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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這一拳,定叫你淚流滿面

  白光閃動、場景變幻,強烈的眩暈感令馬謖眼前一黑。   ……   再次恢復知覺時,馬謖發現,這次只回到了一個時辰之前,自己還躺在硬邦邦的木板牀上。   這時,許慎推門進來。   “將軍,該……”   “閉嘴!”馬謖騰地竄下牀來,抓起佩劍和衣衫,心急火燎的往外衝。   “來不及解釋了,快上馬!”   許慎怔住,覺得眼前一幕似曾相識,立即蹙眉思索。   這一幕,在哪裏見過呢?   他搖搖頭,連忙跟了出來。   望着三步並做一步,快速衝向馬庵的馬謖……許慎腦海裏莫名閃過一個畫面:馬謖跳上馬背,狠狠一劍插下去,坐騎發狂般衝了出去,然後,他邁開兩條腿,在後面追到吐血三升……   果然,片刻後,馬庵裏發生的事情驗證了他的猜想。   馬謖策馬衝出府門,不見了蹤影。   “將軍,等等俺……”   許慎猛然回過神,血壓瞬間升高,追出門來大喊一聲,急急左右顧盼。   視野裏,一隊隊兵士各司其職,附近沒有一匹馬。   許慎心頭湧出一陣絕望,硬着頭皮追了過去。   微縣古道上。   “駕!駕!駕!”   馬謖揮動劍柄,迎着太陽昇起的方向疾馳,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救下趙雲!   胯下坐騎嘶鳴着奮力向前,景色從不算平坦的古道兩旁,快速後倒。   與此同時,耳畔迴響着許慎的呼喊,由遠及近。   馬謖扭頭回望,發現許慎又一次徒步追來,越追越近,不一會便追到三十步開外。   後者汗出如漿,臉龐紅透,奔跑間上氣不接下氣喊道:“將……將……軍,等……等……等……等……等……”   “等等俺……”   他跑過的地方,蕩起一片塵灰,四下瀰漫。   像極了一個踩着哪吒的風火輪。   馬謖沒有理會許慎,迴轉視線,又給了胯下一劍柄。   不多時,蜀軍大寨在望。   馬謖默默算了下時間,感覺應該來得及,頓時激動不已。   剛策馬衝進大營,前面便閃出來一人,迎頭一聲暴喝:   “大膽!軍營重地,何故縱馬?”   “來人!給我拿下!”   一聽聲音,馬謖就知道,擋道之人必是參將楊儀。   一生之敵!   一羣兵士手持長槍,迅速圍聚過來,見馬上之人是參將馬謖,衆人愣了下,紛紛停在原地。   按槍不動。   蜀漢軍中常識,參將無權抓捕參將——除非參將後面有丞相……   授意。   很顯然,楊參將抓捕馬參將的這個命令,並沒有得到丞相授意。   此時,楊儀也看清了來者是馬謖,心下莫名一顫,臉上隱隱作癢。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馬謖會揍他。   雖然馬謖如此做會被丞相責罰,但楊儀覺得,前者不怕責罰。   怎麼辦?   楊儀有點慌了。   馬謖翻身下馬,大剌剌來到楊儀身前,抬手一拳捶下去,又踹了一腳,啐道:   “老子忍你很久了!”   做完這一切,馬謖快步衝進趙雲營帳。   楊儀捂着臉趴在地上,心裏格外憋屈,覺得自己做人很失敗。   前有魏延莽漢拿劍懟他、後有馬謖匹夫見他就捶。   他好歹也是軍中高級將領,動不動就被人打來打去,成何體統?   丞相會怎麼看他?衆多同僚會怎麼看他?全軍將士會怎麼看他?   這日子還怎麼過?   楊儀在士兵的攙扶下緩緩爬起,恨恨地看了一眼馬謖離去的方向,沒有擦拭自己臉上的血跡。一轉身,朝諸葛亮的帥帳奔去。   他要狠狠告馬謖一狀。   喫不了也兜不走那種!   ……   馬謖掀開簾子,見趙雲半靠在木板牀頭,氣息微弱,目光出神地望向帳篷頂端。   似在回想其六十多年人生裏的一點一滴。   此情此景,馬謖鼻尖莫名一酸。   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   心知人命關天,不容遲緩,馬謖收攏思緒,近前輕聲喚道:“趙老將軍。”   “趙老將軍?”   良久。   趙雲回過神來,費力的辨認了一會,斷斷續續說道:“是……幼……常……啊。”   馬謖點點頭,先摸出一顆鎖血丹放入趙雲口中,這才鬆了口氣,回道:“趙老將軍,謖來看你來了。”   趙雲巍巍顫顫伸出手,與馬謖遞過去的手相握住,“幼常,我有一言,你肯聽否?”   “肯聽,老將軍請說,謖必不負期託。”   趙雲殷殷囑咐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理,我自知天命已至,今日縱死無怨。”   “我死之後,你需時時輔佐陛下,匡扶漢室;盡心輔佐丞相,北伐中原……復我大漢河山!”   馬謖點點頭,緊握住趙雲的手,一陣凝噎。   人之將死,其言不止是善、還感催肺腑。   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感覺到自己臉上已是冰涼一片。   那是他失去管控的眼淚在肆虐。   趙雲突然湧出來一股子力氣,挺起身來,竭力喊道:“北伐……”   “北伐!”   “北伐!”   喊完這幾句話,他氣喘吁吁躺了回去,閉上眼睛。   等待着大限到來。   馬謖默默陪在一旁。   營帳外,不知何時起,衆文官武將陸續聚了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戚然之色。   最先進來的是諸葛亮,紅着眼眶,神色哀傷。   緊隨其後進來的是楊儀,不但紅了眼眶,還紅了臉——一臉血都沒顧上擦拭。   之後,姜維、魏延、鄧芝、張苞、關興、吳懿等人一一近前,望着趙雲,默然不語。   他們都知道,趙雲到時間了。大概就在今天。   無解。   所有人都在默哀。   良久。   趙雲納悶的睜開眼睛,翻身坐了起來。   忽然覺得已經消散的力量,又回到了身體裏。   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他下了棺材牀,掀開簾子走了出去,迎着中午的太陽,緩緩活動了下四肢。   動作很穩健。   “拿我的槍來!”他喚道。   一個士兵應聲而去,少頃,端着長槍遞上。   趙雲掂了惦長槍的重量,在空地上舞動了起來。   瞬間槍影重重,步伐虎虎生風,四下裏飛沙走葉。   看情形,竟是武力不減當年。   跟出大帳的蜀軍高層文官武將,個個瞪圓了眼珠子,石化當場。   只有鄧芝心思急轉。   他看到了馬謖給趙雲喂藥一幕。後者喫了藥之後,就活了過來。   而且看上去不像是迴光返照。   這是什麼藥?竟如此霸道!   鄧芝看了眼趙雲,又看了馬謖,對諸葛亮拱手道:“丞相,末將有重大軍情稟報。”   楊儀也拱手道:“丞相,儀亦有事稟報。”   馬謖心知這兩個傢伙一個是要告密,一個是要告狀,便搶過話頭:“丞相,謖亦有十萬火急之事相稟。”   諸葛亮環顧三人神態,差不多已經推敲出事情的來龍去脈,點了點頭,領着三人來到中軍帥帳,目視鄧芝,沉聲道:   “伯苗,你先說。”   “丞相,末將看到馬謖給趙老將軍喫了一個藥丸,然後趙老將軍就沒事了。”鄧芝如實說道。   諸葛亮微微頜首,看向楊儀:“威公,你說。”   楊儀拱了拱手,忿忿地瞪了馬謖一眼,把受傷的臉盤子舉到諸葛亮眼前,哭訴道:   “丞相,我要告馬謖違反禁令,及毆打同僚之罪!”   頓了頓,又補充道:“馬謖違反丞相禁令,在營中縱馬。我好心上前阻止,他反把我痛打一頓。”   諸葛亮“嗯”了一聲,看向馬謖,目光格外嚴厲。   “馬謖,楊儀指你違反軍令,毆打同僚之罪,你可有話說?”   從諸葛亮對三人的不同稱呼裏,馬謖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覺得自己救下趙雲的功勞,恐怕抵不消暴捶楊儀的過失。   以諸葛亮的清正嚴明,必定是功算功、過算過,獎勵懲罰分開算,斷然不會行功過相抵那一套。   嗯,還得另想說辭!   有了!馬謖心下一動,正色道:“丞相,楊儀所說雖對,卻不全對。”   “衆所周知,趙老將軍此前處於彌留之際,我得知比訊後,一個時辰急行百里,不但累垮了一匹心愛的坐騎,還累垮一名忠心耿耿的護衛。如此之趕,只爲能及時救下趙老將軍。”   “爲了能及時救下趙老將軍,營中縱馬很合理吧。正如我之前所說,爲了能及時救下趙老將軍,推開擋路的楊儀也很符合邏輯吧!”   說到這裏,馬謖朝外面喊道:“許慎,死沒死?沒死進來做個證!”   少頃,已經累到虛脫的許慎被人抬了進來,語氣虛弱地說道:“丞相,馬將軍所言屬實。”   諸葛亮擺手令人將許慎抬下去,沉吟不語。   馬謖趁熱打鐵道:“丞相明鑑,末將決無公報私仇,藉機毆打同僚之意。”   聞聽此言,楊儀冷哼一聲,扭頭望向一旁。   他敢肯定,馬謖就是這個意思。   不過他沒有證據。   見諸葛亮遲遲不表態,馬謖再加一把火,指着楊儀道:“丞相,楊儀先誣告我截留大軍糧草,後阻攔我去搶救趙老將軍,此人居心叵測啊……”   “還有,前次街亭之戰時,楊儀撥給末將的士兵都是新……”   說到這裏,馬謖故意停頓了一下,瞥了一眼楊儀。   你想死還是想活?   刀不鋒利馬太瘦,你拿什麼跟我鬥?   你做過的壞事,我小本本上可都記着呢,老兄!   對上馬謖的眼神,楊儀順間就慌了,連忙拱手請道:“丞相,救人如救火,是儀阻擋了馬謖將軍,該有此傷。儀不該聽信苟安胡言,告馬謖將軍截留軍糧,儀有罪,還請丞責罰罪!”   諸葛亮意味深長地看了楊儀一眼,擺手道:“你二人且退,馬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