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鎖喬
九江郡,壽春。
壽春乃九江重鎮之一,它面朝芍陂背靠肥水,四周儼然是個天然的護城河,但前提是有足夠能力控制水路。
如果問壽春當地鄉民最敬仰哪位古人,那麼他一定會說是楚國相孫叔敖。春秋時孫叔敖修的芍陂能灌溉良田萬多頃,使淮水之地變成不亞於關中和蜀中的糧倉。歷經戰國秦漢,直到這時它還發揮着十分重要的防洪灌溉作用。
芍陂與鄭國渠、都江堰有些不同,它可算是個半人工的大湖,勾連了淮水、肥水等幾條水系,在平時也發揮了溝通水運的作用。
南方的雨季往往能持續十多天之久,暴雨已經減緩成連綿細雨,但天色依舊昏暗。一支船隊正冒雨從肥水上游行駛至壽春城外,這支船隊繡“袁”字的旌旗被雨水打溼,耷拉地垂落,但壽春城上的守兵還是遠遠就發現了他們。
“快去稟報雷將軍,說承德、合肥那邊的船隊來了!”守城的一個都伯對部下兵卒吩咐道。
“唉!下那麼大雨還來來回回,他們不嫌煩,咱們還被折騰。”旁邊的什長抱怨道。
那個都伯收束了下斗笠,“聽說歷陽和廬江的戰事喫緊,可能是回來取羽箭糧草的吧。”
那個什長露出慶幸的表情,“還好咱們沒有被調到歷陽和廬江去,否則那麼大雨天還要跟江東人拼殺,能不能活着回來都不知道啊!”
“前線喫敗仗,咱們這也就不安穩,你還是讓老天保佑他們打勝吧!”那個都伯搖頭道。
“至少這裏離江東兵很遠啊,安穩得緊。”什長說道。
“集隊,集隊!”城門後的一個將領喊道。
一陣銅鑼聲後,城牆上和城門後屯兵營裏的兵卒很不情願地列隊戒備,這麼個雨天一下就會被淋透,風一吹又會渾身不舒服,要是不幸運還有可能染上風寒。
雷薄也是心中不快,任誰也不願意這種時候淋雨,“讓他們把文書吊上來!”
城外有上百艘舟船,陸續有近千的兵卒登了岸,並來到壽春城下列隊。前頭兩個將領將文書和軍符放進籃子裏,城牆上的守兵很快就拿到了文書軍符。
雷薄來到城牆上,他先看了看城下的兵卒,還有不遠處肥水的舟船。旌旗戎裝都是自己一方的,而且還是從肥水上游來,應當是袁術催糧和軍械的。觀察完後,雷薄再翻看文書和軍符,他點點頭讓兵卒打開城門。
“咯吱吱!”經雨水浸泡後變得更加沉重的城門,被十分艱難地打開。
城外的兵卒很快開進城門,雷薄也帶着親兵下去。
“等等,我怎麼沒有見過你,運糧的不是張仁嗎?”雷薄向一個軍司馬打扮的人問道。
那個軍司馬拱手答道:“在下是從舒縣調來的,將軍說的那人可能調去作戰了。”
“不對啊,怎麼會讓舒縣的守兵來運糧?”雷薄遲疑道。
那個軍司馬見雷薄神態不對,他雙腳踱步上前,同時腰間環首刀出鞘。
“鏘!”雷薄也是反映夠快,他側身閃過刀鋒,但肩上鎧甲被砍掉,鮮血和着雨水滲出來。
“唰唰唰!”雷薄的親衛齊齊拔出環首刀,同樣假扮成袁術軍的孫家軍也提起了兵器。
“敵襲啊!”愣了會纔有守兵喊道。
“咣噹當!”銅鑼被密集地敲響,守兵也紛紛抄起兵器。
假扮成軍司馬的呂蒙再次揮刀向前,兩個劈砍殺死擋在前面的守兵,雷薄一退再退地躲避呂蒙的追殺。
進了城的江東軍拼死地攻擊守軍,他們牢牢控制住了城門。
伴隨一陣陣密集的腳步聲,城外又有一波千多人的江東軍跑到城下,他們舉盾冒着箭矢湧進城。
樣貌俊朗身手矯健的孫策騎持槍在戰馬上,他身旁跟着周泰、蔣欽兩個親隨,三人如猛虎出籠般擊刺砍殺守兵。
孫策縱馬一個疾馳就追上雷薄,長槍抖動如大蟒般撲向他的要害。
雷薄一個滾地試圖避開槍刃,但孫策操縱着戰馬如影隨形地跟上,再個突刺過後雷薄被精準地刺中咽喉。
“嘿呵!”江東軍一片歡呼,而守兵卻是個個膽寒,主將被殺城門被破,他們哪還有抵抗的心情。
“衝進去,活抓劉勳!”孫策喊道。
“活抓劉勳!”“抓活的!”江東兵又是一陣呼喊,使得壽春城的兵民都是驚懼非常。
丁奉、徐盛、賀齊、呂蒙、徐逸、祖郎六員猛將各自率部包抄屯兵營,還有袁術的府宅。陰雨連綿,城中守軍不知道來了多少敵兵,不等江東軍殺到就紛紛慌亂開來,任憑劉勳、陳蘭怎麼叫喚也無濟於事。江東軍深入敵軍腹地,這是一場有來無回的死戰,所以人人奮戰將差不多四倍之敵擊潰。
守兵本就士氣不高,被擊潰一部後,很多籍貫是本地的兵卒棄械投降。
城牆上,孫策帶着親衛眺望城中的戰況。
“少將軍,你看!”蔣欽指着逃出城外的十幾騎。
孫策伸手接過了弓箭,周泰、蔣欽和那些親衛也紛紛取出弓箭。
“嗖!嗖!”一陣羽箭射過,只剩下五六騎向南逃去。
過了會,周瑜、魯肅等人也聚到城牆上,跟孫策彙報戰況。
“這一次打得真是漂亮,好久沒有那麼痛快了!”呂蒙大笑道。
“還不是周郎佈置得天衣無縫,若非如此我等也不會如此順利攻下壽春。”魯肅說道。
周瑜笑了笑,“天時、地利、人和,我軍佔據了天時地利,而能截獲袁術的船隊,那就是機運了,證明上蒼也在協助我軍取勝。”
“公瑾你不要謙遜,行軍跟詐城都是你安排的。攻下壽春,你當具首功。”孫策說道。
“少將軍,讓劉勳、陳蘭跑了,你方纔射中的是袁術的兒子女婿。”丁奉跑上城牆說道。
“當年袁術說過,使術有子如孫郎,死復何恨!”孫策戲謔地笑道:“難怪袁術會如此說,真是有什麼樣的老子,就有什麼樣的兒子。”
“當年袁術說這話不過爲了籠絡少將軍,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日,少將軍親率兵馬攻佔他的老巢。”周泰說道,他跟隨孫策很久,當年的事他差不多都知道,包括孫堅傷重時,孫策用傳國玉璽借兵借糧。
“搜查袁術府宅可有什麼發現?”孫策問道。
周瑜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搖頭道:“只有一些女眷被丟下,府宅上下都搜遍了,未曾發現什麼東西。”
孫策眉頭一皺,他曾經立誓,要奪回當年送出去的傳國玉璽。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沒有成就霸業之前。那東西未必能用,當年伯符你做的很對。”周瑜勸說道。
孫策望向肥水,眼中透露出風發的意氣。
合肥是江北重鎮,它接臨施水和巢湖,是扼守江水的一條防線,也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同時,合肥、歷陽、廣陵三地是北出淮水的咽喉,只要控制這三個地方,江南江東的勢力,就不能北上土地肥沃的淮水地區。
許攸掀開了馬車的車簾,他看着外面已經停雨的昏灰天色,還有一隊隊的兵卒、一戶戶拖家帶口的百姓。
劉備廣施仁義,所以百姓都願意跟他逃難。但袁術像當年的董卓一樣,在治地橫加暴斂。百姓願意隨他背離故土遷徙北上,那自然是明晃晃的刀槍脅迫了。一經對比郭圖才發現,原來在袁尚治下的河北等地,算是戰亂年代的一塊樂土。
“典滿,就要到合肥了吧?”郭圖問道。
騎在戰馬上護衛馬車的典滿轉過頭,“我這已經看到城牆了。”
典滿跟幾個暗衛被派來協助郭圖,他的任務就是護衛郭圖的安全。典滿可是袁尚的近衛,能得到袁尚如此重視,也讓郭圖小小地感激一把。
很快,郭圖被帶進了合肥城,相比之下那些百姓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他們被安置在城外宿營。
城中府衙,袁術在幾名婢女僕役的侍候下更換了衣服,他在廳堂召見了幾個文武,包括郭圖。
“大夥趕路都辛苦了,來嚐嚐這蜜水吧,剛叫人找來的,新鮮着。”說完袁術就端起酒爵,很享受地喝了一口。
拿起盛滿蜜水的酒爵,郭圖心中愕然,他想不到袁術竟然好這一口。
“報,壽春急報!”傳令官帶着渾身雨水跑進了廳堂。
袁術一皺眉,呵斥道:“有什麼事如此慌慌張張的,難不成賊兵追上來了!”
“賊兵沒有追上來,只是……”傳令官猶豫了會,艱難地說道:“壽春淪陷!”
“咣噹!”袁術手中的酒爵掉到了地上,包括幾個文武在內,在場的人都呆愣了好一陣。
“據逃出來的斥候說,孫策親率兵馬沿水路到壽春,再誆騙雷薄開了城門。”傳令官說着說着聲音低了下去,“袁胤大人帶傷逃到合肥,而黃猗與公子,卻,卻不幸罹難。”
衆人都不敢做聲,過了好一會袁術才難以置信道:“壽春不會被攻破的,孫策纔多少人,紀靈不是還在歷陽嗎?他怎麼放過孫策進到壽春!”
衆人答不上話,但孫策這一手奇襲確實漂亮,正合兵法上說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郭圖嘆息自己任務失敗,同時也憐憫地看了袁術一眼。丟了壽春這個囤積物資的老巢,袁術可謂一點翻本的機會都沒有。以袁術軍現在的士氣看,又一位曾經馳騁縱橫的豪強要走向末路了。
江東猛虎,孫家父子果然厲害啊!郭圖收起先前的輕視之心,他知道如果將來冀州要一統天下,那麼孫家將會是最後的一個勁敵。同時郭圖也在盤算着有什麼補救,畢竟雖然許攸任務失敗,但冀州軍還是奪下了河東這個糧倉,他要是空手而歸,那麼在冀州高層就很難再有抬頭的機會。
漢建安三年七月,孫家軍趁着雨季以水軍舟船深入袁術軍腹地,一舉襲取皖縣、壽春兩地,進而切斷袁術軍後路,對屯駐合肥的袁術軍展開三面合圍態勢。
是役,袁術軍兵卒多有逃散,承受喪子之痛的袁術,糾集紀靈等殘部,脅迫廬江、九江屯駐地百姓富戶約五萬多,從廣陵北上青州投奔侄子袁尚。
經此一戰,孫家軍收攏兵馬陸續佔據了廬江、九江大部。歷經多年苦戰,孫家父子由弱變強,終於佔據了揚州六郡,有了抗衡荊州的實力,同時也真正崛起於江水淮水地區。
徐州,下邳。
一支支舟船通過泗水將袁術軍兵民運至下邳,再通過沂水抵達琅琊,之後從陸路通過有齊南天險之稱的大峴山,就可以抵達青州。
劉備帶着張飛、簡雍來到渡口,看着拖家帶口,像被押解的百姓,劉備忍不住嘆氣。
“兄長爲何嘆氣,是不是瞧袁術那廝忒不仁義?”張飛問道。
劉備搖搖頭,“只是感嘆鄉民百姓們過得苦罷了。就像我們徐州,雖然想廣施仁義,善待百姓,但跟隨我的那些百姓還不是一樣受苦麼?”
“主公跟袁術他們不同,你是知道鄉民的苦,所以善待他們。而袁術他們除了驕奢享樂外,哪管百姓的死活。”簡雍答道。
“兩位且住口,他們來了!”劉備喝止道。
遠處舟船上下來了幾人,其中就有袁術、楊弘、閻象、郭圖,劉備趕緊帶着張飛簡雍迎上去。
“袁將軍、公則先生,兩位先生。”劉備恭敬地行迎客禮。
“勞煩玄德公出來相迎了,不過我等只是借道而已,你應當在彭城防備曹操纔是。”郭圖說道。
“曹操聽聞關中被大將軍和馬家攻佔後,立即退回了沛國,我看他要忙着收拾殘局了。”劉備說道。
袁術有氣無力地搭着話,劉備知道他的事,又勸慰了一番,“各位,備在城中擺下酒宴,專門給諸位接風洗塵。”
袁術巴不得能進城歇息,立即答應下來。
郭圖走在了後面,向簡雍問道:“周倉、管亥他們可退兵了?”
“自曹操退兵後,他們也退回了泰山。”簡雍答道。
“泰山那邊還太平吧?”郭圖再問道。
“曹操兵出彭城時,曹仁率部反攻泰山。在曹操退兵後他久攻不下,也退回了兗州。臧宣高可是一位大將之才啊!”簡雍神情複雜道,他打心裏對投靠袁尚的臧霸、糜竺等人反感。
“以你之才若是來我冀州,成就恐怕還在我之上。”郭圖試探道。
“人各有志,在下誓死追隨玄德公。”簡雍生硬地答道。
郭圖自覺沒趣,就不再說話。
三日後,九江兵民終於通過了大峴山,抵達北海國。
袁術這位昔日的霸主心思複雜,要他投靠並不太熟絡的侄兒,這份淒涼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袁術知道,到了袁尚的地盤,自己就是袁尚手中螞蚱,袁尚要博取好名聲的話,或許還會對他十分優待,但自己要重新掌控權力,那已經不可能。
懷着坎坷的心情,袁術找來了郭圖和兩個謀士。
“陽翟侯,有消息傳來,我家大將軍親來青州恭迎你。”郭圖說道。
“啊,有勞顯甫他費心了。”袁術依舊是萎靡不振的病態。
“到時候陽翟侯就安心到冀州住下來,那裏可是遠比揚州熱鬧,就跟昔日的洛陽長安差不多。”郭圖笑道。
“如此再好不過了,只是我手下這些兵將,還請先生給他們某個好出路。”袁術說道。
“這個當然,請陽翟侯放心,大將軍定會安置好他們。北海昔日飽受黃亂,如今無主空地還有一些,足夠安置那些百姓。”郭圖可不敢自己做什麼安排,他也無權安排,只能含糊道。
“主要是我手下幾個將軍,他們跟我出生入死多年,就這麼讓他們迴歸鄉野,那感覺浪費了。”袁術嘆道。
郭圖一眯眼,他立即領會袁術的意圖,不過是想在冀州軍中安插親信。如此不僅是自己的身價提高不少,將來有什麼變故說不定還能召集起舊部。
“這個嘛,冀州因爲定下休養生息的方略,所以還裁撤了一些兵將,要安置這麼些將軍,恐怕很難啊。”郭圖一臉的爲難,然後低聲道:“特別是大將軍十分偏信青州軍舊部,別處的將領根本不受重用,冀州軍中的將軍尚且如此,何況陽翟侯你的部下。”
“我只不過看在他們多年追隨的份上,想爲他們某個出身而已,請公則先生幫成全。”袁術說着遞上一個檀木製的精緻匣子。
郭圖立即推辭道:“這是哪裏的話,我怎麼能收陽翟侯你的饋贈。”他是那麼說,但卻不見將匣子推開。
“只是給公則先生一點心意,你不手下豈不是瞧不起我家主公。”楊弘在一旁勸道。
郭圖一副十分爲難的樣子,經過楊弘又一番勸說才勉強收下,而他心裏卻笑開花。郭圖知道袁尚十分重視地方上發展,征戰時也屢次掠奪人口,所以他慫恿袁術將人丁遷移到青州,好彌補自己任務的失敗。但僅如此郭圖最多隻能是功過相抵,想要提升自己的地位,那還要更大的功勞,這樣郭圖自然趁機將主意打到袁術身上。
“陽翟侯,這個郭某是想幫你辦妥這件事,但你也知道,如今在冀州是大將軍一人說的算,凡事要他點頭纔行。”郭圖說着解釋道:“只要大將軍高興,那麼安置那些將軍是不成問題的。您那,需要投其所好,送些東西做進階之利。”
袁術一下就知道郭圖想說什麼,趕緊道:“我已經跟先生說過,傳國玉璽放在壽春府宅中的祕密之所,如今我哪裏能取來。”
“陽翟侯,傳國玉璽是欲成大事者據之,難道您想在冀州幹番大事麼?”郭圖一改剛纔的和氣,語氣不陰不陽道。這裏已經是袁尚軍地盤,他可不怕這個失勢的昔日豪強。
“先生你不信就不信吧,不過對此我可以起誓。”袁術硬氣道。
“當真沒有?”郭圖直搖頭,“那可難辦了。”郭圖心中也急,要是拿不到傳國玉璽,他就是立不了功。
“公則先生,大將軍還有其他喜好沒有?比如說珍玩,古籍、寶馬、美人之類的。”楊弘問道。
郭圖眼珠子一轉,笑道:“大將軍不喜歡珍玩那些俗務,古籍恐怕沒有人比他爲蔡小姐收藏得更多,千里寶馬唯有赤菟能跟他的絕影媲美。而說起美人,大將軍幾位夫人都是天姿絕色,一般的庸脂俗粉他哪會看得上眼。”
楊弘笑了笑,“江淮水鄉出美人,吳越向來都是美人之鄉,就是隨軍跟來青州的那些人家裏,也有不少絕色。”
“那個,倒可以試試。”郭圖心中一動,如果能進貢幾個美人,那總算聊勝於無,萬一袁尚一高興,還真對自己暗自感激。
“這件事交給兩位先生去做吧,我身子不適。”袁術神情萎靡道。
出到屋外,郭圖才問道:“當真有什麼絕色獻給大將軍?”
楊弘神情帶有些猥瑣,“我也是查看戶籍才知道,不僅是絕色還是對姐妹花,而且保證大將軍喜歡。”
“到底是哪戶人家的小姐?”郭圖心癢癢地問道。
“被遷來的皖縣大戶中有一雙女兒,在廬江時就很有名,見過的人都說他們是天仙下凡啊!”楊弘臉上也露出嚮往之色。
“噢!那他們可會答應將一雙女兒都送出?”郭圖問道。
“那就由不得他們不答應囉!”楊弘笑道。
臨淄城外。
袁尚騎在絕影上,他身旁跟着郭嘉賈詡和許褚典韋等隨從,青州刺史國淵和安東將軍張郃、從事糜竺陳登等人,也一齊跟隨出城迎接袁術的車駕。
袁尚是接到暗衛從揚州傳來的消息後,才決定動身來青州的,一來視察青州的軍政,二來安置袁術那些人。
“這個郭圖,還真會給我出難題。”袁尚苦惱道。
“平添幾萬人丁,也算能充實青州的戶籍了,算是這次出使唯一的成果。”郭嘉笑道。
“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許攸那邊失敗了,郭圖這邊也失敗了。”袁尚苦笑着搖頭,“關中那邊取得了河東河內之地,還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可郭圖這邊,請來那麼一尊天神,要如何安置纔好。”
袁尚不僅想到歷史上這位族叔的際遇,最後是在北上投靠侄兒的途中,因爲得不到蜜汁而氣絕身亡的,這次他倒是能挺得住打擊。
“不可用,不可怠慢。”郭嘉淡淡道,也就是軟禁。
“我看他手下的紀靈是個將才,奉孝設法收過來纔是。”袁尚吩咐道,他現在缺乏的就是有水戰經驗的將領,淮水江水地區水網密佈,沒有水軍不行,沒有懂水戰的將領更加不行。
兩人說着袁術的車駕已經到了城外,衆人趕緊迎上去。
“族叔,小侄有禮了。”袁尚上前說道。
“唉,勞你費心了,咳咳!”袁術在僕從攙扶下出了馬車。
袁尚心中一陣感嘆,時隔多年他差些認不出袁術來,眼前這個病態蒼老的族叔,跟當年那個意氣風發飛揚跋扈的中年,根本就像變了一個人。
接下來是接待袁術和他手下的酒宴,看得出他們都是心懷坎坷,不過在郭圖的帶動下,筵席氣氛還算和氣。袁尚也特別地留意了紀靈閻象兩人,雖然外表上看不出什麼,但他相信這兩人堪當用處。
因爲袁術身體不佳,很快筵席就結束,安排好袁術等人後,袁尚立即召來了郭嘉賈詡和郭圖議事。
郭圖看到袁尚那淡然的神情,還有深邃的眸子,心中不禁更加沒底。郭圖組織了措辭,將出使揚州的詳情,包括跟孫家軍的戰況都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說完後郭圖不安道:“屬下無能,未能完成主公的重託,還請責罰。”
袁尚長嘆一聲,“馬家有李儒那廝謀劃,可謂得了人和。孫家父子熟知地勢氣候,可謂佔盡了天時地利。真是機關算盡太聰明,到頭來只能坐觀他們壯大。”
“結果還不算太壞,至少曹操失去了關中,而孫家和劉表的矛盾會更加激化,畢竟咱們最大的敵手還是盤踞中原的曹操。”郭嘉說道。
郭圖見袁尚沒有動怒,立即取出了一個匣子,“這是陽翟侯賜予的東西,讓屬下幫安置他那些部將,屬下不敢隱瞞。”
袁尚眉頭一挑,這個袁術還真是不死心。也難怪,曾經執掌大權,又怎麼會捨得放下。袁尚心中冷笑,袁術玩弄這種小伎倆只能是妄想。
袁尚將匣子推回去,“你自個留着吧,他還有什麼舉動立即彙報。”
“謝主公賞賜。”郭圖恭聲道,他見識過那些暗衛的厲害,如果私吞下袁術的賄賂,可不敢保袁尚不知道。
郭圖眼珠子一轉,說道:“傳國玉璽的事,陽翟侯說留在壽春的祕處,恐怕要過一陣子風聲靜了些,再派人去取。”
袁尚嗯了聲,在他看來傳國玉璽作用不大,除非將來廢帝,然後自己登基時用,否則只會招來口舌。
“公子,楊弘求見。”典韋進來稟報道。
郭圖嘿嘿一笑,“恐怕是來對主公使美人計了,他們沒有傳國玉璽獻上,就在遷來青州的人家中挑了美人送與主公。”
袁尚哭笑不得,敢情袁術他們將自己當成夏桀和商紂王了,美人計這種爛招都使出來。但袁尚知道古往今來美人計屢試不爽,他倒很好奇楊弘能拿出什麼樣的貨色。
“下官拜見大將軍。”楊弘走進廳堂恭敬道。
“楊先生不必多禮,請坐。”袁尚淡淡道。
楊弘坐下先客套了一番,“在下受陽翟侯之託,前來跟大將軍商議諸將安置的事。”
袁尚笑了笑,“楊先生不必擔心,我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安排。不過那些兵卒就放歸鄉里務農吧,我這裏養了太多兵卒,可沒有多餘的軍糧養他們。”
“可有些軍士是跟隨將軍們多年的老兵,不僅精悍而且又多有交情,讓他們務農實在埋沒了。”楊弘說道,其實他是怕分到青州軍一系的話,那些將領沒有人脈關係,會被架空權力。
袁尚取過賈詡遞過來的一份名單,說道:“各自可以留下一百親兵,李豐、梁綱、橋蕤、張勳、樂就五人都拜都尉,歸紀靈統轄。紀靈拜校尉,率部駐守青州平原。”
“如此代他們謝過大將軍了。”楊弘說道,雖然不太如人意,但對於剛剛歸順的將領,安置得也不算差了。
“對了,大將軍,陽翟侯說對您的收留無以爲報,在下就在廬江遷來的上等人家中,選了兩名溫順的良家女子侍奉大將軍,她們就在偏堂,還請大將軍笑納。”
袁尚知道他說的挑選是什麼意思,“我這裏不缺婢女姬妾,先生還是退還她們家中吧。”
楊弘以爲袁尚嫌棄庸脂俗粉,也不顧郭嘉等人在場,趕緊解釋道:“此二女代表我等心意,大將軍定要收下。而且她們是一對姐妹,在廬江是大大的有名,是兩朵名花,被稱爲‘二喬’。”
袁尚愣了愣神,半響後才問道:“二喬,她們不是孫策周瑜的未婚妻嗎?”
“大將軍在河北也聽說過廬江二喬嗎?”楊弘驚訝道,“在下倒並未聽說過他們跟孫家有什麼關係。”其實楊弘也不太清楚。
袁尚想當然地認爲二喬跟孫策周瑜早有瓜葛,但歷史上的實際情況是孫策攻陷廬江後,聽說喬家有絕色的姐妹,才上門提親納娶的。
“如此,先生將她們留下吧。”袁尚淡淡道,但他心裏可是翻江倒海,歷史被逆轉了得面目全非,冥冥之中竟然會開那麼大個玩笑。
深深吸了一口氣,袁尚說道:“先生你跟閻象就隨我回冀州吧,大將軍府還卻些幕僚。”
“在下謝大將軍知遇之恩。”楊弘趕緊恭聲謝道,他暗自慶幸自己的這步棋走對了。
看着走出廳堂的楊弘,賈詡搖搖頭:“雖然大將軍是明智之人,但女色這東西還是少沾爲妙。您通讀經史,想必也清楚夏桀、夫差等人的敗亡。”袁尚雖然才華驚人,大賈詡還是擔心他年輕氣盛,會沉湎於女色之中。
“是呀,是呀!”郭嘉壞笑着附和,“華佗他們不是說戒酒戒色,節制慾念,公子該跟我一樣,做個清心寡慾的魯男子。”
袁尚笑着搖頭,卻輕輕念道:“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孫策周瑜,雖然你們勝了一回,但不久的將來咱們還有真正交鋒的時候,看看誰纔是年輕一代的俊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