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樓車攻城
司馬懿在城樓上向下望去,只見漢軍旗幟翻滾,緩緩而退,不禁面若死灰,喃喃地道:“中計了,中計了,中計了,唉,大事去矣。”
曹丕問道:“中計了?”
司馬懿道:“皇上爲何不集思廣議,便下旨誅殺長樂公?當時臣若在旁,一定會力勸皇上三思而行,只可惜……只可惜……”
曹丕沒想到事情竟會變成這個樣子,眼見城下人頭湧湧,軍陣望不見盡頭,心中震駭,頗後悔當初沒考慮清楚便下旨殺人,道:“當時何三來報朕說漢軍潛進城中,圍攻長樂公府,形勢萬分危急,朕……你是說這……這是賈福的詭計!”
司馬懿道:“杜襲在奏摺中說他明察暗訪,親入險地,終於發現何三與漢軍勾連,圖謀大事。何三既與漢軍勾結,爲何還要進宮向皇上稟報長樂公府被圍,形勢危急,勸皇上將人移走?”
曹丕道:“何三既是內奸,便沒理由進宮報朕,那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麼?你是說杜襲所言不盡不實?”
司馬懿道:“杜襲與何三無怨無仇,爲何要造謠誣陷?那份奏章臣也看過,言詞雖有些誇大,然總得來說還都是實情。臣尚恐冤枉好人,着人暗中查察,長樂公府裏半數以上的侍衛都說何三近幾日行此乖張,舉動不測,看來他當真收受漢軍賄賂,爲敵張目……”
曹丕伸手在城牆上一拍,道:“豈有此理!”定了定神,道:“這裏不是說話所在,隨朕到御書房。”
當下二人來到御書房,曹丕命近侍送來蔘湯,親自端了一碗遞給司馬懿。馬懿懿受寵若驚,雙手接過,連聲稱謝。曹丕微微一笑,道:“前幾日你上城禦敵,可辛苦你了。你方纔說何三確是漢軍奸細,那漢軍攻打長樂公府,他又何有進宮報信?”
司馬懿道:“敢問皇上,依您的聖斷,此次敵軍因何攻打長樂公府?”
曹丕道:“自然是爲了營救長樂公了。”
司馬懿微微一笑,道:“皇上真的這麼認爲麼?”
曹丕道:“難道不是麼?”
司馬懿道:“據臣所知,此番潛進城中的敵軍不過三五百人,既便將人救出,也無法全身而退。以賈福之算無遺策,焉能如此疏忽,只派這點點人來執行如此艱鉅的任務?”
曹丕喫了一驚,道:“什麼,就三五百人?奏章上不是說約有萬餘人麼?”說着從案上一疊奏章中抽出長樂公府守將常林所上奏章,展將開來,又道:“這上面說那日子時三刻左右,常林依慣例出營巡視,走到府門前,忽聽得不遠處殺聲震天。他喫了一驚,凝目看去,只見塵頭起處,一彪軍馬殺到,約有萬餘人。他當機立斷,迅速組織人手,佔據有利地形,憑藉狹巷、高牆,頑強阻擊敵人,雙方攻拒惡鬥,十分慘烈,戰鬥約持續近半個時辰,敵軍傷亡慘重,漸漸不支。恰在此時,御前待衛中郎將何三爲敵所擄,說出長樂公死訊,敵軍軍心大亂,士無鬥志,紛紛後退。常林率軍追襲,大獲全勝,斬獲甚衆。朕看了這封奏章,暗自慶幸自己先一步將人給殺了,否則萬餘敵軍攻打,長樂公府多半守不住,漢軍若是將人救走,那可大事不妙。”伸指在奏章上輕輕彈擊,道:“仲達自不會說謊,那就是這封奏章所言不盡不實了。”
司馬懿笑道:“奏摺上的數字大都不可信,皇上體恤將士,軍功之賞,豐厚無比,遠非其他功勞之可比。正因如此,統兵將領貪圖重賞,往往誇大其詞,虛報軍功。實不相瞞,這事臣也曾幹過。”
曹丕笑了笑,道:“你倒也老實。朕就說嘛,怎麼所有報功奏摺都千篇一律,盡是我軍如何以少克衆,如何以弱當強,斬獲首級動則成千上萬。我軍要真有這麼厲害,又怎會屢戰屢敗,連鄴城都讓人圍了,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別的功勞虛報倒也罷了,這攻打長樂公府可是天大的事,敵軍數字直接影響到朕對局勢的判斷。傳朕旨意,統兵將領欺瞞朕躬,虛報戰功,着即送交有司,依法嚴辦。”說到後來已是聲色俱厲。
司馬懿道:“統兵將領常林此次禦敵有功,只不過一時貪念作祟,這才虛報軍功,皇上看在他奮勇殺敵的份上,就饒他這一次吧。”
曹丕道:“罷了,既是太尉求情,就饒了他吧。漢軍就差三五百人前來救人,確實是少了點。府前民房中駐有御林軍馬數千,個個驍勇善戰,這數百人連進府都勉強,如何救人?”
司馬懿道:“皇上聖明。一下就看透其中關鍵。依臣愚見,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來救人的。”
曹丕心中一凜,道:“那他們潛進城來做什麼?”
司馬懿道:“長樂公身份特殊,皇上一向視其爲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倘若皇上聽聞敵人大軍前來救人,第一個反應會是什麼?”
曹丕眼中精光暴亮,道:“你是說賈福借朕之手誅殺長樂公,這又爲什麼?”
司馬懿道:“當初只因他人誤傳長樂公已死,漢祀將斬,劉備這才迫不得已而即帝位,延續漢祀。如今長樂公未死,好端端的在鄴城,一旦鄴城攻破,長樂公救出,劉備只得將帝位拱手相讓,否則世人便會看出他的本來面目,說他貪戀權勢,他的處境可就大大不妙。皇上恕臣斗膽問您一句,若您是劉備,會捨得將帝位相讓麼。”
曹丕想也不想,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會。”
司馬懿道:“皇上聖明。劉備已享受到爲君之樂,如何還肯讓出帝位,退歸班部做臣子。而長樂公救出之後,他又不得不讓位,殺了長樂公,又必遭天下人唾罵……”
曹丕伸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道:“劉備忒也歹毒,居然借刀殺人。這樣他一來不用擔惡名,二來可明正言順消滅我爲長樂公報仇雪恨,三來不用再日夜擔心有人和他爭這個帝位了。唉!只可惜朕做了他手中殺人之刀而不自知。”
司馬懿道:“賈福明知皇上害怕長樂公落於劉備之手,故意敲山震虎,使皇上驚悸萬分,自己動起來。在那種情況下,任誰第一反應都是將人處死,皇上也不必過於自責。”
曹丕嘆了口氣,道:“其實朕也知此事若爲漢軍所知,必定大大不妙。曾一再囑咐何三要祕密行事,得手之後,迅速將屍身轉移至祕密所在。既便漢軍攻進府中,見不到人,也只得頹然而返,哪知何三竟與漢軍勾結,將朕的全盤計劃全給打亂了。”頓了頓,冷哼一聲,道:“既便朕將人殺了,那又如何?漢軍要報仇,那便來啊,難道朕還怕他不成?漢軍前些日子,不是氣勢洶洶地攻過一次城麼,結果怎樣?還不是夾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哈哈。”
司馬懿道:“那日漢軍大舉攻城,不過是爲了掩護城內的行動而已,下次來攻可就不容易應付。”
曹丕不知上次獲勝乃是漢軍有意相讓,還道是自己英明神武,指揮得宜,殺得漢軍丟盔棄甲,望風而逃,不禁有些飄飄然起來,道:“太尉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朕沒覺得賈福有什麼了不起,三天後他若敢來,朕必讓他片甲不回!”
司馬懿見曹丕得意忘形,只勝了一陣,便高興得不知道該邁哪條腿了,不禁暗暗叫苦,還欲再勸。可他不知道,一個人在高興的時候。最煩的就是他人潑冷水。曹丕前些日子溢美之詞聽多了,還以爲自己真的好了不起,此時他正在興頭上,如何肯聽司馬懿瞎扯蛋,一見他張嘴,便知道他想說什麼,揮了揮手,道:“這幾天你着實辛苦了,今天漢軍不會攻城,沒什麼事,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司馬懿道:“皇上……”
曹丕道:“朕想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想想事情,你先下去吧。”
司馬懿暗暗嘆了口氣,道:“微臣告退。”
曹丕點點頭道:“嗯。”
司馬懿走後,曹丕來到皇后宮中,甫一進門,便說道:“這個傢伙整日裏就會危言聳聽,人還沒老,說起來話卻老氣橫秋。好象朝廷之中就他一個憂國憂民,其他人都是酒囊飯袋。今天漢軍兵臨城下,說是爲了給長樂公報仇,其實不過是裝裝樣子。那傢伙可倒好,當時就把膽都給嚇破了。竟編排起朕的不是來,說朕不該將長樂公給殺了,致使漢軍震怒,興師來伐。還說朕爲什麼不先和他商量,便把人給殺了。朕殺一個人,還用得着向他請示?若不是看他對朕忠心耿耿,往日頗有微勞的份上,朕早就將他給殺了。”
郭皇后笑靨如花,道:“皇上嘰哩咕嚕的說了一大堆,到底在說誰啊?”
曹丕怒道:“還能有誰,還不是司馬懿那老不死的。”
郭皇后笑道:“太尉年方三旬,一點也不老啊。”
曹丕道:“哼,才只三十歲,說起話來便囉裏囉嗦,像個八九十歲老人。”
郭皇后道:“太尉又怎麼惹你不痛快了?”
曹丕道:“他怪朕不和他商量,自作主張,殺了長樂公,結果中了漢軍詭計。其實這人朕早就想殺了,都怪何三那小子喫裏扒外,一直不肯下手。本來朕打算偷偷將人處決,讓漢軍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沒想到何三這小子收了漢軍的賄賂,大喊大叫,搞得盡人皆知,壞了朕的大事。既然事已至此,怪朕又有何用?漢軍本來就是要攻城的,殺了長樂公他要攻,不殺他難道就不攻了?既然都要攻城,殺與不殺,又有什麼分別?司馬懿被賈福打怕了,一見賈福攻城便嚇得魂飛魄散,可笑啊可笑。”
郭皇后道:“這事已傳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臣妾也有耳聞。”笑了笑,問道:“皇上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曹丕道:“自然是想聽真話。”
郭皇后道:“可這真話不大好聽,皇上還想聽麼。”
曹丕道:“反正你們見到朕快活,心裏就難受。總要想方設法讓朕難受,你們心裏才快活。說吧。”
郭皇后道:“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臣妾也是爲了皇上好。”頓了頓,又道:“從水匪徐象生擒賈福到三五百漢軍大張旗鼓攻打數千御林侍衛把守的長樂公府,這中間發生一連串稀奇古怪的事情,皇上可曾想到這一連串事情太也古怪,似乎有一條繩子將它們串在一起。”
曹丕伸指在額頭上輕彈,道:“嗯,這都是賈福在後面搗鬼。朕就說一個黃澤湖裏的水匪哪能想出如此細膩周密,幾乎沒有一絲破綻的主意出來。”
郭皇后道:“皇上就是皇上,一下子就想到點子上了。這一切的確都是賈福躲在幕後搗鬼。可是您想過沒有,賈福費盡心思,佈下如此大一局棋,就是爲了逼迫皇上殺了長樂公?”
曹丕緩緩點了點頭,道:“那你說他想要做什麼?”
郭皇后搖了搖頭,道:“臣妾不知,誰的心思都好猜,可就是賈福的心思,臣妾一點也猜不出來。臣妾只知道他在打鄴城的主意,至於什麼主意,臣妾就不知道了。”
曹丕笑道:“從圍城的那一刻起,他什麼時候不再打鄴城的主意?可鄴城還不好端端的在我們手裏。以鄴城如此堅固的城防,別說三十萬人,他就是調一百萬人來,也是個輸。當年武帝曾經說過若非袁氏內鬥,他根本不可能打下鄴城。這城連武帝都感到頭痛,他姓賈的何德何能,就能攻得下來?”
郭皇后瞧着他,似笑非笑,道:“你可別忘了,他可是攻下過司馬太尉嚴密防守的晉陽。”
曹丕冷哼一聲,道:“那有什麼,他不就是會一些決水灌城之類的小伎倆,有什麼了不起的?朕早就做好充分準備,他便是決水灌城,咱也不怕他。”
郭皇后笑道:“呵呵,那日漢軍攻城時,皇上嚇得渾身發抖,這會倒是豪氣干雲,血脈賁張。”
曹丕嘿嘿一笑,道:“你老提朕的糗事做什麼。其實朕還要感謝漢軍攻城。前些日子,賈福老不攻城,朕不知他葫蘆裏在賣什麼藥,這顆心總是懸着。漢軍這一攻城,朕算是看出來了,漢軍也不過就是那麼回事。這次他們雖打着爲長樂公報仇的旗號,盛氣凌人,但要想攻下鄴城,還是差了那麼一大截。”
郭皇后搖頭苦笑,道:“皇上,你有些得意忘形了,我勸你還是小心些好。”
曹丕揮了揮手,道:“這軍國大事,就不用你們女人瞎操心了,朕自有主張。”
郭皇后暗暗嘆了口氣,岔開話題,和他聊些風花雪月之事,逗得他哈哈大笑。此時鄴城上空狂風呼嘯,彤雲漸厚,一場大雪轉眼即來。
未時時分,御花園暖閣之中,曹丕正與郭皇后對弈。曹丕嘴上雖振振有詞,渾沒將漢軍放在眼裏,可心裏卻好似有十五隻吊桶七上八下。他棋藝本就不及郭皇后,這一心不在焉,更加差勁。下了十七八子後,高下立判。又下了數十子,曹丕形勢越發不利。他長眉一軒,凝思良久,下了一子。他自以爲此着大是高明,無論對方如何應,都要被自己喫去一塊,可對方若網開一面,那自己就此突出重圍,扭轉頹勢。
郭皇后微微一笑,不假思索,跟着便下了一子。這一子奇峯突起,不理眼前形勢,轉而去攻擊另一塊棋。曹丕皺起眉頭,苦思解法。過了良久良久,曹丕從棋盒中拈起一子,正要往棋盤中放落。
突然間一名近侍慌慌張張走入,叫道:“不好了,漢軍又來了!”
曹丕嚇了一跳,右手微微一抖,手中棋子掉落,啪地一聲輕響,落在棋盤上,所落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填塞了自己一隻眼。郭皇后微微一笑,將一塊白棋從棋盤上取了下來,跟着下了一枚黑子。這塊白棋一去,局面是開朗不少,可此局並非珍瓏,白棋雖有迴旋餘地,但要想轉危爲安,卻也不見得。
曹丕是九五至尊,自然不能下過不算,雙手按在案上,注視棋局,良久不動。驀地裏回頭來,向那近侍瞪了一眼,喝道:“漢軍來了便來了,至於這麼大呼小叫的麼。來啊,將這不知好歹的傢伙拖出去重打一百!”
據說清末慈禧太后與某太監下象棋,那太監喫了慈禧太后的馬,說道:“奴才殺了老佛爺一隻馬。”慈禧太后怒他說話無禮,立時命人將他拖出去,亂棒打死。此子一落,眼見這局棋十成中輸了九成九,自不能和死了一隻馬相提並論,曹丕之怒那是可想而知,沒命人將那近侍拖出杖斃已是很給他面子了。
郭皇后正要勸說,曹丕揮了揮手,道:“這小子讓朕下錯子,喫喫苦頭也是應該的。這局棋暫且擱着,待朕回來之後再下。”
郭皇后笑道:“這棋還用下麼?”
曹丕臉上一紅,兀自嘴硬道:“你別看你形勢一片大好,其實朕是有意示弱,誘你上當,待朕反擊起來,有你哭的時候。”
郭皇后笑道:“呵呵,那我倒要見識見識。”說着取了件貂裘來披在他的身上,道:“外面風大,小心着涼。”
曹丕握着她手,良久不語,過了良久,方噴了一句:“朕走了。”
曹丕甫上城樓,便聽得城外鼓角雷鳴,不禁嚇得面如土色,顫巍巍走上城樓,舉目眺望,但見漢軍漫山遍野,列成陣勢。三通鼓罷,陣門開處,一人馳馬出陣,出乎衆人意料的事,這次出陣的不是馬臉醜漢賈仁祿,而是一個龍鍾不堪的老者,正是楊彪。
曹丕莫明其妙,問道:“賈福又再搞什麼鬼?”
話音猶未落,只見楊彪舉起紅旗一招,漢軍向兩旁分開,數百輛樓車從陣中駛出。這樓車比尋常樓車大了近一倍有餘,也高了許多,竟比鄴城城牆還高出數丈。漢軍巧匠匠藝之巧,實是令人歎爲觀止。曹丕從未見過如此高大的樓車,不禁怔了一怔,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樓車駛到弓箭難及之處停了下來。
曹丕正要說話,忽聽得錚錚錚之聲不絕,設在樓車望杆上的櫓樓之中,射出一支支長矛,迅速異常的破空而至。
曹丕只嚇得魂飛天下,也不從哪裏來的力道,猛一轉身,一個箭步便竄到階梯上,跟着蹬蹬蹬下了樓,提氣急奔,幾個起落便已到了甕城邊上,上了御輦,一聲令下。御輦拉着他,飛也似的向宮中去了。
司馬懿沒想到他竟跑得這麼快,只一霎眼的功夫,便消失的無蹤無影。此時他心裏也是怕得要命,可形勢卻不容他逃跑,當下縮身女牆之後,定了定神,尋思這櫓樓上爲何不射羽箭,卻射長矛?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城上魏軍眼見長矛如雨點般射到,都是哇哇亂叫,四下亂竄,自相踐踏之下,竟有不少兵士被自家軍馬活活擠下城頭摔死。
司馬懿叫道:“大夥各找地方躲避,不要慌忙!”
這時魏軍擾攘之聲震耳欲聾,誰也沒聽到他說話,依舊亂喊亂叫,狂奔亂竄。按理說長矛來勢如此勁急,應該輕而易舉的貫胸而過,可奇怪的是,長矛打在人身上,只是將人撞飛數丈,卻並沒有貫穿胸腹。
司馬懿煞是奇怪,一瞥眼間,只見長矛尖端圓鈍,像是沒有矛頭,其上縛着一團白色物事。由於長矛一閃即過,上面縛着何物,無論如何也看不真切。正納悶間,忽聽甕城中有人叫道:“奇怪,奇怪,這長矛怎麼沒有矛頭,上面還縛着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