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法正之智
現在的法孝直,還不是日後那個成爲劉備重要謀士之後的功成名就之士,現如今的他,最大的願望或許就是希望自己的才華能受人常識,才幹得以發揮罷了,所以,纔會有現如今的表現,陳祗望着此刻顯得頗有些緊張的法正,心裏邊倒是有一種欣喜,似乎看到了一位三國名人未成長起來之前的雛雁之態。
“孝直不必謙虛,汝之名聲未顯,非怪汝之才智,實乃遇主不明爾,他日,必有登堂之時。倒是我這侄孫,聽得老夫評汝之言後,心生仰慕,奈何守孝之期,故爾心仰而不能遇之,常引爲憾。”許靖也乾脆信口胡謅道。反正看陳祗的表情,認定了這位法孝直定非凡物,既然侄孫都有意結交此人,自己何不順水推舟?
聽了許靖之言,法正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了陳祗來,嗯,他實在是沒有想到,這位年紀不到十六,尚未加冠便已名震益州的少年才俊,竟然對自己頗爲推崇,法正對於自己的長幹頗爲自信,但自信是一回事,總要需要有知音,之前的益州別駕張松就是一位,沒想到,這位少年,似乎看透,並讀懂了自己,讓法正升起了一種知己之感。
“陳公子竟然如此對正青眼有加,實在,實在是讓正……”法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內心的情緒。因爲陳祗尚未行冠禮,沒有字,所以,法正只得相稱於公子,畢竟,這位熱情的少年讓法正相當的有好感,直呼其名,那就顯得太過輕視於人了。
看到了法正的眼神,陳祗心中暗樂,是的,自己要不是穿越人士,說不定這會子定不會如此對待這位兄臺,至少,不會如此禮遇此人。“孝直先生不需多言,祗對先生可是神交已久,今日得見,定要好好傾談,哎呀,瞧祗險些失了禮數,祗先爲您介紹,這位,乃是我叔公許靖之子,我的舅父許欽許……”陳祗乾脆就替法正介紹起了廳中的親朋來。
法正倒也很快就清醒了過來,嗯,不愧是人物,舉手投足之間,漸顯其不卑不亢的性情,許靖只在一旁暗暗觀察。不多時,茶點呈上之後,法正呷了一口清茶之後,方自衝陳祗道明瞭來意:“陳公子,正今日前來江陽,一來,是賀公子,天子下詔,江陽陳祗,舉爲孝廉。二來,奉州牧之命,闢除江陽孝廉陳祗爲州屬官,往永昌郡轄下的南涪縣爲令,這是公文。”法正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木匣,打開之後,取出了一封帛書。
“什麼?!”陳祗不由得愣在了當場,喜的是自己處心集慮的,終於成爲了一位孝廉,而令陳祗震驚的是,那位劉璋,竟然想讓自己這個年未弱冠的祖國花朵,跑到益州最南邊的永昌郡去幹個縣令,這位州牧到底想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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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大姐及姨祖母李氏等人皆面不掩喜色,大姐繡娘抬眼看着自家阿弟,心裏邊樂的都快開了花,十五歲,爲孝廉,被州牧闢除爲一縣之令,這可是前所未聞之事,嗯,至少大姐繡娘不知道就是數年之前,江東孫權也同樣受此殊榮。不過無論如何,這可是江陽陳氏第一次有這樣的傑出人材,如何叫人不喜。
“老夫看看。”許靖眉頭不由得一揚,起了身踱步上前,從法正的手中接過了帛書,攤開詳閱起來,不知不覺間,叔公許靖的臉上浮起了笑意,半晌方自抬起了頭,望着陳祗道:“汝意若何?”
“這……”陳祗皺起了眉頭,心裏邊總覺得不對勁,可又不知道不對勁在哪兒,至少,對與自己阿父之死有關的劉璋,陳祗絕對不會認爲這位劉州牧會對自己如此恩寵,貓膩,裏邊絕對有貓膩。
“阿弟你這是怎麼了?能得州牧闢除,這是好事啊,怎麼一點也沒瞅出你高興的模樣?”大姐繡娘忍不住插言道,邊上,法正垂眉不語,可他那雙炯然細目,卻灼灼地盯在陳祗的臉上,似乎在打量着陳祗神情的變幻,看到陳祗並沒有如預料中一般喜動顏色,不由得暗暗頷首,比子,果非見眼前之利便忘形的短視之徒,至少屬於是走一步得考慮下兩步該如何走的謹慎之士。
“咳咳……”許靖似乎也查覺到了什麼,乾咳了幾聲,雙目四下一掃,姨祖母李氏自是識趣之人,尋了個由頭先行退避,不多時,廳中除了王累、法正、陳祗之外,就連舅父許欽,也都退出了廳堂,大姐繡娘原本還想留下,不過,也被舅父給勸了出去。
“來來來,都坐過來些,孝直一路奔波,辛苦了,老夫代江陽陳氏,多謝孝直了。”許靖將那份公文緊拽於手中,示意廳中的四人重新坐下,攏起了一起。“不敢,正不過是奉州牧之命行事爾。”法正這個時候,倒也不客氣,而且許靖稱其字而不喚其名,這是一種相當友好的表現,這讓他覺得自己也該做些什麼。
坐下之後法正清了清嗓子:“依正所聞所見,闢陳公子爲屬官,原非州牧之意爾。”
邊上,姐夫哥王累雖然方纔覺得這位法孝直似乎有些不太禮貌,不過,看到自己一向敬重的叔公還有自己最看好的小舅子都對這位性格張揚的法孝直青眼有加,倒也按下了心中的不快。把自己腦海裏所知道的情況給述說了出來:“那永昌郡,地雖偏僻,然卻是益州連接南路通商大道的緊要之地,東漢永平二十年,哀牢國國主柳貌率七十七邑王、五萬餘戶、五十五萬餘人舉國內附,其地劃爲哀牢縣、博南縣,……郡治不韋縣,地廣物豐,東西三千里,南北四千六百里。爲我朝一百餘郡國中的第二大郡。資源豐沛,物產富庶,多金銀寶貨,於永昌爲官者,富及累世之吏數不勝數,不過,此地,皆因腐吏,而時受蠻夷所侵,不甚安定。前任郡守吳真,因累徵蠻夷,壞百姓之寧,受永昌漢夷兩民所怨,後劉州牧不得不罷其職,而擇府中心腹李思爲新任郡守。”
這一番話,不禁讓法正側目以觀,在他的眼裏,原本以爲這位江陽郡守王累,不過是受妻族之恩蔭,而得郡守之位,嗯,按後世的說法就是一個喫軟飯的,可方纔寥寥幾句話,就把永昌這些年來的情況陳述得一清二楚,這可不是一個不學無術、沒有敏銳觀察能力的人士所爲。
陳祗卻是這留下來的人中,最爲沉默的一位,眯着雙目沉思良久,方自望向法正。“孝直先生此言可有因由?還望指教於祗。”
法正微微一笑,一副從容淡定之色:“正從張別駕處得知,州牧之所以如此作爲,乃是州牧長子劉循、永昌太守李思等人大力舉薦公子有治民之方略,年少而英偉,善於調何漢夷之矛盾,故州牧方自允准,下令闢除陳公子爲屬官。”
“永昌太守李思,乃是隨老州牧入蜀之臣,先於州牧府中擔任從事,後隨龐羲同領重兵以御漢中張魯,甚受州牧信重,兩年之前,方赴任永昌。”許靖這位老官油子倒是對於益州的官吏相當的清楚。
陳祗聽到了此處,隱隱覺得抓住了什麼:“叔公,那永昌太守李思,不知與巴西太守龐羲之間的關係如何?”
“抵足而眠之義,入堂拜母之情。”法正倒是搶先說了此言,兩眼看着陳祗,臉上露出了一絲頗爲玩味的笑容。陳祗不由得悶哼了一聲,一掌擊在案几之上:“好個龐羲,欲吞江陽陳氏而不得,現如今,使得好計謀,欲借蠻夷之手殺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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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叔公許靖,姐夫哥王累皆是一臉駭然之色,反觀法正,卻像是早知此事一般,淡定從容得緊,不過,看向陳祗的目光,更多了一絲讚許。
陳祗站起了身來,整冠垂袖之後,左手壓着右手舉至劉額,與身體一起直躬而下,直到齊腰處,方自開言道:“多謝孝直先生救我。”此時,法正已經站起了身來,同樣回了一禮:“以公子之智,既使無正提點,稍後,也能猜得出來,正不過是順水推舟之舉罷了。”
“孝直先生此言差矣,祗少年得志,正是輕浮之時,心中驕滿,稍有不慎,必受他人之害。”陳祗拉着法正坐回了榻上,親自動手,爲法正斟上了一盞酒,感動地道,嗯,這一次,他是真心誠意的。之前,不過是出於對這位三國著名謀士的一種傾慕,而現在,是出於一種受人恩惠的感動。
“龐羲,累明白了!”姐夫哥王累猛地一拍大腿,不得不嗔目低喝道:“這廝好險惡的用心。”
“到底是怎麼回事?莫非孫兒你曾得罪於龐巴西?”叔公許靖不由得一頭霧水地插言問道。陳祗點了點頭:“雖然孫兒未曾得罪於他,不過,卻得罪了他的手下,此事,還得從半年前,侄兒方製得江陽紙之時說起。”
那時候,陳祗製得江陽紙之後,名聲初顯,不像以往一般的蔡侯紙,因爲產量低,工藝複雜,也只有少量人士才能用於書寫,大部份的豪族士家,倒把這東西當成了糊窗子的好東西,至少這東西要遠遠比木板透光得多,也不用爲了採光,必須成天敞着門窗。
嗯,窗紙,這東西似乎伴隨着紙張的誕生開始,直至玻璃的出現,方纔從中原大地上消失,持續的時間,遠遠比任何一個封建王朝都要長得多。而江陽紙在價格及質量上,都要優於蔡侯紙,最重要的是,它在書寫的耐用性上,要強於蔡侯紙。
使得益州文人士子趨之若鶩,紛紛購以用之。就連那些世家豪族,也多選用江陽紙作窗紙用度。漸漸地,江陽紙的在益州的銷售量是日日攀升,這樣一來,對於益州的傳統造紙大戶,造成了一定的損失。從而,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特別是今年之來,他們的生意大受衝擊,又以東漢車騎將軍馮緄的後人,目前專門做蔡侯紙生產銷售一條龍生意的巴西馮氏最是痛恨這江陽紙吞噬他們的市場,於是,他們找上了據巴中太守之位久矣,手握重兵,成爲了巴中士家門閥拍馬結交的重量級人物巴西太守龐羲。
而龐羲,雖然這位兄臺與造紙製造業並沒有什麼交集,不過,並不代表他不喜歡錢帛這些身外之財,而且,這位兄臺很喜歡效法古人,最喜歡的就是希望自己成爲三國時代的孟嘗君,成天納賢養士,這些,都是要拿錢帛米糧來養的,有人朝自己送上,龐羲何樂而不爲呢?
因而,在巴西馮氏的錢帛誘導之下,倒也讓龐羲覺得這麼個賺錢的買賣,要是能落到自己的手裏邊,豈不更美?但是這位好面子的兄臺並沒有親自出面,而是指使巴西馮氏往江陽出資欲購江陽紙之製法,巴西馮氏果然喜衝衝地聽了龐羲的話,竄江陽來了,而且,那位馮氏族人還橫蠻的要求,購得江陽紙製法之後,江陽陳氏,不得再從事這一行業。
陳祗可也不是什麼喫素之人,龐羲,雖然在益州,也算得上是位人物,可問題是,這位兄臺,在益州之北或許算得上是跺跺腳,世家豪門都要抖上三抖的人物,可對於遠在江陽的陳祗而言,這位兄臺,不過是一位只圖虛名,屬於葉公好龍類型的人物而已,再說,這位馮氏太過囂張跋扈,陳祗乾脆就以這位兄臺冒龐巴西之名,意欲侵犯自己的私有財產權,把這傢伙打得抱頭鼠竄的逃出了江陽。
可誰料到,那龐羲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進了水,又或者是那位特地跑來江陽討上一頓暴揍的兄臺又使了大量的錢帛,許了什麼誘人的諾言,龐羲竟然真的遣其屬吏而至,言明欲購此法之人,乃是這位龐巴西。而陳祗,雖然對其甚是禮遇,卻絕口不提製紙之法的事,磨了一個來月,這位屬吏只得悻悻然地離了江陽而去。因爲,陳祗料定,這位龐羲是個既喜財,卻更好臉面之人,他肯定不願意爲了錢財,而把自己的名聲弄得臭不可聞,加上陳祗的後臺也不軟,所以,之後就再沒糾纏。
“……嘖嘖嘖,真沒想到,老夫原本以爲,龐巴西不過是一恃功驕豪之士,不想,竟然心胸如此狹隘。爲一已之私怨,做出此等事來!”叔公許靖,氣的鬍鬚都抖了起來,當然,也許有些人會傻呼呼地問,這是好事啊,永昌既然像像王累所言一般好,去了那裏,發大財賺大錢,那龐羲遠在巴西,李思雖然是他的至友,難道還能擅殺州牧下派官吏不成?
嗯,問這樣問題的人,一般都是智商高於二百四十九,低於二百五十一的神童,咱都不好意思跟他說話。
還好,在場的人智商都正常,都明白了巴西太守的用心,竟然因爲陳祗不願意出售自家產業,而起殺人之意,如何讓人不怒?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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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牧寬仁肖似其父君朗公,大公子更是待人純厚,料想,應與此事無涉。”姐夫哥王累陡然間插上了這麼一句嘴,不過,立即遭到了兩雙白眼的鄙視,來源:叔公許靖與陳祗。
至少法正,身爲外人,自然不好這麼做,但也悠悠淡笑道:“劉焉入蜀,不過是欲得一安身立命之所,割據一方。黃巾之亂,邪教亂黨,人人誅之,然劉焉卻戀米賊張衡之妻盧氏恣色,兼挾鬼道,暗中媾和,更私私授魯爲督義司馬,又使其與別部司馬張修擅殺,朝庭命官,漢中太守蘇固,焉欲立威刑以自尊大,乃託以佗事,殺州中豪強十餘人,士民皆怨。初平二年,逼得迎其入蜀之功臣賈龍及犍爲太守任岐並反,攻焉。焉擊破,皆殺之棄市。後更是意氣漸盛,遂造作乘輿車重千餘乘。如此之人,可算寬仁?……”
這二位的集體鄙視,讓王累不由得老臉微紅,這位兄臺的心目中,總覺得劉州牧是位好主公,可是又不好當面辯駁,只得悻悻然地說了一句:“焉父子,皆爲漢室宗親,豈有叛逆之心,再者。璋也殺了魯母家室……”
“哼,劉州牧此舉,不過是泄私怨以掩耳目爾。”法正乾脆用鼻子哼的。王累頓時面色通紅,瞪目嗔道:“汝此言何意?”
“張魯據漢中,斷絕斜谷,殺使者,以絕益州通朝庭之途,難道你以爲這僅僅是張魯一人之舉?若是劉焉心懷漢室,益州偏安,軍備豐足,舉大義之師難道就不能定區區數千米賊之衆否?”法正乾脆冷笑起來。
姐夫哥王累啞口無言,不過,臉上仍舊有不服之色,法正不管不顧許靖與陳祗的目光,又繼續打擊道:“劉焉盜魯母,暗中苟合之事,誰人不曉,你可知,璋屠魯母家室之中,更有一總角幼兒。”
唰,嗯,莫說王累,就連陳祗和許靖也不由得變了臉色,陳祗小心肝呯呯地跳得飛快。先人的,看樣子這年代,玩婚外戀,婚外情的知名人士還真不少,至少曹操算一個,這位劉焉糟老頭子也算一個,還跟張魯的老孃生了個娃,這個消息實在是太伏羲了。
“張魯雖怨劉氏,然終能替焉守住益州門戶,可笑劉季玉,卻因其父之穢而遷怒於張魯之母,落得一個時時受漢中兵鋒迫臨的下場,若是其有兩分才智,先遣人饋魯以慢其心,賄其手下,奪其兵權之後,再作斷處,又何須落得今日之下場?”法正說得眉飛色舞。
聽得王累兩眼發直,而讓陳祗與許靖皆目現驚容,陳祗喫驚的是這位兄臺果然不愧是謀士中的極品,出招就是陰損毒辣的手段,而許靖喫驚的是,沒有想到,陳祗這位侄孫看人的眼光果然夠毒辣的,這位法孝直若真遇上明主,在這個亂世,憑其著見成敗,奇畫策算的手段,絕對能得重用。
見到自己打擊了王累,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陳祗與許靖都對自己另眼相看,自己卻一個勁地去打擊這二位的親人,實在是有恩將仇報的嫌疑,法正眼珠子一轉,回身向陳祗鄭重地道:“敢問陳公子,您是否欲在州牧手下爲吏?”瞧瞧,這話問的多有水平,至少這位法孝直沒有直愣愣地問陳祗是不是二百五,怕不怕死。
陳祗與叔公許靖對視了一眼,似乎交流了一下,方自搖了搖頭笑答道:“不瞞孝直先生,原本在去年年末,祗就已向叔公請行,待行冠禮之後,往中原求學,至於那南涪令,祗年少,不諳世事,更無那吏治之材,爲官,怕是不能惠及一方百姓,反倒違了州牧欲讓祗爲官的本意。”
第一百零一章 有個錄音機該多好
“老夫觀之,法孝直此人,有奇謀策算之能,更非甘於埋沒才智之輩,言語之間,對劉季玉多有忿言,心懷不滿,他日怕是會另擇恩主。”許靖抿了一口清茶徐徐吐了一口氣,衝邊上恭敬而坐的陳祗道。這時,室內僅僅剩下了陳祗與許靖。法孝直,已經由陳祗的姐夫哥王累邀出了廳堂,前去歇息。
“叔公高見,孫兒方纔一見其人,就覺得此人步態昂揚,顧目之間,神光盎然,必非凡物,故爾起了結交之心。”陳祗順道解釋了一把剛纔自己爲什麼有那樣的表現。許靖看向陳祗,眉宇之間盡是慈意:“汝之眼光,遠超老夫,怕是老夫從弟子將,亦有所不及爾。”
“哪裏哪裏,孫兒不過是瞎蒙的罷了。”陳祗再臉皮厚,也不敢拿作弊的本事去跟許靖和許劭這兩位叔公相比。
“唉,我汝南平輿許氏一門三世三公,名震中原,卻因國禍而漂零四方,子將在孫逆入吳之時,隨繇南奔豫章而卒。只遺一子許混,前些日子,老夫從才得知,其在劉荊州手下任一掾吏,而你那位伯公許虔品德高尚,志趣高雅,待人寬厚,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卻也亡故,兩子許圍、許伯,皆在曹孟德手下爲官。許氏三人,皆各效其主,也算得信重,不知是可喜,還是可悲啊。”許靖終是年紀大了,提起了舊事,總喜歡長吁短嘆,也是,好好的許氏,就是因爲中原紛亂,讓許氏精英皆飄零於外,如何讓人能不感嘆?
許靖看到了邊上的陳祗帶着擔憂的目光望向自己,心中一暖,旋及笑道:“呵呵,人老了,難免會有悲春傷秋之舉,你可考慮好了,如何去做?”
陳祗點了點頭:“叔公明鑑,孫兒以爲,不論此次闢除孫兒爲吏,是否與龐羲有關;是否是爲縣令,還是能想着其他法子往其他地方上任,都不是孫兒所希望的事,爲我江陽陳氏的長遠打算,還有孫兒的一些私心,孫兒都決意不就。其一,孫兒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出仕爲官,因爲,孫兒還是想往中原遊學,前些日子,尹思潛路過江陽,與孫兒相約,入荊州求學,甚合孫兒之意。”
“可是那涪縣尹默?”許靖抬眉詢道,陳祗點了點頭:“正是涪縣尹默尹思潛,此人好通諸經史,又專精於左氏春秋,推崇古文。因益州多貴今文而不崇章句,故其心鬱郁,聞說荊州學士雲集,學風甚隆,故爾意欲遠遊荊州習古文經學,路過江陽之時,聞孫兒之薄名,特來相聚,孫兒與尹思潛甚是相得,故爾相約,來日必會於荊州。”嗯,這話雖然不盡不實,但也算是真話。
尹默確實是因爲想往荊州求學,順道路過江陽之時,特地來見一見陳祗這位名聲陡顯的少年俊材,在陳祗的刻意結交之下,比陳祗大了十餘歲的尹默雖然對陳祗在經學上的造詣哧之以鼻但卻相當欽佩陳祗的爲人和風骨,另外,這傢伙也是一個頂能忽悠的人士,不談論經學之時,其言談之猥瑣,甚至堪比陳祗,所以,兩人倒也相談甚密。
加上尹默在學識之上與陳府客卿張進也有着相當的共同話題,所以,相處得很是融洽,在江陽陳府留連了近月之後,方纔遠循荊州,臨行之時,還很好心地勸告陳祗,多把心思放在經學上邊,別成天整那些沒用的奇淫技巧。最後還希望陳祗也能往荊州,求學於那裏的名士和學者,提高自己的文化素養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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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尹思潛此人,在經學之上,倒也有些造詣,不過德行方面……”叔公許靖看了陳祗一眼,笑眯眯地不說話,陳祗頗有些臉紅,乾笑兩聲:“孫兒知道,學其所長,避其所短。”
“嗯,江陽陳氏,可是要靠你的,老夫老矣,幫不了你什麼忙了。”叔公許靖大笑道,嗯,陳祗這個孫兒,倒也挺明事理的,實際上自己對他也是極爲放心的,只不過出於長輩的責任,提醒一二罷了。
“對了叔公,我曾聽阿姐言,叔公當年,亦曾於荊州流留,結識了不少荊州名士。”陳祗湊上了前來,頗顯得神祕地道。許靖點了點頭:“正是,汝有意往荊州求學,又如此相詢於老夫,莫非,你有了中意的師者不成?”
陳祗腦袋點得飛快:“正是,我久聞襄陽龐德公、沔南黃承彥,寄居於襄陽的潁川陽翟司馬德操,皆爲才學知名於世的智者,其中龐德公之名,更是天下皆聞,劉荊州數闢而不就,一意怡情於鄉野,誨人子弟,心生傾慕。還望叔公能助孫兒一臂之力。”
“好小子。”許靖拈鬚笑道:“怪不得,你給老夫的來信之中提及屢屢龐德公,這會子又說這番話,怕是汝早就謀算了老夫吧?”
“嘿嘿,孫兒豈敢,不過,孫兒聽言,叔公與那龐德公一見如故,曾抵足而眠,秉燭夜談,情誼非淺,所以,希望叔公能,嗯,您也知道,孫兒雖在江陽稍有薄名,可實際上在學識上,缺顯淺薄,若是叔公不薦,怕是孫兒連龐德公的門宅都進不了。”陳祗很是厚皮實臉地道。
尹默也跟自己談論過荊州那些負盛名的學者,其中,他最爲推崇的乃是司馬德操與宋仲子,此二人在古文經學上的造詣更是讚口不絕,不過,他倒是不怎麼看好那位龐德公,總覺得那位老先生不過是因爲襄陽龐氏乃荊襄大族,虛名之輩爾,因爲,尹默這次不僅僅是去求學,還起着求官任職的心思,所以對於劉表對龐德公的評價,他總覺得很有道理。
當然,陳祗身爲穿越人士,自然知道這位龐德公在教育事業上的成就,其弟子之中,最負盛名者:諸葛亮與龐統,而司馬徽“水鏡”、諸葛亮“臥龍”、龐統“鳳雛”皆龐德公語也,此人知才善誘之名,雖然目前不顯,可日後諸葛亮等人發跡之後,纔會受諸人所知。
“呵呵呵,老夫哪裏不知你那點鬼心思,看看這是什麼?”許靖笑着從袖中取出了一方一般用來裝信箋的木匣,交到了陳祗的手中,陳祗哪裏還不明白叔公的用意,大喜之下,跪伏於地:“多謝叔公厚待孫兒。”
“起來罷,不看你的面子,也得看我那故去的侄女的面子,再說了,這兩年多來,汝之作爲,老夫皆看在眼中,呵呵,小小年紀,便已懂得籌謀全局,倒是遠超老夫之預料,我那侄女,能有你這樣的孩兒,足可瞑目矣。”許靖扶起了陳祗,拍了拍陳祗的肩膀,很是感慨地道。
“叔公……”不論是前世,又或者是令生,陳祗對他早逝的孃親都沒有什麼印象,可越這樣,越容易讓他傷感,特別是叔公此言,更是讓他這個已經在心理上完全成年的大好男兒,亦不由得雙目泛紅。
看到了陳祗的表情,許靖不由得在心中暗歎,表面上倒是不動聲色地插開了話題。“汝加冠之後,既往中原,若是有暇,可與見一見你那幾位舅父,替老夫也捎個口信,另外,既邀法孝直於府中,就該多多結交纔是,這樣的人,雖然對天性涼薄,然卻重朋義,日後,或能得其助也說不定。”
“是,孫兒一定謹遵叔公子教誨。”陳祗已然恢復了袒然自若之色,恭敬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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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蟬鳴聲聲,白色的雲彩,也像是讓驕陽榨乾了所有水份一般,無力地在天空輕懸着,原本肥綠的樹葉,似乎也擠幹了最後一絲水分,綠的乾巴巴的。
別院的一個側室裏,赤腳袒身的表弟爨昆,正懶洋洋地靠在一把搖椅上,飲了一大口鮮榨果汁,舒服地打了個冷戰,回過了頭來,又見自家阿姐呆呆地坐在那案几之前,手裏提着管筆,癡癡地望着桌上那早已寫滿了字句的白紙,時不時又落筆寫幾個字,眉宇之間一會喜,一會嗔,一會愁,就好像是一個人在演一副無聲的戲劇一般,白生生的蓮足不着寸縷,斜在榻外微微地晃盪着,猶如是那白玉雕琢的器件,眩目之中,讓人覺得心癢。若是陳祗在這,說不定會根據花蠻兒的表現,唱上一曲《獨角戲》也指不定。
看得這位爨昆不由得連連搖首,放下了竹漆杯之後,背起了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阿姐花蠻兒的跟前,照着那白紙上所書的字句吟誦了起來:“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阿姐,你還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喜歡陳祗表哥,那怎麼成天沒事就寫這東西。”
看到自己寫滿了字句的幾張白紙之上,皆是這些當日陳祗所誦的詩句,花蠻兒不由得一呆,俏臉微紅,強自辯道:“哪有,這不過是阿姐跟你表哥學習書法之時,你表哥所書,阿姐用來作臨貼的。”
爨昆哧之以鼻:“阿姐,表哥可是教習你書法都有大半個月了,莫非,成天就教你這幾個字?若是如此,那說明表哥肯定是喜歡你。”
“真的?!瞎說,你表哥對阿姐我一向禮敬有加,可沒有什麼逾越之處。”花蠻兒嘴硬地道,可是腦海裏邊,不由自主地浮起了那日兩人坐在一起,指掌交握於管筆的羞人姿態,一雙黑寶石似的眸子上,遊弋着琉璃的波光,嘴角也輕輕地彎起了一個可愛的弧度。看得邊上的爨昆兩眼翻白,雖然爨昆現如今年紀尚幼,沒談過戀愛,不過,成天沒事幹,跟着一幫半大孩子在族中游手好閒,倒是對於男女情愛之事,也略知一些。如今自己的阿姐,成天就沒事在這傻樂,就跟當初自己的一位狐朋狗友的阿姐,喜歡上了族中有名的勇士時的表情沒有多大的差別。爲此,爨昆還跟那幫小孩子一塊羞過那位少女,不過,他們也捱了一頓好打,嗯,就是那位少女愛慕的族中勇士揍的。爨昆雖是族長之子,雖然藉此逃過了一劫,可還是對此記憶猶新得很。
“誰瞎說了,阿弟我可不是傻子,李恢表兄,就曾經寫過這麼一封信給那雍家姐姐的時候,裏邊就有這麼一句話。我問過李恢表哥,表哥告訴我的。”爨昆很是不服氣地道。
此言一出,花蠻兒臉上一喜之後,旋又黯然,因爲,陳祗表哥也就是那天吟誦了一回而已,這些天來,雖然表哥有時候仍會用那種火辣辣的目光看着自己,時不時說上一些寓意讓人羞得臉蛋發紅的話,可是花蠻兒的心裏邊,不知道怎麼的,總是覺得有種心慌意亂之感,偏生自己理不清楚,倒底是喜歡上了表哥呢?還是不喜。
“阿姐,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邊上,爨昆很是憤然地道,“阿姐在聽呢,叫喚什麼。”花蠻兒讓爨昆給嚇了一跳,不由得嗔道。
“阿姐,我不喜歡你喜歡陳祗那個臭表哥!”爨昆小大人似地背起了手在廳中轉了兩圈之後,咬牙站到了花蠻兒的跟前大聲地道。
花蠻兒喫驚地瞪大了那雙星眸。“爲什麼?”
“哼,他看你的眼神,就跟餓了十天半個月的山豹看見一隻正在開屏鳴叫的孔雀,準備撲上來咬一口似的。”爨昆頗有些喫味地道,聽得花蠻兒哭笑不得,抬手將這個阿弟摟在了懷裏,親了一下阿弟的臉蛋:“小混蛋,哪有你這麼形容人的。”可心裏邊,卻生生多了一絲莫明的歡喜。
“阿姐當然是最美麗的孔雀,我看那祗表哥,哼,阿弟我沒形容他像那山豬就算是客氣的了,阿姐你捏我幹嗎?”
花蠻兒趕緊鬆手,換上了一個最甜美的笑容:“阿弟,切莫亂說,若是讓表哥聽到了你這麼形容他,定然不喜。”
“不喜就不喜唄,我又不求他,嗯,阿姐,我可不想你嫁給表哥,要嫁,就嫁給建寧的表哥們,要不就族裏邊的勇士也行。”爨昆很有點耍無賴的意思。
“小傢伙,族裏邊那些勇士,哼,沒一人是你阿姐我的對手,這樣的人,能配做你阿姐的夫婿嗎?”花蠻兒漲紅着小臉,恨恨地捏了爨昆一把道。
爨昆嘿嘿一笑:“那建寧那些表哥呢?表姐你要是喜歡漢家男子,建寧的表哥們可是有好幾個對你有意思,我告訴你,就在我們來江陽給阿婆治病的前幾日,那個……”爨昆附到了花蠻兒的耳邊嘀咕道,不多時,花蠻兒羞得跺腳,拍了爨昆屁股一巴掌:“好你個阿弟,就爲了一把寶刀,想把你阿姐我賣了不成?”
爨昆很是厚顏無恥地笑道:“阿姐,我哪敢,只不過,那位表哥只是讓我幫忙,只要能幫他把話兒帶到,他就會把那柄寶刀送給我,爲什麼不幹,反正喜歡不喜歡,是阿姐你自個拿主意。嘿嘿嘿……”
“我倒是覺得,你跟祗表哥很像,特別是笑的時候,賊兮兮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花蠻兒拿起了管筆,輕輕地敲在了爨昆的額頭上嗔道。“哼,還說自己不喜歡錶哥,怎麼張嘴閉嘴都是他的名字。阿姐,你要是嫁給了祗表哥,那豈不是要離建寧好遠,以後,就沒人替我在阿爹跟前說話了,也沒人陪我玩了……”爨昆一臉鬱悶的在那數落着,花蠻兒卻把目光投向了窗外,腦海裏邊,轉悠的盡是表哥那張笑吟吟的臉龐,又或是他給阿婆診治時專注的神情,又或是他在與家將練習擊技之時的嚴肅與狠厲。一時之間,心緒就像是一束蒲公英,讓那不知從哪吹拂過來的亂風,攪得飛散了開來,卻不知道又將落下哪兒……
※※※
接下來的日子,陳祗每一天都在紛忙之中度過,離行冠禮之期越近,事兒就越多,令陳祗沒有想到的是,來賀的賓客數量,遠遠超過了他的估計,不僅僅是叔公的好友,姐夫哥的同僚,更有一些故去的父親的友人,還有一些當年受父親恩惠的門客,還有一些慕名而來的文人,自然,還少不得生意上往來的一些鉅富商賈,總而言之,用三教九流齊聚一堂來形容亦不爲過。
而今天,姐夫哥的好友、張進的叔父,益州武猛從事張任也到達了江陽陳府。這位歷史上讓著名的三國謀士龐統不幸呃屁的著名益州人士,目前不過是一州牧府中的普通中層幹部,嗯,至少要比那位法孝直的軍議校尉高上一個層次。法孝直已經在陳祗的真誠挽留之下,決定留在陳府,待陳祗這位新認識的知己行完冠禮之後,再回蜀郡覆命。
“祗弟,這位便是姐夫我常向你提起的執友蜀郡張任張恪均,經學兵法皆精,其才勝姐夫十倍。”王累牽着一位年紀約有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走到了陳祗的身邊,一臉喜意地道。
陳祗趕緊先見禮:“原來竟然是姐夫的至交恪均兄,還望張從事莫要怪罪祗失禮纔是。”這些日子以來,陳祗已經見識了不少青史留名之人,另外,對於這位張任的到來,已然早有準備,所以,沒有像當初見到法正時一般驚詫,舉止之間,倒是盡是合乎禮儀。
“呵呵,不敢,任託大,便喚你一聲賢弟,賢弟請起,江陽陳祗之名,任是早有聽聞,這兩年來,可謂是名聲愈顯哪。”張任倒是長的容貌不顯,很是普通的五官,臉上掛着平實的笑容,若是讓他換上一身百姓的打扮,你根本就不會認爲這位兄臺日後便會震驚天下,可偏偏他就是這麼有材,嗯,屬於是那種有內才的人。
張任也同樣在打量着陳祗,半晌方自笑道:“賢弟,任還未向你道賀呢。十五之齡,得舉孝廉者,天下寥寥可數,汝更是益州第一份。”
“不過是諸位尊長抬愛、僚友青眼罷了,祗不過是一學識淺薄之士,得舉爲孝廉,心中誠惶得緊。”陳祗這句客氣話至少已經說上了近百遍,說的自己都有些反胃了,可又不得不繼續重複,其實心裏邊恨不得找一臺錄音機來記錄這段話之後放在陳府門房處反覆播放,當然,只能是妄想而已。
一番客氣之後,邊上已然候之不及的張進越步而出,朝着張任拜下:“侄兒拜見叔父。”
“好好,起來罷,能得我這賢弟看重,矣是你的福份,做好份內之事,切莫忘形。”張任扶起了張進,細細打量一番之後,肅容道,張進只能諾諾聽命,倒是邊上的陳祗在心中暗樂,這位張任兄臺喚自己賢弟,那自己豈不是比這位張進長了一輩?
這個時候,剛好邁步到了門房處來尋陳祗的法正也上前給張任這位同僚見禮:“見過張從事。”
第一百零二章 竹簡換人情,值
“哦?竟然是法校尉在此。”張任不由得微微一愣。陳祗在一旁邊替法正解釋了緣何留在江陽陳府的原因,張任笑道:“好好好,法校尉有汝在,任當不寂寞矣。”
“有從事在,正當掃席以待從事。”法正也笑吟吟地答道,聽得陳祗和王累二人面面相窺,這二位很熟嗎?
張任與法正又略略攀談幾句後,便也在王累的陪伴之入,進入了陳府。“你跟張從事認識?”陳祗回過了頭來,看向站在身邊的法正道,而法正,也正看着張任的背影。聽了陳祗之言,不由得笑道:“正入州牧府任軍議校尉,算起來,還是張從事的屬下呢,呵呵。”
“哦,對了孝直兄,這位張從事如何?”陳祗忍不住向問一問三國一流謀士對這位能算計龐統的張任的看法。法正微微地搖了搖頭:“張從事爲人雖然木衲,謹言甚行,不善與人交道,然其德行規正,既不媚上,亦不欺下,正初入州牧府時,與同僚多有衝突,便是從事從中斡旋,幫爾正甚敬重之。在州牧府中,正曾多次與張從事論及兵事,其人在兵法上的造詣不亞於正,用兵正奇相佐,實非常人所能及也。”
“孝直兄莫要太過謙虛。”陳祗咧了咧嘴笑道,張任,也就只是因龐統一事而留名於史,用兵方面,或許真有一些門道,但怎麼的,肯定也不該是法正這位讓曹操都贊喻的謀士的對手。
法正衝陳祗正色道:“正何等樣人,一向自視甚高,豈會爲吹捧於他人而貶低自身?”法正這話顯得相當的不客氣,不過,已經瞭解了法正這位兄臺是什麼樣性情的陳祗並不以爲意。
“益州堪入正之眼目者,不過寥寥數人,張從事便在其中。只不過其人與正一般,皆爲寒門之士,胸懷韜略大志而不得用。”法正相當肯定地作出了他的結論。
“照孝直兄言,其人大材也,卻連個將軍都不是。劉季玉,果非明主,手下才俊,皆不能用,不可用,倒是那些逢迎拍馬之徒,得其信重,可惜啊可惜!”陳祗也擺出了一副懷才不遇之色,撫掌而嘆,斜起眼角一掃,果然,法正一副感同身受之容。
“對了,不知孝直兄來尋小弟,所爲何事?”陳祗笑意吟吟地衝法正道。法正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這讓陳祗份外好奇,不過,法正此人,一向心高氣傲,不屑有求於人,他現在的表現,肯定是因爲拉不下臉來。
“來來來,孝直兄且寬坐,爾等都出去,莫要來了客人去無人接待,豈不失了我江陽陳氏的臉面?!”陳祗心中暗笑,拉着法正走到了門房的側室內,邀這位兄臺坐下之後,衝四下那些跟隨進來的家將等人喝道。
待人都離去之後,法正作東張西望狀,欲言又止,可似乎總是鼓不足勇氣。這傢伙,臉皮啥時候變薄了?這幾日以來,大塊的肉喫着,大碗的酒喝着,時不時還跟姐夫哥王累和舅父許欽來段歌舞,倒像是真把這裏當成了他家似的,陳祗就沒見過他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時候。
※※※
“孝直兄,汝當初要小弟喚汝爲兄之時,便曾言,你我相逢爲知己,當以平輩而交,既爲兄弟,何事不可言?”陳祗很是親熱地給法正端了一盞清茶送至其跟前。
法正飲了一口清茶之後,望着陳祗,臉上有些羞色地道:“既如此,正亦厚顏相求了,我欲向賢弟索取那《齊孫子》殘簡,不知賢弟可願想贈於正?當然,正必有所報。”
“這個……”陳祗不由得一愣,要知道,這《齊孫子》就是後世所言的《孫臏兵法》,這套兵法著作,在這個時代,也幾乎快要失傳了,這些還是陳祗在翻閱其父所藏的先秦竹簡之中,好不容易整理出來的一部份,計有二十一篇,五百餘枚竹簡,當時可把陳祗高興的不得了,嗯,國寶,頂級的國寶,要知道,後世所流傳下來的《齊孫子》也不過是十餘篇而已,記得當時在電視上還曾經播報過。
陳祗還準備四下收集,準備在集齊之後,重新抄錄刊印出來,使得古代兵法大家的重大成果不致流失。這位法正倒好,一口氣,直接索要了,如何讓他不喫驚。
看到陳祗的神色,法正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尷尬起來,又端起了茶水掩飾臉上的失望:“若是不成便罷,此物,正曾從張別駕處得見其中十一篇,論兵之語,甚爲精妙,讓正愛不釋卷,今日在賢弟書房中久坐,竟然查見有些典籍,一時間高興過頭了。”
“張別駕處亦有此簡?”陳祗興奮地險些從矮榻上站了起來。法正點了點頭:“正是,其中見威王、威王問、陳忌問壘等數篇與賢弟手中的相合之外,餘者皆自不同。”
“哈哈,好好好,孝直兄若要,弟當贈之,不過,小弟也是一好兵書之人,兄臺,怕是要勞煩於你了,嘿嘿。”陳祗換上了一副奸商的嘴臉道。法正聽了陳祗此言,知索取有望,不由得大喜:“賢弟只管直言相告,正能相幫之處,定會全力助之。”
陳祗湊上了前,在法正的耳邊言道:“其實也簡單得很,只要孝直兄能替我相借那張別駕的《齊孫子》十一篇來讓小弟抄錄,那小弟的這二十一篇《齊孫子》盡數送予孝直兄,又有何妨?”
法正兩眼放光,一把拽住陳祗的手:“此言當正?”
“廢,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陳祗笑道,竹簡,雖然放到後世屬於國寶,可問題在這個年代,也就是普通貨色罷了,重要的是其記載的內容,而陳祗早就將那二十一篇《劉孫子》的內容重新抄錄保存了起來,至於原裝貨,送於這位兄臺賞玩又有何妨,嗯,二十一篇換十一篇,看是自己虧大了,可實際上,自己什麼也沒損失,還能收集到更多的歷史著作,又能賣法正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爲?
“賢弟高義,正,不知以何報之,賢弟放心,就算是張別駕心愛之物,正也要替你索來。”法正不是傻子,也知道算術題目二十一肯定大於十一,而那套在書房裏擦拭乾淨,保養精心的竹簡可以看得出這也是陳祗這位賢弟的心愛之物,自己一時興奮過度,前來索取,他竟然如此慷慨的答允,法正如何能不動容。
“兄長不必如此,若是傷了孝直兄與別駕之情誼,便非是小弟所願也。兄長只需將張別駕手中的《齊孫子》盡數抄錄下來,相贈於弟便是。”陳祗笑道。“嗯,好!賢弟寬心,待爲兄回蜀郡之後,定會抄錄下來,遣人送於賢弟,雖然不能盡報賢弟饋物之恩……”
“孝直兄再如此說,就是不把祗當着兄弟了。”陳祗故作怒色斥道。法正不由得大笑了起來:“好好好,是爲兄失儀了,還望賢弟莫怪纔是,嗯,既然此間無爲兄之事,我便去研讀一番那新得之珍物去也。”
法正步帶風聲,大袖飛揚,看得出來,其心情異常的暢快,陳祗不由得笑着搖了搖頭:“兵書?這傢伙喜歡此物,嗯,以後跟這位兄臺拉近感情更容易了。”
“公子,您又要送什麼東西出去?”邊上,孟廣美小心地湊上了前來問道,目光看向自家公子時,充滿了好奇,嗯,實際上孟廣美在心中對於公子的敗家行爲很是不以爲然,每每有人前來登門拜訪公子,不論其名高低,皆以禮相待,如果是公子瞅上眼的,必留其宿於府中,每日談論,好酒好菜相待,臨別之時,公子還不望贈與厚禮。
這些府內的一些人都覺得公子太過寬厚,嗯,說不好聽點就是一個老好人,太容易讓別人給忽悠了。至少孟廣美也作此想。“呵呵,一套已經沒用的竹簡,換一份人情,公子我這個生意,做得實在是值價錢得很哪。”陳祗回首衝孟廣美得意地一笑,又往府門處行去。
“得,又拿老主人苦心收集的經籍送人情,要是我跟公子這般作爲,我阿父非活撕了我不可。”孟廣美無語地擺了擺腦袋心想道,嗯,算了,反正公子爺能賺錢,只要敗的速度不超過賺的速度就成,自己只管照着公子吩咐,老老實實訓練家兵與郡卒便是,至於那些大事,自有大小姐等人操心。
第一百零三章 大姐的心思
賓客滿堂,陳府裏邊,熱鬧着一團,不少的益州官吏還有士家豪族,名士學者,還好,咱江陽陳氏這邊出面招待的人也不少,最能引人注目的,自然是盛名數十載的許靖,前來觀禮的,至少有近三分之一是看在這位陳祗的叔公的面子上。
叔公許靖果然不愧是成名數十年的人物,有他在,總能讓周圍的人都覺得受到了重視,他不會讓來賓覺得受到了冷落,而姐夫哥王累、舅父許欽,還有從建寧趕來的李恢,這位應該屬於是陳祗的奶奶的兄長的幼子,雖然年紀比陳祗大不了幾歲,可陳祗仍舊不得不鬱悶地涎着臉兒去喚這位兄臺一聲叔父。惹得花蠻兒等人嬉笑不已,還好李恢倒也屬於那種自來熟的人,雖然在稱呼上讓兩人的輩份有了差別,但並不妨礙兩個年輕人之間的交談,嗯,不得不說,李恢這傢伙放到後世,絕對能在保險公司成爲一名優異的客戶經驗,這位兄臺的嘴巴子能說會道,而且,還擅長於與陌生人相處,到了江陽陳府,沒幾天的功夫,跟好些原本不認識的人都混得老熟,就連姐夫哥王累都覺得納悶,他的至交好友張任這位木衲之人,竟然也能跟李恢聊上小半個時辰還意猶未盡。
“古有毛遂,今有李恢,江山代有人材出啊。”陳祗摸着下巴,不由得在姐夫哥王累的身邊感嘆道。姐夫哥王累也不得不承認:“嗯,這位叔父,雖說年少了些,可着實是個伶俐人物,見聞廣博,言談甚爲得體,連張恪均都跟他相談甚歡。”
“對了,你怎麼還在這兒?”姐夫哥王累這才注意到,冠禮的主角竟然還在酒宴上竄前竄後的。
聽了王累之言,陳祗不由得苦起了臉:“姐夫,如此熱鬧的場面,小弟身爲主人,豈能不召喚一二?”
“我看你是在自個的房裏邊枯坐無聊了吧?回去回去,你阿姐方纔還來過這兒,說是要給你送些膳食呢,你倒好,跑這兒來晃悠,一會你阿姐找你不見,嘿嘿,後果很嚴重哦?”姐夫哥王累笑得很是邪惡,陳祗一聽此言,只得悻悻然地放下了手中的酒盞:“得,我還是回我那屋待著去吧,省得老姐又來唸咒。”
陳祗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剛剛踏步入室,就瞅見大姐坐在矮榻之上,案几上,已然擺上了熱騰騰的菜餚,貞兒皺巴着臉陪坐於一側,探頭望見陳祗不由得鬆了口氣,起身迎前道:“公子您可回來了,大小姐可都等你好一會了。”貞兒還拿眼角向陳祗示意。
陳祗回了一個眼色樂呵呵地擠上了前來,坐到了案前,伏首一嗅作陶醉狀道:“阿姐咋知道小弟正餓得慌?小弟我方纔內急,剛去了茅房。”
“是嗎?”大姐繡娘從陳祗入門到坐下,都板着臉,沒有一絲表情:“茅房裏邊,莫非也準備了酒食?”
“阿姐您這不是埋汰小弟嗎?誰會在臭哄哄的茅房裏邊喫食。”陳祗趕緊陪笑道。“那你口中的酒味是從哪來的?別告訴我,你方纔前去茅房之前,剛剛閒着無聊飲了酒。”大姐兩眼一立,雌威勃發。貞兒在大姐繡娘身後邊向陳祗作了一個無奈的表情,那意思是,她可沒膽子在大小姐跟前說假話幫自家公子。
“小丫頭,欺軟怕硬!”陳祗在心中恨恨地道,不過臉上早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容:“阿姐莫惱,小弟在此實在是待著無聊,就去前廳瞅了瞅,不想正遇上幾位相熟的,因而略飲了點酒而已。”
※※※
“阿姐我在身邊,你都經常這樣不聽話,日後,離了江陽,還有何人能管束於你,若是有個好歹,阿姐我如何向早去的阿父阿母交待。”說着說着,大姐繡孃的兩眼又泛起了水霧。陳祗心裏邊相當的複雜,既高興,又覺得無奈,高興的是大姐繡娘對自己的關切,而無奈的,亦是因爲大姐的親情,就有些像是一條繩索,老想把自己捆附出江陽陳府裏邊。生怕自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
“貞兒,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跟阿姐說。”陳祗知道,有些事情,不跟阿姐說個清楚,他也實在是找不到別人可以傾訴,畢竟叔公許靖和姐夫哥王累都屬於是有堅定的革命意志和派系信仰的人士,自己的很多想法,根本不便於向這二位透露,叔公許靖,對東吳孫氏,可謂是恨之徹骨,對於曹操,一向以賊寇相稱,而姐夫哥王累,屬於那種死忠人士,就算是這些年來,陳祗一直給這位兄臺洗腦,可他還是對劉璋這個蹩腳主公忠心耿耿,這讓陳祗十分心煩,有時候恨不得拿手術鋸鋸開他的腦袋看裏邊是不是塞滿了木頭擰子。
至於張進,雖然這兩年多來,對陳祗忠心耿耿,爲陳府做了不少的事,已經相當於是陳祗的半個心腹了,可畢竟只是半個,再則,這位兄臺畢竟是外人,按照後世人不無已天誅地滅的理論而言,仍舊不能讓陳祗完全放心。至少陳祗某些看似大逆不道的話不能說給他知曉。
管家孟叔,忠心可嘉,但是他畢竟年長,加之常年生活偏僻的益州地區,難與外界溝通,更不能理解什麼叫華夏民族,什麼國家統一,所以,跟他說,也等於白說。
但跟前的阿姐,嗯,阿姐在這一方面,可能與管家孟叔相差無已,不過,總算是一位優秀的三國時期女性知識份子,跟隨阿父耳聞目染之下,也有些大局觀和世界觀,再加上這兩年多來陳祗有意和無意的灌輸,大姐倒也是明白了很多東西,所以纔會那麼無私地支持着自己的弟弟做這些事情。
現在,同樣是需要大姐作出無私支持,這麼說並不對,應該是讓大姐知道,她應該放開手,讓陳祗去做該做和應做的事的時候了。
貞兒離開之後,廳內之剩下陳祗與大姐繡娘二人相對無言。陳祗端起了大姐端來的喫食,放懷大嚼了一番,連連稱美,大姐的表情也不禁柔和了下來,提起一雙筷子給陳祗的碗裏邊直挾菜:“來,這是你最喜歡喫的水煮魚,阿姐雖然沒有你那種烹飪本領,不過,這水煮魚阿姐可是跟你學了不少回,用料也該大至不差。”
雖然沒有辣椒,但並不妨礙古代人食辣味的食物,茱萸,這種相當於辣椒的替代品,在古人中雖然較多藥用而少食用,但是,至少讓陳祗感受到了與辣椒相近似的辣味,有了這東西,再加上花椒,八角、胡椒等物,做出來的水煮魚雖然達不到後世的那種完美,不過也完全能滿足陳祗的口舌之慾。
“多謝阿姐,您的手藝,可不比小弟的差呀,您也來上一塊。”陳祗挾起了一塊魚肉放進了嘴裏,細細地品嚐着那種麻辣遊走於脣舌和喉間的滋味,只有喫辣之人,方纔能辣是何等的享受。阿姐繡娘看到陳祗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來,自家也挾了一塊塞入了嘴中細嚼,一面邊含糊不清地道:“也就你腦子多,每每總喜歡整些希奇古怪的喫食,要不就是讓府里人都不敢沾邊,要麼就是人讓饞得直流口水,就說這水煮魚吧,當初阿姐第一次嚐到的時候,還以爲是阿弟你想捉弄阿姐呢。”
大姐說起了往事,不由得笑得彎了腰,當日,讓這水煮魚辣的火冒,提着筷子追着陳祗跑了大半個院子,然後又不知道飲了多少水,後來陳祗苦作臉一口一口把那鍋魚全給喫個乾淨,大姐繡娘才知自己是錯怪了阿弟,後來,漸漸地也嘗試着喫一些辣食,倒也覺得別有風味,就說這水煮魚,連自己的夫君,都讚口不絕,每每家宴之時,佐酒之食,必點此餚。說起往日的趣事,明明笑得份來的爽朗,可陳祗總覺得阿姐越笑,離愁越重。心裏邊不由得緊緊地揪得難受。
放下了碗筷,拍了拍肚子示意自己已經飽了,抄起了手巾擦了擦嘴,陳祗坐到了大姐繡孃的身邊。嗅着大姐身上散發出來的母性氣息,陳祗抿着嘴半天,才鼓起了勇氣,抬眼望向大姐繡娘道:“阿姐,小弟有很多話,已經憋在肚子裏邊很久了,一直想要跟您說,可是又擔心您覺得小弟是胡鬧,所以藏在心中,而到了今日,再不告之阿姐,祗着實心中難安,只是希望大姐別再把小弟看着是那還需阿姐每時每刻都護在羽翼之下的黃口小兒,認真的聽小弟說完,好嗎?”
第一百零四章 黔驢爾
看到阿弟捱過來,大姐繡娘不由得想起了小時候,阿母已經故去,阿弟受了委屈之時,就總喜歡挨在自己的身邊,渴望能得到撫慰,心底不由得一軟,伸手撫在陳祗的臉龐上,越長大,越像阿父的模樣,再過數年,怕是個頭都要高過自己了。“你說吧,阿姐在聽,天底下,不論你做什麼事,阿姐都站在你這一邊。”大姐溫柔的聲音,還有那脈脈的親情順着溫暖的纖指溢漫在陳祗的臉頰之上,猶如一道無法扯斷的絲線,繞在陳祗的心上,打上了一個死結。
“阿姐,小弟往中原,並非只是遊學那麼簡單。”陳祗終於第一次向人袒露了心跡。阿姐繡娘只是微微一愣,用目光示意陳祗繼續說下去。“我江陽陳氏在益州,不過是一小小世家,連劉季玉這樣的昏庸無能之輩,都可以指掌而控之,日後,又將如何?實話跟阿姐您說吧,小弟雖然不敢自稱是什麼張良陳平,更不敢言自己有蕭何、韓信之材,不過,阿弟我好歹也算是文武兼修之士,天下紛亂,正當用時。小弟往中原,除了遊學之外,更多的,是想觀天下之大勢,擇一明主以效命,也好保我陳氏一門不失。如今中原漸定,大勢漸顯,此時不作決斷,難道要等到天下大定,而我江陽陳氏,由着征服了益州的新貴來瓜分吞噬不成?我雖無害人之心,然必有居安思危之警。”
大姐繡娘呆呆地瞅着陳祗,陳祗說的這些,大姐繡娘雖然不能完全明白,但是她卻知道,世家之間的爭鬥,絕對不會是像人們想象中一般輕波盪漾,那是你死我活的爭鬥,這數年來,江陽陳氏雖然略顯得耀眼,又因爲陳祗的手段而漸漸顯得富足起來,但是,在沒有相應的權勢護持,這種態勢肯定不能長久。
無數人都在窺探着江陽陳氏的富足,要不是陳祗這兩年來,使盡了手段,連哄帶嚇,結交故舊,穩住了陳氏在江陽的勢力,怕是傷筋動骨是免不了的。有叔公許靖在,或許大家都還能看在他的臉面上,不甚難爲江陽陳氏,這一點,從劉璋對待江陽陳氏的態度上都能看得出來。要不是許靖,陳祗之父,絕不會僅僅罷官免職如此簡單。要知道趙韙之亂後,劉璋當時險些氣瘋了,連成都的好些世家門閥都給他弄得家破人亡,何況於江陽陳氏這個論起人脈,論起關係網,都根本不能比那些盤根錯結的蜀郡世家大族相提並論的小世家?
可叔公許靖現如今年紀漸長,說不定哪天就老去,嚴太守,雖爲至交,可也畢竟是外人,他肯定也不會犧牲自己的利益來成全江陽陳氏,所以,只會在能保全自己的情況之下,纔會站出來爲陳家說話。至於姐夫哥王累,雖然現在爲一郡之守,但畢竟身出寒門,身無根基,一向爲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吏所輕。說簡單一些,江陽陳氏,雖然現如今看起來不錯,可實際上,不過是一個好看的泡沫而已。或許應該說是一頭沒有多少攻擊和防禦手段的黔驢爾。
※※※
大姐繡孃的目光變得猶豫了起來,她確實想不到,阿弟所考慮的,竟然遠遠比自己想像中要長遠得更多,心裏邊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這些,本該是阿父所考量的事務,而現如今,卻落到了年方十六的阿弟身上,這麼沉重的擔子,他能承受得住嗎?
陳祗端起了清茶抿了一口,眉宇之間有股濃得化不開的憂色:“阿姐想必也知道,這一次,阿弟我得罪了那龐巴西,他便施展這等手段,意欲置阿弟於死地,雖然阿弟幸得法孝直提點,婉拒闢除,避開了此厄,然,誰又能料得到,明日又否會得罪張巴西,王巴西?”
大姐繡娘緊緊地拽着陳祗的手:“阿弟,你比阿姐我想得周全得多了,阿姐一直覺得,你還是那個只知道瞎胡鬧的阿弟,不想,竟然已經有了撐起江陽陳氏的心術和本事,阿姐高興,可又難過。阿父阿母去得早,阿姐沒甚本事……”
“阿姐莫說這話,我阿姐怎麼沒有本事了,小弟可是一直讓你給收拾得服服貼貼的。”陳祗趕緊開言道。大姐繡娘不由得展顏一笑:“又跟阿姐貧嘴,阿姐怎麼會不知道,你這小子分明就是逗阿姐開心。”
“哪有,小弟可以對天發誓來着。”陳祗信誓旦旦地道。阿姐繡娘經陳祗這麼一打渾,似乎心情也好了一些,至此時,大姐繡娘也想算是想開了,自己的阿弟,確實已經不再是那個隨時需要自己照拂的跋扈小孩了,已經有了自己成熟的主見和意志。
“你欲投誰?莫不是那劉荊州?”大姐好歹也是對於國家大事頗爲關心的人,對於中原的事,也是略知一些,當下就問了起來。
陳祗搖了搖頭:“小弟非是投他,不過,小弟倒是有兩個人選,可是這兩個人選,只可讓阿姐知曉,切不能透與姐夫與叔公知道。”
陳祗這話倒也把大姐繡孃的好奇心給勾了起來,湊上了前來悄聲道:“這麼神祕,你倒說說看是誰?放心,阿姐定然不會漏出半句。”
“什麼?!”聽了陳祗在耳邊說出了兩個人名之後,大姐繡娘不由得驚呼出聲,瞪大了杏眼看着陳祗。“阿弟,莫要瞎說,這玩笑可開不得,若是讓你叔公他們知道……”
“姐,你小點聲行不行。”急了眼的陳祗差點就拿手掩在大姐的嘴上了。大姐卻板起了臉:“快快給阿姐坦白,你爲何有此想法。”
“我的好姐姐,瞅瞅,這事我纔跟你說,你就急成這樣,早知道我就……姐,男女授受不親來着,能不能鬆手,放小弟一把。”陳祗話到半截,大姐繡娘又開始了飆,他只得苦着臉求饒道。
“哼,你要是給阿姐我說不出個道理,這中原,你還是別去了的好。”大姐繡娘雌威勃發,柳眉倒豎。
陳祗暗罵自己小白,早知道方纔那些道理已經打到了阿姐,自己又何必畫蛇添足呢?根本就是自個找抽。“阿姐,你說,何人能得天下?”陳祗只能擺出了一副促膝長談的架勢。
大姐繡娘抬眼看天,眨巴眨巴眼:“這我哪知道,反正這天下自然是大漢的,難道還是咱家的不成?”
“……姐,你太有材了。”陳祗無語中,翹起了個大拇指衝阿姐表達了自己內心的崇敬。“別廢話,你自己一五一十的說,別想轉移話題。”大姐哪裏不知道這位弟弟的性子,分明是在諷刺自己。
陳祗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方自清了清嗓子道:“姐,小弟我真沒誆你的意思,除開那位天子,您覺得,誰可得天下?小弟再說明白一點,一統中原,擁有數州之地,天下人口大半盡在其手,挾天子以令諸候,帶甲數十萬的曹操,是不是有最大的可能性?”
大姐聽了此言,也不得不點了點頭:“照你這麼說,倒是有這種可能性,不過,他不是大漢的宰相嗎?”
“你且不管他是不是大漢的宰相,但是,他有統一中國之實力,小弟沒說錯吧?”陳祗得意地衝大姐笑道。“嗯,且算一個,可那江東孫氏,不過是一介寒士,征伐吳地,鬧得天怒人怨,士人皆憤,如今,那讓你叔公一家顛沛流離的孫伯符已亡,其弟孫權,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難道他也能一統天下?”大姐一臉的不相信。
“阿姐莫要小瞧那江東孫氏,那孫權雖然武略不及父兄,然其用人頗有手段,殺伐果決,判明天下情勢之能,更在其父兄之上。以十八之齡,攏父兄之衆,內平江東士族之亂,山越之寇,外拒曹操數十萬雄兵於江北,若是沒能力,豈能做到這樣的地步?”
“嗯,也算得是個人物吧,不過,你姐夫跟你叔公,可是一向對你所言的這二位明主切齒不已,江陽孫氏,你叔公家人零落,多因其故,是爾恨孫氏之入骨;那江北曹操,更被天下謂之漢賊,阿弟你去投那二人,你叔公定然不悅,你姐夫雖然心裏邊肯定有想法,但有阿姐在,他就只有點頭的份,可是,你就不擔心讓那些一向鄙視孫、曹的世家戳你脊樑骨嗎?”大姐繡娘揉了揉額頭,看着那搖曳的燈火,眉宇之間攀上了一絲憂色。
第一百零五章 成年
陳祗笑了起來:“阿姐多慮矣,想那荀彧荀公達,天下名士,王佐之才;孔融孔文舉,當世名儒,士人皆重;崔琰崔季珪,師從鄭玄,雅識經遠,正色於朝。這些人物,還不是皆明順於天子,實附於曹操。中原士人,雖然心中有忿,可在強權面前,他們又能若何?!這個時代,就是一個強權即公理的時代,是看誰的拳頭更硬,誰的手段更狠,大夥就朝誰服軟?曹袁相爭之時,天下世家,莫不從於袁紹,而曹操勝於官渡之後,那些世族門閥,還不照翻臉去轉投於曹操麾下。強權即公理這句話,甭管放到哪個時代都一樣,當年秦來六國,以一州之地而驅天下,照樣不是成就霸權,六國王室貴族再能哼哼嘰嘰,還不是一樣淪爲百姓?”
強權就是真理,嗯,確實是真理,當然,也需要其他手段的輔佐,但是如果沒有強權支撐,一切都是屁話。這話,雖然顯得相當的赤裸裸,很難聽,但是聰慧的阿姐繡娘還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看向陳祗的目光更多了一絲讚許。
陳祗心中得意,繼續暢所欲言:“至於孫討逆,坐擁西南之地利,乘中原之亂,內修明政,調和孫氏與江東氏族的關係,外整武備,虎視中原,雖然現在沒有機會叩入中原,可機會是人創造的,不代表他就沒有機會入主中原。”陳祗細細地分析道。若是有人問陳祗,爲啥不擇劉備,簡單,陳祗是後來人,自然知道,劉備的實力實在是太弱了,就算有了自己的幫助,真能成就霸業,可在十年內,別想統一中原,至於孫權,雖然稍弱,可畢竟江東人材多,加這荊州早晚入其手,若是曹操那邊有變,指不定能達到由南到北的統一。
當然,曹操,這位三國時代的梟雄,他能統一天下的機會達到九成,自己好歹是穿越人士,若能出力,使得曹操能在短時間內一統天下,使得漢民族不再受那戰亂之苦,早一天休生養息,便能早一天恢復元氣,也能儘量地避免那五胡亂華的漢民族悲劇。
是的,兩年多來,陳祗一直一思索自己到來的目的,爲自己,這是肯定的,但同樣,也該爲這個血脈相連的民族,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至少,陳祗也不願意在百十年之後,看到自己的子孫,也受那五胡亂華之苦,成爲那些北地蠻人口中之食。
陳祗可不相信什麼北方的民族入侵帶動了中國民族大融合,還有那什麼狼圖騰理論,那些全他奶奶的都是屁話,當然,某些人可以接受這種強姦理論,可陳祗不願意,也不可能去接受這種狗屁理論。因爲,陳祗的血還是熱的,他相信絕大少數的良知,至少,陳祗絕對不會去按着那歷史原本的軌跡,讓自己的子孫後代受外族欺辱。
自己既然來了,那就應該做一些事,改變一些東西,誰讓自己有這本事穿越到自己熟悉的歷史時空?或許某些學者類人材會嘰嘰歪歪,歷史是不能改變的,改變了,那就不是原來的歷史了,偶要們保持歷史的真實性和本源性。
要是誰敢在陳祗跟前這麼哼嘰,沒二話,直接讓孟廣美他們把這傢伙提溜出去,丟到熱帶叢林裏邊,看他會不會爲了不改變一丁點的歷史,而寧願餓死不喫一千八百年前的蟲蛇果實,或者是不破壞一千八百年前的植被而願意光着屁股在叢林裏爲歷史不可逆的真理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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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那樣,真該造出一臺時光機來,讓那些專家學者們回到那樣的時代,讓他們去親身的感受一下那種滋味,當然,或許到了那邊,他們說不定高舉民族大融合的大旗,爲能成爲張弘範、秦檜一樣的傑出人物而自豪無比。
這也怪不得後世有某些拿舌頭去舔屁眼的人渣,要爲秦檜、汪精衛之流翻案,趕情,他們的血液是冷的,靈魂是麻木的,內心,除了想出名之外,沒有一絲爲人的廉恥。
大姐已經完全讓陳祗給忽悠暈了,嗯,應該換一個說法,大姐繡娘已經讓陳祗那濤濤不絕的理論依據完全給說服了,當然,心裏邊還有些不捨,但同樣,她畢竟是明白事理的人,既然阿弟的出行是不可避免了,那麼,當姐的也該替他出謀畫策一番。“可是阿弟,如今你纔多大,就算是這兩年來,你也混了些名聲,可是照你所言,他們誰不是手下人材多若牛毛,難道還真看上你這個出自益州的黃口小兒不成?”
“姐,你莫要小看阿弟我。”陳祗站起了身來,很是得意地笑道,笑得肩膀都聳了起來,那副模樣,讓大姐繡娘很有種想抄起根棍棍抽他屁股的衝動。“給我坐下,瞅瞅你那樣,整個一副小人得志。”
“阿姐,小弟好歹是成年人了,到了中原,一面求學於賢達之士,一面觀天下風雲變幻,遇上機會,則建功立業,倘若沒有機會,三五年內,小弟也會安然而回江陽守祖業,至於叔公那裏,有那三位舅父做榜樣,小弟至多落上幾句報怨吧了,倒是姐夫這邊,嗯,姐夫這個人太實誠,萬一想不開什麼的,還得靠阿姐你多多開解,日後,我們也好姐弟團聚。”
大姐繡娘點了點頭:“嗯,也是這個理,你姐夫什麼都好,就是有些死心眼,不撞牆不回頭的木頭。”
“大姐高見,一眼就能瞅出姐夫是何等樣人。”陳祗鬆了口氣,最怕的是阿姐站在姐夫一邊,那日後,姐夫哥自刎報國的危險係數實在太大,至少阿姐站自己這邊,加上有自己的準備,姐夫想要去見天帝,嗯,難度係數至少高達九點二以上。
“阿姐我與你姐夫生活了這麼些年,豈會不知?明日,便是你行冠禮之期了,早些安歇,記住你今夜對阿姐的承諾,莫要讓阿姐日後,無顏見阿母阿父纔是。”大姐留下了這一句話之後,離了陳祗的住處,望着阿姐的背影,陳祗心裏邊暗暗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三五年內,事若不成,自己就算是爬都要爬回江陽。
曹操、劉表、孫權、劉備,張魯、劉璋,這些人中,自己早有了謀劃,三五年的時間,來得及,陳祗坐到了榻案上,抬眼望着四壁,最從,從一旁的箏架之上,取下了那面由曾祖父所收藏的至先秦流傳下來的古琴。
琴尾之處上有“繞樑”二個大篆,當然不是真的春秋名琴“繞樑”,這把古琴不過是仿製那把在楚莊王手中粉身碎骨的春秋名琴罷了。但古琴之上密佈的梅花斷紋,證明了這把古琴年代的久遠,其音色優美圓潤、琴音透澈、外表美觀,古拙而不失流暢,在面板上鑲嵌的十三個上好的崑山玉所打磨用來定音的徽,就連陳祗的叔公許靖也對此琴愛不釋手,每每在陳府有暇之時,必取之而奏,不過最終還是婉拒了陳祗相贈之情,因爲這可是陳祗的曾祖父留下來的最爲珍貴的寶物。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但凡世家門閥子弟,皆需掌握六種基本才能:禮、樂、射、御、書、數。而陳祗自然也不能例外,加上古代娛樂少,操琴,也成了陳祗偶爾排遣鬱悶,抒發心懷的一種手段。當然,陳祗是什麼音樂都彈,高雅如《高山》、《流水》等陶冶情操的樂曲,或者後世那聲嘶力歇之音,比如什麼《死了都要愛》、《愛之初體驗》……
而今天,距離他遠離之期已是極近,心情很複雜,所以,陳祗決定彈奏一曲:《大約在冬季》以抒發情懷。
貞兒恭送着大小姐方離了院落,回首方走了沒幾步,便聽到了那格韻古怪的琴音,嚇得這位忠心爲主的漂亮丫頭趕緊衝到了院門前,先探頭在外張望一眼,確定無人之後,方將那院門鎖住,依在院門上輕撫着胸口,頗有些幽怨的目光盯着那盯着燈光的主廳。
若是平日裏,公子彈奏這些怪里怪氣的音樂,貞兒倒也沒啥意見,可是今日來了嗯,今天府裏可是來了不少的客人,其中,不少人更是樂藝方面的高手,這個年代的音樂高手大多都爲士人,而這些人,最崇拜的就是古樂,要求的便是古拙大雅之音,要是聽到陳祗所奏之曲,後果很是堪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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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代冠禮的程序,怕是比起結婚的程度,稍微簡單一些,不過,其繁雜程度,仍舊讓人頭皮發麻,每位親朋都各自有各自的位置,主人、替冠者行冠禮的賓以有司等也都各自準備好,百多觀禮者都立於兩旁,靜默無聲,而作爲主人的許靖立於階下,今日也是盛裝華服,配上他那三尺長鬚,份外顯得威儀。
因爲陳氏人丁單江薄,上無宗室親族,所以,只能由年齡較長,輩份最重的陳祗的叔公和舅父二位來作主人,爨龍洞主雖然也年長,也算是陳祗的親戚,但終屬於少數民族,對於漢民族禮儀方面甚是缺乏,所以,他也只能作爲親朋方面的旁觀者,站在一旁邊呆愣愣地瞅着。
隨着時辰到,大夥開始拜來拜去,嗯,你拜,我拜大夥一塊拜,然後,總算是將賓,也就是主持冠禮的正賓嚴世伯給請入了院中,嚴世伯年紀五十出頭,雖然年紀大,兩鬢斑白,不過因爲其長年練武,身形偉岸挺拔,就算是形容其虎背熊腰亦不爲過,精神抖擻,步態穩健。顧盼之間,一雙虎目威勢攝人。
而陳祗,此刻正身穿采衣作披頭散髮狀在那扮酷,沒辦法,這是加冠之前的規定,還好昨天特別全身清洗了一遍,加上陳祗平時也愛清潔,至少頭髮飛揚之間,沒有雪花舞動之跡。
嚴顏看着陳祗,並沒有出言招呼,這個時候,話是不能亂說的,不過,嚴顏還是禁不住在嘴角處露出了一絲和悅讚許之色。這位少年,模樣與其父幾乎是一個模子脫出來的,不過,現如今才十六歲,個頭挺拔,身體雖然算不得裝碩,但絕對比自己的執友陳早萌強壯得多。這幾年來,雖然自己只匆匆與此子會過數面,不過,他的才智和這兩年來的成績,卻還是讓嚴顏感慨良多。
讓陳祗邀爲贊者的法孝直亦在一旁,嗯,所以的贊者,也就是正賓助手,專門替受冠者梳髮、更衣,幹一些雜活,但是這樣的活計,必須是受冠者好友或者是兄弟方能施爲,而法孝直至少把陳祗當成了自己的朋友。
陳祗危襟跪坐,嚴顏在階下淨手,然後從立於堂階第一層的有司手案中捧起了緇布冠,步到了陳祗的跟前朗聲言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江陽陳祗,這位來自未來的穿越者,在這一刻,在無數三國史書留名的歷史名人的矚目和幫助之下,成年了,代表着他將能一步走出益州這片狹小的天地,去看一看一千八百年前的華夏古國,瞭解這片熱土的過往,融到三國這個戰爭不斷、羣雄倍出的大時代潮流當中。
第一百零六章 治所爲何是襄陽
“這就是襄陽?我怎麼看都覺得比不上南郡的治所江陵。”孟廣美走在陳祗的身邊,一面東張西望,看着那湧動的一潮,一面還有些不屑地作出了評價。
“廢話,這襄陽成爲治所,也不過是初平元年的事,至也不過是十餘年間的事,而那江陵,本就爲荊州之治所,早在西漢時期,便作爲長江上航運基地的江陵,業已成爲南方各大商業都會之首……想那漢順帝時,荊州便已有戶一百餘萬戶,而那南郡,便佔其近兩層,這些年來,黃巾之亂,關中之百姓避戰禍於荊州,南郡之人口,又獲增長,若是光算是戶籍之百姓,怕是這一郡的百姓,都快有咱們整個益州多了。”陳祗慢悠悠地晃盪着腳步,走在這坐歷史名城裏邊,一面向孟廣美顯擺自己所知道曉的關於荊州的知識。
“一個郡就有那麼多?”孟廣美不停地砸着舌頭,兩眼發直,嗯,這就是典型的劉姥姥進大觀園心理,邊上,一身青衣,頭束方巾的俏麗小童撇撇嘴:“那照公子所言,南郡富庶至其,那劉荊州爲何治所於襄陽而非江陵?”這位,正是陳祗的貼身丫環貞兒,嗯,原本陳祗不想帶着這個小丫頭片子來中原,可憐這漂亮貼心的小漂亮妞成日裏做掩面垂淚狀,再加上陳祗的阿姐也覺得陳祗在外,身邊沒個體貼人也不放心,畢竟,孟廣美那些人盡是粗野漢子,總不能讓他們來伺候自己的阿弟沐浴更衣吧?所以,陳祗還是決定把這小美人兒帶在身邊,途中也能多些樂趣,身邊也能多個說話的人。
他們這一些人可不少,光是陳府家兵就有三十人,另有隨陳祗專研醫術的醫童十三人,再搭上個丫環貞兒和陳祗這位少爺,一行近四十多人,在襄陽城裏邊形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不過,襄陽的百姓最多也就是多看兩眼罷了,襄陽城裏,世家豪族數不勝數,哪家公子出遊之時,不也都是這般?
“還有就是一個字:怕。”陳祗得意地笑道。“怕?怕什麼,他乃堂堂天子親授的荊州牧有什麼可怕的?”邊上,隨行而來的陳忠也插言問道。結果,得到了陳祗一個白眼:“小點聲,這裏可不是江陽,若是惹來旁人側目,出了禍事,你來擔當?!”
陳忠立即受到了孟廣美等人的鄙視,只得諂笑兩聲縮了縮脖子作東張西望狀。生怕惹惱了公子,到時候自己喫不了兜着走。見陳忠喫癟,邊上的幾位家將皆盡在一旁偷笑,陳祗也懶得理這個累教不改的傢伙,繼續前行,邊上孟廣美涎着臉湊上了前來:“公子,您不是說那劉州牧據有荊襄,帶甲十餘萬嗎?區區一個江陵,他有何怕的?”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那劉荊州初到荊州之時,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借了襄陽豪族蔡氏與蒯氏之後,方纔平定了荊州,不過,他是借荊北之手而屠荊南之宗帥世族,那些人會不忌恨於他?治所在江陵,他也就等於把自己丟進了一週圍盡是鐵刺的籠子裏邊。
與其整日擔驚受怕,還不如就留於襄陽,靠荊州北部世家的擁護,控制荊州北部,而荊州之南,多以籠絡爲要,任那荊南由那些荊州土人(當地的大族)掌領,這其實也是一種妥協與和解,而那江陵,倒像是一個緩衝帶,一條底線。”
“原來如此,想不到公子竟然遠在益州江陽,也能對中原之勢看得如此透徹,我等實不及爾。”孟廣美作恍然狀,嗯,馬屁很響,陳祗一臉欣然地道:“汝等皆是公子我看中之才俊,切不可自貶,凡事,但須努力用心纔是,雖然眼下,你們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可日後就說不定了,努力地學習,增加自己的知識面,瞭解這片土地發生的大小事務,有時候,一顆不起眼的螺絲,就會讓一駕價值萬錢的華貴馬車變成廢品,爾切等記纔是。”
陳祗不敢說自己的看法就完全對,通過到這一路上看到和聽到的進行分析之後,得出來的這個結論至少有一定的道理。不然,劉表除非發了妖瘋,幹嘛不留在商賈雲集,人口集中,富庶勝襄陽十倍的江陵,而要耗費人力物力,改遷治所到他的兩大臂助蔡氏和蒯氏勢力盤據的荊州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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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看,就是那裏了。”突然間,貞兒指着前方遠處的一座食坊所掛的酒旗歡呼一聲。陳祗一抬頭,嗯,那面酒旗,正是江陽陳氏所開的酒樓統一的樣式與顏色,陳祗不由得笑了起來:“好,總算是到了。”
一行人全湧入了這間看起來並不算寬大的食坊之中,頓時將整個食坊的前庭給擠得滿滿當當,有些正自在飲酒用餐的食客不由得一愣,皆盡抬眼望着這一羣不速之客。孟廣美倒是毫不在意地踏前一步,衝那正欲迎上前來,看到人多卻不由得一呆的店夥計道:“汝去喚主事之人來,就說公子已經到了襄陽,讓他速速來見。”
“公子,哎呀,這位莫不是陳管事常常提起了江陽陳公子。”那位店夥計先是一愣,旋及喜道。然後,一溜煙地消失在了前庭通往後邊的門簾之外,看得陳祗等人面面相窺。還好,不過幾個呼吸之前,門簾掀起,一位中年男子疾步而來,到得陳祗跟前跪伏行禮:“老奴見過公子。公子既來何不提前打聲招呼,老奴也好使人前往迎候。”
“達叔不必多禮,快快請起。嗯,有沒有清靜一些的地方,我們這人太多,擾了生意可不好。”陳祗踏前一步,扶起了這位陳府的老人笑言道。
“嗯,不錯不錯,想不到裏邊倒是別有一番天地嘛。”陳祗頗爲興至盎然地打量着內院,嗯,很大,不僅僅有一個很寬的空地,房間不少,似乎後邊還有一個拱門,通往一個別院似的所在。
“老奴也是得到了公子的傳訊,所以,就出了高價,將咱們這陳氏食坊左近的這戶人家的院子給盤了下來,爲的就是能讓公子能在襄陽能安住。這裏共有大小二十餘間,後邊還有一個別院,到時公子可以在別院安生住下,這裏也能安頓公子的屬下。”陳達,這位兩年前讓陳祗給委派到了襄陽來開食坊的陳府老人恭敬地道。
“嗯,辦得不錯,達叔辛苦了。這兩年來,靠達叔您一人遠離江陽,在此獨撐產業,着實辛苦了。”陳祗回過了頭來,衝達叔溫言笑道,隨後,衝身邊的一位表情激動的少年醫童笑道:“汝還不來見過你阿父?”
“孩兒拜見阿父。”那位醫童當下跪拜於地,向着陳達長揖不起。陳達也不由得老淚縱橫,上前兩步,扶起了這位醫童,看到自家孩兒已然比自己離起之時長大了許多,而且成熟了,不由得連連點頭:“好,雲兒,你也長大了,比起阿父離開江陽之時,足足高了一頭,都快趕上阿父了,這兩年來,你與你阿弟可好。”
“好,家中一切都安好,若非公子,孩兒與阿弟還是個一字不識,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村夫爾,幸得公子收爲醫童,讀書識字,孩兒與阿弟不敢懈怠,日日苦讀,就是爲了日後能有報公子浩恩之能。”醫童陳雲面色發紅,雖然忍住了熱淚,不過語氣仍舊顯得相當的激動。
陳祗聽得心中發軟,輕言撫慰了一番之後,陳達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老奴失態了,還望公子恕罪纔是。蒙公子收留我家兩個不成器的犬子讀書識字,老奴實在不知以何爲報。雲兒,好好跟隨公子,切不可有違公子之令,不然,就算是公子能饒你,阿父也饒你不得。”
“孩兒謹遵父命。”陳雲恭敬地答道。
“達叔不必如此,汝家兩子,皆是聰慧之輩,倒是學了我不少本事去,日後稍加磨練,必能成器,今日,我們就先在此居住,陳雲,你這幾日,就多跟你阿父在一塊,述述父子之情吧。”陳祗笑着拍了拍陳達的肩膀很是體諒地道。
是夜,陳祗端坐於主榻之上,案几上擺着酒食,別院的正廳之內,除了孟廣美、陳忠等幾位得力心腹之外,其他人等皆在外院用食,自然,陳達陪席於下首。而一路之上,爲了免除麻煩,女扮男裝的貞兒已經梳洗,更回了女式衣着,青絲用花巾束於腦後,眉宇如畫,櫻脣點紅,恢復了小女兒嬌態的貞兒正候在陳祗身邊專伺酒食。
第一百零七章 寧鑽山溝不做官
陳祗細細問起了陳達這兩年多來,在襄陽創業的過程和經營狀況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達叔你做得不錯,看來,孟叔與我,皆沒有錯看於你。”當初,陳祗爲陳府謀劃,擴展自己的產業渠道,同時也爲了讓江陽陳氏能在益州以外能有生存的可能性。
陳祗可是煞費了一番功夫,雖然不要求賺大錢,但總算是給自己在益州江陽以外留下一些產業,俗語有云,狡兔三窟,何況於陳祗這個熟知歷史走向的大活人。比如這荊州治所襄陽的食坊產業便是其一。
“多謝公子誇讚,其實,若不是爲了防備那些世家紅眼欺上門來,這間食坊,老奴都上再擴展數倍。”陳達也是頗爲高興地道,能與自己的兒子相見是一喜,但更讓他高興的是,自家的兩個孩子,都得公子親自教誨,這種榮耀,可不是任何一位陳府人都能享受到的待遇,自然,陳達這話也頗有表功之心。
“此乃荊襄之地,豪門士族多若牛毛,我江陽陳氏,根本遠在江陽,所以,不論是做事爲人,還是低調一些的好,只要能把生意做長,做下去,便是大功。還望達叔謹慎纔是。”陳祗倒也不反對這位府中老人的進取心,不過,這個世道,弱肉強食,做事,還是得低調一些,以免那些當地人真要是眼紅,不知道會有多少手段使將出來,到時候,別說是做生意了,怕是自己好不容易在這裏立下的一點產業,也要隨之煙消雲散。
聽了陳祗之言,陳達方知自己說錯了話,趕緊道:“公子之思,實在是老成謀業之語,老奴定當銘記。”
“嗯,呵呵呵,我自然信得達叔手段,對了,我還想向達叔請教,你可知那襄陽名士龐德公所在?”陳祗滿意地點了點頭,續言問道。
陳達微微一愣:“公子莫非說的是襄陽龐氏的龐德公龐山民?”
“正是此人,聽聞此人學貫古今,善爲人師,我前來荊州,便是爲了欲拜入龐德公門下就學。”陳祗笑道。“老奴倒是聽說過一些,不過,龐德公之住所,老奴確實不知,要不這樣,公子今夜好好歇息,明日一早,老奴便遣人在城中打探,料來應該不是什麼難事。”陳達起身恭敬地道。
“既如此,有勞達叔了,我等今日就好好歇息,明日若是能得消息,到時再去拜會那位名師不遲。”陳祗喫了一片鹿脯之後同意了陳達的安排。
“在襄陽城西南外的峴山龐氏別院?”第二日,枯坐於院中等得無聊,正與孟廣美等人打撲克的陳祗終於聽到了陳達傳來的消息。陳達點了點頭,有些尷尬地道:“老奴遣出了幾乎所有人士前往打探,只打聽到那龐德公並不住於襄陽城中的龐府,而是在那城外的峴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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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倒也不出乎我的預料,我叔公曾言,這位龐老不喜城中之繁華,反而樂於留連山野之清寧,住於城外的山中別院,這位老爺子倒也挺會享受的。”陳祗放下了手中的撲克站起了身來笑道。
旋及又不由得眉頭一皺,嗯,峴山雖小,那好歹也是座山,而照達叔所言,難以探問其別院所在,這可如何是好?難道自己還真要帶着家將們跑峴山搞拉練,搞拉網式排查,搜索大山不成?
陳達眼見公子作難,似乎欲言,陳祗抬眼看到陳達的表情,不由得笑道:“達叔有話但言無妨。”
“公子,雖然老奴等尋不得那龐德公所在,可是襄陽城的龐府裏邊,必然有人知曉。”陳達把自己的想法給透露了出來。陳祗不由得兩眼一亮:“對啊,哈哈,多謝達叔了,瞧瞧我這腦袋,成天只想着去尋那龐德公,偏生忘記了這襄陽城裏還有個龐府,嗯,倒是不知那位大名鼎鼎的鳳雛會不會在龐府之中……”
看到陳祗在那摸着下巴笑着嘀咕,陳達支着耳朵卻聽不清楚,只得作罷,趕緊去安排事宜。
陳祗只領了孟廣美、陳忠二人,在陳達派來的下人引領之下,到得襄陽龐府前,府門外自有龐府的家丁在那閒坐,見得一位風采盎然的俊朗少年攜着隨從直面而來,當下不敢怠慢,趕緊從那小馬紮上起身來仔細打量。
“敢問,這裏可是龐府?”陳祗示意諸人停下,自己也止步於階下,和聲問道。
那位家丁趕緊施禮道:“這正是襄陽龐府,不知這位公子是來訪友呢還是……”
“呵呵,我本益州江陽人氏,姓陳名祗,字奉孝,今日來此,是奉我叔公之命,特地來求見山民公。”陳祗略略點了頭,然後衝那位家丁道。奉孝,這是叔公親自爲自己起的字,嗯,當時陳祗得知之後,樂了好半天,不爲別的,就爲他跟三國謀士中的拔尖人物,鬼才郭嘉的字一模一樣。
家丁不由得一愣:“不知公子叔公何許人也?”
陳祗身後邊的陳忠已是有些不耐,正欲上前開言,卻看到公子掃來的目光,不由得悻悻而退。陳祗仍舊是一臉和悅之色答道:“我叔公乃是豫州汝南平輿人許靖許文體,當年曾與德公相談甚得。”
“豫州汝南許靖許文休?!還請公子入內稍待,小的入內稟報,再來回於公子。”這位家丁很是有些喫驚,要知道,龐府畢竟也是襄陽盤據多年的世族,往來之人,多有名士,所以,這位家丁接待得多了,自然也知曉一些,那許靖許文休,絕對是名士之中,鼎鼎大名的人物,他也不敢怠慢。
到了門房處歇腳時,陳祗回過了頭來,看着陳忠良久,直到這位家將把腦袋都低得快塞進胸口,陳祗這才收回了目光,乘着四下無人,陳祗沉聲道:“陳忠,汝忠心爲主,我是知曉的,但是,你的性情太過急燥,日後需多加磨練,每日加臨貼《禮記》三篇,若是日後再這般,你先回江陽守府便是。”
聽了陳祗這番從未有過的厲言,陳忠不由得額角都滴下了汗水,跪伏於地:“公子,陳忠知錯了。”邊上的孟廣美作目不斜視狀,心知公子這是要敲打這個說話做事太過隨性的好友。不過,這也是好事,省得這陳忠成天裏像只猴子似的,哪個時候都沒點正經。
“人性戒燥,戒急,最要緊的便是能遇事冷靜,汝好好思量,今日之罰,你可有怨言?”陳祗心頭一軟,但還是硬着聲音道。“陳忠絕無怨言,日後定然謹記公子教誨,決不敢忘半分。”陳忠此時哪裏還不知曉公子的用意,當下決然地道。
“你們二人,最是得我信重,我很看好你們,切莫讓我失望纔是。”陳祗略略一句之後,聽到了府裏傳來的腳步聲,當下危襟正坐,不再多言。
果然,一位二十歲左右的青年人步入了這客人等侯的門房。這位青年,嗯,長的實在是不怎麼樣,八字眉,眼睛很大,嘴角邊上,略略有些短鬚,看起來是方開始蓄鬚的。他入內之後也同樣在打量着陳祗,嘴裏邊倒是很親熱:“汝便是那制江陽紙而舉孝廉的江陽陳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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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陳祗聽在耳朵裏邊實在不是滋味,嗯,口氣雖然親熱,可分明有種鄙夷的味道,不過,陳祗也犯不着一句話跟人怒目以對,當下依舊錶面不變起身回禮:“祗乃一少年,制那江陽紙,本爲偶得之物,卻不想能惠於人,實在是有些惶恐。不過,祗受薦爲孝廉,不過是因孝悌之薄名爾,非是此物,龐兄之言,祗實不敢受之。”
龐林看着面色自若的陳祗良久,方自笑了起來,重新向陳祗見禮:“某龐林,字士珍。能遇奉孝這位才俊之士,林不勝喜爾,久聞汝之故事,那江陽紙其是妙物,爲士人所喜,我伯父德公亦曾贊汝少慧之資,林心不忿,故有相試之意,望奉孝勿怪纔是。”
陳祗不想這位龐林龐士珍如此爽快,當面直言,心中頗是鬆了口氣,不然,自己尋龐德公之事起了波折,那就不美了。
龐林很是熱情地將陳祗邀入了府,擺上了茶點,問起陳祗關於許靖的一些近況之後,方自笑道:“不知奉孝此來,見過伯父乃爲何事?嗯,若是難言,不說也罷。”
“祗從益州江陽而來,一來,奉我叔公之命,拜謁德公,二來,久聞德公清忠高亮,博學廣聞,誨人不倦,祗甚慕之,欲投於德公門下就學。聽聞德公居於峴山,奈何祗非襄陽人士,不知其途,故爾冒昧拜至府上。”陳祗答道。
龐林不由得眉頭一揚,看着這個俊朗而溫和,但舉止之間不失威儀的少年,嗯,人比人氣死人,不過還好,龐林不是那種心胸狹窄之輩,對於陳祗從方一見面至今,應對得體,言談之間甚爲風趣,倒是與自己的兄長,頗有些相似之處,當然,容貌上嘛,這位確實要比自己兄弟二人帥多了。
“原來如此,不過,我那位伯父,如今並非在峴山。”龐林笑道,拂袖伸手請陳祗用案上的茶點。“那可在府上?”陳祗不由得一愣,續又問道。
“也不在,我那伯父,最是怕人擾其清靜,就是因爲前些日子劉荊州又遣人闢我伯父入仕,故爾遷居往鹿門山矣。就連我這個侄兒也只知道他居於鹿門山南。我兄長倒是知曉,可惜他前日已然往出公幹,不知何時方回。”龐林作無奈狀。
陳祗不由得一愣,先人的,這老爺子也能狠了吧?爲了不做官,哪有山溝就往哪鑽,連家人都懶得說,似乎還怕家人也叛變投敵,把他給供出來似的。嗯,這種心態,不知道會讓那些後世爲了一個科局級位置撕破了臉,又是送禮送錢,又是互相揭短,爭得頭破血流的社會精英們作何感想。
看到陳祗的表情,龐林笑了起來:“可惜府中僅乘林一人主持,不得擅離,不然,林也願領奉孝往那鹿門山謁見伯父。”
在龐林的相送之下,陳祗等人出了龐府,走在襄陽的街道之上,陳祗頗有些悻然,嗯,本以爲有了叔公親筆信,身子文化底子也不低,只要見了那龐老爺子,把介紹信一遞,再讓那龐老爺子當面考較一番之後,說不定自己就能跟龐統和諸葛亮成了師兄弟,可誰曾想,連鬼影子都見不着,憾之,甚憾之……
“公子,現今如何是好?要不,讓小的領人,前往鹿門山打探,尋得出處之後,再來請公子前往。”孟廣美撓撓頭皮,看到公子悶悶不樂,便自告奮勇道。
陳祗停下了腳步,略略思考了一番孟廣美的這個建議,搖了搖頭:“不妥不妥,大大的不妥。”雖然這個建議不錯,很爲自己作想,但是,陳祗不願意這麼幹,因爲,自己好歹也從叔公的嘴裏邊知曉了這些古代名士的脾性,若真那樣做,讓那位龐德公知曉的話,別說是拜師,怕是他寧願去菜畦裏澆糞都不願意搭理自己這個求學不誠心的學生。
第一百零八章 鹿門遇大眼,龐統!
“你確定是這裏?”陳祗吐着舌頭,頂着滿腦門子的臭汗,衝邊上的孟廣美問道。一樣滿臉汗水的孟廣美一臉無辜之狀:“應該是這裏,小的絕對沒有打聽錯。”
“孟廣美!你是不是想累死公子我?!”陳祗指着那有着三條岔路的山徑,氣的七竅生煙。“啊?這個,公子,這也怪不得小的,明明我方纔問那樵夫,他說就是往這邊上山,順着路走,便能到那龐家別院的。”
“你……算了算了,都休息,先人的,再這麼走下去,咱們怕得累死在這兒了。”陳祗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到了邊徑邊的石頭之上。抬眼望着那鬱鬱蔥蔥的大樹,還有那蜿蜒延伸至不知處的小徑,心裏邊實在是懊惱自己真是活膩味了。
嗯,說起來也怪陳祗自己,達叔當時還建議自己最好租一輛牛車上山,自己覺得那玩意太慢,遠不如自己的腳步快捷,加上自己跟孟廣美等人成日在江陽一帶走山竄野,早已習慣了行路,所以,便婉拒了達叔的好意。並且讓貞兒及醫童和家兵們全留於襄陽,只領了孟廣美、陳忠兩人跟隨,就這麼步行入鹿門。
可誰料想,在山中轉悠了小半天之後,陳祗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迷路了。嗯,沒錯,在這密林滿布、小徑四散的山間,根本就不知道該往哪走,方纔幸遇上了一位樵夫,打聽之後,方自調整了方向,朝着這邊而來,可誰料想,竟然又有三條岔路。
“公子,您先喝口水吧,這也怪不得咱們,要怪就怪那個龐林,若不是他不指點清楚,公子您怎麼累成這樣。”陳祗擦了把臉上的汗水,遞上了用竹筒製做成的水壺。陳祗接到了手裏邊,痛飲了兩口,抹了抹嘴,抬眼看天,天色仍舊陰沉,鹿門山東南,雖然已經知道了大約的方向,可這山也實在是不小。
“公子,要不您在這兒先歇歇,小的先順着這邊這條路去探探?”孟廣美歇息了片刻之後站起了身來建議道。便在此時,他們三人卻聽到了馬蹄之聲,不由得一愣,回首望向那來路。便見兩匹馬,幾個人,緩緩行來。
“這些人是來幹嗎的?”陳忠把水壺系在了腰上,手已然搭在了腰畔的環首刀柄之上,而孟廣美則踏前兩步,眯眼探望。陳祗也已然起身,扶劍而立,沒辦法,從江陽到襄陽這一路之上,光是賊寇他們就遇上不下十次,慶幸的人數都不多,大多都是一些流民之類的烏合之衆,手裏邊甚至有些還捏的是菜刀鋤頭,而陳府的家兵一個二個都是拔尖的精銳,手中的兵刃皆爲百鍊環首,衣物內襯着貼身鍊甲,就連那幫醫童,也同樣身手不凡,所以才能避了傷亡之厄。也因爲如此,倒是讓陳祗等人的警覺性大增,但凡在野外遇上陌生人總是很警惕。
待行到近前,陳祗已然看清,兩匹馬背上的,皆是文士打扮,談笑自若,而那幾位步行之人,卻也都是彪形大漢,同樣用警惕的目光望着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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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十餘步,此二人勒住了馬頭,頗有些玩味地打量起了跟前的這主僕三人,首先注意的便是那體態魁梧,虎背熊腰,身量至少有八尺(漢尺)有餘,虎口獅鼻的壯碩大漢,爲首那位年長者不由得心中暗贊好一條壯實漢子,就連自己手底下這些來自關中一帶的家將光是在個頭和威攝力上都比之不如。
而他身後另一位騎者的目光卻落在了陳祗的身上,頗有興致地打量着這位身形修長,容貌俊偉的少年。陳祗也同樣打量着這二人,爲首者年近四旬,眉疏目朗,三縷墨黑長鬚垂至胸際,頗有威儀,而旁邊之人,長的就不怎麼地道了,眉毛很稀,不過一雙眼睛卻很大,至少要比正常大出三分之一,神光烔然,而頷下之須很短,脣須也長得很是古怪,鼻沿下沒有,倒是兩邊長得甚是濃密,陳祗觀其須,總算是明白了爲何有鼠須一說,這位絕對是樣板。而且這位的容貌有些眼熟,自己的記憶力一向很好,可偏又想不起自己在哪兒見過這位兄臺。這讓陳祗也頗有些疑惑。
這位大眼鼠須的兄臺,也正用好奇地目光打量着自己。陳祗觀此二人容貌和其下人的行止,已然知曉這二位不是來訪客,便是來遊玩的,伸手拍了拍孟廣美,示意他退開。正欲上前問話。這個時候,據於馬上的長鬚之人開口問道:“汝等何人,入鹿門山所爲何事?”
“在下江陽陳祗,奉尊長之命,來尋襄陽龐德公,聽其侄兒龐林龐士珍之言,德公隱於鹿門山中,故爾特來拜訪。”陳祗昂着頭,不卑不亢地拱手作答,雖是站在地面,氣勢卻也不輸於那馬上之騎者。這讓那位長鬚才者不由得微微一愣。
“哦?汝是來尋……德公?”這邊,那位大眼兄倒搶在那位長鬚中年人之前發話,跳下了馬來,走到了陳祗跟前,頗有些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起了陳祗起來。
“正是,敢問兄臺,可識得那龐德公之居所?”陳祗渾不在意地笑着詢問道。這位打量了陳祗一番之後,也笑了起來:“江陽陳祗,陳奉孝,呵呵呵,昨夜我阿弟還跟我言之,那制江陽紙而聞名於世的陳祗到訪,我還不信呢,不想,今日竟在此地遇上,倒也算是你我的機緣。”
“哦,還未請教足下姓名?”陳祗不由得一愣,旋及面現喜色朝這位大眼兄臺問道。“某家龐統龐士元,吾弟正是你昨日所見之龐林。這位乃是我伯父之子龐山民。”這位大眼兄撫了撫他那嘴角的鼠須方自笑道。
“龐,龐士元?”陳祗腦袋有些發矇,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撞了狗屎運,昨天所見的竟然是龐統之弟,今日,這位日後名震天下的智者竟然就站在了眼前。
龐統眨巴眨巴那比常人要大的雙眼,頗爲好奇地道:“你莫非識得某家?”
“未曾,不過,士元兄之名,祗早如雷灌耳,長於品評人物、精於奇謀將略、經學之道,有王佐之才……”陳祗稍退了一步,深施一禮後肅容答道。
龐統先是一愣,回頭看了龐山民一眼,龐山民也是面現驚容,跳下了馬來,步上前:“汝是從何知我從弟之名?”
陳祗抬起了頭,打量了這二位一眼,亦是有些迷糊:“自然是聽人而言。”難道現在這位大眼兄臺的名聲還未顯?
“聽何人言?”龐統又追問了一句:“莫非汝曾見識過水鏡先生不成?”
陳祗搖了搖頭:“不曾,這些都是我一路至襄陽,從我聽到的關於士元兄的相關傳聞之中,總結歸納,而得出來的個人結論。”
“竟然……”龐統看着陳祗那張不似作僞的臉龐許久,只說出了兩個字,不過,眼中的震憾還是讓陳祗瞧在了眼底,嗯,實話,一路之上,倒也是聽說了一些關於襄陽名士的傳聞,關於龐統的也有,但並不多,而陳祗,只不過是結合了後世對於這位龐統兄的評價之後,作出的恭維。
既然認識了,也知道了陳祗的來意,他們乾脆就攏在了一塊,龐山民與龐統也棄了馬,同往龐德公住所而去,一路上,龐山民話不多,倒是龐統頗有興致地爲陳祗指點起了這鹿門山的風光起來,他心裏邊頗有些疑問,要知道,雖然召集龐統已然於去年出仕,在劉表的手下爲郡功曹,名聲漸顯,可也不過是微有薄名,除了幾位相熟之士對於自己的才學推崇倍至之外,在外人的眼裏,卻還算不得什麼,而這位遠在江陽的少年,卻似乎對於自己相當的瞭解,至少他給出的評價不亞於相識多年的伯父龐德公和那水鏡司馬徽。
這麼說來,這位剛滿十六歲的少年,怕還真如自己伯父所言的一般並不簡單是一位只懂發明創造的格物之才。
“聽聞德公聞門,才俊雲集,不知今日,祗能有幸一睹否?”行了約裏許,已然看到了一處青煙冉冉冒起的農莊,陳祗不禁神往地道。邊上,龐統掃了一眼陳祗之後笑言道:“今日可是沒機會,因我伯父的那些弟子,並不在莊內,只是逢那休沐之日,他們纔會聚於鹿門山上,聽我伯父教誨解惑。”
“休沐之日……”陳祗點了點頭,休沐日,乃是漢代實行的一種官方法定假日,每五日休息一天,休沐,竟然也就是在這一天,大夥都要乘着這天休息的功夫,把自己給洗白白,舒舒服服睡上一覺,以便以放鬆的心情投入到連續五天的工作當中。
第一百零九章 做不了弟子?假的!
而就在那農莊外,有幾塊菜畦,不過現在已是秋末,所以,並沒有種上什麼瓜果,不過,菜畦裏邊,有幾位農人正用鋤頭在菜畦之中刨翻田土。見得這邊來人,有些人繼續幹活,而有些人則起了身形向着這邊望來。其中便有一位束衣捲袖、頭戴圓笠的白髮老農人將手中的農具交給了身旁的另一位農人,上了田埂站定。
“阿父,已經深秋了,您怎麼還下地啊?”龐山民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起來,越衆而出,驟步至老農跟前深施一禮之手挽住了這位老農,陳祗不由得一愣:“這位便是德公?”
龐統笑道:“正是我伯父。統見過伯父,這位,乃是從益州江陽而來的陳祗陳奉孝,文休公之侄孫,特地來襄陽,尋訪伯父。”
“晚輩陳祗,拜見德公。”陳祗也趕緊給這位打扮上與普通老農無甚分別的襄陽大名士見禮。
“不必多禮,老夫觀奉孝氣色,怕是今日走了不少的路吧?”龐德公伸手虛扶陳祗之後,撫長鬚打量着陳祗笑道。近觀方見這位相貌與龐山民甚爲相似的老者身上有一種濃濃的學者氣息,反而不像其子龐山民一般威儀,倒有一種使人如沐春風之感,這種感覺,或許就是常人所言的親和力。
“伯父,奉孝是徒步入山,來尋伯父的,我與山民兄與半道巧遇其主僕,本不敢引人入莊,聽聞其乃伯父故舊子侄,所以,大着膽子引其入莊,還望伯父勿怪纔是。”龐統上前一步解釋道。
“徒步?呵呵,這鹿門至襄陽,可不近啊,何不驅車馬而來?”龐德公接過了龐山民遞來的茶盞,飲了一口之後又衝陳祗探問道。
陳祗只得昭實答道:“祗在江陽,經常行於山間田野,自認行得山路,走得遠程,故爾聽聞鹿門方圓甚狹,起了輕視之心,便徒步來尋德公之蹤。”沒辦法,自己幾人的醜態在半道上已經讓龐統與龐山民給瞅個正着,自然不能拿原本準備的那套說辭來掩飾了。
龐山民笑了起來:“阿父,這奉孝倒是有耐力得很,方纔聽其言,鹿門山之南,幾乎讓他們幾人給踏遍了,後來方尋得一樵夫問準了路,才往東南而來。”
“看來,倒是統的不是了,那日,阿弟曾相詢於統,統銘記伯父之教,故爾說得很是模糊,不想,到是險些誤了奉孝。”龐統這位大眼兄臺笑得很不人道。陳祗只能無奈地乾笑相和。龐德公看到龐統如此,不由得搖了搖頭,領着他們這些人,往莊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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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矮榻之上,已然換掉了那身做農活的衣物,披上了長衫隨意而坐的龐德公,正手捏着信箋,撫着那斑白的三尺長鬚查看着信中的內容,時不時抬眼看一下坐於下席垂首不語的陳祗,而龐統與龐山民皆安坐不言。良久,臥龍與鳳雛之師,這個時代傑出的教育學專家龐德公纔開言道:“未知奉孝讀過哪些典籍經卷,不知可否相告?”
“晚輩魯鈍,只讀全過《尚書》、《詩經》、《史記》……”陳祗只敢老老實實地答那些自己熟讀過的古代典籍,至於略略翻看過,不解其義的《周易》、還有那內容極爲龐雜、涵蓋了《大學》、《中庸》等數十部經典內容的《禮記》,陳祗自然不好意思拿出來獻醜。
龐德公仍舊眯着眼睛,一副快要打磕睡的模樣,緩緩問了陳祗一些那些典籍經卷之中的內容,陳祗憑着他那超常的記憶力一一地作答,當然,也不失時機的在某此方面摻入了自己的想法和思路。
“……盤庚體恤臣民,勸告臣下不要念戀財貨,要把思德施予臣民,此言乃爲治天下之至理,民衆,是建立國家之根本,朝庭統治國家之基石,謂之爲水,朝庭,謂之爲水上之舟船,民安泰,則國安泰……”陳祗在這邊朗聲應答,邊上,原本坐得精神委靡的龐統與龐山民聽到了陳祗對於那《尚書》裏對於《商書盤庚》的評論,不由得大開眼界,嘖嘖稱奇,就連那原本眯着作瞌睡狀的龐德公,雖然仍舊隨意的斜坐於榻上,但是雙目已然睜開,頗有興致的聽着陳祗的這一番言論。
待陳祗答完,龐德公亦不由得嘴角露出了一絲淡笑,旋及又散去,又問起了陳祗一些生活方面的問題,還有他從江陽至襄陽的一路所見所聞之後,這纔將手中的信箋擺於案几之上,坐直了身形:“老夫授汝爲官之道,汝可願學?”
陳祗聽此一言,心中大喜,當即伏身於坐勢之上,恭敬地答道:“弟子願意。”
“若是老夫授汝將略兵謀,汝可願學?”龐德公卻沒有起來扶陳祗,也沒有受他這一禮的意思,而是撫着斑白長鬚繼續問道。
“若是老夫授汝築城制具之法,汝可願學?”
陳祗微微一愣,續答道:“弟子願意。”雖然有些不理解,可陳祗仍舊靜心作思,腦海裏不停地翻滾思量着這位龐老爺子的心思。官者,士也,將略,兵也,築城制具,工也,先人的,這老爺子可真夠狡猾的。陳祗面露喜色,大聲地應諾道。
“若是老夫授爾種菜養禽之技,汝可願學?財貨之術,你也願意不成?”龐德公仍舊沒有放過陳祗的意思,邊上的龐山民不由得一愣,似乎欲起身說話,卻被龐統一把拽住,強拉回坐,龐山民探詢的目光落到了龐統的身上,龐統只是伸手指頭在嘴邊示意這位從兄噤聲,又把注意力落到了拜伏於地的陳祗身上。龐統可不是蠢人,到了這刻,哪裏還不明白,伯父已然相中了這位少年,這些問題,分明就是相試於陳祗,只看那陳祗表情,就知其已領會伯父之意,倒也讓龐統不由得起了欣賞之意,這位少年才學確有其獨到的見解,至於其頭腦之靈活,亦非常人可比,果然是一塊內爲崑山的璞玉。
龐山民這時也已經恍然,回首看到自己那頷首淡笑的堂弟,老臉不由得一紅,怪不得龐氏之中,阿父最看中的便是此子,不過,這位少年能這麼快地領會,想來也必然不差。自己的阿父,又多一良徒。
“汝叔公文休,與吾有舊,當年文休至襄陽之時,前來會老夫,我二人曾抵足而眠,秉燭相談,情益倒也非淺,汝既爲文休之侄孫,就學於老夫,也無不可,不過,老夫如今年已花甲,垂垂老矣,耳不聰,目不明,每日只能種種青菜,種些花木,養養這把老骨頭,怕是難以收汝爲弟子,授汝才識。”龐德公臉上這次真的露出了笑容,撫着長鬚緩緩地道。
“祗……”陳祗不由得心頭一涼,傻了眼了,嗯,原本以爲這位龐老爺子已然承認自己爲弟子,豈料,最後來個急轉彎,這叫什麼事嘛。
陳祗抬起了頭,卻見這位龐老爺子面帶微笑,那大有深意的目光並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心中靈光忽現,重新跪伏在地:“祗年少,才疏學淺,爲人處事尚需琢磨,還望德公能留祗於左右,聆聽教誨。”
“老夫這兒簡食單衣,茅舍鄙陋,一食一用,皆需動手,你可做得?”龐德公這才站起了身來,踱步到了陳祗身前溫言道。“祗當知自食其力之理。”陳祗直起了上半身,看着這位慈容老者,按捺住內心的興奮,坦然地答道。
“也罷,既然奉孝如此心誠,老夫便留你隨侍左右,侍候筆墨。”龐德公笑着扶起了陳祗。“多謝德公,祗願意隨侍於德公左右。”陳祗喜的髮梢都快要跳了起來。這位龐老爺子還真會忽悠人的,把咱的小心肝弄得忽上忽下,幸好自己身心強健,不然,多來上這麼幾回,說不定早就心血管破裂了。
“既如此,你且回襄陽,處置事務之後,再來此處便是。統兒,汝帶奉孝先去用先膳食,然後再替老夫送爾等。”龐德公也是個痛快人,當下就指派了龐統帶陳祗離開了正廳。龐德公負手站在臺階之上,看着那與龐統並肩而行,歡聲談笑的陳祗,不由得微微一笑,回身入內,而這邊,龐山民迎了上來:“阿父,您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