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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喪膽之敵

  看着一臉頹喪的管亥,張饒皺了下眉頭。   自從被俘被放回後,這個曾經名動青州,兇名可止小兒夜啼的悍將,就變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讓人一看就已經不放心了。   可張饒卻沒法不用他,因爲他沒別人可用。   大漢朝不禁武,民間武風極盛,尤其是山東這種自古就民風彪悍的地方,想組建軍隊,再容易不過了;戰馬、弓箭、矛戈,哪怕是強弩這種大殺器,只要有錢,就能搞得到。   隨便拉點人,就能組建一支軍隊出來。   不過,前提是有錢。   所謂窮文富武,普通的民衆,一年到頭能喫飽飯就不錯了,想供養一個脫產的武人出來,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尤其是騎術、射藝兩種本事,更是可望而不可及。   養戰馬的花銷就不用說了,練弓箭的花銷也不在少數,羽箭、良弓都是很貴的。獵戶們用的獵弓都是自制的,相對便宜,但殺傷力跟真正的制式角弓根本沒法比。   黃巾軍中,大部分都是喫不上飯的普通人,會幾手拳腳兵器功夫的,已經算是武藝高強的了;精通騎射這兩種本事的,少之又少;至於還有家傳武藝的,數遍青州,也就那麼幾個。   寒門子弟跟世家豪強沒法比,但即便是亂世,他們這樣的人想找口飯喫還是很容易的,世家豪強都在招兵買馬,誰會自甘墮落的加入黃巾當反賊?   所以,如管亥這種猛將,在黃巾軍中,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張饒要組建騎兵,又想把權柄抓在自己手上,也只能捏着鼻子找管亥了。   “見過大帥。”管亥抱拳見過禮,然後就像個木樁似的,杵在哪兒不吱聲了。   張饒心中越發惱怒,要不是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他肯定沒法做到不動聲色,可現在,他甚至能在臉上堆起笑容來。   “管兄弟,你回來後,本帥一直忙於軍務,無暇去探望慰問,實在有些慚愧,還望管兄弟別往心裏去。”   “大帥客氣了,敗軍之將不言勇,蒙大帥收留,已是感激不盡,哪還有抱怨之說?”管亥的回答很得體,張饒甚至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那是和許攸相似的味道。   “勝敗乃兵家常事,饒聽說當年楚漢爭雄,高祖也是一直處於下風,幾次被霸王項羽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可到最後,還不是在垓下一戰就翻了盤?仔細想想,這典故跟咱們現在面對的局勢也差不多,王羽也被人稱爲小霸王,從都昌開始,他一直在佔咱們的便宜……”   管亥終於抬起了頭,看向張饒的眼神中,明顯浮動着驚異的情緒,很顯然,他沒想到張饒能舉出這麼……嗯,算是很恰當的例子來。   張饒見狀,越發得意了,他抖擻精神,繼續說道:“現在讓他佔點便宜也沒什麼,弟兄們集結的太倉促了,當然比不過他的百戰精銳,再加上沒提防,這都不要緊,大勢在咱們手上,等咱們推進到奉高城下,一樣也是十面埋伏,任他有霸王之勇,也只有飲恨收場的份兒!”   這個典故是許攸初遇張饒的時候,對他說過了,張饒當時大爲激動,透過這個典故,看到了美好的未來,同時也把對方引爲腹心。   現在,許攸走了,但他也成熟了,把同樣的典故稍加變化,說給其他人聽,既可以表達自己的信心和見識;也隱喻了戰局的美好前景,用以鼓舞對方;最後,還能給後面的招攬留下伏筆,多完美的表現啊!   這就是所謂的王霸之氣了吧?   自我陶醉了片刻,張饒帶着滿懷的期許,沉聲問道:“管兄弟,你不這麼想嗎?”   一句話問出口的同時,他就做好了下一問的準備,只要對方表達出心中的激動,自己就可以勉勵對方一番,然後引爲心腹了。   可是,事與願違,只見管亥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甕聲甕氣道:“這可不好說。”   啥?不好說?   張饒好懸沒被一口氣給噎死,自己表現得不夠完美嗎?不然這個粗坯怎麼就不按套路來呢?   “管兄弟,你什麼意思?”他強壓怒火,問道。   管亥無視張饒越來越差的臉色,自顧自分析道:“某覺得,王鵬舉沒那麼容易對付,他現在一個勁的延緩咱們的行程,肯定是在策劃什麼,搞清楚他到底在策劃什麼之前,咱們就這麼一頭撞上去,恐怕……”   “奇襲?這已經在本帥的預料之中了。”   張饒冷笑有聲:“這一路你應該也看到了,大軍雖衆,但本帥的安營紮寨都是按照兵法來的!外圍的防禦就不用說了,營內本帥也吸取了都昌的教訓,把精銳和普通青壯分割開來,而且還把老弱留在了萊蕪,行軍走的也是大路……這樣還有什麼漏洞?”   “某不知。”   管亥搖搖頭,口風不肯放鬆,“王鵬舉奇謀百出,別說某,就算徐公卿那樣的當世名將,一不留神都着了他的道,他有什麼謀略,某怎麼可能知道?某隻是從泰山軍的舉動中看到了一些跡象罷了。”   “跡象……哼!”張饒怒極反笑,強壓着諷刺對方被俘經歷的衝動,反問道:“依管兄弟之見,我軍應該如何做法啊?”   “回青州。”管亥不假思索的答道。   “哈,半途而廢,等着王鵬舉來打咱們?”張饒眼中的譏嘲之色更濃了。   “當然不是就這麼回去,走之前,咱們先把萊蕪攻下來,斷王鵬舉一臂,還可以依託萊蕪構築一條防線,讓王鵬舉沒法輕易越境!”管亥聽出了張饒的不爽,但他還是堅持着要把話說完。   “然後呢?在青州餓死?”   “不,咱們現在的聲勢很大,可以把以前啃不下的那些郡城、縣城都打下來!”   管亥的語氣中終於帶了一絲熱切:“青州的官員都和孔融差不多,只會動嘴皮子,咱們連臨淄都打下來了,再攻下萊蕪,他們能不怕嗎?打下這些郡縣,咱們割據青州,豈不是逍遙?就算王鵬舉真的衝破防線也不要緊,咱們往山上一躲,就不信他能一一剿過去!”   “你這是畏敵如虎!”   張饒再按捺不住,一拍桌案站了起來,指着管亥厲喝道:“你自己被嚇破了膽,就以爲別人也一樣嗎?打不過就上山?你以爲本帥是山賊嗎?本帥是青州大方,統率百萬大軍,以堂堂之勢碾壓過去,全天下也沒人抵擋得住!”   說到後面,他的神態已經帶了幾分瘋狂之意。管亥在心中嘆了口氣,不再出言刺激對方,又恢復了那副低眉順眼,半死不活的模樣。   “管兄弟啊,你怎麼就不明白呢?王鵬舉有奇謀,可咱們也不差啊?”   張饒定了定神,語重心長的說道:“現在都昌那時不一樣了,咱們有人有裝備,還有小天師給咱們撐腰!你看看這些天下來,這麼多兄弟受了傷,這寒冬臘月的,換在以往,能活下來一半就是好的了,可現在呢?有小天師出手,除了當場死的之外,一共也才死了三個!”   管亥耷拉着腦袋應道:“嗯,末將聽憑大帥吩咐。”聽他語氣,就知道他根本沒把張饒這番話聽進心裏去。   “罷了。”張饒一陣惱怒,終於放棄了君臣之道那一套,直接下令道:“各部的戰馬很快就會集中起來,你挑些人,組一支騎兵出來,把泰山騎兵趕走,好讓大軍能加快速度。”   “喏。”管亥應諾一聲,想了想,又問道:“趕走就可以是嗎?”   張饒不耐煩的揮揮手:“能滅當然要滅掉,不,就是要滅掉他們幾隊人才好!”   “敵軍可能……”管亥還想再做點提示,可看到張饒的神色,他不敢觸黴頭了。人在屋檐下,總是跟老大拗着來,遲早要倒黴的。   既然對方不聽自己的,還是早謀出路的好,王鵬舉肯定有什麼奇招,自己已經聞到了味道!   管亥走了,張饒氣猶未平,喘了會兒粗氣,他揚聲道:“石頭!”   “大帥!”身後一名親兵躬身應命。   “你跟他一起去,看着這個膽小鬼,別讓他帶隊跑了。”張饒冷笑。   他決定,先利用管亥訓練士卒,等攻下奉高之後,就把這個膽小鬼拿來殺雞儆猴!自己的百萬大軍打不贏王鵬舉?呸!連子遠先生都說必勝,怎麼可能會有問題?   如今軍心士氣俱都高漲,任他有什麼奇謀,也絲毫動搖不了自己!   “嗚嗚……嗚嗚!”   號角聲中,管亥一馬當先,從本陣中快速殺出,撲向了前來騷擾的一隊泰山輕騎。   對方顯得很意外,但反應卻很快,一邊飛快的鬆開已經開滿的弓弦,一邊風一樣的飈遠。   以這種方式交手,黃巾軍很喫虧,雖然他們也騎在戰馬上,但對方是邊退避邊回頭射,遠遠看去,管亥的騎兵就像刻意湊到對方箭尖上般。   類似的體會,當日的西涼鐵騎也是品嚐過的,管亥也在都昌見識過,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不過他麾下新組建的騎兵,就沒他那麼從容了。   他氣急敗壞的咆哮道:“加速,加速,不要往旁邊躲,也不要還手,貼上去,纏住他們,以命換命!”   他心知,麾下騎兵的馬不如對方精良,騎術、箭術更是沒法比,裝備也落後一大截,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人數優勢。另外,由於沒有盔甲,馬的負重更小,短途內,衝刺力會佔優。   在管亥的咆哮下,黃巾騎兵開始加速,泰山騎兵意識到了敵人的意圖,放棄了繼續騷擾的任務,加速向遠處逃去。   管亥估算着距離,然後緩緩抬起了手,準備下令收兵。   沒必要再追下去了,他見識過白馬義從聚散直如的本領。黃巾的數千騎兵,分散在隊列各處,他手下只有三百多騎,一旦中了埋伏,後果會相當慘重。   “衝,繼續衝,他們的馬已經跑了半天了,咱們是生力軍,殺上去,給這些日子傷亡的弟兄們報仇!”一聲大喝阻止了管亥,張饒的那個叫做石頭的親兵紅着眼睛揮舞着戰刀,催馬越過了管亥,衝在了最前面。   “不要追!”管亥大驚。   “報仇,殺!”黃巾騎兵士氣大振,狂吼着追了上去,沒人肯回頭看上管亥一眼。   在小天師的帶領下,黃巾將士是所向披靡的!   管亥承認,如果在都昌的時候,他麾下的兄弟也有這種士氣,也許那一仗確實不會輸。可問題是,黃巾這邊不一樣的同時,面對的敵人也不一樣了,進入泰山後,指揮泰山軍作戰的可是王鵬舉,而不是那個臨時湊數的信使!   臨時湊數的都那麼強,王鵬舉本人會有多可怕?   管亥還沒有明確的概念,但他還是勒住了戰馬。戰馬長嘶聲中,他依稀聽到了前方傳來了一陣陣晦澀的絞絃聲。   他打了個哆嗦,沒錯,泰山騎兵不但聚散自如,而且還有強弩……   一個念頭還沒轉完,他已經熟練的調轉了馬頭,年少時訓練出來的騎術被身體牢牢記住了,在關鍵的時刻可以救命。   身後,人慘叫,馬嘶鳴的聲音驟然響起,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