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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禍種

  江都,清晨江霧瀰漫之際。   孟獲與孟琰在丞相府前廳低聲交談,即將闊別,不由細細囑咐。   出了南中,到了江都才知天下英傑何其之多。   心中也有僥倖,好在是諸葛丞相率兵如南中,若是那位嶺南的那位太保、陳公、車騎大將軍率軍,那南中十二姓極有可能被打斷骨頭,夭亡過半。   嶺南發生的事情正不斷傳遞到江東,嶺南的土民寧肯逃跑到毒蛇、瘴疫密佈的深山老林,也不敢聚兵反抗。   而南中地形破碎,要跑的話,難度更大,就要入侵其他部族的棲息地,跟自取滅亡沒區別。   孟獲囑咐孟琰努力奉公,孟琰將隨諸葛亮返回益州領兵,孟獲則留在朝中擔任清貴職務,先過渡一段時間。   後院寢室,諸葛亮已穿戴齊整,此刻他依舊握着一卷新謄抄的《起居注》,因專注思考而愣神。   這是費禕遣人送來的,送來的時機可謂是十分緊迫。   可能費禕、董允等東宮舊臣對此也有懷疑,可事情牽連的範圍實在是太大了,大的足以禍及東宮舊臣的家族,抄家滅族也不爲過。   現在關羽對十二孫侯持姑息態度,原因就是皇后孫氏肚子裏的孩子。   因漢口戰敗,江都士戶遷怒孫大虎,發生東宮投石事件,孫大虎在驚駭中流產。也因爲流產,關羽處理孫大虎毫不手軟,孫劉兩家二代的聯姻算是得以終結。   可誰能想到滿寵一把火燒的天下形勢大變,孫權再也壓不住局面,遭到反噬。   吳國請降,以恢復太子、孫大虎的婚姻爲投降要求……這能怎麼辦,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三月二十七日早上,孫權一家抵達江都正式請降;午前,孫權以金印砸田信,被田信藉助吳王金印反手砸死。   當夜,劉禪遣董允、費禕前往慰問步夫人,並給孫大虎送來許多生活器具,十分關懷。   三月二十八,孫權火化,遷葬江夏天興洲漢興亭,劉禪以女婿的身份,隨同前往下葬,與孫大虎同處一船。   四月中旬,江都出現小範圍的痢疾症狀,月底時先帝染疾,五月初轉爲其他症狀,開始處理後事。   期間先帝下詔,只需孫大虎五姐弟爲孫權守孝二十七日,算是維護了孫權吳王的顏面。   至六月十二日,新帝還在孝期時,孫大虎有孕的消息從宮中傳出。   這意味着,孫大虎在守孝初期,就跟新帝攪在一起,做了極大違背孝道的事情。   這份謄抄的《起居注》裏,也有孫大虎每日的飲食、活動、生理狀態記錄,小到喫了幾個葡萄、一牙桔子,大到半條魚、一塊烤肉、點心,都會在記錄中。   從五月中旬時,孫大虎的飲食頻率就有明顯增加。   現在孫大虎已經有孕,不管怎麼懷孕的,畢竟是先帝的孫兒,關羽肯定會維護好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就如握在孫大虎手裏的人質,爲了讓孫大虎高興、舒暢一點,暫時不處理十二孫侯也就成了關羽的態度。   儘管有許多醜聞,經不起史官、世家推敲,可身爲孫權的外孫,本身就是一個醜聞。   如果是女兒還好,若是男丁,哪怕是皇后生育的嫡長子,也要剝奪繼承權。   現在關羽出於愧疚積極維護這個還沒出世的孩子……可東宮舊臣究竟在恐懼什麼?   以至於不敢跟關羽表述,猶豫那麼久,直到自己要返回益州時,突然把一份謄抄的《起居注》交給自己?   這是讓自己去破案,還是要說別的事情?   沒有起居注,從孫大虎懷孕的確診時間來推斷,註定要遭受世人的誹議、嘲笑。   這幾乎是無法隱瞞的事情,可東宮舊臣抄錄一份本就敏感的起居注,在最後的時刻給自己送過來。   壓抑的情緒瀰漫在心田,諸葛亮不敢深想,如果有人把另一份謄抄的起居注放到關羽面前,再引導關羽去胡思亂想。   那麼一場血腥風暴就會從江都爆發,關羽恨死了孫氏家族,如果在子嗣問題再遭到孫氏家族的愚弄,那麼絕不會給新帝一點面子!   這麼嚴峻的問題,皇帝意識到了麼?是看到了事態的表層,還是看到了可能存在的內層?   關羽一旦惱怒,孫氏家族、東宮舊臣,統統要完蛋。   一種難以言明的無力感從身心深處湧現,諸葛亮手顫抖着,恨不得把東宮舊臣從頭到尾都砍一刀。   所謂的盛名之士,身爲太子輔翼,怎麼就連基本的勸諫、規勸都做不到?   去給孫權下葬,發生劉禪、孫大虎同乘一船不算大事,東宮近臣時刻不離左右,怎麼就眼睜睜看着劉禪去船艙裏安慰孫大虎?   沒經驗!   疏忽大意!   按着潛在規矩,怎麼也要把孫大虎納入監控,閒置靜養三個月左右,才能允許劉禪跟孫大虎親近!   事情發生了,一個個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不敢去處理,更不敢讓關羽知道,就把包袱丟給自己!   負責起居記錄的人,看似不起眼,是朝廷中的透明人,可每一個人出了事情,都會引發各方關注。   起居記錄也不可能修改,權力到達巔峯自然可以修改;朝廷內部已儘可能的均衡了,誰都沒有隱蔽修改起居注的能力。   現在怎麼搞?   難道指使、默認東宮舊臣合謀殺死孫大虎?讓這起危險的事件立刻終止,雖然會引來關羽的追查,會問責、處理部分人,可事情總能兜住,不至於失控。   仁慈?   這起事件中,無法存留一絲一毫的仁慈。   要盡一切能力去堵住疏漏,不能刺激關羽,也不能刺激田信。   這對翁婿,任何一個人失控,都能掀翻帝國中興的基礎。   諸葛喬抱着一領灰色網孔對襟外衣走來,躬身:“父親,大將軍已遣王長史率虎賁整肅街道,前來送行。”   “嗯,取筆墨來。”   諸葛亮將封面沒有標註名字的起居注裝入自己隨身的藤木書箱裏,書箱裏滿是紙質書冊,是他此行回到江都最大的收穫。   得益於紙張的生產,讓文籍謄抄、傳閱更爲方便。   擱在以往,這小小手提藤箱裏的書,用竹簡的話,非用一艘運船不可。   諸葛喬不疑有他,取來筆墨,諸葛亮握筆仔細蘸墨,不忍心下筆、用墨。   待墨汁飽滿時,提筆一愣,又把筆放下:“伯松,待我走後,可與費文偉之子走動,藉機向費文偉請教學問時,代我傳話與他。”   諸葛喬眉目肅重起來,輕微俯身:“父親?”   “告訴他,可與子龍將軍商議。子龍將軍器量恢弘,能爲帝室赴湯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