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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蹊蹺之事

  時間一天一天過着,轉眼便是初平二年的秋天。   因爲馬謖亂入的緣故,導致董卓早死,劉辮當了兩年皇帝,劉協直到191年才上位,所以初平二年其實是歷史上的初平三年,也就是192年。   這一年,曹操三十九歲、劉備三十二歲、孫策十八歲、馬超十八歲、劉協十二歲、諸葛亮十二歲、馬謖十二歲。   還有蔡琰,是年虛歲十九,早已是亭亭玉立。   但還沒有夫家。   這事愁壞了蔡邕這個老父親。   這幾年漢家天下大亂,事情特別多,蔡邕東奔西走,忙得腳不沾地,一不小心就把女兒的終身大事給忽略了。   大前年董卓亂京師,天下風雲變幻,那時候衛仲道還在世,可惜和女兒沒看對眼,或者看對眼了,被那臭小子馬謖給攪黃了?蔡邕有些不確定。   前年大漢各地一直在打仗,身爲御史中丞的蔡邕忙得暈了頭。   去年洛陽發生宮變,舊帝劉辮生病身死,新帝劉協許昌繼位,蔡邕被委任司隸校尉,持節,都督關中,一整年都過得格外壓抑沉悶。   今年被關中局勢牽扯了太多精力,直到劉備就任京兆尹,蔡邕才終於有了充裕時間好好修養,元氣恢復不少不說,關中局勢趨於穩定和府庫的充盈都讓他老懷大慰。   畢竟已經六十歲了,年老體衰,難堪操勞。   安靜下來之後,恍然發覺女兒蔡琰已經十八週歲了,再不出閣就成老姑娘了。   蔡邕對別人不好表露出心中憂慮,在劉備面前就忍不住吐露心聲,時不時就要提一句“家有小女初長成,溫良賢淑又能幹”。   每每這時,劉備臉上微笑,心下腹誹:蔡公啊,不是您女兒不美,也不是我劉備不想娶您女兒,而是不敢啊。   您難道真的不知道您有個甚麼兒子嗎?   他(馬謖)可是到處暗中威脅諸人,誰敢看上他阿姐,他就讓誰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試問,在這樣的威脅下,誰還敢去招惹蔡琰?   不要命了?   馬謖可是八歲就能單殺董卓的狠人啊。   但這些內情,劉備又不能跟蔡邕說,所以只能陪着笑,假裝沒聽懂蔡邕的言下之意。   這一天,蔡邕見劉備又在裝糊塗打馬虎眼,便試探着問:“玄德,我看子龍將軍不錯,儀表堂堂,一表人才,我有意將小女許配於他,不知玄德意下如何?”   “甚好,甚好……”劉備打着哈哈,心下卻暗道:蔡公,您就別費勁了,我絕對沒有此意,還有,子龍他也不可能答應您的。   看着劉備無所謂的態度,蔡邕差不多心裏有數了,對方沒看上他女兒,或者是無意娶他女兒爲妻。   強扭的瓜不甜吶!   蔡邕嘆了口氣,納悶的揹着手走了。   他的女兒長得也不差呀?貌美如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聲輕音軟身姿曼妙,怎麼就沒人相中她呢?   真是奇怪呢?   要說女兒也沒什麼毛病暗疾,平日裏也幾乎沒踏出過閨房一步,大家閨秀該有的風範她都有。   蔡邕是看着女兒長大的,從剛出生時嗷嗷待到牙牙學語,從搖搖晃晃走路的三歲小兒到現在亭亭玉立,容貌越來越似她母親,心中那份感情就由一開始輕盈欣喜愈發變得沉甸甸的。   人便是如此,隨着時間的增加,感情就會愈發厚重,眼看着女兒愈發大了,蔡邕就忍不住要爲其打算。   每每看到蔡琰的容貌,蔡邕就會不由地想起她早逝的母親,也就是自己的原配夫人,黯然神傷之餘,更加堅定了要把女兒嫁出去的決心。   決不能讓女兒孤獨終老!   又過了兩天。   蔡邕尋了個時機,籍舉辦六十大壽之名,召開家宴,邀請了關中各郡官員和劉備等人蔘加。   宴會上,賓主推杯換盞,暢所欲言,氣氛好不熱烈。   忽然,自珠簾後響起一陣清澈冷冽的琴音。   衆人側耳聽之,發覺是名曲“鳳求凰”,登時紛紛擊打着節拍,合着琴音朗聲歌唱。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一曲合罷,衆人均意猶未盡。   劉備許是喝多了,又許是忘了什麼,舉着酒杯,大着舌頭對蔡邕道:“蔡公,不知簾後是何人彈琴?竟奏得如此美妙動聽,何不請出來與大家一見!”   這個提議正中蔡邕下懷,同時也得到了衆賓客的一致贊同,大家紛紛起鬨說,“蔡公,請出來見一見!”   “見一見吶!”   蔡邕微笑着點頭,朝珠簾後揮了揮手。   少頃,蔡琰懷抱焦尾琴,輕移蓮步而出,屈身與衆人見了個禮。   蔡邕笑呵呵介紹道:“此乃小女文姬,是年十八,待字閨中……”   此言一出,熱鬧的酒席間忽然靜默下來,落針可聞。   劉備頓時心下一凜,酒意瞬間清醒。   一部分知道內情的大官,名士,也紛紛回過神來,做出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態度,一言不發。   更多不知情的官員見這些太守,郡丞,別駕都不言語,也都不敢吭聲。   堂上氣氛忽然有些尷尬。   好一會,不知道是誰率先開口說了句“今天天氣不錯啊”,然後席間轟然炸開。   “是啊是啊,天氣真不錯~”   “金秋八月,正當出獵,哎呀,我忘了與友人約好今日要往北山打獵,蔡公,容某先行一步,告辭!”   “嘿,你這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我今日也與友人說好往渭水河畔垂釣來着……”   “我與友人約好了今日終南山踏秋……”   “沒錯,我就是那個朋友!”   “蔡公,告辭!”   “告辭告辭!”   衆人紛紛起身,甩袖離去。   片刻間,堂上只剩劉關張趙太史五人。   蔡邕目瞪口呆的望着這詭異一幕,久久說不出話來。   劉備起身拱手道:“蔡公,備軍務在身,不便久留,告辭!”   哥五個聯袂而去。   此情此景,蔡琰哪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自己這是被所有人嫌棄了!她眼眶一紅,噙着眼淚,掩面疾步逃回後堂。   馬謖連忙起身跟了過去。   “阿姐,你別哭啦,天下何處無芳草,以後你會遇到更好的……”   “他們看不上你是他們眼光不好,你相信我,將來一定會有一個眼瞎的……眼不瞎的翩翩公子,威猛將軍,對阿姐展開猛烈追求……”   “阿姐~”   蔡府閨房,蔡琰把自己扔在牀榻上,橫趴着小聲啜泣。馬謖坐在她身側,一隻手不斷地推着她的肩膀,將這個阿姐哭泣的節奏給弄得斷斷續續的。   蔡琰氣惱的撥開自己肩膀上那隻討厭的手,片刻後,那隻手換到了她的腰上,繼續推着。   “哎呀,謖弟討厭,你別推我了……”   蔡邕一下子就不傷心了,改憤怒了。   她眼淚汪汪翻身坐起,隨便抓過馬謖一條手臂,挑了個瘦肉多的地方,狠狠一口咬下去。   嘶~   馬謖倒吸一口涼氣,被迫去撓蔡琰的癢癢,圍魏救趙。   蔡琰頓時繃不住了,鬆開牙關,一邊含着淚珠大笑,一邊翻滾躲避。   但她怎麼可能躲得開馬謖的五指山?   當一個人心裏難受的想哭,卻又不得不笑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以前蔡琰不知道。   現在她知道了。   是欲仙欲死!   “咯咯咯……嗚嗚……咯咯咯……嗚嗚……咯咯嗚……”   馬謖一邊給她撓癢一邊笑着問,“阿姐,錯了沒?”   蔡琰已經笑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猛點頭,表示自己錯了。   “還敢不敢咬我了?”馬謖又問。   蔡琰拼命搖頭。   馬謖這才放過了她。   嬉鬧過後,蔡琰大口大口喘着氣,整個人癱軟在塌上,雙目無神的望着房頂,越想越委屈,豆大的淚珠從眼角一顆顆滾落,很快連成了線。   在她的眼裏,這個弟弟除了身體異於常人,哪哪都好,雖然偶爾會和她鬥氣,大多時候還是讓着她的。   但是今天,馬謖不但沒讓她,還在她傷口撒鹽。   蔡琰越哭越傷心,越傷心越哭,很快就成了一個淚人。   忽然,她感覺自己被攬入了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讓她空落悲切的心下一下子就有了依靠,同時,一隻溫暖的大手在背上輕輕拍着,讓她非常的安心。   很快,苦累了的蔡琰沉睡了過去。   ……   賓客散去之後,蔡邕越想越不對勁,叫來眼頭靈活的親信蔡忠,吩咐他出去打聽一下到底是什麼情況,爲什麼衆人看到他的女兒就退避三舍。   很快,原因被打探到了。   蔡琰不詳!   具體不詳的原因如下:   初平二年二月初二,長安府富少楊林在集市上偶見蔡琰,頓時驚爲天人,揚言非其不娶……   然後當天夜裏就莫名其妙跳進了井裏,摔斷了腿。對於楊林爲何會掉進井裏摔斷腿一事,楊家人諱莫若深。   初平二年二月十五,扶風郡郡丞王衍前來司隸校尉府彙報政務,偶見蔡琰,頓時念念不忘,臨走時揚言過兩天就來提親,與蔡家結成秦晉之好……   然後六個多月過去了,王衍一直沒有來提親,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了他食言而肥,沒有人知道。只是有小道消息透露。從那一日過後,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蔡”字,他就會驚恐萬狀,臉色發黑。這導致王衍平時與同僚聚會的時候,爲了照顧他的情緒,友人便將“喫菜”改成“喫青葉”。   初平二年三月初三……   諸如此類的事件每月都會發生一起,十分離奇,再結合前年衛仲道臨死前那句“琰妹”,於是坊間便傳言,蔡琰是不祥之人,與其產生瓜葛,便有大禍臨頭。   蔡邕一聽就沉了臉:“荒繆!世間斷然沒有這等怪事!定是有人暗中污衊我女名聲,查,給老夫徹查!”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奸人在背後詆譭我女!”   蔡忠動了動脣,欲言又止,最終識趣沒再堅持,而是轉而說道:“主公,若是查到是何人所爲……”   “立即抓起來,打一百鞭,流放三千里!!!”蔡邕吹鬍子瞪眼怒道,他是真的生氣了。   蔡忠下意識要說些什麼,看着蔡邕那憤慨的神態,把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是,小的這就去查。”   蔡忠去後,蔡邕差人將關羽請來,試探性問道:“老夫見子龍一表人才,威猛不凡,有意將小女許配於他,不知雲長意下如何?”   關羽淡定看蔡邕一眼,語氣莫名:“甚好,甚好,蠻般配的。”   蔡邕訝道:“哦?雲長也這般認爲?”   關羽頷首:“然也。”   “老夫卻覺得子龍不如雲長多矣,倘若老夫將小女許給雲長……”   “關某已有家眷,無福消受,無福消受。”   關羽連連擺手。   蔡邕的臉色拉了下來,明顯是不高興了,耐着性子問:“依雲長之間,小女與何人般配?”。   關羽微微蹙眉,語氣肯定:“此女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聞?依關某觀之,無一人可配令女!”   “真是這樣?”蔡邕心中有着深深疑惑。   很明顯,這只是關羽的客套話,實際原因一定不是這個。那到底是因爲什麼,所有人都對女兒蔡琰如此諱莫如深?   這其中大有蹊蹺!   不過很顯然,關羽是不會說的。   打發走關羽後,蔡邕差人請來趙雲,但還沒開口,就被趙雲給阻止了,他的聲音低而堅定:“勞公厚愛,愧不敢當,雲乃白馬將軍公孫瓚麾下,不日就將返回遼西,而且暫時沒有成家立業的打算。”   “嗯。”   趙雲走後,房間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蔡邕思付良久,仍舊百思不得其解。這時候馬謖從門外走進來:“義父喚我何事?”   “幼常,你知道今日宴會上之事的緣由嗎?”   當然知道,是我乾的……馬謖搖了搖頭,“義父,我不知道。”   蔡邕懷疑的審視了一會,沒發現馬謖有說謊的跡象,便不動聲色道:“我有意將你阿姐許給趙雲爲妻,幼常你覺得如何?”   馬謖硬着頭皮開口:“不如何,阿姐還小呢……”   聞言,蔡邕眼睛眯了起來。   這小子,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