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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滔天巨浪

  “二將軍,你說他到底是不是豬?”   公孫越撇撇嘴,道:“他是不是豬某不知道,但某知道,他一定會跳進鵬舉賢弟的陷阱,因爲他的手下是一羣豬!”   “真的誒……他們真的勒馬停步了,哇,後面的撞上去了……亂了,亂了,徹底亂套了!這些胡種真不是一般的蠢,他們看不出來這是詐敗嗎?明明已經用過一次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今天,二爺我啊,教你個乖。”公孫越哈哈大笑,得意說道:“西方的胡虜,簡稱西夷,他們崇拜一種龍,那龍啊,長得跟壁虎似的……”   “跟壁虎一樣的?那也能叫龍?西夷怎麼這麼傻?”公孫越的幾個親衛都湊過來了,雖然還在縱馬疾馳之中,可這些人的騎術都極高,跟在平地上也沒多大區別。   “都別打岔,聽某說完的。”   公孫越很不耐煩的擺擺手,繼續說道:“反正就是那麼個東西,很強,會咬人,還會噴火,嗯,就是這樣。這種龍呢,有個癖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黃金珠寶什麼的,它們最喜歡了,也不用,就是摟着睡覺,你們覺得,這玩意跟胡虜是不是一個模子的?”   “二將軍您這麼一說,還真是……”   幽州軍的將士跟胡虜沒少打交道,什麼烏丸、鮮卑、匈奴之類的,這些胡虜確實很喜歡金銀珠寶,但他們的部落裏不用這些珠寶當錢,就是堆在家裏好看。還有,胡虜也會殺人放火什麼的,長的也挺挫……   “西涼這些……”公孫越抬手朝身後指指:“也是西邊來的,西夷拜的壁虎龍,就是他們,所以啊,扔這些金銀珠寶給他們,他們就什麼都忘了。”   “原來如此。”衆親兵恍然大悟,紛紛讚道:“二將軍,您真是博聞強記啊。”   “咳咳,”公孫越砸吧砸吧嘴,謙虛道:“某的記性倒是不錯,但這事兒啊,是鵬舉賢弟說給我聽的……”   “是鵬舉將軍啊,難怪呢。”   “二將軍,現在咱們怎麼辦?”   “詐敗成功了,當然要回頭乾死這羣豬!”公孫越不假思索的答道,緊跟着,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不用急,再跑一會兒,告訴弟兄們,把身上的寶貝都扔光,別心疼,反正等下兜回來的時候,這些東西也都是咱們的,跑不了。”   說着,他從懷裏取出一把珍珠,依依不捨的灑了出去,回頭看時,眼角還抽搐了幾下,這可都是錢啊!   “二將軍,其實不單是那些胡虜啊,屬下都不敢回頭看,怕自己一個忍不住……”   幾個珠寶不可怕,可怕的是遍地黃金,誰看了這場面,腦子也都會發暈的,就算是白馬義從這樣的精兵也一樣。要知道,幽州也是很窮的。   “誰不說呢……”公孫越一副心有慼慼焉的表情,天知道鵬舉賢弟哪兒來的這麼多錢,又怎麼捨得拿出來打仗,要是換了自己,寧可跟敵人拼命,也不會灑錢啊。   “您說,要是有別人對咱們用這招,要怎麼破?”   “簡單。”公孫越大手一揮:“告訴兄弟們,殺光敵人後,東西人人有份,大哥和某,都是講究人,弟兄們肯定信服!行了,差不多了,傳令下去,準備掉頭,殺光胡種,東西人人有份!”   “噢!”   “都起來,上馬,別他娘撿了!”   “幽州人兜回來了,你們不要命了嗎?”   “東西就在這裏,殺光幽州人之後,某分文不要,弟兄們人人有份!上馬,上馬啊!”   “有……有沒有聽某說話啊,你們這幫該死的豬!”   公孫越的主意一點都不高明,胡軫想到了同樣的辦法,只可惜,這招一點用都沒有。   任胡軫如何聲嘶力竭的呼喊,用刀鞘和鞭子抽打着這羣不聽話的傢伙,都沒人理會他,頂多也就是那些被他打疼的人,會往旁邊讓讓,示意胡將軍:您是主將,這塊地方可以讓給您。   其實,公孫越這招的侷限性很大,只有那種真正做到生死相隨的部隊,才能保持彼此間的絕對信任,西涼胡騎,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灑錢詐敗這招,點中了他們的死穴!只要不在同一個人身上反覆使用,這招始終都會奏效,而且每次都是一發不可收拾。   胡軫對此有着無比深刻的體會。   胡騎們紅着眼睛,互相推搡着,發了瘋似的在地上摸索着,然後拼了命的把摸索到的東西往懷裏揣,偶爾抬起頭,看的也不是正在前方不遠處再次調轉馬頭的幽州軍,而是地上那些亮閃閃的東西。   這其中,甚至包括了那些衝在最前排,勒馬時被後面的同伴撞倒,受傷的那批人。   胡軫眼睜睜的看着,其中一個腿都斷了的傢伙,掙扎着在地上爬行,撿到一塊翡翠時,臉上還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很顯然,對此人來說,精神上的愉悅已經戰勝了肉體的傷痛,和黃巾力士的暴走是一個道理,只是起因不盡相同……   胡軫沒見過黃巾力士,這場面看得他心裏發毛。   然後,他想通了,這場騎兵戰已經敗了,擺在了胡人的貪婪和自私,以及沒腦子上。   同樣敗在了幽州軍的令行禁止上,敵騎毫不猶豫的灑出了懷中的珍寶,毫無保留!   同時,最讓胡軫窩火,也是最無奈的,他再一次的敗在了王羽的陰謀詭計上……   這小子太壞了!   實地看過,胡軫才搞清楚,爲什麼前陣的士兵,一趴下就不肯起來了,原因就在於那些金銀珠寶。   泰山軍灑出來的金銀,不是金銀錠,而是金銀碎屑。這些碎屑都很小,小到地上稍有縫隙,就能鑽進去的地步。   現在已經是夏天了,河南大地上草木繁茂,這些碎屑躲在草間石縫裏,偏偏又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讓人看得清清楚楚,想摸到就難了。   那些珠寶更坑人,尤其是珍珠。這玩意圓溜溜的,會在地上亂滾,經常會從一個兵的地盤,滾到另一個兵那裏去,然後就會引發一場爭執,甚至一場小規模的混戰。   反正,胡軫算是看明白了,王羽處心積慮,他扔了這麼錢,肯定是要達到目的才肯罷休。   跟這個壞蛋鬥智?   算了吧,胡軫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撥轉馬頭,遠離這幫蠢豬,不要給這幫王八蛋陪葬!   反正還有徐榮在呢,那個倔老頭肯定有辦法將局面扳回來的。   向中軍處望了一眼,胡軫越發肯定自己的判斷了,徐榮已經將剩下的半個中軍與後軍整合在了一起,結合部稍微有些混亂,但不影響大局。幽州軍就算徹底擊潰了胡騎,也休想在嚴陣以待的北軍面前討了好去。   身後再次傳來了雷鳴般的馬蹄聲,彷彿催命的更鼓,帶來了死亡的氣息。胡軫快馬加鞭,加速逃離戰場。   那些撿得夠多的胡騎開始起身上馬,追在了他們的主將身後。   他們不傻,也知道幽州軍殺回來難以抵擋,不過,不要緊,反正撈足了錢,只要搶在其他同伴前面開溜就可以了,至於勝負……   中原人的戰爭,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如果按照自己的想法,這場仗根本不應該這麼打,先從兩翼的大營殺起多好?這幫肉羊以爲逃出洛陽,就能逃出西涼人的手心了?   做夢!   遲早,他們會回來的,讓整個中原都在羌人的鐵蹄下顫抖!   “殺,殺!”   幽州軍在公孫越的帶領下,殺回來了,人尚未到,一片箭雨已經籠罩在胡騎們的頭上,將他們射得人仰馬翻。   沒有秩序的部隊,就是一盤散沙,在整軍而戰的幽州軍面前,毫無抗力。   幽州軍大概是整個中原,對胡虜的態度最爲強硬,仇恨也最深的軍隊了。和他們的主將公孫瓚一樣,他們認爲,只有死胡人,纔是好胡人。因此,他們殺起胡虜來毫不手軟!   除了動作最快的那些胡人外,剩下的人都被籠罩在幽州軍兵鋒之下,不過,他們也不是完全沒有對策,外側的人,開始向側翼的百姓大營衝了過去,這是他們早就看好的逃生之路。   “讓開,給老子讓開,你們這些該死的軟腳羊!”   不用故意做作,胡人們就釋放出了足夠的猙獰和血腥,入京之後的這段日子,哪個胡騎手上沒沾過司隸百姓的鮮血?若不是那個該死的王鵬舉,他們本來可以殺得更多,肆虐更久的!   “還不滾,想死嗎?”   可是,這一次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儘管只是隔着一道薄薄的柵欄,但百姓的眼裏面沒有恐懼,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打!”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打死這些胡種!”有人彎腰撿起了石塊,有人從柵欄上抽出了木棒,更多的人只是捏緊了拳頭!   “就是他們殺了俺爹,俺要報仇!”   “他們禍害了喜兒,喜兒死的好慘!”   “娘啊!看孩兒給您報仇!”   嘈雜的呼聲化成了巨大的聲浪,堅定而狂熱的凝聚在一起,萬人共一呼,響徹了整個大平原:“報仇!”   自中平六年七月,董卓帶兵入京開始,西涼羌騎在洛陽犯下了無數血案,罪惡滔天。   身在洛陽者,誰家沒有親朋好友慘遭毒手?   面對西涼大軍,百姓敢怒不敢言,但眼前的胡虜正被王將軍的鐵騎追殺,有何威風可言?   在儒家還沒有徹底統治中原的時代,在崇尚雖遠必誅大漢朝,即便是手無寸鐵的百姓,依舊不是綿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