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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天下一盤棋

  郯城。   “主公,軍師來信……”   中原暗流湧動,在風口浪尖上的王羽和他的臣僚們更是忙得不開開交。相對而言,王羽還算好,他現在只需想辦法對付面前的兩路敵軍,在高唐坐鎮的賈詡就辛苦得多了,他要處理的是來自各方面的試探或挑戰。   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類似曹豹、闕宣這樣的敵人,其實反倒容易對付,麻煩的是那些身爲盟友,態度卻曖昧不明的。   “伯圭兄與劉虞發生了衝突?”賈詡列在開頭最醒目位置的,就是這麼一個消息。   公孫瓚和劉虞開戰其實是遲早的事兒,讓王羽、賈詡不約而同感到憂慮的是,公孫瓚並未就此事知會青州方面。不管公孫瓚是有意爲之,亦或只是考慮不周全,這都是個很危險的信號。   王羽之所以放心將冀州北部的領土分別交給公孫瓚和張燕,主要還是出於戰略方面的考慮。以河北大戰之後的情況,青州並不具備立刻吞併兩家盟友的條件和實力,只能採取循序漸進的方式,潛移默化的影響對方。   同時,這兩家盟友將作爲屏障,應對來自北方的挑戰。   公孫瓚不是不能和劉虞動手,但動手的時機應該由王羽來把握。可現在,青州方面一直被蒙在鼓勵,還是通過自己的情報網才得知詳情,而且還趕在這麼個節骨眼上,讓人沒法不擔憂。   王羽當然信得過公孫瓚的爲人,可經歷過陶謙讓徐州這件事後,他也不會天真的以爲,勢力歸屬,軍隊的讓渡,只要主君發句話就可以了,其中通常涉及了極其複雜的暗中運作。   相較於公孫瓚,張燕就安穩得多了。   一年多以來,這位黑山大帥一直專注於內政建設。開始的時候,他施行的是農民義軍傳統的那套理念,即:打土豪,分田地,均貧富之類的。   對這套過於理想化的理念,張燕原本也不太確信,可通過對青州的觀察,他得出了結論,青州施行的就是這樣的政策,於是就有了信心。   結果當然不太理想。   越理想化的口號,就越是不靠譜,別說古代的農民義軍,就算是後世那些有綱領,有系統的政黨,提出的口號不也是忽悠人的嗎?越是強調公正、科學的,到最後就越是會造就不平等的社會。   黑山軍第一年的建設可謂一團糟,張燕倒是沒氣餒,倒是對青州新政的興趣越發的濃厚了。根據將軍府的評估,如果情況可以一直保持下去,黑山軍會比幽州軍更快,更順利的融入青州體系。   一個壞消息後面跟了個好消息,從中可見賈詡對王羽情緒的照顧,緊接着,他又送上了一個很難評價是好是壞的消息——魯肅回來了。   魯肅順利完成了出使任務,不但試探出了呂布的態度,而且與幷州衆將也有了比較深入的接觸,帶回了第一手的情報。用魯肅的原話說,王羽的計劃應該還是有機會的。   幷州衆將中,高順沉默寡言,魯肅也沒搞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麼,能確定的只有他對呂布的忠心,和他一樣的還有成廉和曹性。   張遼比較有想法,在和魯肅的談話中,他流露出了對幷州軍前景的擔憂。雖說亂世奪天下,靠的是手中的刀劍,但呂布軍這種純粹的軍隊結構,註定了他們沒有發展的潛力。   現在雖說多了陳宮、張邈,以及兗州名士的支持,但這些人要麼只有虛名,有真才實學的人擅長的也是說客那一套,讓他們周旋於諸侯之間,合縱連橫倒還靠譜,讓他們治政就抓瞎了。   張遼是個明白人,他對此深表憂慮。而王羽一直以來的示好他都看在了眼裏,所以,當着魯肅的面,他毫不避諱的表達了自己的善意,對兩軍的和親及更深入的配合,他都會盡力維護。   其實張邈對青州也沒多少惡意,選擇呂布,他是從兗州反曹派十人整體利益上考慮的,對他和王家的交情沒太大影響。   況且,老張也不笨,不會天真的以爲只要攀附上了呂布,就可以不拿正眼看王羽,對青州的強勢不屑一顧了。他是個老資格的政治人物,把某人往死裏得罪這種事不是他的風格,留下餘地,方便日後相見纔是他的作風。   魯肅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王羽的計劃可以一試,當然,風險也還是有的。   侯成三人的敵意是擺在檯面上,大概是想着反正也得罪了王羽,乾脆就破罐子破摔了,所以侯成三將一直是反青州的急先鋒。   侯成、宋憲還好,魏續是最麻煩的。他和呂布有親戚關係,很受呂布的信重,是陷陣營名義上的主將!高順只能算是他的副將,只負責日常練兵,行軍打仗,軍中的人事提拔,錢糧的管理、分配,甲仗的領取,都是他關着的。   看到這裏,王羽也是暗自搖頭,官僚主義真是無處不在,在幷州軍這樣的團體裏,居然也有靠裙帶關係上位,把真正能做事的人壓在下面的情況發生。   嘆息呂布不能免俗的同時,王羽對高順也多了幾分惺惺相惜的感覺,前世的他,不也是這樣的嗎?   但威脅最大的不是這三人,而是陳宮。   侯成三人看不慣王羽,是因爲私怨,不太容易引起別人的共鳴,所以每次搶先出頭的都是侯成,而不是地位更高的魏續。   魏續擔心,萬一說錯話,觸怒了呂布,會把現有的地位都賠上去,最後得不償失。還不如讓侯成頂在前面,若是出了事,只要他不受連累,就有補救的餘地。   王羽很慶幸自己早早找來了魯肅。   孔融的交際能力不錯,但終究還是名士範兒大了點,對職責之外的東西觀察得並不仔細。而魯肅則是和什麼人都能打上交道,就算是販夫走卒,他也能如常交談,就像面對同僚或自己那樣。   事實上,幷州衆將的態度,除了對青州報有極大善意的張遼之外,魯肅都是從僕人、侍女口中,旁敲側擊的打聽到的。從這些人口中,他收集到了很多零散的消息,然後一點點拼在一起,相互印證,最後得出了相應的結論。   這纔是一個真正外交官的本事,不是單純的和主要目標打交道,而是藉助使者的身份之便,從各個層面瞭解對方,得出準確的情報和結論之後,再進行有針對性的外交接觸。   根據魯肅的判斷,呂布前後態度的不同,關鍵就在於陳宮!   呂布這人傲氣十足,同時,他耳根子也很軟。   高順和張遼之中,他更重視張遼的意見,就是因爲張遼說話更有技巧,高順提出勸諫也和他的爲人一樣,言簡意賅,聽起來硬梆梆,因此不討喜。   而陳宮就是靠嘴皮子混飯喫的,一張嘴說起來那是頭頭是道,天花亂墜,幾下就把呂布給忽悠暈了。   不同於侯成三人的私怨,陳宮和王羽的矛盾在於政治理念,這是根本性的衝突,很難調和。   魯肅的最終結論就是,陳宮是王羽計劃最大的障礙,能否消除陳宮的影響,只能等王羽和呂布見過面才能做定論。   對魯肅的工作,王羽和賈詡都覺得很滿意,不過他帶回來的消息就喜憂參半了。   態度不明朗的盟友,處置起來比拔刀相向的敵人更棘手。如果太過謹慎,就可能某些小誤會,將對方推向敵對面;可若是太輕率了,說不定會被人偷襲,總之是束手束腳,讓人頭疼。   “不過,最棘手的還是曹操啊……”賈詡的報告越看到後面就越複雜,呂布讓王羽又喜又憂,河東傳來的消息,則是讓他又憂又喜。   對王羽攪入徐州戰團,曹操表現得極爲冷靜,不但沒有趁機攻打呂布,奪回東郡,亦或牽制魏郡的羽林軍,反而極爲堅決的出兵函谷,在河東、弘農向西涼軍發動了猛攻。   賈詡認爲,曹操不是虛晃一槍,是來真格的了。他修正了計劃,放棄作壁上觀,盡收漁利打算,而是要裏應外合,拿下董卓。   董卓如果全力與曹操周旋,就必須增派兵馬東進作戰,導致長安空虛,給反董的士黨營造出發動的機會;如果他顧忌太多,曹操就會趁勢席捲河東、弘農,將潼關以西的土地全部笑納下來。   從河東反饋的情報看來,董卓對曹操的大舉進攻明顯準備不足,被打得一潰千里,開戰不到三天,就把新安、澠池兩大要塞給丟了。如今董越全軍龜縮在陝縣,一日數報,拼命向後方求援。   “所以說,用兵最怕的不是陰謀,而是陽謀。陰謀是雙刃劍,成功了威力很大,有四兩撥千斤之效,可一旦被識破,就會反傷自身,偶爾用用倒是可以怡情,久而爲之,就會傷身損神了。”一邊頭疼着,王羽一邊還不忘傳授心得。   “曹操放棄東郡背後,竟然有這麼深的謀算,此人的智慧真是可敬可怖啊。”諸葛亮想明瞭前因後果,不由驚歎連聲。   曹操棄東郡而取洛陽那一手雖然玩得很漂亮,可單純從利益角度考慮,是得不償失的,畢竟他的根基都在兗州。放棄之後,雖然一時能避開青州的鋒芒,但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要爭天下,他遲早也得面對王羽。   而且他在洛陽,就堵住了董卓的東進之路。   雖然被王羽連番重創,但西涼軍的實力並未大損,在河東的一連串戰鬥中,還有所恢復,這同樣不是個容易面對的敵手。   看起來,只有南下取荊州纔是最好的出路了。洛陽之戰後,劉表非常緊張,在襄陽集結了大量精銳部隊,連孫策攻入鄱陽郡都無暇理會。可誰也沒想到,曹操竟然棄荊州而不顧,毅然決然的攻向了董卓。   諸葛亮不知道劉表現在的心情到底如何,但他可以想象出,荊州的名士們聞訊後將會表現出怎樣的精神面貌。他們會欣喜若狂,彈冠相慶,卻不會有誰提出,主動攻擊南陽,收回荊州的領土,威脅曹操側翼。   荊州最流行的觀點中,董卓不是一個隨便就能推倒的角色,兩強之爭,勢必曠日持久,荊州正可收漁翁之利。   誰會想到,這很可能是一場速戰速決的戰爭呢?   這是個局,很大的局,把中原一大半諸侯都算計進去的局!看穿了棋局之後,諸葛亮對勾勒出這盤大棋的曹操實是驚若天人,不過,更讓他震驚的是,王羽在高唐會盟之前,就已經推斷出曹操的策略了,還提前做了些佈置。   他再次慶幸起當初翹家的決定來,若非離開了荊州,怎能看到如此寬闊的天地?怎能想象得到,天下這局大棋的棋手們,是如何的驚才絕豔呢?   “是吧,這人確實很厲害吧?”王羽不知道曹操毅然發動,到底有幾成是受了自己的影響,但可以確定的是,時間變得緊迫起來了,若以爲可以躺在過去的成就上睡大覺,一轉眼就會被人追平的。   “報……啓稟主公,張將軍已經到了,子龍、文長二位將軍也奉命返回,正在清點損失……沒有了二位將軍的阻擊,曹豹、闕宣兩路兵馬進軍速度略有提升,若保持目前的態勢,將會在兩日後抵達郯城……”   諸葛亮本待繼續就這個話題探討下去,聽到傳令兵的話,卻是心頭一凜,姍姍來遲的張頜終於率兵趕到,決戰就在眼前了。   “這個話題下次再說,孔明、士元,隨我同去做戰前部署。”王羽霍然起身,自語般說着:“這盤大棋,好容易掙來的先手到底會不會丟掉,就看這一戰的了。”說罷,他一甩披風,大踏步的走出府去,昂揚的戰意,顯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