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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馬謖:優勢啊丞相

  當蜀軍徐徐下了五丈原,輜重部隊在前,精銳兵馬斷後,有條不紊的退入斜谷隘口的時候。司馬懿正統率着數萬大軍,尾隨在數里之外觀察。   當看到蜀軍整個退軍過程異常嚴整緊湊,士兵從容不迫,司馬懿忍了幾忍,終是壓下了帶着大軍猛衝馬謖尾部一下子的念頭。   司馬懿認爲既然蜀軍已經被逼退,那就沒必要再進行追擊,強行開戰,只會徒增傷亡。   畢竟,蜀軍射出去的十萬支連弩弩箭,在戰後都已經全部收回去了。   一旦選擇追擊,不管結果如何,首先就要拿大量士兵的性命去試這十萬支箭——連弩射程有限,主攻的時候幾乎沒什麼威力,但在防守的時候威力巨大。   而且,經此一戰,關中地區被馬謖禍害的不輕,各個郡縣的府庫錢糧均被搜刮一空,魏國急需休戰安民。   考慮到這一點,司馬懿在蜀軍退走後第三日,重新拿回斜谷隘口後,轉過頭來,回長安向曹叡覆命。   不管怎麼說,他粉碎了馬謖的關中攻勢,他是大魏擎天一柱,是有功之臣。   至於魏國失去了隴右和涼州,那和他司馬懿有什麼關係?涼州又不是在他手上丟的,隴右五郡也是在曹叡的授意下放棄的。   蜀漢建興九年,魏太和五年,十月。蜀漢第七次北伐結束。   斜谷道中。   馬謖隨着胯下坐騎的節奏晃動着身體,居於大軍隊列正中,緩歸漢中。   北伐以這樣的方式草草結束,是他一開始不曾預料到的。   肩上如釋重負的同時,難免會有些惋惜。   現在馬謖唯一關心的,就只有回去以後的打算。   上表請辭並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而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由於相互之間是直接競爭者的關係,他和楊儀、魏延、蔣琬、費禕等人之間,暗中角力頻頻。   當然,馬謖從來都沒把他們幾個當成競爭對手,一直秉持着“打好自己的仗,讓別人無仗可打”的想法。   但他們幾個並不這麼想。   諸葛亮今年五十一歲,因日夜操勞國事,身體健康狀況一直都不太好。   如此就出現了一個問題。   丞相百年之後,權力會傳到誰的手中。   似乎以上五個人每人都有機會。   如果硬要說誰佔據着領先身位,那必然是馬謖。   所以他不可避免地成了衆矢之的。   其實馬謖已經通過特殊渠道知悉了漢中正在發生的一幕。   在這波接班人大亂鬥裏面,本來是沒有王平什麼事的,但後者卻被別具用心的人給捲了進來。   目的顯而易見,搞垮馬謖。   所以,在寫信問責王平之初,馬謖就直接向諸葛亮表明了全面請辭的意圖,決定退一步,看看是哪個小丑在跳舞。   順便乘此空閒,處理一下家事,謀劃一下以後要走的路。   對於自動放棄兵權一事,馬謖看得很開。   戰略性後撤,爲的是以後更加強勢的歸來。   何況這才兩起兩落,不慌。   要幹大事的人不經歷個三起三落,怎能成就正果?   以自己目前所呈現出來的本事,東山再起毫無難度。魏或吳軍犯境之時,便是他王者歸來之日。   隨着隊伍行進,荒山野嶺漸漸後退,漢中的秋意盎然的田園景色一點點映入眼簾。   漢軍的輜重部隊駛出山林,沿着平坦的水泥大道,在百姓們充滿敬意的目光中,向着南鄭城的方向緩緩而去。   常勝將軍,王者之師,走到哪裏都能收穫滿滿敬意。   當軍隊走到南鄭城外時,馬謖驚訝的發現,諸葛亮已在此等候多時。   馬謖幾乎是從馬上飛下來的,三步並作一步竄到諸葛亮面前,與諸葛亮雙手緊握,四目相對,蠕動着嘴脣,似乎在醞釀情緒。   就在大家都以爲他會來一句飽含深情的催淚之言時,馬謖卻忽然說了句:   “丞相,喫飯了嗎?”   聞言,衆人頓時爲之絕倒。   諸葛亮也被整得哭笑不得,看了一眼正午的太陽,笑着回道:“這個點,肯定是喫了(三國時期,人們一日兩餐,上午十點左右早食、下午五點左右晚食)。”   相將二人在衆將領的陪同下,攜手入府,分列主次坐下。   比起王平回軍時的默默無聞,馬謖所受到的待遇是最高規格的。   王平不僅沒有拿到關中之戰半分功勞,還在撤軍的時候擺了馬謖一道,回到漢中後一直遭受着同事們異樣的目光。   最後還被關進了大牢,等候裁處。   而馬謖坐下後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被迫應付每個人的寒暄和誇讚。   大家對於馬謖這種“來之能戰,戰之能勝”的將領,表示出了最大的讚譽和熱情。   有的將領熱心地詢問馬謖戰勝司馬懿的細節、有的將領則和更關心馬謖有沒有娶妻納妾的打算,言語間透露出“家有小妹初長成”的意思。   更多的文職官員,則在探聽馬謖解甲歸田後的打算,以此來推斷馬謖是否真心要“退位讓賢”。   馬謖費盡口水,花了半個多時辰,才應付完衆人。   整個過程,諸葛亮都安坐於主位,笑眯眯的看着馬謖與同僚們寒暄。   諸葛亮發現,馬謖幾乎能準確叫出所有文官武將的名和字,與他們的關係處得都還不錯。   當然,這些人裏面不包括楊儀、魏延。還有被關押起來的王平。   等周圍的人熱情散去,馬謖終於尋到了空閒,來到諸葛亮的座位旁,跪坐下來,舉杯向他敬酒,問了問他的健康狀況,然後聊起了天下大勢。   兩個人對天下大勢精準獨到的理解旋即引發了猛烈的碰撞,   在場衆人均插不上嘴,只能側目傾聽。   不過將相二人都默契的沒有提及王平。   一場接風大會持續到傍晚時才散場。   席後,馬謖隨諸葛亮來到相府內院,兩人秉燭夜談,執棋言志。   諸葛亮盤膝坐在竹榻上,看了眼棋盤上的局勢,捻起一顆白子想了想,叩在棋盤上一處空白的區域,而後凝視着馬謖:“決定要離開了嗎?”   “決定了。”馬謖隨手拿起一顆黑子,看也不看,“啪”的一下再次緊懟在白子一側,緊緊貼住。   “……”諸葛亮無語的看了眼馬謖,坦白說,這種“緊逼型”流氓下棋手法,決非君子所爲。   諸葛亮再次捻起一顆白子,與之前那顆空當處的白子組成一條直線,娓娓說道:“幼常,你其實不用請辭的,王平之事牽扯出的麻煩在我,而不在你。”   馬謖埋頭拿起一顆黑子,“啪”的一記,當頭壓在兩個白子頂上,不抬頭說道:“功高震主,封無可封,不退不行……”   “何時走?”   “明天。”   “丞相是要送我一程?”   “……”   “還回來嗎?”諸葛亮又下了一着,三顆白子連成一條直線,停住手問。   其實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看情況吧。”馬謖啪的一下把白子的另一頭也給截住,脫口說道:“今我季漢幾已成強秦之勢,頭等大事當在休兵養民,以成不敗之基。”   “丞相你是知道我的,除了打仗,再無一能。”   再次被馬謖當頭貼住,諸葛亮忽然不想跟他下棋了,站起身來,踱了幾步,緩緩說道:“休息一段時間也好。天不早了,幼常,你早些回吧。”   馬謖意猶未盡的抬起頭:“啊?丞相,這盤棋不下完嗎,您優勢啊。”   “困了。”諸葛亮甩了甩衣袖,拂亂棋盤。   馬謖悻悻告退,爲自己不能在諸葛亮面前一展後世的“高端棋法”而耿耿於懷。   ……   第二天一早,諸葛亮來到相府統籌室。   手持賬簿的諸曹文官們飛奔往來,忙着清點此次北伐總戰果,結餘糧草與武器損耗。   算賬的空隙,他們還不忘竊竊私語兩句“王平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看來此事沒這麼容易過去。”   諸葛亮一邊聽着這些喧鬧的聲音,一邊來到公案後坐下,將羽扇放置於旁,沉吟連連。   俘虜如何安置、降將如何安排,武器盤點入庫、糧草清點交割、還有朝廷在北伐期間送來的公文奏章,待處理的事務堆積如山。   這些事雖然緊急,但目前最令他憂心的還是如何處理王平。   從結果上看,王平犯下的過錯並不大,沒有對漢軍造成損失。不過這個舉動確實違反了軍法,並將馬謖置於險地而不顧。   處理是一定要處理的。   但如何處理才能讓所有人都信服,讓朝野不會有非議,着實很考驗人的智慧。   一旦從重發落王平,諸葛亮甚至可以預見自己將會面臨何種程度的輿論攻訐。   而從輕發落王平,又會令軍法軍規成爲擺設,毫無約束力。   爲了能給所有人一個圓滿的交代,首先就必須讓直接責任人自己認識到錯誤,親口承認錯誤,而後再由軍曹處宣佈處理結果。   但現在面臨的問題是,王平堅決不認爲自己有罪。   事情進行到這一步,就非常棘手了,   諸葛亮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來今天是馬謖離開漢中的日子,連忙走出相府,來到南鄭城樓上,朝着遠處眺望。   他答應了今天來送馬謖一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