋來自魏國的責難,不會撤走屯兵邊界的三萬先零羌,甚至還有可能聯絡其他部落來攻打燒當羌。   若不同意這個條件,他即使幹掉俄何,也當不上羌王。   無論魏國或是蜀漢,都可以立即扶持一個新的傀儡(羌王)上位。   嚴格來說,這是一個選邊站位的問題。   若不倒向蜀漢,首先魏國方面是一定不會同意他取代俄何的,因爲俄何很能幹,還足夠聽話。   只要理清楚這一關鍵,也就不難做出選擇。   離開燒戈府上的時候,馬謖臉上洋溢着計謀得逞的奸笑。   這個完美的“一石三鳥”計,纔剛剛開始。   徐邈老匹夫,輪到你接招了!   ……   徐邈,字景山,和張飛一樣都是燕國人。生於漢帝劉宏年間(172年),今年59歲,是曹魏重臣。   徐邈早年曆任丞相軍謀掾、奉高縣令、尚書郎、隴西太守等職。   曹丕稱帝后,任譙國相、安平太守、潁川典農中郎將。每任一官,皆政績卓著,被賜爵關內侯,遷撫軍大將軍軍師。   曹叡繼位後被委以重任,出任涼州刺史、使持節,領護羌校尉,軍政一把抓。   至今已有五年。   徐邈在西北興修水利、廣開水田,募貧民租之,致使倉庫盈溢。同時移風易俗,整頓吏治。對諸胡羌戎恩威並施,使其主動入貢。州界爲之肅靖,西域暢通。   除此之外,徐邈工於丹青,擅於書法,作畫水準已達到能以假亂真的地步,墨寶在三個國家裏追捧者衆多。   若非天下處於一個戰亂時代,他的名氣還會更高。   平日裏,忙完政務的時候,徐邈都會待在武威城涼州刺史府,在後院中繪畫寫字,陶治情操。   但是今天,一副水墨丹青剛畫到一半,徐邈便無法繼續畫下去了。   安插在羌地的耳目跑來彙報說:燒當羌部落中出了一個奇人,三、四十歲年紀,帶着一隻巨大的大花雕,卦算得格外準,所言無有不中,猶如神仙下凡。   短短十數日,其在燒當羌已是無人不曉,婦孺皆知,聲望顯著。   就連羌王俄何,光芒都遜色此人許多。   觀此人如今態勢,一如昔日望蓋江東之神仙道人于吉。   一聽這話,徐邈大喫一驚。   且不說他早已禁邪覺迷,根本不信有人可以卜卦通靈,光是蠱惑人心這一套把戲,在他59年的人生裏,已經見過許多次。   其中印象最深刻、最轟動的一次是張角,那還是光和七年前後(184年),太平道人張角以符水治病,百發百靈爲由,蠱惑天下百萬百姓追隨,並發動了席捲天下的黃巾之亂。   當時,那一幕天下暴動的恐怖景象,給他幼小的心靈造成了難以磨滅的衝擊。   第二大規模是張魯,張魯在漢中發展天師教,倡導衆生平等,天師獨尊;開辦義舍,收納流民,很是收買了一波天下民心,並將漢中打造成鐵板一塊,割據二十餘年。張魯更是僅靠漢中一郡的實力,穩壓擁有一洲之地的劉璋。   由此可見,民心齊,泰山可移。   第三轟動的是于吉,于吉在江東依靠符水治病蠱惑人心,聲望遍及吳會,所到之處萬民跪拜。若不是孫策橫空出世,以武力橫掃江左。江東四郡之地,最終會歸於誰手,尚未可知。   徐邈深知,但凡蠱惑人心者,必有所求,或名利、或富貴、或天下。在他們露出真正目的之前,必然會是一個活神仙般的完美人設,有求必應,待到時機成熟。   那便是一呼萬應天下驚。   所以,一聽說燒當羌出了一個類似張角、于吉、張魯式的人物,徐邈哪裏還坐得住,當即在亭子裏踱步沉吟起來。   此事斷然拖延不得,必須立馬着手解決。   怎麼解決?   徐邈暫時還沒有頭緒。   魏控羌人部落中若是出了一個普通人物,他最多也就帶百十人前去探查一番。或收歸己用,或放任不管,都無甚打緊。   可現在是一個蠱惑了大量羌人的江湖術士,帶百十人前去,就有點不夠看了。   搞不好到時候會被幾萬無知羌人圍攻。   但是,他沒有條件帶更多兵馬前往。   徐邈麾下目前只有三千新兵。   即使將這些兵馬全部帶去,恐怕也很難鎮的住局面。   本來,徐邈作爲一州刺史,麾下是有五千精銳兵馬的。由於之前魏國在西線與蜀國連戰數場,士兵折損較大,所以他麾下的五千士兵都調撥給了張郃,用來鎮守隴右。   這三千新兵,還是最近才招募訓練的,戰鬥力距離精兵還有很大進步空間。   怎麼辦?徐邈一籌莫展。   硬來肯定不行。他不是孫策,沒有後者那麼能打,在不知羌王俄何有沒有被策反的前提下,根本沒把握帶着三千新兵深入羌地,抓捕一個江湖術士。   那就只能用計將該術士誘到武威城,擒而殺之!   但此計成功可能性約等於無。   天下間每一個善於蠱惑人心的能人異士,本身就是心理大師,善於謀算別人,又豈會輕易被別人謀算?   除了刻意在孫策面前裝逼的于吉。   一番思量之後,軟、硬之法均行不通,徐邈心急如焚。   最終一咬牙,決定挑選百十位精壯武士,喬裝打扮,隱藏身份,前往羌地查看一番再說。   若此人(馬謖)果真危害極大,說不得要行斬首之法了。   當場一擁而上,剁成肉醬。   而後殺完就跑。   這法子,想想都刺激……   這已經目前最好的計策了。   想到得意處,徐邈嘿嘿嘿陰笑不止。   賊人,看招!   ……   與此同時,燒當羌王宮。   羌王燒戈一反常態,臉上毫無慌張之意,揹着手在大廳裏沉吟盤衡。   他手中捏着一幅畫像。   畫像上正是蜀漢雍州刺史,鎮北大將軍馬謖的素描頭像。   此時此刻,俄何已經從馬謖的危言聳聽中冷靜了下來,不但冷靜下來,內心裏湧出了無盡憤怒。   在得知算命先生是馬謖假扮的一瞬間,他就想通了燒當羌今日內憂外患局面的緣由。   很顯然,是馬謖策劃了這場先零羌入侵的戲碼。   不僅如此,馬謖甚至還離間了他與大將燒戈的關係,更企圖顛覆他的羌王之位。   此人該殺!   俄何緊緊攥住手中的畫像,揉成一團。   有那麼一瞬間,萌生出派兵把馬謖砍成一片一片的衝動。   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他已經調查到馬謖住在東城,隨行人員有蜀漢上將趙雲,以及張休。還調查到馬謖前幾日去了燒戈府上,二人密談了許久。   據監視的眼線彙報,馬謖從燒戈府上出來的時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上去了。   這說明,兩人很可能已經在私底下達成了不可告人的協議。   哼哼哼,就憑你們幾個,就想謀算本王?   俄何冷笑連連。   且喫本王一記連環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