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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碰壁

  “汝之字亦是奉孝?!”不怒自威,高據於榻案,鬍鬚連鬢,身高不超過一米七,卻顯得相當結實健壯的中年長者,眯起了眼睛,打量着經由曹植引見給自己的江陽陳祗陳奉孝。   陳祗不趕怠慢,長揖一禮:“正是。”   “奉孝……奉孝!”中年長者哆嗦着嘴皮子,抬眼望向房梁,一副悲痛欲絕之態,見此情景,陳祗不由得心中膽寒,跟前這位可不是別人,正是那魏國的奠基人,大名鼎鼎的魏武帝,名載史冊的梟雄曹操曹孟德。   陳祗歪過了頭,看向那推薦自己來見曹操的曹植,卻見曹植先是一臉疑惑,旋及恍然,不由得面帶焦色:“父親,孩子惶恐。”   曹操眼中帶淚的掃了陳祗與曹植一眼,一臉厭惡之色,揮着手,像是趕蒼蠅一般地喝道:“快走快走!奉孝啊……”話音未落,曹操已然不顧形象的號啕大哭起來。陳祗一臉黑線地跟前曹植離開了正廳。   “奉孝,切勿怪我父親,他是聽得奉孝的字,憶及方亡不久的貞侯,方會如此失態。”曹植向陳祗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陳祗苦笑着點了點頭:“我能理解曹公的心情,如此重情重義,實乃世之罕有。”實際上,陳祗心裏邊着實鬱悶得很,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受曹操如此待遇。   而且,還是由他喜愛的兒子曹植引薦的自己,卻也落得如此下場,陳祗既覺得失望,又有一絲高興,高興的是,自己,終於可以定下心來,利用劉備,去實現自己的目標了。至於曹操,愛咋咋的,關我屁事。   曹植見陳祗沉默不言,以爲他是受了方纔的影響,趕緊寬解道:“奉孝不需煩憂,待過些時日,待我父親從失奉孝的傷痛中恢復過來,植定再爲奉孝引薦,憑奉孝之材,當會受我父重用。”   ※※※   “多謝公子看重不才。”陳祗向着曹植施禮,滿臉感激地道,曹植牽住了陳祗的手,呵呵一笑:“你我乃以文會友,已爲致交,切莫再喚我公子,若是奉孝再如此,植可真要着惱了。”曹植故作嗔態地道。   陳祗只得苦笑道:“子建,今日之事,實乃是祗太過着急了。”出了府門,不顧曹植的再三邀請自己去赴詩會,陳祗推說自己家中有事,好不容易纔辭別了曹植而去。騎上了座騎,陳祗搖了搖頭,看樣子自己在曹魏圈子裏,除了掙了點名聲,毛都撈不着一根,還好,若不是先去許昌,把大事給辦了,自己這趟魏地之行,還真是白跑了。   “祗郎,今日怎的回來如此之早?咦,連身上都沒了酒味,莫非夫君轉了性子不成?”方入了院,孫尚香便迎了上來,替陳祗寬衣笑言道。陳祗呵呵一笑:“沒辦法,家中有嬌妻在等,爲夫若是不再快些回來,怕是到時候,又得讓夫人點燈枯守,要麼就是拿院子裏的老木來撒氣。”   聽得此言,孫尚香不由得俏臉飛紅,啐了一口:“妾身不過是在練習箭術而已,這院子小了,騰挪不開,妾身這才讓孫嫣畫了紅心掛在樹身的,哪會成心拿樹來撒氣。”   “嘿嘿,好,是爲夫錯怪嬌妻爾,當罰……罰一個。”陳祗將孫尚香摟進了懷中,在她那溫潤柔軟的櫻脣上輕啜了一口,然後探舌而進,嗯,深吻,到得陳祗抬頭之時,孫尚香已然滿臉盡是媚意,嬌喘不已,似嗔實羞地瞪了陳祗一眼,這纔去給陳祗倒上了一杯熱茶。雖然已經跟陳祗成親快有半年了,可是,夫君那些親暱的舉動,有時候還是讓孫尚香覺得面紅耳赤。   “春天了,正是馬踏春泥時,夫人,怕是咱們的歸期也近了。”陳祗換上了一身輕衫,抿着熱茶,向那身邊的孫尚香言道。孫尚香的動作不由得微微一頓,抬眸看向陳祗。“夫君,你的事都做完了?”   “嗯。是啊,都做完了,呵呵,爲夫我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如今都過了黃河,已然心滿意足矣,再此間就算是再呆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陳祗徐徐吐了一口氣,回首向那孫尚香言道。   孫尚香體貼地點了點頭,坐到了陳祗的身側低言:“那一會,妾身便讓他們收拾行裝,只要到時夫君開言,便能離開鄴城。”   “多謝夫人了。”陳祗輕輕地拍了拍孫尚香的手背,目光望向門外,來到了鄴城已經月餘,通過那二位偏宜堂舅,砸出去不少的錢帛,陳祗倒也結交了不少的鄴城人士,憑着陳祗那張利嘴,還有那長袖善舞的風儀,幽默的談吐,還有他昔日造紙的功勳,總而言之,短短的時間,便成爲了鄴城頗名氣的人物。   而這期間,他也見到了曹操的幾個兒子,曹丕、曹植,這二位,皆是文采風流之輩,不過,讓陳祗失望的是,他們對於士族的態度,輕寒門,重世家,遠遠不及其父曹操的遠見卓識,更重要一點,他們每個人的身後,都有着大批世家的支持,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自己就算是摻和進去,也沒多大的作用。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們的勢力集團,完完全全就是士族羣體。   而陳祗,亦曾見過那曹衝,通過了解下來,小傢伙不愧是天才兒童,而且性情肖似其父曹操,雖然看起來寬厚待人,實際上殺伐果決,不亞於曹操,正是因爲這一點,才讓陳祗膽寒,這樣的人,纔是最危險的。自己去投他,且不說自己有沒有把握到時候救下曹衝,而且,還要跟投效於曹丕的諸多陰險人玩陰謀詭計,那可不是自己的長項。   況且,過上十年,待曹衝真正成熟的時候,曹丕曹植等人的勢力已然穩固,就算曹操真想讓這個兒子上位,難道他不擔心袁紹、劉表的事情在自己的身上重演嗎?另外一點就是,曹衝與周不疑,這兩個天材兒童親密無間,水潑不進,自己摻和進去,能有多少用處?   ※※※   再者說,自己的長項並非是陰謀詭計,而是遠見,還有對於事物發展的歷史觀,所以,陳祗只能完全放棄,而今日,陳祗還保留着一絲希望,想去見識一下這位曹大大,可是現如今,第一面都不給自己什麼好臉色,還去個屁!甭說爲國爲民,至少要在保存自己的情況之下才能談這種話,而如今的曹操,就連當初的重臣也都漸漸不放在眼裏,何況於自己一個前來鑽營的小年青?   自己需要的是一個良好的發展空間,而不是全身心地跟人玩陰謀詭計,隨時隨地的擔憂自己的小命不保,要幹這活計的話,自己還不如自己拖家帶口地尋個地盤遠離中原,省得心煩。   第二天,陳祗讓孫尚香等人收拾好了行裝,而他自己,卻坐在食坊之內,抿着酒漿,慢條斯理地左顧右盼,等待着他期待以久的人。   正在陳祗一面品酒一面思量之時,已然有人在外邊詢問孟廣美,孟廣美將其人引入了庭中:“公子,周公子到了。”孟廣美身後步入了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說是少年,是他的年紀尚輕,不過,淡定從容的姿容,還有那打量陳祗之時的坦然,足以說明了他的身份。   “元直總算是到了,讓祗可是等得好辛苦。”陳祗呵呵地笑着從矮榻之上站了起來前行,向那周不疑問候道,周不疑向陳祗笑道:“奉孝爲何私下相召於不疑,莫非有何事不能當倉舒公子之面而言。”   聽到周不疑此言,陳祗不由得淡淡一笑,示意周不疑入座,待二人坐定之後,陳祗示意孟廣美離開,這才和顏道:“此爲私事,當不合在倉舒公子跟前告之元直。”   周不疑微一揚眉,方自坐下。“奉孝莫非是不願意效命於倉舒公子?”   陳祗散然一笑:“如今天子尚在,曹公尚在,倉舒公子乃爲人子,祗豈可顛倒行事?”   聽得此言,周不疑笑了笑,向陳祗舉盞邀飲,盡飲了盞中美酒之後,周不疑言道:“莫非公子是欲說我回荊州?”   “我雖有心,卻無力。”陳祗看着周不疑,笑眯眯地道。周不疑不由得啞然失笑:“跟公子這樣明事理的人談話,就是痛快。也罷,公子直言便是。” 第二百零一章 醫工陳雲   “汝有陳平張良之智,乃國士之材,若能得遇明主,必得重用,只可惜,倉舒公子雖智,其上卻有數位兄長。”陳祗呵呵一笑,自抿了一盞酒道。   周不疑聽得陳祗之言,不由得搖了搖頭:“奉孝之言,當初便與不疑說過,而今舊事重提,所爲何來?”   陳祗沒有答周不疑的疑問,反而轉移了話題:“某聽人言,昔日曹公曾見汝,甚異之,以女許之,然汝卻辭而不受,不知可有此事?”   周不疑微微一愣,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陳祗,緩緩地沉聲道:“確有此事,此事,並非隱密之事,奉孝能知,不疑也不覺得奇怪。”陳祗呵呵一笑,搖了搖頭:“可惜了……若是沒有此事,或許祗還能救汝一命,如今看來,呵呵……”   周不疑勃然而起:“汝言何意?!莫非汝以爲曹公還會害我性命不成?”   “這話可不是某家說的,目前呢,你還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條,出奔荊州,效於玄德公,昔日,玄德公可是對汝有大恩的。”陳祗知道周不疑這樣的人,旁敲側擊根本沒用,乾脆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直來直去地痛快一點。周不疑看着陳祗,冷笑了起來:“另一條呢?”   “現在就隱姓埋名,潛出鄴城,尋個無人識得你的地方,安安穩穩的做個富家翁……或許還能有得救。”陳祗慢條斯理地道,彷彿看不到周不疑的怒火。周不疑眼中閃爍不定:“倉舒公子就如此不被汝看好?”   陳祗咧嘴一笑:“錯,我比你更看好,只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誰能說得清楚呢,對吧?”   “汝欲對倉舒公子不利?”周不疑又邁進了一步,手握着腰畔的佩劍,陳祗不由得笑了起來:“倉舒公子受曹公之愛寵,防衛之嚴,甚於諸位公子,祗不過是一外人,做此事,有何得利之處?”   周不疑悶哼了一聲:“倉舒公子以心腹視某,某豈是背主之人,倒是奉孝,他日曹公揮軍南征之時,某也獻兩策與奉孝,第一,奉孝可逃入蜀地苟且殘活,第二,奉孝可隱姓埋名,做個富家翁,若是一身本事欲得大用,到時來尋某,某當不記前嫌。告辭!”   “公子,這傢伙着實太過無禮了。”孟廣美站在庭門處,陰沉着臉向陳祗言道。陳祗笑了笑:“沒關係,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且讓他得意一時,走,咱們現在就離開鄴城。”   陳祗離開鄴城之後十日,曹衝患病,曹操親自爲其企命,曹衝仍舊在數日之後死去,而周不疑,在曹衝死後半月,被曹操尋了一個由頭所殺……   ※※※   “我兄長病體沉重,備連日求見,皆被蒯、蔡所攔阻,着實可惱。”劉備據案而坐,眉宇之間愁容不展。他的左右,正坐着徐庶、諸葛亮等人,而陳祗,亦在其中,不過,其人去坐於劉備的左下首,可見劉備對其所重。   “主公,蒯、蔡本與曹公交厚,若任由其二人如此,我等處境堪憂爾。”龐林皺起了眉頭開言道。諸葛亮撫了撫頷下之須,抬眼掃了一下諸人,向劉備言道:“主公,不知劉荊州之病還能拖延多久?我等也好早做謀算纔是。”   聽得諸葛亮之言,劉備拿眼角看了沉默不語的陳祗一眼,抿了口茶水言道:“聽州牧府醫者言,我兄長大限將至,長則數月,短則月餘……”   “劉琮本是驕橫奢侈之人,甚無主見,蔡氏已握權柄,如今曹操已然平定北疆,我等該早做籌謀打算,以免日後,有腹背受敵之厄。”徐庶眯起了眼睛,望向劉備。劉備開口欲言,卻又不知說什麼纔好,苦笑着搖了搖頭,畢竟,自己目前屬於是劉表的屬將,要奪荊州,根本就沒有理由,若真要強取,自己的聲望必然受損,亦會引起荊州大族的反感,到時候,才真是四面皆敵。   這個時候,邊上的龐統看到陳祗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心裏着惱,伸手捅了捅陳祗,故意喝道:“奉孝,某觀汝神色從容自若,莫非已有妙策在胸?”   陳祗不由得恨恨地瞪了龐統一眼,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陳祗的身上,便是劉備,也望着陳祗溫言道:“奉孝,汝雖爲入備之幕府,卻也是備之致交,備今有難,還望奉孝爲備尋一良策纔是。”   沒辦法,陳祗的大姐、妹妹,親戚都還在益州,加之其與劉璋關係不睦,若是效力於旁人,若是劉璋起什麼壞心眼,傷及陳祗的要本,那陳祗可真是想哭都來不及。所以,陳祗從曹操的地盤迴到了樊城之後,便向劉備言明,劉備倒也不計較陳祗喚不喚自己主公,最主要的就是,陳祗能在這裏爲自己出謀劃策,這纔是他所需要的。   既然劉備都發話了,陳祗也不敢再賣關子,不過,還是裝模作樣地苦思了一番,然後面露笑意:“玄德公,祗倒是有個想法,成與不成,還望玄德公與諸位斟酌。”   “哦,奉孝直言無妨。”劉備見陳祗的神情變化,不由得也露出了一絲喜色,最主要的就是,自從認識陳祗以來,還真沒見什麼能難到跟前這位陳奉孝,自己每次有疑難相詢之時,陳祗總會有出人意料的答案。這一次,應該也不會讓自己失望吧,劉備下意識地在心中想到。   陳祗略略一思,便言道:“玄德公可信予大公子,使大公子前來,拜見其父……”說到了這,陳祗沒有再說下去,在場之人,沒有一個不是聰明人,已然明白了陳祗話裏的含義。   龐統不由得抬手捶了陳祗一拳笑罵道:“汝當真憊怠可惱,主公如此煩憂,汝何不早言?!”   陳祗乾笑兩聲:“小弟也不過纔想到這個主意罷了。”轉而把目光投向兩眼放光,正低頭思量的劉備身上。“玄德公,祗以爲,此事當悄然行事方好,讓大公子悄然前來樊城最是妥當。”   “奉孝之言甚善。主公,愚以爲,最好能得到劉荊州準確的消息之後,再護送大公子往襄陽,大公子乃州牧嫡長子,首先,名正而言順。主公已然站在了道義一邊。”諸葛亮臉上露出了一絲淡定的笑容。劉備不由得撫掌而笑:“好好好!便依諸位之策行事。”   建安十三年一月初七,太守府內,藥室內,總有三位醫工,皆是府內所養的,專爲太守及府內親眷診治病患的,這個時候,正在斟酌如何給劉表用藥。其中一位年約五十許,另一位也是四十多歲,而最年輕的那人,卻不過二十餘歲,雖然年輕,但其醫術之精湛,加之爲人謙虛,在府中甚有人緣,便是這二位老醫工與其之前,亦沒有同行相輕的行徑。   “州牧大人久病纏綿,身體脆弱,如今心脈皆虛,我等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便可,還是照原來的方子,再添上等人蔘三錢,諸位以爲如何?”最年長的那位放下了藥方,問向身邊的二人。   二人皆點了點頭,表情也是很沉重,劉表的病情,已然是大壞,別說是扁鵲復生,就算是華佗與陳祗還有張仲景蹲在這兒,也只能乾瞪眼。   取了藥之後,照例交給了那年少的醫工,吩咐他拿去煎煮。“在下省得,定會小心。”這位年輕人拿着藥包而步入了煎藥房,放下了藥之後,熟練地從袖口裏邊取出了一包細細地粉末,怕是連一錢都不到,混入了藥內,然後,一齊倒入了藥罐之中,加水煎煮了起來,神色悠然,似乎此事已經做過了千百遍一般的熟練。   太守的寢室之內,浸着一股子濃濃的藥味,時不時傳來的喘咳之聲,像是在預示着什麼。而那碗煎好的藥汁,已然由侍女端到了牀榻前,一位中年美婦,小心翼翼地接過了藥碗,吹了吹之後,扶着那病牀上已經瘦得猶如干柴的老人坐了起來,小口小口地喂着藥汁……   而在太守府另一處廳堂之內,劉琮跟前,正是方纔那位煎醫的醫工,醫工從懷裏邊取出了一個不大的瓷瓶,恭敬地擺放到了案几之上,劉琮兩眼一亮,喜不自勝地將這個瓷瓶拿到了手中,像是把玩珍寶一般。半晌,才向那醫工笑道:“陳雲,你做得不錯,幸虧有你在某的身邊,不然,某家還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二百零二章 亂   “能爲公子效力,乃是雲的福份。”那醫工笑了笑,臉上露出了一絲喜色。劉琮滿意地點了點頭,歪頭向邊上的侍女低言了一番,那侍女心領神會地衝劉琮嫣然一笑,蓮步輕移轉入了內堂,不多時,捧着一個盤子出來。   “某家一向是功必賞,罪必罰,這是汝當得之物,且收好便是,嗯,過兩日,再替某家去……”劉琮給了跟前的醫工一個意會的眼神,醫工點了點頭,而這時,劉琮已然拔開了瓶塞,將那瓶中之物飲下了近半之手,徐徐吐了一口氣。   “公子,既然無事,雲這便告退了。”醫工看此情形,自然知道劉琮要做什麼了,當下言道。“嗯,去吧,記住了,小心一些纔是,這段時間,吾父病體沉重,汝若進出,自從某家這邊行走便是,但切莫讓府內諸人知曉。”劉琮飲下了酒後,似乎身體感受到了什麼一般,呼吸開始顯得急促起來,兩眼發光地看着那名嬌滴滴的侍女,似乎現在就恨不得撲上去一般。   “諾……”醫工陳雲嘴角微彎,退後數步,入了廳門之後,輕輕將那房門掩上,這才緩緩地往那醫工的住所行去……   當夜,劉表猛然坐牀榻上翻身坐了起來,混濁昏花的老眼陡然之間放着亮光,口中嗬嗬有聲,嚇得值守的侍女侍者紛亂成一團,劉琮聽得此消息,大驚失色,就披了一件單衣匆匆地向那劉表所在處跑去。   府中一時之間驚亂成一團,數匹快馬從太守府中奔出,往州別駕蒯越府邸、都督蔡瑁府邸奔去。天色未明之時,蒯越與蔡瑁方自神色陰沉地趕到了太守府中。襄陽城裏,仍舊顯得歌舞昇平。而這個時候,幾名從襄陽渡漢水而來的行腳客商,悄然地入了劉備府邸。   不過,漸漸地,有傳聞而起,說是太守病重,乃是其二子劉琮欲乘其兄在外之時奪取州牧之位,故此,暗中下藥云云,一時之間,雖然表面上襄陽平靜得很,實際上暗流洶湧不已。就在劉表暴斃之後第二日,劉琦的船終於乘着夜色趕到了樊城。   ※※※   乾瘦,面帶憔悴之色,眉宇之間盡是掩飾不住的倦色與焦燥,還有一抹震驚的劉琦目光渙散。跟前跪着的,卻是州牧府內久隨劉表的侍者正伏地大哭。邊上,卻是那劉磐同樣臉色鐵青,手一直就沒離開過腰畔的環首刀。   別說是劉琦,便是劉備、徐庶還有陳祗,皆是一臉驚色,怎麼也沒有想到,那劉琮,竟然會幹出此等豬夠不如,弒父奪權的事來。   “劉服,汝言可有假?!”劉琦有些踉蹌地站起了身來,已然是淚流滿面,跪伏於地的劉服連連叩首:“服豈敢胡言,奈何府中,盡數爲蔡氏所掌,服根本就不敢開言,生怕遭其滅口,只能裝作不知,若非今日,大公子您使人傳來消息,服,真想殉老主人而去……”   劉琦的身子搖搖欲墜,邊上的劉備趕緊起身相攙。“大公子,節哀啊,備還真沒有想到,本以爲不過是傳言而已,州牧大人身體雖然不良於行,然也不該如此,可確沒有想到,州牧大人已然死去多日,竟然不曾謁告於人,其中……”   “父親!……”劉琦突然悲呼一聲,兩眼一翻,暈厥了過去。諸人大驚,不過,有陳祗這位神醫在,自然是不會讓劉琦就這麼呃屁,對於這種因情緒激動而暈厥的病人,只需掐人中,又使人去端來了蔘湯。   劉磐怒喝一聲:“氣煞某家也。”大步欲奔出廳堂,這時候,陳祗不由得疾聲大喝道:“伯盛兄!大事爲重,公子爲重!切莫因一時之義氣,而陷大公子於不義。”   劉磐的腳步在廳堂臺階處頓住,良久,方自喪氣地嘆息了一聲,就那樣坐於臺階之上,默然不言。不多時,劉琦總算是悠悠醒轉過來,四下一望,看到了坐於身側,一臉關切的劉備,劉琦不由得滿臉感動,埋頭苦思一番之後,擦掉了臉上的淚跡,懇切地向劉備拜伏於地。“叔父,還請叔父助侄兒一臂之力!”   而劉磐也回到了室內,低聲喝道:“兄長,某家今日此來,已然帶得死士五百,甲士千人,若是兄長有何驅使,磐願爲馬前卒。”   “此乃賢侄之家事,備雖有心,但若是由備出面,恐怕……”劉備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劉琦聽得此言,不由得臉色一白,這個時候,陳祗開口進言道:“伯盛兄,那文太守何時能到?”   劉磐聽得此言,不由得兩眼一亮:“某來之時,已然知會文仲業,料想,該是今明兩日。”   這個時候,徐庶在一旁,向劉備張了嘴,口吐無聲之語,劉備已然心領神會,向那劉琦道:“大公子,備乃客將,不便主持此事,但是,備以爲,我荊州,正義之士多矣,大公子可聯絡之,另外,若有驅使,備帳下健卒,可借與公子一用。”   “多謝叔父大人今日之恩。”劉琦喜不自盛地下拜,州牧之位,似乎正在向他招手不已,而陳祗,跟邊上的龐統相視淡淡一笑。   城門處,城門尉正悠然地邁着方步,看着那來來往往進出的人潮,心不在焉,反正當值這麼些年來,除了抓到幾個逃犯之外,只能收點門費,撈點小錢,油水雖然不多,好歹也夠他花天酒地。正抱着手,摸着下巴,考慮着今夜是回家還是先去城東的妓坊,這個時候,一羣農人打扮的青壯,或是挑柴,或是擔水,陸陸繼繼地都擠到了城門左近。   “趙門尉,有大隊人馬奔咱們這兒來了!”突然,城門樓子上的一位士兵突然喝叫了起來。趙門尉不由得一愣,抬眼相望,一隊人馬,正緩緩行來,打頭的,乃是一面旗幟,上書左將軍劉。城門尉不由得散然而笑:“無妨,又是那位玄德公來探訪咱們的州牧大人來了。”   隊伍越來越近,這個時候,那位趙門尉這才發現有些不太對頭,“怎麼旗子突然換了?!那,那是大公子的旗!”城門樓子上的軍卒陡然間叫喚了起來。   ※※※   “到底有沒有這回事?”蔡瑁兩眼裏盡是火苗子,負着手,在屋子裏邊煩燥的走來走去,時不時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瞪一眼畏縮膽怯地坐在矮榻之上的劉琮一眼。而劉琮的身邊,一位面容嬌好的女子,正在輕輕地抽泣,這位,正是蔡瑁的女兒,同樣也是劉琮的妻子。   而坐於主位的,卻是一位中年婦人,一臉焦燥無計的模樣,她,正是蔡瑁的妹子,劉表的後妻蔡氏。“大哥,咱們有州牧印綬在手,您又軍權在握,還有蒯別駕掌握一州之政,何需懼那小小流言。”   “哼!婦人之見。”蔡瑁本欲作怒,可想起這位妹妹也不好惹,只得悶悶地丟了這麼一句。這個時候,蒯越已然緩緩開言:“現在,不管有沒有此事,已經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別人相信不相信此事。”   蔡瑁的腳步緩了下來。望向蒯越。“異度有何妙策,能解如今之憂患?”   蒯越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撫着長鬚良久:“若是早聽某言,主公亡故之日,無須顧旁人之言,直扶公子上位,你我一人主政,一人主軍,何人能撼公子?大公子遠在江夏,就算他真趕到了,又能有何作爲?當斷而不斷,必受其禍。”   聽得此言,蔡瑁不由臉一臉羞愧之色,當初,就是他覺得太過冒險,而且又流傳出那樣的流言,是以,不聽蒯越之人,一面使人彈壓,一面謊稱劉表尚在病中,並無暴疾之事,心煩氣燥之下,反而猶豫了起來,未能及時扶劉琮上位。   現在想起來,恨不得跺腳,不過,蔡瑁終究是久混官場之人,當下一臉苦笑地向蒯越長揖道:“異度,當時,瑁失策了,還望異度助公子一臂之力纔是。”   “不敢,爲州牧與公子效命,本是越的本份,越還是那句話,立即召集在襄陽之官吏,告之州牧亡故的消息,扶公子正位。事情,要做得堂堂正正。切不可遮遮掩掩。不過,現如今必須立即緊閉四門。”蒯越輕嘆了口氣,站起了身來進策道。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面色倉皇的軍卒,正打馬狂奔,直往州牧府而去…… 第二百零三章 闖   “你說什麼?!”劉琦坐在馬上,望着那拉在身前的城門尉,臉色不由得一變。   那城門尉的臉上已經滴下了汗水,不過仍舊陪着笑道:“州牧有命,大公子身爲江夏太守,不得擅離職守,念在父子的份上,此罪可免……”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顫,因爲,劉琦身後閃出一人,正是劉表的從子,有名的誰都不賣帳的角色:劉磐。   劉磐縱馬上前,手握腰間環首刀柄,雙目如炬,罩定那名城門尉,碗口大的馬蹄踏在那城門的石條路上,緩緩的馬蹄之聲,竟然猶如戰鼓一般,敲擊在那城門尉及一干持槍護持於城門尉左右的士卒心中。漸漸地,原本將那城門尉護在中間的士卒們終於膽怯地挪動着步子,緩緩地讓開了一條道。   城門尉看着劉磐逼近,心中已怯,急忙吼道:“我奉的是州牧之命,汝若敢動我,到時,便是州牧能饒你,蔡都也定不會饒……”一抹寒光一閃而過,旋及是一抹豔紅,驚飛至天際,在場的諸人心都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良久,那些守城門的士卒才驚恐的發現,城門尉的頭顱已然飛至數仗開外。而他的身子,已然伏倒在馬前四肢還在抽搐着。   這個時候,劉琦頗爲瞪目結舌,他張開了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劉磐提着那柄仍在滴着鮮血的環首刀,凝目冷聲斥道:“讓開!我兄長乃州牧嫡長子,州牧病重,身爲人子,豈能不作探視?莫非爾等也欲如此僚一般?!”   不知何人先把手中的長戢丟在了地上,接下來,二十餘位城門守卒皆盡退往了兩旁。“軍司馬,汝領一屯兵馬,在此鎮守,若是城門落到旁人之手,汝不必再來見我。兄長,磐爲汝開路,此刻不入,更待何時?!”劉磐回首,勒馬揚刀狂喝道。   這一聲怒吼,那劉琦從驚慌失措中驚醒了過來,劉磐這一刻的殺伐決斷倒也堅定了劉琦的心。回頭看向身後之人,荊州大儒宋忠、大名士韓嵩、大名士黃承彥、左將軍劉玄德、便是那久不聞世的龐德公,也皆在此列。   ※※※   “諸位,隨某家一塊去見阿父!”劉琦一咬牙,拔出了腰間的長劍,振臂一呼,縱馬狂奔,身後,一千五百名甲士全都疾奔而進。如暗色的潮水一般湧入了襄陽城中。而那名留守的軍司馬,已然在城門樓上命令手下的人將閒雜人等一律驅趕離城門百步之外,張弓引箭,續勢待發。   而劉備的軍隊,已然換上了劉琦的軍旗,源源不斷地登上了南岸之後,蹄聲隆隆地直往那襄陽而去,滾滾征塵翻卷蔽日,猶如沙暴一般……   “蔡都督,大事不好,大公子率軍已經衝進了城,正向州牧府而來。”外邊,匆匆跑進來一人,抹着額頭的汗水,向那蔡瑁言道。嗆啷一聲,劉琮手中的茶盞不由得失手落在了榻上,兩眼呆呆地望着那來人。   “你說什麼?!”蔡瑁不由得臉色大變,按着腰間的佩劍,直勾勾地看着那衝進來稟報的軍士,聲音都變了調。   蒯越原本淡定從容的表情也不由得一變,站起了身來:“帶來了多少人馬?”   “大概有一兩千人,小的還看到大儒宋忠、韓嵩等人,對了,還有那左將軍玄德公也在其中。另外,那劉磐斬殺了城門尉,小的是乘着諸人不注意的時候,趕回來了,還請主人速速決斷。”那人滿臉焦色地向那蔡瑁喊道。此人本就是蔡瑁的家奴,如今情急之下,已然不喚官職。   聽得此言,蔡瑁不由得身形一晃,險些栽倒在地上,那人大驚,趕緊上前扶住了蔡瑁。那蒯越不由得頓足道:“大事去矣!”轉頭一看,大小蔡氏皆面若白紙,那劉琮更是四肢皆顫,已然失神。   蒯越一咬牙:“德珪,事不宜遲,汝速速護送公子出府,逃出襄陽,直接去鄧縣大營,另外,張允掌管山都水師,與汝一向相得,再使人知會於他,兩廂合兵,有了兵馬在手,何人敢對你不利?對了,別忘記把那州牧印綬也帶上。若是事不可爲,到時,再投曹公……”   聽得蒯越之言,自認必死的蔡瑁聽得此言不由得大喜。“對,某家這便去先去大營,爾等快去更換裝束,妹妹,快去把州牧的印綬取來。我們一齊換裝出城。”   吩咐完之後,蔡瑁拔腿欲走,卻見蒯越站在原地不動。“異度,汝隨某一齊走。”   蒯越搖了搖頭:“越若走,何人能阻得大公子一時半刻,越乃堂堂荊州別駕,與大公子雖有立嫡之爭,卻乃公事,料其定不會取吾之性命,德珪你不一樣,所以,只能讓越留下阻他們一時。”   蔡瑁看着蒯越,臉上寫滿了感動,一咬牙,深深長揖一禮:“異度之恩,瑁,來日必報。告辭!”   “恕越不遠送。”蒯越亦回了一禮,望着那蔡瑁顯得有些倉皇的背影,不由得苦笑着搖了搖頭,理了理身上的官袍,整了整頭上的冠帶,往那州牧府正門而去。   蔡瑁那雙眼睛猶如要殺人一般:“汝說州牧印綬不見了?”那蔡氏急得滿面盡是焦容。“小妹莫非還誑兄長不成?這可如何是好。沒了印綬怎麼辦?”   “那調兵符節可在?!”蔡瑁喝問道。蔡氏點了點頭,趕緊打開了一個小盒子讓蔡瑁看到裏邊的事物,蔡瑁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眼睛在眶中一轉,目光落在了已經需要人攙着才能步行的劉琮身上,不由得開言寬尉道:“無印綬,只要公子無事,遲早咱們還有翻盤的機會。走吧,再不走,怕是來不及了。”   有些呆愣愣的劉琮就這麼讓人架着,飛快地往那州牧府的一個側門處跑去。   此時,那劉琦在諸人的擁護之下,已然到得州牧府前,“來人,將州牧府團團圍住。”那劉磐完全已經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豁了出去。劉琦不由得喝道:“且慢,賢弟,阿父他生死未定,我等如此做……”   劉磐不由得急道:“兄長,現在都什麼時候了,若是從父還在,早該使人前來斥責我等,如今,既不見人相迎,卻又大門緊閉,若不是蔡瑁小兒心怯,還有何道理?!”   ※※※   聽得此語,那受裹協而來的宋忠與韓嵩亦不由得面色一變,悄然對視了一眼。這個時候,一直眯着眼睛不開言的黃承彥道:“大公子,老夫以爲,還是直接請見爲好,劉將軍稍安勿燥。”   黃承彥這一開口,其餘人等大都隨聲附合,任那劉磐再焦燥,亦是於事無補,劉磐雖然魯莽,可他也清楚得很,劉琦要想奪那州牧之位,還需要這些老傢伙撐腰。只得悻悻然地收刀回鞘,歪開了腦袋,直喘粗氣。夾在人羣之中,不言不語裝低調的陳祗看到了這一幕,不由得輕搖了搖頭。劉磐也就是一個蠻夫,最多是位勇將,這樣也好,至少劉琦病死後,他劉磐也不會不受重用。   聽得黃承彥之語,劉琦連聲稱善,劉琦卻實不敢擅自圍府,或者應該說,若是照他的脾性,若是其父拒而不見,怕他最多也就是嚎哭幾聲,拍屁股回江夏,可是今天,他頗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受。劉磐那一刀下去之後,出了人命之後,劉琦業已經知曉,今日,是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劉琦穩了穩心神,示意讓手下的軍士前去敲門。任憑他們如何捶擂,可是那州牧府的大門就是那麼緊閉着,門裏邊也沒有什麼聲音,彷彿整個州牧府裏邊沒有一絲人氣一般。   劉磐看得眼急,喝令軍士趕快敲門,可是過去了小半柱香的功夫,門連條細縫也沒打開。這個時候,不管是劉琦,還是那些同來的大儒名士,世家人士,皆不由得鬆了口氣,這情形,必然是州牧府中有大變。   這個時候,劉琦也真急了:“來人,給某家把門砸開!”那些軍士齊聲應諾,已然掀起了擺在州牧府外的條石,就欲撞門之時,突然聽到門內傳來了一聲沉聲低喝:“大膽!何人在門外喧譁?!莫非視州牧府若無人之境不成?!”   這個時候,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提了起來,陳祗聽到了這個聲音,表情亦不由得微微一變,旋及,眼中盡是輕鬆的笑意,他知道,來者是誰了…… 第二百零四章 茅坑裏的州牧印綬……   劉琦見是蒯越,亦不敢太過怠慢,趕緊跳下了馬來,上前施了一禮:“蒯別駕,我阿父安好否?”蒯越看着劉琦,不由得笑了起來:“公子已知太守的噩耗,何須再問?”   “我阿父,他真的……真的去了?”劉琦的臉上表情顯得相當的奇怪,似乎像是悲傷,又像是喜悅。蒯越看到劉琦如此表情,不由得把目光望向劉琦的身後,劉備,此刻不由得閉上了眼睛,一臉盡是傷感之色。   蒯越向着劉琦深施了一禮:“大公子,主公靈樞正停在府內,大公子請吧。”   劉琦踏前一步,突然又頓住,伸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側臉望向蒯越。“蔡都督和我那好二弟呢?”提及二人之時,劉琦滿眼盡是掩飾不住的恨意。蒯越不緊不慢地道:“方纔聽聞大公子帶兵闖府之時,蔡都督與二公子生性大公子取其性命,故爾已然離開了州牧府,至於去向。非越所能知曉。”   聽得此言,劉琦忍不住怒哼了一聲,不過,望着那深洞洞的門口,不知怎的,他還是覺得心悸,邊上的劉磐已然按捺不住,大手一揮,近百甲士大步衝進了州牧府中,這個時候,陳祗忍不住拿腳踢了踢邊上的龐統,這傢伙白了陳祗一眼,卻讓陳祗給瞪了回去,無奈之下,龐統跳下了馬來,走到了劉琦身邊。“大公子,應立即派人追趕,接回二公子與蔡夫人,無論如何,他們終是公子的親人。”   劉琦恍然,連連點頭:“正是此理,來人,立即給本公子去追!”   聽到了這話,不僅僅是陳祗,絕大多數人都不由得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這位大公子,還真是扶不起,龐統只得湊上前在劉琦的耳邊低語了一番。劉琦這才恍然,回頭厲喝:“王都尉、劉都尉,爾等各領兩百精騎,沿路直往鄧縣和山都,務必要攔截一切可疑之人靠近鄧縣大營與山都水師,劉磐何在?!”   “末將在!”剛剛竄進了州牧府的劉磐趕緊跑了出來。“汝拿我手諭,傳告於鄧縣大營與山都水師,蔡瑁與劉琮暗害州牧,如今事泄敗逃,若有敢尾隨者,誅之!”   ※※※   “諾!”劉磐不由得肅容抱拳應諾,跳上了馬,勒着座騎轉頭,一面高喝:“孩兒們,跟某家來!”   “諾!”那些隨着劉磐從長沙趕來的甲士,紛紛上刀,一時之間,州牧府前人喝馬嘶聲不絕於耳,半盞茶之後,除了還留在原地的數百甲士之外,總算是變得清靜了起來。   蒯越不由得瞳孔一縮,抬眼望向跟前的龐統,龐統向蒯越長施了一禮,淡淡地笑着退了開去。蒯越雖然表情仍舊不動聲色,不過,他已經知曉,這一手之後,蔡瑁已然沒有了翻盤的機會。只不知,蔡瑁若是聰明一些,半途折往北而去,或許,乘那荊州未定之際,使曹公統大軍而來,或許還能……   想到了這,蒯越的目光掃過了劉備劉玄德,劉備向蒯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他謹記陳祗等人的吩咐,此時,謹言慎行爲要,不能讓劉琦與諸位荊州官吏感覺受到了自己的威協,劉備亦不由得微微側頭,望向身邊,卻看到那陳祗仍舊是一副憊怠的樣子,眯着眼睛,脣角處露着若有若無的笑容,智珠在握,或許,就是說陳奉孝這樣才智高絕的國士吧,劉備不由得有些欣喜地想道。   “大公子,府內已然不見蔡都督與夫人,另外二公子與二公子的夫人亦不見影蹤。”一位甲士跪在堂中向已然據主案而坐的劉琦稟報道。而那蒯越,神色自若地站在了一側,聽得此言,沒有任何表示。   兩目通紅,已然在那劉表的靈樞前哭祭過的劉琦此刻表情陰沉,轉眼望向那蒯越,斟酌了一番之後,劉琦這才溫言道:“蒯別駕,先父故去之時,可有何遺言?”   蒯越搖了搖頭:“非是越不告訴大公子,而是越確實不知,當時,只有蔡都督與二公子及夫人在州牧身邊,越聽得消息之後,趕來之時,州牧已然……”   “那州牧印綬安在?”劉琦迫不及待地又接着追問道。蒯越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之間,表面上仍舊不動聲色:“自主公久病以來,一直由夫人所掌,其下落,越實不知矣。”   “什麼?”劉琦不由得身子一歪,又坐到了矮榻之上,臉上浮起了失措的神色,沒了州牧印綬,雖然自己是大公子,但名正而言不順,若是那蔡瑁取了印綬,攜其弟,那麼,自己的位置又豈能做得穩當。   在場諸人眼見劉琦已然亂了方寸,皆不由得在心中黯然一嘆,劉琦,確實是虎父犬子,荊州在這樣人的手裏邊,如何安心?   “大公子,有劉裨將追之,罪魁必然授首,荊州軍卒累受州牧之恩,定然不會做出亂舉,倒是現如今州牧已去,荊州不可一日無主,我等原擁戴大公子爲荊州之主。”宋忠清了清嗓子,站了出來向那劉琦言道。   昨天,他可是受了一番驚嚇,心裏邊本是揣揣不安,而現如今,既然蔡瑁已逃,且不論其他,劉琦定然不會讓他活着。而現在,自己第一個站出來,自然是要博得劉琦的好感。   就在這當口外邊又闖將進來一人,一位領軍搜索州牧府的都尉,不過,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奇怪,身邊,還跟前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侍者。   “稟報大公子,此人說他知曉州牧印綬的所在。”都尉步入了堂中之後,先向劉琦抱拳一禮,然後指着那名侍者言道。聽得此言,在場的諸人皆不由得動容起來。劉琦看到此人,不由得面露喜色:“劉全!你真知曉那州牧印綬所在?!”劉全乃是他們劉家的老僕,跟隨其父之時,自己都還未生出來,雖然算不上心腹,但在府中,也算得上是個中層幹部。   “啓稟大公子,老奴確實知道,只是,這位都尉大人不願意相信老奴所言。”劉全顫微微地跪伏於地,向那劉琦言道。   劉琦不由得一愣,望向那名都尉。“汝爲何不信,劉全久隨我先父,他若言之,應是真無疑。”   ※※※   那都尉吭哧老半天才言道:“大公子,非是末將不願意相信,而是這位侍者說的太過離奇……”他似乎不好意思說出來一般。害羞?不知爲何,這位都尉讓人有一種他難以啓齒的感覺。   “嗯?”這下,整個廳堂之內的人都來了興趣,就連那原本平淡無波的蒯越也甚是好奇,明明那州牧印綬是蔡氏所藏,這位老侍者看樣子老眼昏花,眼角有屎(眼屎),怎麼看也不是一位很精明的人士,怎麼就能知曉那州牧印綬所在,難道,蔡氏等人走得太過匆忙,連州牧印綬都來不及帶走不成?   劉琦把目光落在了那老劉全的身上,溫言道:“劉全,你說說,那州牧印綬何在?”   “老奴昨日夜裏,見到有人把那州牧印綬丟進了後院的僕人茅坑裏邊去了。”老劉全老老實實地進行了坦白。   “……”所有人猶如讓雷電擊中一般,全都傻了眼,那方纔正悠然地端着茶盞飲茶的龐德公聽得此話,一口熱茶盡數噴在席案上……陳祗只能在內心向這位老爺子表達歉意。陳祗心中暗罵不已,爲啥那些傢伙怎麼這麼惡趣味,好的不學,盡學自己的缺點,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一枚從茅坊裏邊撈起來的州牧印綬,必能載入史冊。再說了,那確實是一個好地方,就算是那蔡瑁臨離開之時,知曉了州牧印綬的下落,怕是一時三刻也根本沒辦法把那玩意給撈上來。   更重要的是,劉琦,拿着這枚曾經在茅坑裏邊呆了一天一夜的州牧印綬登上州牧之位,會有什麼感想?陳祗摸着下巴,不禁有些神往起來。   半晌,喉嚨咯咯作響的劉琦這纔回過神來,看着跟前跪着的劉全,恨不得拔劍把這老傢伙給捅翻掉,原本狂喜的心情已然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嗯,相當滴糾結。“汝可曾看得清楚?!將那印綬丟入……嗯,將那印綬丟掉的是何人?!”劉琦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是生生把話從牙縫裏邊擠出來的。嗯,切齒之恨,不外如是。   諸位前來湊熱鬧的人們全都一臉古怪之色,都不由得想起了一件發生在十多年前的舊事,相傳,那孫堅便是從井裏邊撈出了玉璽,想不到,今日劉琦要從那茅坑裏撈出那枚天子所授的州牧印綬。 第二百零五章 襲擊   蔡瑁滿頭的汗水,縱馬狂奔,而旁邊,是一輛同樣疾馳的馬車,兩匹馬喘着粗氣,甩開四蹄,在馭手的驅使之下,拼命地往前趕。已經離開了襄陽不下十餘里了,再有七八里路,便可以看到那鄧縣大營,蔡瑁雖然年近五旬,可畢竟是武將出身,雖然渾身疲憊得不得了,仍舊咬着牙拼命打馬,至於大小蔡氏和劉琮,已經在馬車裏邊給顛得七葷八素。   “大哥,還有多久?!”蔡氏壓抑着想要嘔吐的慾望,掙扎着向蔡瑁喚道。蔡瑁稍稍勒馬,回頭看了眼面色有些蒼白的妹子,露出了一個笑臉:“快了,咱們已經趕了大半的路,再有兩刻鐘的功夫,一定能趕到鄧縣大營,爲兄的心腹手下盡在那處,到時候,定要讓那劉琦小兒好看。”   蔡瑁臉上露出了一絲絲猙獰的笑容,恰巧此時,卻看到了自家的妹子那驚駭欲絕的目光,心裏邊沒來由的一緊,下意識地回過了頭來,卻只看到數道寒光朝着自己襲來,陡然覺得咽喉與眼睛一痛,旋及如受重擊一般,全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的抽空,耳邊,傳來了那妹妹和女兒的驚呼緊接着變成了慘叫,還有那劉琮……   一行二十七人,二十多名心腹死士,連人帶馬,竟然也沒一人逃脫,而那山凹處,仍舊每具屍體補上了兩三箭之後,這才現身出來,人數也不過數十人,全是一身灰綠色的衣物,連頭都罩起,若不是他們移動,根本就辨認不出他們與那些野草花森有多大的區別。   爲首手大手一揮,所有的人都飛快地跳了下來,仔細地檢查和對照起來,而另一處山道,亦冒出了人影,那是在觀察是否有追兵到達的。   蔡瑁仰倒在路上,嘴角上還掛着一絲說不清是嘲弄還是猙獰的笑容。“全部斃命,無一活口。”其中一人向那位爲首者稟報道。爲首者點了點頭掃了一眼跟前的屍首,彷彿是看一堆貨物。   “都搜身,看看有沒有兵符或者是印綬之類的東西,另外通知他們過來接貨。”爲首者如此向那人言道,那人點了點頭,拿一件小事物塞起了蒙臉佈下邊的嘴裏,少傾,一聲古怪但又悅耳的鳥鳴聲從其嘴裏邊發了出來,不多時,前方不遠處出現了數輛滿載着泥土的大車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   這個時候,已然有一位蒙面人從蔡瑁的身上翻出了幾個印綬,拿起打量了一番之後,向那位爲首者稟報道:“調兵的兵符、還有鎮南大將軍印綬、竟陵太守印綬、荊州水軍大都督印綬和一枚私章。不過沒有發現州牧印綬。呵呵,這人還真是夠……”此人本欲開兩句玩笑,見得爲首者那冷冽如刀的目光之後,陡然省起這是在執行任務,趕緊束整了神情,將那些印綬呈上。   “回去之後,自己去領罰。”爲首者緩緩地言道,只是這麼一句淡淡的話,便讓那人渾身寒毛倒立起來,雖然看不到他蒙臉佈下的表情,他是從他那僵直的動作可以看得出來,對於爲首者這句簡單的話,他是多少地心驚膽戰,不過,他卻咬着牙低聲應是,因爲,這確實是他自己的錯誤。   爲首者將那幾枚印綬捏在了手中,打量了一番,然後從懷中取出來一張紙,紙上畫着的,正是那兵符的形態,兩相一對照之後,確認無誤,爲首者亦不由得輕輕地吐了一口濁氣。   “沒有發現……沒有發現……”這個時候,陸陸續續有人報來了消息,爲首者將那些印綬盡數放進了邊上的人拿來的木盒之中,貼身藏好之後喝道:“快些動手,莫要留下一點蹤跡。”   那些人都沒有答案,他們都用行動來表達,所有人一齊動手,將那死去的馬、人皆盡裝入了車中,然後用那些從車中卸下的泥土將那些血跡掩蓋,至於那架馬車,半刻鐘不到,就讓他們劈成了一堆碎木,裝入了車中,又將那些吸了血的塵土清理掉,就連那些地上的箭孔也沒有放過,用泥土封平,然後,將馬車拉離了道路,將那車轍的印跡全都清掃得一乾二淨。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已然過了一刻半鐘,這個時候,遠處山巒的一顆樹下突然向着這邊耀過來一道亮光。一聲唿哨,路面上的所有人又全都登山而去,消失在了山中,約摸一柱香的功夫之後,一大隊殺氣騰騰的騎兵縱馬疾行,不多時,便已轟然遠去……   這個時候,州牧府內,面色鐵青的劉琦覺得自己的腦袋險些要爆炸了,是的,那劉全只能確定那人似乎與夫人有私情,罵罵咧咧的說夫人拿什麼破玩意來敷衍他云云,然後便將那用綢裹着的印綬丟進了茅坑裏邊,離開了。   而他年老體衰,自然是追之不及,加上,那人一直沒有扭過臉來,他沒能看得清楚,單從背影,他實在是無法認出是何人,但他至少認得那州牧印綬所裹的綢色。   “撈,你們立即命人去撈,無論如何,今日之內,必須將那東西給我撈起來。劉全,你也去,給他們指出來,是丟在哪個方向,就算是把那個大池抽乾了,也得給我撈出來!”劉琦站在廳中,頗有些氣極敗壞地向那都尉道,都尉趕緊領命拖着劉全飛奔而去。   心裏邊不停地問候着那個無恥卑鄙下流的傢伙的先輩異性,媽的,丟哪不好,就算是丟臭水溝裏邊,重賞之下,還有財迷敢跳下去打撈。可茅坑……想起了那個太守府中,數百個下人使用的巨大茅坑,這位都尉就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似乎覺得鼻子已然嗅到了那股子濃烈的臭味一般,險些乾嘔起來。   劉琦回過了頭來,望向那蒯越。“蒯別駕與吾先父相交甚深,先父的後事,還請蒯別駕多多勞心纔是。”   “那是自然,只不過越身體自覺沉重,不堪任事,待處置了景升兄的後事之後,還望大公子恩准越告病返家。”蒯越言道。劉琦正欲點頭答應。   ※※※   此時,劉備卻站了起來:“且慢,異度乃荊州之棟樑,此非常之時,怎能如此棄大公子而去。還望異度能以荊州百姓爲重。大公子,本不該由備說此言,然吾與兄長相交多年,情誼之深厚,實乃言述,不想,竟然遭此大劫,然,荊州不可亂,大公子亦不可心亂。”   聽到了劉備此言,劉琦也不由得有些黯然,旋及想起過往,雖然蒯越對自己不冷不熱,可同樣,對其二弟劉琮也是如此,自己不受父親厚愛,也多是那蔡氏和蔡瑁從中挑拔,蒯越一向與此事無涉。   這個時候,下意識地抬起眼睛望向那坐在一旁邊的陳祗,陳祗隱蔽地回了一個眼神,做了一個不太起眼的小動作,不過,便是這些不引人注意的動作和眼神,讓劉琦心中一凜。猛然省起,蒯、蔡,皆是荊北大士族,更是其父立足於荊州的根本,自己問罪於蔡,可借其父之死而問罪,但是蒯氏卻本與此事無涉。   若是自己逼走了蒯越,那麼,那些原本歸付在其父身邊的那些士族會如何看待自己?誰都會擔心,自己這位新任荊州牧會找上他們。另外,蒯越久爲別駕,一州之政事皆出其手,蒯氏在荊州的官吏中,可也是一個不小的數目,所以,蒯越,必須留下。   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和懇請之眼:“蒯別駕切莫如此,先父在世時,曾多次向琦言及別駕,言別駕量雅才高,德行乃荊州官吏之表率,琦亦信得過蒯別駕的德行,當不會涉此污穢之事。汝久掌州務,小侄初至,還望別駕如當初助先父一般,助小侄一臂之力纔是。”說完這話,劉琦向蒯越恭敬地深施了一禮。   蒯越趕緊側身讓開,回了一禮之後苦笑道:“大公子如此,這讓越着實爲難……”   聽得此言,在場的都知道蒯越已經在順着臺階下了,大夥也都順勢而勸,蒯越也就半推半就地勉強留了下來。接下來的事就簡單多了,表達對前州牧的哀思,對繼任者的展望和期許,總而言之,對於陳祗而言,已經沒有什麼熱鬧可看。   再加上他也不願意頂着那沖天的臭氣,去欣賞後院那些重賞之下,如同打了雞血,怪叫着跳進糞坑裏邊的勇士們玩撈東西比賽,嗯,想到了這,陳祗不由得頭皮發炸,渾身寒毛都立了起來,自己的興趣還沒有變態到那種地步。 第二百零六章 緩衝   於是,混雜在那些荊州士人和官吏中的陳祗摸了摸乾癟的肚子,意識到自己該幹些什麼了,於是悄然地退出了擠滿了人的大廳,往府外行去。晃晃悠悠地剛剛邁步走出了州牧府,便讓從身後邊匆匆趕來的龐統一把拽住:“奉孝這是往何處去?”   “自然是去找個地方好好地喫上一頓,然後睡上一覺,你也知道,小弟我可是一天一夜不喫不睡了。”陳祗翻着白眼,打着哈欠言道。龐統怪笑兩聲:“賢弟既然有心,那爲兄做東如何?”   “嘖嘖嘖,難得難得,士元兄竟然有此雅興,也罷,今日咱們就去尋個最貴的地方,無論如何,得讓士元兄您喫好喝好。”陳祗一把反拽住龐統,徑直往那襄陽最貴的食坊而去,搞的龐統哭笑不得:“你這廝,爲兄做東,怎麼覺得倒像是你在做主。”   “別廢話,先喫東西,填飽了肚子,小弟還得尋個地方打盹呢,這兩天,可真把小弟給累慘了。”陳祗笑眯眯地答道。   到了食坊,尋了個僻靜所在,待那食坊上了酒菜,陳祗便放懷大嚼了起來,而龐統可沒陳祗這樣的食慾,慢悠悠地淺酌慢抿,時不時似笑非笑地望向陳祗一眼。“士元兄,怎麼了,笑得這麼怪模怪樣的。”陳祗頭也不抬地正對着食物發動着勇猛的攻擊。   “呵呵,賢弟,若不是那日劉琦自己說漏了嘴,爲兄還真不知曉,你還幫過那大公子的大忙呢。”龐統嘿嘿一笑。   陳祗抿了一口酒,抬眼向那龐統輕笑道:“我說士元兄,小弟不過是動了動嘴皮子罷了,再說了,以大公子之智,久讀史書典籍,莫非連那春秋五霸之晉文公昔日之事都不曉?”   “嘿嘿嘿,好一個申生、重耳之舊事,不過,若非是汝,今日,又豈會是這般局面。只可惜那蔡德珪腿腳如此之快,不知,鄧縣大營和山都水師若是讓那蔡德珪先至,不知會掀起何等波瀾。”龐統歪着眼角,看到陳祗仍舊是一副事不關已的模樣,恨不由將手中的筷子扔過去。   ※※※   “爲何賢弟一點兒也不擔憂此事?”龐統乾脆就坐到了陳祗的案前,沉聲喝道。陳祗好不容易嚥下了喫食,看到龐統如此表情,不由得笑了起來:“士元兄啊,非是小弟不憂,而是到了此時此刻,咱們該做的都做了,再憂又有何用?還不如大喫大喝接着大睡一場。”   龐統左右打量了一眼,湊到了陳祗的耳邊:“奉孝以爲,大公子這個州牧之位能坐多久?”   陳祗翻起了白眼:“小弟哪裏能知曉,不過,大公子的身子一向就不怎麼樣,再加上這些年來,讓酒色險些都把他的骨油給榨空了,怕是……”   龐統撫着腮邊的短鬚,眯起了眼睛:“呵呵,賢弟這麼一說,爲兄倒還真想起來了,那大公子,可是至今無後啊。所以,玄德公所要做的便是廣收人心,招賢納士……”   陳祗正在大嚼的大當,龐統卻又一把抓住陳祗。“荊州有變,莫非那曹孟德會作壁上觀不成?”   “士元兄,您這是想讓小弟犯胃病是不?”陳祗很生氣,自己連一頓飽飯都要讓跟前這位大眼兄打斷好幾句,再好的性子也要冒火了。龐統卻神色不變,就像沒有看到陳祗那殺人似的目光一般:“若是曹操這個時候,揮軍南下,與那蔡德珪,擁立劉琮爲荊州,那荊州……”   陳祗憤憤地拍着案几道:“兄臺,難道你沒有聽說曹操這段時間正在着手廢三公嗎?哪還有那閒功夫到咱們荊州來晃悠,照小弟看,沒個小半年,那事是整不完的,整完了再過來,到了那時候,名份已定,內憂差不多沒了,頂多也就是硬碰硬的幹上一仗。”   陳祗嘴裏邊如此說着,心裏邊倒是很自鳴得意,嗯,還不是因爲自己知曉歷史的緣因,不然,指不定這會子也不知道擔憂成什麼樣子,而曹操,這個時候的心思正全都放在如何拱上相位上,加上大軍剛剛北征烏丸,糧草兵甲都大有損耗,這會子就匆匆竄過來,說不定,也就是個兩敗皆傷而已。這絕非曹操所願意見到的結局。   “廢三公之事可就是早就提了,你咋知道會在今年有成?”龐統很八卦地湊上了前來。陳祗還真是拿這厚臉皮的傢伙沒脾氣。深呼吸之後,平靜了下心情。“曹孟德去年徵烏丸,陣斬蹋頓,大獲全勝,胡、漢降者二十餘萬,徵烏丸大勝,又討袁尚、袁熙,迫得公孫康斬殺袁尚、袁熙,並將其首級獻降,挾大功威勢而至,朝中,還有何人能制?!廢三公,立丞相之事正是當時,只要曹操不傻,就不會在這個時候南征荊州。”   “唔,賢弟果然高見,呵呵,不過,若是那曹操真要出乎汝之意料,該當如何?”龐統撫着腮邊的鼠須,眨巴着那雙大眼又問道。   陳祗翻了一個白眼給龐統。“若是小弟輸了,願意白送兄長二百壇最好的江陽窯酒,若是小弟贏了,嗯,咱不要別的,只需要士元兄幫小弟答應小弟一件事。”   “什麼事?”龐統聽得美酒兩百壇,眼睛珠子都綠了,可是聽得陳祗後邊的話後,又謹慎了起來。“到時便知,不過士元兄放心,不過是一件小事爾,決計與國家大事無涉。”   “行!一言爲定。”龐統心裏邊怎麼盤算都覺得自己不會喫虧,當下與陳祗擊掌爲誓。   “嗯?士元兄這是欲往何處去?!”陳祗眼見龐統不再尋自己的麻煩,於是放懷大喫大喝,卻見那龐統拍拍屁股站起了身來欲走。龐統頭也不回地道:“賢弟莫急,爲兄突然想起還有一件大事,先回州牧府去也,賢弟放心,等爲兄忙過了,一會便是付費便是。”   “士元兄,兄臺,大眼兄,我靠!無恥!卑鄙!”陳祗氣的眼珠子都綠來,看着擺滿了案幾的酒食,深悔自己爲啥點這麼多東西,龐士元,等着,本公子哪天不整你丫的哭爹叫娘,咱就不姓陳了。   ※※※   “廣美!”陳祗一巴掌拍在案几之上喝道。正在門外邊偷着樂的孟廣美趕緊嚴肅了表情,步入了庭中大聲應諾。陳祗指了指對面的席案:“交給你的,都是美酒佳餚,若是喫不完,這頓錢你開!”   “啊!公子,您該不是耍小的吧?”孟廣美哭喪着臉,看着那盤盤碟碟,深悔自己高興得太早了。   “哼,誰讓你方纔在外邊嘲笑本公子來着,再說了,美酒佳餚你不喫,是不是皮癢癢了?!”陳祗把怒氣全轉移到了孟廣美的身上,孟廣美只能自嘆倒黴。   孟廣美在那狼吞虎嚥,陳祗總算是心裏邊平衡了一點,沒有浪費掉自己的錢帛,讓陳祗覺得自己還沒有丟掉後世的勤儉節約作風而正自戀的當口,外邊,陳忠已然步入了庭中。陳祗抬起了眼,望向陳忠,陳忠步上了前來,呈上了一張小紙條,陳祗攤開細看了一番之後,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陳忠已然引燃了火摺子,陳祗將那紙條引燃之後,將灰燼搓成了粉末,吹散而去。   孟廣美見得陳忠進來,不由得大喜,待見公子再無事務之後,向那陳忠招手道:“來來來,快些,來與爲兄同用此佳宴。”   沒功夫理這二人的陳祗手指輕輕地在案几上敲擊着,盤算着這些日子以來的緊張,到現在的大鬆一口氣,蔡瑁、劉琮,甚至是那蔡氏皆已無影蹤,那麼劉琦上位,已然沒有了阻礙,重要的是,再也不會有曹操持劉琮,劉備扶劉琦相爭荊州的場景出現。   更重要的便是,若是劉琦能成新任州牧,只要能平安的渡過半年左右,荊州上層的動盪就會消失,而扶劉琦正位的劉備,自然也能從中獲益,若是劉琦亡故,那麼,憑着劉備積累起來的威望,加上士人的鼎立支撐,荊州,不了同意外,定入劉備之手。   得到一個完整的荊州,其重要意義遠遠超過佔據益州。只不過,陳祗覺得,北方的曹操,定然不會讓劉備就這麼輕易地獲得荊州這麼大塊地盤,肯定會有所動作。 第二百零七章 反應   “你是說,劉景升身故,傳言乃爲蔡德珪與劉琮合謀而害?!”曹操,經歷了白髮人送黑髮人不久的曹操仍舊是一臉的疲憊,不過,雙目之中射出的灼熱,還是讓劉曄不由得垂下了頭。“正是如此。”   “那蔡德珪與劉琮如今何在?!”曹操已然恢復了往日的雄姿,據案俯身而問。“不知去向,劉景升長子劉琦正遣人四下追捕,另外,鄧縣大軍與山都水師皆發生小規模的叛亂,不過,因爲劉磐趕到及時,斬殺了蔡氏家將,捉拿了張允,現如今,暫時平靜了下來。”劉曄把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全都稟報與曹操和在場的文武諸臣。   “至今有多久了?”曹操的眉頭不由得鎖上了陰雲,蔡德珪與自己本是舊友,時有書信往來,原本前些日子,蔡德珪更是來信言及劉表身體狀況每況愈下,暗中提起了內應之事,耐何自己先失郭嘉,再失親子,連番打擊之下,一時之間,便是政事也險些無心料理,所以,此事便耽擱了下來。   而這段時日,精神稍好了些,正在與一干心腹計較,準備在今年六月,上書天子,廢三公,恢復西漢初年的丞相制度,若是此事得成,自己的權力必然能更上一層樓。豈料,就在這個緊要關頭,荊州竟然大變,讓曹操不由頭痛起來,荊州,在曹操的眼裏邊,是一塊心病,也是一塊肥肉,得荊州,東進江東,西伐益州,乃大用武之地。   而照劉曄呈來的情報看,劉琦在劉備的扶助之下,已然在襄陽獲得了荊州世族的支持,登上了荊州牧之位。這對於曹操而言,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   “主公,劉備此人,乃世之梟雄,非凡人可制,如今,其擁立劉景升長子劉琦爲荊州之主,劉琦不過是庸碌之輩,而劉備有雄才而甚得衆心,在荊州時日已久,人心附之如雲,若再拖延一二,荊州必爲劉備所據。還望主公早做決斷。”這個時候,程昱站了出來進言。   “主公,程仲德之言甚善。昔日奉孝在時,亦曾言之劉備有英雄志,不早圖之,後必爲患,如今若讓那劉備取了荊州,以荊州之富庶和人口,日爲必爲主公心頭之疥。”另一位人越衆而出,向曹操進言道,此人正是曹仁。   這個時候,荀攸卻站了出來進言反對:“主公,攸以爲不妥,我大軍北征烏丸方歸,士卒皆疲,兵甲俱損,此時若襲取荊州,事太急矣,加之我軍卒多爲北人,荊州卻水網密佈,不利騎戰,攸以爲,此時,應先訓練水軍,作好萬全之備,再取荊州不遲。”   曹操本已動心,聽得荀攸之言,不由得微微一愣,抬起了頭,看清了荀攸的表情之後,心中一凜,指尖在案几之上輕叩掃了一眼在場的諸人之後,緩緩地點了點頭:“公達之言,甚合吾心,即日起,在城外修挖玄武池,用以訓練水師,修整武器甲具,作好南征之準備,待到秋時,再議進軍荊州之事。唔!子孝。”   “末將在!”曹仁越衆而出,望向那居於主案之上的從兄。“汝爲宛城太守,即刻起程,某再調兩萬兵馬予汝,切記,不可輕易出戰,守住宛城,待某家兵馬親到之時,便是大功一件。”   “主公放心,末將定能將那宛城守得固若金湯。”曹仁領命而去。待諸人散去之後,曹操讓幾位心腹謀士隨其進入了內庭。   曹操坐在矮榻上,斜倚着榻欄,眯着眼睛言道:“諸位,若是那劉琦擒住蔡德珪,會不會……”目光掃下在場之人,最後落在了一向看重的荀攸荀公達身上。   荀攸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道:“肯定不會,無論如何,蔡氏乃荊州望族,加之其妹乃是劉荊州繼室,其二弟既然藥害其父,若是尋到,必然會明堂問罪,堂堂正正的行事,於其名聲無損,也能息諸人之念,若是其暗中擒下,擅自殺絕,必會走漏風聲,到時,怕是他這個州牧之位定然不會穩當,所以,劉琦無論如何,也定然不會做此無智之事。”   “這倒真是奇了,以主公與蔡德珪的交情,按理說,若是無法掌握鄧縣和山都的大軍,應該會想到前來投效主公纔是。怎麼就這麼莫明其妙的沒了影蹤,莫非,乃是劉琦搜索太嚴,蔡德珪潛藏起來了?”邊上,程昱撫着長鬚言道。   “曄亦是此念,料想必是劉琦追捕甚嚴,加之蔡德珪非一人,更有其妹其女,還有那劉琮,人多眼雜之下,擔心走漏消息,所以,暫時潛藏,也是有道理的”那劉曄也開言附合道。曹操眯着眼睛,聽着手下的心腹謀士們分析着蔡瑁等人的去向,心裏邊也在不停地盤算,他最希望的,便是那蔡德珪能把那劉琮攜到鄴城來,有了這位劉景升的二公子,再加上一位荊州蔡氏的族長,自已對付荊州,絕對要比硬碰硬要輕鬆得多。   那劉琦一向與蔡瑁若如仇寇,對自己也好不到哪兒,比如上次自己北征袁紹之時,便是此子極力主張荊州出兵,以襲許都,典型的反曹派。加之旁邊還有個劉備在慫恿,這事,確實讓曹操頭大,可是眼下,正是廢三公,建立丞相制度的最佳時機,若是邁上了丞相,那麼,距離自己的目標又更近了一步,所以,曹操不得不生生地壓下統兵直奔荊州的心思。   這個時候,曹操看到那賈詡眯着眼睛,一語不發,不由得好奇,清了清嗓子向那賈詡道:“文和一言不發,莫非另有算計不成?”   “主公,詡在想,若是真有人動了手腳,將蔡德珪一行人毀屍滅跡,何人可得利而已。呵呵,或許是詡想得太多了。”賈詡此言一出,諸人皆盡一愣。   而曹操聽聞此語,不由得立起了身子,賈詡是誰,曹操很清楚,雖然賈詡入了自己麾下之後,極少言語,但是每言必中,若真如此,誰獲利最大?這下,卻實讓一幫才高八斗之士想破了腦袋都想不明白,就連賈詡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就這麼莫明其妙的消失,別說是我等,想必那劉琦也是困惑之極,只是,這第三方會是誰呢?”荀公達站起了身來,皺眉苦思……   小半個時辰就這麼過去了,可還是毫無頭緒,曹操陡然笑了起來:“文和之憂,雖然有些道理,然,得利者,既非某家,亦非劉琦,如此,何需再思量。”   聽得此言,諸人皆不由得啞然失笑,也對,反正蔡瑁死活,他們實際上並不關心,關心的是誰能從中得利,既然各方皆無利可圖,再想下去,有能有什麼用處?“主公之言甚善,我等皆不如也。”程昱站起了身來,向曹操施禮笑道。   “呵呵,行了行了,諸位,還是好好地議一議,怎麼讓天子和朝中諸臣同意某家的奏表纔是。”曹操撫須笑了笑之後,把話題引向當前最爲迫切的問題:廢三公,立丞相制度。   ※※※   “劉琦爲荊州牧,拜劉備爲荊州大都督,文聘爲樓船將軍兼江夏太守,甘寧爲柴桑長兼樓船校尉,劉磐爲江陵太守……”一位官吏,正在讀着手中那份從荊州傳來的情報。主位之上,正是面沉如水的孫權。   待那份情報念畢之後,孫權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想不到啊,劉景升竟然就這麼去了。”   “主公,荊州逢此大變,我江東應乘勢而攻取江夏。”老將程普步了出來,向孫權進言道。“正是此理,江夏乃荊州東進之咽喉,我江東若能據之,則江東穩若泰山。”另一位老將黃蓋也站了出來,大聲喝道。   而這個時候,張昭卻揚聲道:“此事絕不可爲,主公,此時我江東正該是養精蓄銳之時,切不可輕舉妄動,劉表雖亡,然荊州未亂,加之我江東與荊州訂有盟約,若因劉表之死而擅動刀兵,以無義之師,而伐哀兵,焉有勝理?!”   一時之間,大廳之上,亂作一亂,武將大多喊打喊殺,文臣卻多數站在張昭這邊,孫權不由得頭大,心中雖怒,卻也沒有辦法,文臣多爲江東士家大族子弟,而武將多爲舊隨孫氏的忠貞之士,武將爲的是殺敵立功,文臣想的卻是自己的族人安危,還有那戰事一起,各家就得拿錢出來。   “諸君!主公榻前,不得無禮!”這個時候,朱然站了出來,大聲喝斥道,一時之間,廳中啞無聲息,只有雙方仍像鬥雞一般鼓着眼睛,那架勢,似乎還想出廳去搞上一場全武行才罷休一般。 第二百零八章 取柴桑,正當時   “主公,如今正是春耕之時,而大量軍士皆被調往毗陵一帶,試種神稻,開發曬鹽另外,因爲發現了至夷州的水道,大量的水軍精銳被抽調往侯官一帶,若是要進取江夏,只怕……”魯肅站了出來,向孫權進言道。   此語一出,諸人的爭論也只能嘎然而止,這才省起,大量的軍隊如今正在試種新水稻,曬鹽,還有就是正在籌備登陸夷州的大事,手中能抽調的兵力,最多不會超過兩萬,而江夏,現如今卻有近四萬荊州軍卒,就算是訓練不精,怎麼的,也是四萬個活生生的人,還有城防所護,二萬人,確實根本就沒辦法攻取江夏,以往徵荊州,至少也得出動四五萬軍士,拿兩萬人去,對陣四萬哀兵,等於是拿江東士卒去送死。   孫權聽得魯肅之言,也不由得擺了擺頭,苦笑道:“是某家思慮不周,此時,確非利戰之時機,也罷,此事,就暫且擱置,待春耕之後,再作商議。”孫氏一族,窺視荊州已久,其父更是因爲攻伐荊州而亡故。孫權的眼裏邊,荊州也是一塊讓他饞得口水直滴的肥肉。   不過,眼見諸人皆反對,孫權也不敢太過獨斷,只得心中悻悻然地說出了方纔這番言語。便是此時,卻又聽到了一人之聲:“主公,臣以爲,雖不可全取江夏,但我江東也應襲取柴桑,柴桑在我等之手,則進可攻伐荊州,守則能鎖住大江,便是荊州若要與我江東爲敵,有此前哨,亦難以威脅我江東腹地。”   孫權抬眼一看,出言之人,卻是那孫靜之子,孫權的堂兄,丹陽太守孫瑜。眼見不能大舉興兵,孫瑜等諸位武臣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只取一地。聽得此言,孫權心中微微一動,正欲開言,那張昭戟指揚眉喝道:“如今我江東正是用人之時,爾等不思報效君主,卻枉動刀兵,乃江東之禍亂也。”   張昭如此作派,孫權不由得眉頭微皺,不過,卻也沒辦法,張子布的脾性,江東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聽得此言,程普不由得又站了出來:“子布此言差矣,柴桑之地,乃我江東久窺之地,原本已爲我江東治下,民望歸附,如今,荊州新佔未久,何不出兵取之?那甘寧等等人,某家連聽都未曾聽未過,如此無名之輩以守柴桑,分明就是小看我江東諸傑,若不取之,待那劉琦回過神來,再換將以治柴桑,到時便晚矣。”   ※※※   程普可是江夏太守,可惜,如此江夏全境,盡在荊州之手,讓他如此不鬱悶,而今遇上了荊州大變,加之劉琦不識人,竟然任用一個無名小卒爲柴桑長,此時不去取了柴桑,還待何時?好歹也是江夏郡的地盤,取得此地,江東也把手探向了荊州,進可攻,退可守。   張昭還待再言,那孫權卻已然起身,大步向前握住了孫瑜與程普的手,滿面感動地道:“出兵討伐柴桑之事,權,就託付予二位了,若我江東能得柴桑,日後便能徐圖江夏,此爲大功也,張長史之言,乃有所慮,爾等不必多心。”   “多謝主公信重,我等當戳力以報主公。”程普與孫瑜不由得面露喜色,向孫權拜下。張昭臉色鐵青,冷哼一聲:“不聽昭之言,必起禍端,罷罷罷,到時爾等方知。”說罷,張昭提起前襟拂袖而去,諸位大臣意欲阻攔,卻阻攔不得。   孫權望着張昭的背影,不由得苦笑着搖了搖頭:“由子布去吧,到時,權再登門相請便是。”聽得此語,諸人也不由得一陣鬱悶,這位張子布,脾氣真是吊到了家了。   “義封,如今可打探清楚。尚香與那陳奉孝在何處?”諸人散去之後,孫權斜倚在榻上,向旁邊的朱然問道。“聽人言,襄陽大變之時,曾見到過陳奉孝,料想,小姐也應隨在其身邊。”朱然答道。   孫權微微頷首,旋及輕嘆了一聲:“不知奉孝現如今爲何人所用?”朱然搖了搖頭:“據我們的細作傳來的消息,雖然奉孝與劉備和劉琦都走得很久,但似乎並有投效於其中任何一人。”   “荊州之變,我江東卻無可用之兵,只能取柴桑一地。”孫權不由得憤憤地拍了拍大腿。“主公勿憂,如今我江東可謂是情勢一片大好,只需三五載,江東之富庶,必然爲中國之冠,只要能取得柴桑,到時,以柴桑爲據點,再興兵奪取荊州,得據荊、揚之地,西聯巴蜀,北拒曹操,天下近半已入主公之手矣。”朱然不得不進言勸慰道。   “曬鹽?還有一年能種植兩季的神稻?”曹操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便是那些曹操手下的文武,也皆盡發愣。江東的動作,雖然曹操不敢說完全能掌握,至少也時時能知曉一二,而且,曬鹽和種植神稻的動作搞得那麼大,曹操手下的探子要是不知,那還真變成一羣又聾又啞的蠢材了。   “消息確定嗎?”曹操看了兩遍之後,又向劉曄問道。劉曄點了點頭:“我們在江東的探子,所彙報上來的,皆是大同小異,另外,那孫權,已然尋得夷州,如今正在大肆建造海船,意欲遠渡重洋。”   “怎麼回事,江東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有福氣,若是真照情報上所述,不出數載,江東之富,必爲天下之首。”荀攸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對於他們而言,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在場諸人皆不由得議論紛紛。   這個時候,劉曄繼續道:“據言,曬鹽之法,神稻稻種,還有那夷州海路之圖,這些,皆是一人之功。”這句話一出口,猶如往滾熱的油鍋裏澆上了一瓢冷水,轟然一聲之後,又冷寂得怕人。   饒是曹操這位心智堅定非凡人可比的蓋世梟雄,亦不由得身形微晃,扶案而起,向那劉曄喝道:“何人?!”   ※※※   “汝南許劭的侄孫,江陽陳祗陳奉孝。”劉曄緩緩地道出了此人的身份,此語一出,原本寂靜的殿內不由得傳出了幾聲低呼。曹操鷹目一掃,不由得微微一愣,發聲者,正是自己的兒子們,曹丕、曹植,還有曹彰。而且他們的表情都顯得相當的詭異,既像是驚喜,又似在懊惱悔恨。   曹操不由得心中大奇,但是表面仍舊不動聲色,緩緩言道:“丕兒,爾等如此神態,莫非知曉此人不成?”   “回父親,孩兒確實知曉此人,而且,還曾與其結交過。”曹丕出列之後,面帶慚色地向曹操言道:“此人於去年,曾到鄴城遊歷,孩兒便因此而結識了此人,與其相處過,其人性度恢廓,雅量致高,文武籌略,皆爲上上之選。”   聽得曹丕此語,曹操不由得微一揚眉,目光又落到了曹植的身上,曹植亦越衆而出:“父親,兄長之言,與孩兒所思無二,其人之材,孩兒自愧莫如,當日,孩兒與其交厚,曾說動了奉孝,引薦其來見父親,只是……隔日孩兒再去尋他之時,已然渺無蹤跡。孩兒細細探問,方知其已然離開了鄴城,往荊州而去。”   聽聞曹植此語,曹操這才真正動容。數子之中,除了曹衝之外,便數曹植的長華爲翹楚,然曹植有個不好的缺點,那就是有點持才傲物。能入其眼者,寥寥數人爾,加之平日裏與其兄曹丕不和睦,兩人幾乎就沒有說到一起的時候,而今天,卻一致地認爲那個陳奉孝是大材,這如何不讓曹操心中打鼓。   直到此時,曹操猛然一驚,向那曹植喝道:“莫非就是那日前來我府中的少年奉孝不成?”   “父親,正是此人。”曹植只得硬着頭皮道。曹操聽得此言,不由得又坐回了矮榻之上,心裏邊怎麼也沒有想到,當時自己正心情煩悶,爲那郭嘉之事而感懷之時,那曹植卻又舉薦一個奉孝前來,聽聞此人亦是字奉孝,心裏邊當時亂作一團,憤而逐人,沒有想到,竟然是此等才俊。   曹操一口氣憋在心裏邊,沒辦法,此事,讓曹操如何不怒,若是此人投效於已,怎麼的,那神稻與曬鹽之技,便是許其爵位,賞其萬金也是值的,而自己卻就這麼把人給攆走了。   曹植揣揣不安地看着曹操臉上的神色變幻,心裏邊直嘀咕父親會不會因此而遷怒於自己。 第二百零九章 出師未捷……   半晌,曹操方自嘆息了一聲:“罷罷罷,乃是某家識人不明之過也。那日,某家正心傷那奉孝英年早喪,卻不想……”   “主公心傷,乃人之常情也,令我等感銘五腑,還望主公節哀。”一位大臣趕緊開言勸道。諸人也紛紛出言相勸,曹操這才抹去了一臉悲色,呵呵一笑:“此人雖有異材,然吾外有程仲德、荀公達、賈文和爲謀主,內有荀文若、崔季珪,區區一士,何足道哉。”   諸人馬屁如潮湧不絕,良久,曹操這才正色向劉曄道:“子揚,還需勞你多費心力,讓爾等多加打探,務必要把那曬鹽之法,還有神稻之種取來。”劉曄領命而去。   “消息可曾確定?”甘寧站在船頭,負手眺目遠望,邊上,甘厲言道:“消息可以確定。那程普爲都督,孫瑜爲先鋒,領水軍兩萬,樓船鉅艦五艘,其他戰船百餘,正向洪澤大湖而來,其前鋒孫瑜所部距宮亭已經不足三日之程。”   “某家沒聽錯吧?!兩萬人,就兩萬水師,便欲來取我柴桑?嘿嘿嘿,孫仲謀啊孫仲謀,汝當真太小看某家了。”甘寧不由得氣極而笑。身後邊的諸將也不由得一臉憤然,彷彿覺得那孫權簡直就是在污辱他們,嗯,典型的戰爭狂人樣版。   “甘都尉。”甘寧眯起了眼睛低喝道。甘厲挺立了身子抱拳聽命:“末將在!”   “那前鋒與中軍,相距多遠?”甘寧眯起了眼睛,向甘厲詢問道。“不過半日路程。”   “半日?唔……也罷,暫時放他們一回,趙司馬。”甘寧仔細一盤算,回頭喝了一聲。一位壯實漢子應聲而出。“爾等立即回水師營寨,讓孩兒們好好地用上一頓酒肉,告訴他們,大買賣來了,嘿嘿嘿。”甘寧抬眼望着天空的運氣變化,春天,正是東南風大興之時,而觀雲氣,這兩日絕無連綿之雨,甘寧呵呵一笑,天助我甘寧就成功名爾。想打老子,好嘛,那老子提前把你揍趴下!看你丫的還能耐不?這就是甘寧的人生信條。   ※※※   “另外,明日一早,務必調集所有大小車船集中,所有小車船前後加裝那種新制的三角撞釘,多帶硫黃硝石之物,對了,還有那種瓷瓶火油也給老子帶上。明日午時帶着乾糧出發,明日晚間,咱們去跟泊岸的江東水師好好聊聊,呵呵,好嘛,小看老子,不讓你們江東小兒聞我甘興霸之名而止夜啼,老子甘字就倒着寫。”   “諾!有甘校尉在,哪有那些江東水師囂張之日,哈哈哈……”諸將齊齊轟然應諾之後,一個二個擠眉弄眼地笑着一團,渾然不把那江東水師勁卒放在眼中,甘寧看着這些人,亦不由得眉飛色舞,終於到了自己大大露臉的時候了。   兩日後,深夜子時,甘寧所部一萬水軍悄然地趕到了距離泊岸休息的江東水師五里遠的一處小島之側,甘寧則登上了小島,極目眺望,只能看到約約綽綽的火紅,那應該是巖邊駐地的哨兵燃起的篝火,這個時候,一般快船悄然無息地從那邊向着這邊駛來,到了小島之側後,船上之人發出了猶如鳥雀一般的鳴叫,甘寧身邊的甘厲亦然發出了同樣的聲音,變化了兩回音調之後,船上已然跳下了人,飛快地往島上的高地趕來。   “如何?”甘厲踏前數步,向來人喝問道。“都尉,咱們已經散了一百多條大魚,不過,江東水師警惕性挺高的,所以,咱們不敢離得太近,怕是要晚上小半個時辰,他們才能完全到位。”   甘寧聽聞此言,不由得淡淡一笑:“無妨,晚些好。看樣子,明日一早,湖面會有大霧,某家正思量着,是不是把進攻的時間往後調一調,既如此,那就把進攻時間推後半個時辰,卯時末掛帆而進,辰時初,便是我軍發動火攻之時。”   “某將這就再回去傳訊。”那來人向甘寧道,甘寧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去通知。甘寧回過了頭來,看着泊在夜晚的湖泊中的船舶,共乘有五條八車車船,十五條四車車船,四十多條兩車車船,剩下的,便是那種專門用來放火的和偵察用的一車車船,因爲船小,多采用薄板而制,其速度是現如今的船艦之首,只需十人,便可如飛而進。別說是樓船鉅艦,便是普通的艨艟快船,若是遇上,亦是十有八九避之不及。   這些,便是甘寧在鄀縣訓練了多年的精銳之師,可謂是使如臂指,別說是來上兩萬水師,便是再多一倍,甘寧也不懼。畢竟幹了那麼多年的水賊,水船對於甘寧而言,猶如喫餐飯一般尋常。   卯時,湖面上已然泛起了一層清霧,將那水面籠罩得猶如仙境瓊臺,那些值夜的哨兵,也多倚着手中的兵刃,倚着船舷打起了瞌睡,凌晨之時,反而是守備最爲鬆懈的時候,便是那些巡守的艨艟快船,也都泊岸而歇。   微風輕捲起的浪花之聲,還有那層清霧,便是荊州水師最好的掩護,四十餘艘準備放火的小車船,已然潛進了距離那些江東鉅艦不足兩百步的距離,爲了偷襲,特地將那高高樹起的桅杆也全都鋸斷,船身大多被那清霧所掩,而荊州的水師主力,此時也已掩至兩裏處,散成扇形。   “什麼聲音?”一名在樓船鉅艦上值守的哨兵突然聽得嘩嘩水響,不由得一愣,抬眼望去,卻盡是霧氣,約約綽綽看到幾條黑影向着鉅艦奔來。那哨兵不由得一呆,待看清那不過是式樣古怪的艦船,浪花之聲,正是那船兩旁的古怪圓盤所發出的,而那艦船的速度,迅捷得猶如在水中游動的魚兒。這時,哨兵才反應過來。   噹噹噹當,不多時,所有的江東樓船鉅艦都不由得敲響了那警鐘聲,那些熟睡的士卒有的還在罵罵咧咧地打了個滾又睡了過去。   ※※※   “怎麼回事?!”程普猛然從榻牀上坐了起來喝問道,這個時候,艙門已然大開,一位軍司馬滿臉汗水的正欲開言,此時鉅艦猛然一顫,程普防備不及,直接摔倒在甲板之上,還未被扶起,又是一陣巨顫,這個時候,江東士卒的喝呼之聲響徹雲宵,程普不由得心中一緊。   “立即整軍備戰。”程普揮開了扶着自己的軍司馬,抄起了自己的環首刀,大聲喝道,連那甲冑都來不及披上,便匆匆出了艙門,走向船臺。待到得船臺之上,程普不由得面色發白,自己所乘的這艘座艦一側已然燃起了大火,此時,已然颳起了風來,水霧將散未散之際,四處皆有火光閃現,盡是江東水軍的嘶喊之聲。   而裏許外,水面上,密密麻麻的古怪戰船,正殺氣騰騰地向着這邊而來,程普不由得兩眼發直,他根本就沒有看到哪艘船上張有帆,也沒有見到哪艘船上驅槳,而那些古怪的戰艦的速度,卻又超出了程普對於戰艦的認知,程普擦了擦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快的船,快命人救火,準備弩炮,拍幹,再使人通知岸上的孫將軍來救。”   甘寧立於八車大車船的船首,看着那四下火起的江東水師戰艦,也不知道是過於驚慌失措還是因爲那船舵又讓甘寧的手下給綁死了的緣因,兩艘江東的樓船鉅艦陡然撞在了一起,其中一艘的艦首更是狠狠地在另一艘樓船鉅艦的船身上破開一個大洞來。不知道有多少江東士卒從那鉅艦上掉了下來。   而這個時候,孫瑜急得眼角欲裂,不停地在岸邊下令讓士卒登上小船,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艘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荊州水師從那些小船前方百步左右掠過,數百支火箭飛射過來,接着又是一艘,挫手不及之下,頓時死傷數十名士卒,而那小船上的船帆已然燃起了大火,還未等他們撲滅,又是一艘樣式古怪的荊州戰艦掠過,數百支火箭又飛射而來,生生將孫瑜及上岸休息的萬餘江東士卒阻隔在岸邊寸步不能得進。   便是有江東的艨艟快船拼命追趕,可怎麼也追不上這些怪船,被他們帶着四下繞着圈子,而且,直線之時,火箭猶如雨下,又白白折送了性命和戰船,孫瑜氣得差點吐血,見過流氓的,可也沒見過這麼流氓的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