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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陸遜匹夫,汝可識得此計?

  ……   但王平並沒有高興太久,諸葛亮很快宣佈了對他的處罰:念累有功勳,往罪不究,削職爲民,永不錄用。   當這一板子終於落下來的時候,王平心裏並沒有多少波瀾。   他之前對馬謖所做的事,足以夠得上殺頭乃至殺全家。但馬謖不以爲惡,反而以德報怨,甚至還從鬼門關口把他給救了回來。   這令王平對馬謖的印象大爲改觀,從以前看不順眼、頗有怨念,變成如今的心悅誠服、感激涕零。   轉眼七八天過去,王平身上的傷勢慢慢恢復,而他也早在被赦免當天就出獄回到家中。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隨即擺到了他的面前。   以後該怎麼辦?   他已經不可能再出仕於蜀漢了,整個蜀國再也沒有他的容身之處,而他又不會,更不屑於種地。   如此,除了遠走他鄉,別無他途。   但是去哪裏呢?   魏國路途遙遠,難以到達,且還曾經是他的舊主,自從當年棄魏投漢以後,重新投魏這條路也就斷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爲孟達,坑完舊主還能被舊主再次接納。   更何況,現在他對馬謖已經沒有仇恨,只有感恩;諸葛亮丞相也待他不薄,他斷然不可能做出投奔蜀漢敵對國的事。   不能投魏,那就只有投奔東吳了。   投東吳有兩點好處,一是沒有與蜀漢爲敵;二是路途近,出行方便,順江而下就到了。   最關鍵的是,吳國急缺陸軍將領和騎兵將領,如果他趁這個機會前往投奔的話,應該能獲得吳主孫權的重用。   不過在投奔東吳之前,還有兩件事要做,一是去馬府感謝馬謖再次相救之恩——被赦免當天,趙廣悄悄告訴他,這次能被赦免,全賴馬謖之功,   二是,思考一下自己爲何會淪落到這步田地,或者說弄清楚馬謖爲什麼要一邊搞他,一邊又暗中救他。   從漢中被抓捕開始,王平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可惜一直被關押在大牢裏,獲取的信息很片面,無法通盤推敲出緣由。   現在他自由了,整件事情的大致脈絡也差不多也已經知曉,所以就更應該把這個問題給弄清楚。   否則心何以安?!   就這樣灰溜溜的投奔吳國,會在心裏留下一輩子都抹不去的陰影。   因爲他已經不年輕了,爲蜀漢付出了青春和大量心血,最終卻是一無所有,這讓王平無論如何也不甘心。最少最少,他要弄清楚馬謖這麼做到底是爲什麼?   不過,王平也知道,憑自己的腦瓜子,是不可能想清楚其中玄機的。   於是,他決定去拜訪一下馬謖,把事情問清楚。至於馬謖會不會說,那是另一個問題。   但是他必須得問!   正想着,家僕從外面匆匆跑進來稟道:“家主,馬謖將軍在後門求見。”   “馬謖?!”   王平眉毛一挑,暗道一句“說馬謖,馬謖就到”,立即正色道:“快快有請!”   “就近請到後院!”   家僕領命而去。   王平忐忑不安的在後院裏等了一會,及看到一身白衣的馬謖翩翩行到跟前,連忙拱手行禮。   “草民王平,見過將軍。”   馬謖瞥了他一眼,轉而打量起後院:“別這麼叫,如今我已經不是將軍了。”   王平連忙改口:“見過君侯。”   馬謖“嗯”了一聲,很隨意的說:“子均啊,你可知我爲何來找你?”   “不知。”王平搖頭:“將……君侯有話請直言,末將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道道。”   馬謖打量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那你就沒有問題要問我嗎?”   王平如實答道:“有,平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我會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皆因君侯之故;可我能夠起死回生,安然無恙,也全靠君侯大力相救。這其中緣由,王平實在是想不通吶。”   看着王平那張糾結萬分,擰巴到一起的五官,馬謖斟酌了一下言語說,“我欲以一大事相托,不得以行此策,讓你受苦了。”   王平臉上露出恍然之色,果然,他猜得沒錯,馬謖先整他又救他是有目的的。   “今三國局勢波詭雲譎,我季漢欲成一統天下偉業,又恐東吳孫權首鼠兩端,背後插刀。我苦思良久,覓得一計,欲將此計託付於你,不知子均意下如何?”   這個消息過於震撼,王平一時間怔住,不知道該做何回答。   良久,小心翼翼問:“君侯爲何會選中我?”   “因爲你與我不和之事,天下皆知,而恰好,你又犯了軍紀。”   “……”王平默然片刻,又問:“敢問君侯,是何妙計?”   馬謖再次一笑:“你可知昔日周瑜打黃蓋一事?”   “苦肉計?!”王平訝然。   “沒錯!”馬謖點頭:“此計乃是苦肉計的進階版,你且揭開胸口衣襟看看。”   王平依言照做,看到自己胸口密密麻麻的鞭痕中,有一個一指長的恐怖疤痕,那是當日他自裁時所留下的傷痕,當時長劍貫穿了前胸和後背,後背上也有一個同樣大的疤痕。   “不知君侯將如何行計?”王平穿好衣衫,望向馬謖。   馬謖直視着他雙眼,開門見山問道:“曾幾何時,你可曾有投東吳之意?”   “有!”王平如實回答。   “很好,我要你去陸遜麾下做臥底。”   王平大喫一驚:“啊?陸遜?!君侯,我怕我不行啊。”   陸遜是什麼人,天底下誰不知道?   想在陸遜眼前潛伏,難度何其之大!   王平一瞬間就慫了。   馬謖擺手笑道:“莫慌,你行的。你在漢中獄中的所作所爲,我已盡知,連費禕都被你輕鬆瞞過,可見你已經具備了施行此計的一切條件。”   聞言,王平心下稍安,另一種情緒迅速湧上,埋怨道:“君侯欲行此計,爲何不早說?害得我飽受摧殘,幾欲家破人亡!”   埋怨歸埋怨,王平也知道,當時自己與馬謖極爲不對付,暗地裏彆着勁。如果馬謖提前對他說了這個計策,大概率會被他當場拒絕。即使不拒絕,估計他也不可能心甘情願去往東吳當臥底。   但現在不同了。   一來,他對馬謖的印象大爲改觀;二來,除了東吳,他已經無路可走。   馬謖沉吟了下,又說:“此去東吳,短則三年,長則五載。”   “你可以帶走你的兩個幼子和一個妻子,以便取信於東吳。”   “今夜我會命人往你府上送來十萬錢,免除你兩個長子與其餘家人後顧之憂。”   “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平看着渾身充滿了自信氣場的馬謖,張了張嘴,明智的將那句“我若不答應會如何”給嚥了下去,轉而說道:“王平願領此任。”   “很好。”馬謖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成之後,我會在陛下面前保舉你爲車騎將軍,子孫世襲公侯,並在全國範圍恢復你的名譽。”   聞言,王平頓時有些憧憬,忍不住問道:“此計丞相知否?”   馬謖搖頭:“只有你我二人知道,爲安全計,切不可說於第三人知曉。”   說着,馬謖摸出一個彎彎的笛子,對在嘴邊吹了一下。   片刻後,一個黑色的小點從天際俯衝而下,轉瞬落在兩人身側的樹枝上。   “這莫非就是大巫師的愛寵小黑鷹?”看着半人大小的黑鷹,王平訝然。   “沒錯,就是它。”馬謖將笛子遞給王平。   “它會隨你前往東吳,並在你周圍二十里範圍活動。如有緊急情報,你可以此笛召喚它近前,傳信於我。切記,無事不可亂召,以免暴露身份。”   王平將笛子拿着手中,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雄壯的黑鷹,忽然萌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連忙問道:“君侯,我讓它往東往西往南往北,它會聽我的嗎?”   “不會。”馬謖搖頭:“它只聽我……夫人的命令,但不會影響傳信。”   “好了,你收拾收拾,儘快上路吧。”馬謖轉身,快步離開。   後院裏,一人一鷹對視良久,王平將笛子對到嘴邊,吹了一下,想看看小黑鷹會做出什麼舉動。   男人嘛,至死是少年,看到好玩的寵物不試一下怎麼成?   笛子的聲音格外尖銳刺耳,方一響起,王平頓覺心浮氣躁,胸口像重重捱了一記悶棍。   這熟悉的聲音令他不由地想起當初街亭之戰時,張休所奏之笛聲,頓時嚇了一跳,連忙住口。   但是晚了。   只見小黑鷹兩個豎瞳裏的漆黑眼珠閃過兇厲之色,等盯着王平了片刻,不見王平往它腿上綁信,頓時暴起,飛過來一翅膀扇了王平一個趔趄,而後縱身飛空而去,遁入蒼穹不見。   王平捂着火辣辣的臉頰從地上爬起來,哭笑不得。   ……   建興九年,十月底。   一艘客船經由白帝城順江而下,劃開一片蒼茫天地。   今年的雪比往年來得略微早了一些。   客船很大,足足有三層,每一層都幾乎坐滿了人。   到處都是人的叫聲,客商和牽兒帶女的普通百姓混雜一處,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安之若泰。船上酒肆、賭坊齊全,來自天南地北的喝酒吆喝聲,賭鬥押注聲此起彼伏。   無論是客商還是普通百姓,在路過一個打扮成平民模樣的中年漢子身旁時,紛紛投來警惕探詢的目光。   他們不知道王平的身份,但是從其堅毅的面龐和凜然的氣質上,能看出他要麼是一位英勇善戰的將軍,要麼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土匪頭子。   這樣的人竟然來擠公船?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果此人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他的同夥藏在哪裏?劫財還是劫船?亦或者劫色?   “船家,你認識那個人嗎?”終於有人忍不住去詢問船主。   船上混入這麼一個異類,着實叫人不放心。   “認識,他是王平。”   “就是那個越獄刺殺馬謖將軍失敗,被削職爲民的王平?”   “對,就是他。”   “呵呵,這種敗類小人,估計是在川中待不下去了,跑去東吳謀生。”   “噓!我的祖宗誒,你小點聲。人家可是連馬將軍都敢殺,小心被他聽到,把咱們一船的人都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