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小鳳雛計賭周瑜
自古有言‘君辱臣死’,孫堅帳下戰將徐琨出言罵甄堯是‘小兒’,孫乾當即怒喝:“好膽,竟敢辱罵我主!”以孫乾容貌之偉岸,眉目間怒氣閃爍的模樣,卻是給他增添不少威嚴。
巴掌拍在案桌上,孫堅直瞪徐琨,冷聲道:“還不退下!”後者無奈退回隊列,但依舊惡狠狠的死盯着孫乾,就像兩人之前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一般。
徐琨退開,孫堅才皺眉說道:“此事並非小可,一時之間本將難以回覆。你且在城內歇息,待我與衆將商量,三日後必有交代!”堂堂一州之主,被逼到這份上,若不是因爲自己兒子還有軍中老臣的性命,孫堅說什麼也不會低頭的。
見孫堅有服軟的跡象,孫乾也不再強逼,略作拱手便緩緩退出廳堂,留下一羣義憤填膺的武將怒目注視着他的背影逐漸消失。事主走了,孫堅此刻也有些心煩意亂,自然擺手示意麾下衆文武也都離開,一個人呆坐在首座上,右手撫着腦袋閉目苦思。
一干文武走出太守府就先後告辭,周瑜正準備回家撫琴以解心中煩悶,不想身後傳來老友的呼喊:“公瑾,公瑾慢行!”不由得停下腳步,轉身望去。
在江東能讓周瑜停步等待的除了孫家幾位外,就只有與他互爲摯友的魯肅魯子敬了。只見這位演義中的老實人急匆匆的追趕上來,並輕問道:“公瑾若無事,去肅府中一聚如何?”
周瑜現在正愁沒地方解愁,聽得魯肅之言當即點頭道:“既如此,瑜便叨擾了!”
雖然江東衆將只是跟着孫堅在陰陵城內駐守,但像周瑜、魯肅這樣的大家族子弟,卻是不愁沒房子住。兩人來到魯家,便有長期居住於此的僕人前後伺候,不過看到周、魯二人面色都不好,這些僕人在遞上些酒水後,便‘察言觀色’的離開。
魯、週二人相對而坐,將兩隻酒樽倒滿,魯肅開口問道:“公瑾可是爲少主一事心煩?”
“伯符因我被俘,黃將軍亦成徐州俘虜。”將面前酒水一飲而盡,周瑜面色沉痛的開口道:“如今甄堯又遣派這孫乾來此要挾,如之奈何,如之奈何!”憋屈的長嘆,讓人很難相信一時人傑的周瑜也會有這般模樣,奈何事實如此,就是周郎也不可避免。
魯肅同樣爲此憂慮:“不知主公知否會答應那孫乾所提要求,若是不答應,我想甄堯定不會給我江東討價還價的餘地,那時少主、公覆性命不保,被俘的江東子弟也將遭受劫難。可若是答應,原本在步、騎兩軍就佔據極大優勢的甄堯,必然如虎添翼,唯一的短處也將補足。”
周瑜聽罷並沒有說話,他不屑去後悔自己曾今所作所爲,更不會因此而對他人傾訴府中苦水。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眼前的酒水灌醉自己,麻痹自己,如此才能好過一些。
魯肅雖然同樣心情不好,但卻與周瑜神色黯淡不同,他坐在這是在想還有什麼辦法能夠挽回。一坐就是半個時辰,看着兩壇酒都被周瑜灌下肚,當即搶過周瑜手中的酒樽,急聲道:“公瑾,你不能再喝了。”同時想要把已然醉意熏熏的周郎抬起來。
“爲何不能喝?”周瑜這次受到的打擊可謂出山以來最爲慘烈的一次,幾番謀劃均落空,還搭上了大半江東子弟,戰死、被俘的將領更是不少,這讓心高氣傲的周公瑾如何沉受的了。
而今日,更是有孫乾來此,以徐州戰事爲挾,在周瑜看來,江東如今面臨此困境,都是他周瑜一人的過錯。都說高傲的人容易鑽牛角尖,如今周瑜便是如此,若是不能從這頹勢中走出,可能江東周郎的一生也就到此爲止了。
撥開魯肅的臂膀,周瑜酒醉呢喃:“枉費伯符如此對我如此信任,枉費主公這般厚愛,江東周郎,呵呵,不過是撥弄琴技之輩。”酒不醉人人自醉,若是平常,區區兩壇酒水不過是他周瑜撫琴助興之物,而現在他卻離醉倒不遠了。
而就在這時,突然從魯家內院旁的一間側室中傳來撫掌聲:“說得好,江東周郎只不過是撫琴弄樂之徒,如何配得上江東智將,孫家肱骨的名聲!”
周瑜自貶可以,但他絕不容許有人也這樣說他,雖然酒醉,卻聞聲望去:“何人在說話?是何人在詆譭我周瑜!”
“是我說你,你又當如何?”開口說話之人推開了屋門,並走至院中。只見此人身材短小,估計連五尺都不到,頭髮蓬鬆披在腦袋上,不知是剛睡醒還是故意弄成這副德行:“你攪我美夢,我還說不得你?江東周郎,我看也不過如此!”
“你,你這醜鬼,無禮之極。”周瑜是真的醉了,只是隱約看到來人模樣,便冷哼道:“子敬,你我莫要理他,繼續喝,好~~好酒~~”話說到這,卻是撲通一聲倒在石桌上酒醉昏睡。
“唉,你。”看到來人與周瑜鬥嘴,魯肅不禁頭疼:“士元啊士元,你又不是不知道,公瑾近日精神不佳,何必屢屢擠兌他。如此又有甚好處?苦得只是我這個老實人!”
“哼!”‘矮個醜鬼’不滿的瞪了瞪魯肅,指着已經‘不省人事’的周瑜說道:“他都這樣了,你還替他着想?依我看來這周瑜是經受不住這般打擊的,意志如此脆弱,又何須在他身上多費心思!不如把他扔出去,我再與你說說,這一年我外出遊歷所學所感!”
魯肅無奈搖頭,自己是交友不慎啊,碰上這兩人,每每有事都是自己最爲勞累。不再搭理一旁的矮個,將周瑜扶起來便拖着走向室內。不過他不說話,那‘矮個’又叫囂起來:“我說,那是我的房間,你不能把他送裏面去,我羞與此人爲伍,何況共處一室!”
聽到這話魯肅不禁眉頭一皺,雙眼直瞪對方:“過來搭手,等會你去外屋!”都說老實人發怒那是‘不怒則以,一怒無人不聽話’。現在這‘矮個’就是這樣,雖然嘴邊還嘀嘀咕咕的碎碎念,但卻聽話的上前,與魯肅一齊將周瑜拖入房內。
將周瑜擺平,‘矮個’便與魯肅一同退出了偏室,來到方纔周、魯二人所坐的石桌邊,‘矮個’將自己衣兜便的酒囊取下,大灌一口後,伸出衣袖擦着嘴角開口問道:“說說吧,又有什麼麻煩來了?雖然我纔來此城,但也聽說了你們兵敗徐州的事情。”
魯肅並無避諱,當下就把孫乾來使一事詳細說出,末了還輕問道:“士元可有良策?如今不但肅與公瑾,恐怕主公與諸將都束手無策了!”
‘矮個’聞言擦了擦酒糟鼻子,兩隻靈動的小眼睛提溜直轉,半晌後瞭然點頭,卻不透入半點言語,導致魯肅在旁邊乾着急。着急也沒用,魯肅深知此人脾氣之犟,他若不想說,根本不會給任何人面子,就連家中至親、授業恩師也是無用。
魯肅見他一直不肯說話,只能告罪離開自己去想辦法,待魯肅走出院落,‘矮個’咧着嘴巴望向周瑜熟睡的屋室,奸笑起來:“嘿嘿,此事有趣,有趣之極!”
一夜無話,當第二日天色大亮,酒醉一夜的周瑜終於轉醒,暗揉疼痛不已的腦袋,打量四周才發現自己不是在自家中。想了想昨日發生的事情,才知道自己是在魯肅家醉倒了。
雖然頭疼難耐,但躺在牀上可不是周瑜的性格,當下穿起衣物便推開屋門向外走,兩眼望去第一時間便看到一尊坐在石桌旁的背影。
“你醒了?”‘背影’沒有回頭,卻有問話從口中傳出。周瑜對這‘背影’並不熟悉,出於禮貌當下拱手道:“在下週瑜,不知閣下?”
“嘿嘿,我嘛。”‘背影’轉過身來,卻是那‘矮個醜鬼’,只見他冷笑道:“我不就是你口中的‘醜鬼’,不認識我了?”
“‘醜鬼’?”周瑜一陣不解,不過當腦中些許零碎的記憶飄過後,卻是尷尬的站立在庭院,看其表情應該是想起眼前男子是何人了。不過周瑜就是周瑜,剎那間的尷尬撫過,便躬身歉意開口:“昨日是瑜不對,在這給先生賠禮了!”
‘矮個’聽到這句話心底的氣也消散不少,當即擺手道:“你不是第一個這麼叫我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本公子纔不與你計較這些!不過我心底有些好奇,你當真是江東周郎?不是他人僞裝假冒?你可別騙我,我四處雲遊、見識極廣,知道有這種易容之術的。”
周瑜聞言苦笑不已:“瑜一介庸人,有什麼好假冒的?先生若是不解氣,也無需如此說。”
‘矮個’當即皺眉:“那就怪了,我在江東之地也曾逗留,你周公瑾的大名可謂無人不知。盛名之下無虛士,難道這句話錯了?還是說‘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周瑜昨日酒醉,今日又被沒什麼交集的男子如此擠兌,繞似他雅量非凡,心底也不免有氣:“我周瑜並無盛名,但終究是七尺男兒。先生如此折辱在下,究竟是何用意!”
“嗯,有些火氣,有火氣就好,就怕你現在連火氣都沒了!”‘矮個’不以爲意,反而喜笑說道:“既然你說我有意折辱你,那你就讓我見識見識江東周郎的本事。如若不然,你以後見到我便繞道而走,如何?”
周瑜臉色鐵青,原本看這人應該是魯肅請來做客的,自己好言相待並彎腰賠罪,不想此人得寸進尺,難道自己兵敗回來就成了任人踩捏的對象?心底怒火正甚,周瑜咬牙道:“你意欲如何,不妨直言!”
‘矮個’砸吧砸吧嘴,摸着下巴開口道:“這樣吧,給你兩日時間,你想出對付那徐州來使孫乾的辦法,我就當你周瑜有些本事。嗯,本人寬宏大量,不妨再給你些提示,徐州想要戰船圖紙,你可先去找找,這圖紙有何用處!記住,你只有兩日時間!”
周瑜聞言愣神,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與‘矮個’相視一眼,略微頷首後邁步走出廳院。他已經聽出了此人話中的些許用意,現在要找個安靜的地方仔細理理思路。
“士元啊,公瑾能想出應付孫乾的辦法?”當週瑜走後,一直藏身於另一件屋子的魯肅走了出來,並出言問道:“你若是有了計策,爲何不直接說出,你可知道現在江東上下都在等着應對之法呢!”
“哼,哼。”‘矮個’得意的輕笑兩聲,挑眉道:“周瑜機智不凡,想出應對之策應當無礙。”
“哦?”見自己這位好友如此篤定,魯肅又有了疑惑:“那你何必與他定下這賭局?”
見魯肅這麼說,‘矮個’不禁奸笑起來:“嘿嘿,我龐統何時會打沒把握的賭。他雖然能想到計策,可絕非是兩日之內能辦到的。到時,他見到我就得繞道走了,哈哈~~哈哈哈哈~~”
龐統,龐士元,魯肅這位好友,周瑜口中的‘矮個醜鬼’,竟是在荊襄之地有名的‘鳳雛’。這‘鳳雛’之名,是水鏡先生司馬徽在當年收下龐統爲徒時給他的評價。意思便是這小傢伙現在只是一隻小鳳凰,但經過一些時日,定能羽翼豐滿,翱翔於天際。
對龐統這種‘愛玩’、‘愛瘋’的性子,魯肅早就有所體會,以前也喫過他的悶虧,當下也就不再計較。而龐統這次點撥了周瑜,無疑是幫了江東一個大忙,就算周瑜喫點暗虧也無妨。
至於那‘繞道走’的賭約,魯肅卻是不以爲意。他知道以龐統的性子,是不可能在一個地方久待的,可能今晚,或許明天他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以後周瑜能不能碰見他還兩說呢。誰說老實人不會算計,其實魯肅心底的算盤打的也挺響。
這不,魯肅心底才如此想,龐統卻是開口道:“這一次來陰陵純屬意外,過兩日我就要走了。下次見面也不知是何時,走,你我再痛飲一番!”
“這次又往哪去?”魯肅剛問出口就一陣搖頭,自己這問題真夠愚蠢,以龐統的性子,恐怕是走到哪算哪,就像他說的,來此地只是一個意外,誰知道下一個意外是哪。
卻不想龐統卻開口道:“大漢十三州,荊、交、揚、徐都去過了,這一次準備先去豫州,然後去洛陽都城看看,最後可能去巴蜀走一趟。”
“既有打算,肅便不多說了。”魯肅詫異點頭,似乎想到了什麼,卻又有些琢磨不定。不過有一事,他還是記在心底的:“那鹿鳴山?如今你也年近弱冠,不打算回去?”
“弱冠?”龐統聽到這個詞眼神有些落寞,不禁搖頭道:“‘士元’表字便是我自己取的,弱冠禮也不回去了,免得到時見面又是一陣不痛快!此事不說也罷,聊些暢快的!”
魯肅搖頭一笑,當即給自己二人倒上美酒,並舉杯道:“也罷,喝吧!”
魯肅、龐統兩人喝的痛快,而此刻受到龐統刺激與點撥的周瑜在與孫堅打過招呼以後,卻是忍着頭疼欲裂的痛楚,拍馬直奔城外,向着百里遠的廬江舒城而去。
而此刻,遠在下邳城中,呂玲綺穿着一身甲冑在糜家住所中疾走,來到糜貞屋裏便一把推開門並出言問道:“妹妹,你說今日會有辦法對付那些奸商,如今可想出了計策?”
“呀!”房門突然被推開,糜貞小丫頭不禁嚇一跳,見到來人後才舒緩過來,用手直撫前胸,嗔怒道:“玲綺姐姐就會嚇唬小妹,小妹原本是想到了應對之法,可被姐姐這麼一嚇,卻是什麼都忘記了!”
“是嗎?那你在藏着什麼?”呂玲綺眼尖,進屋看見糜貞穿戴整齊,卻慌張看着自己的模樣,便發覺了一絲不對勁,指了指糜家丫頭還在往身後擺動的右手,不禁問道:“是不是‘錦囊妙計’?快點給姐姐我瞧瞧!”
糜貞聞言面色不禁一紅,有些急促的說道:“不是,沒藏什麼,姐姐且稍等,妹妹馬上便出去。”
“不信,我偏要看。”呂玲綺兩眼發亮,就像找到了什麼有趣的玩意一般,快步上前將糜貞丫頭雙手一扣,隨後騰出左手往糜貞身後的被褥中掏,片刻後調笑道:“還騙我,這不就是嘛!”說着便將左手抽出,把所謂的‘錦囊妙計’抽了出來。
“這,這是什麼?”將手中的帛卷抖出,呂玲綺有些奇怪,眼前這一張畫滿水墨的帛卷顯然不是錦囊。攤開了兩手各持帛卷一角,霎時間便看出了端倪:“這是什麼畫?怎麼畫中的那男子有些眼熟?給他斟酒的女子好像也有些眼熟。”
“沒,沒什麼!”糜貞當即雙手脫困,當即伸手想要搶回自己的‘佳作’。奈何她的對手是呂家小妞,呂玲綺如何會讓她輕易把東西搶回去,略微轉身便讓糜貞撲了個空。
“咦,妹妹,這個女子怎麼和你有幾分相像!”呂玲綺神經倒是大條的很,盯着幅畫看了半響才詫異詢問。而當她看清畫中男子時,不禁訝然:“這,這不是我夫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