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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畫

  臘月初二,節氣大寒。   孫權遣世子孫登入江陵爲質,前線氣氛頓時鬆懈下來,關羽終於回到闊別已久的江陵。   田信受邀,領十餘騎及虞翻父子、張溫、周魴來江陵參加議和談判。   關羽府邸內宅大廳,這還是田信第一次來這裏。   這裏已經過重修,廳堂地面挖空,架設火槽,而牆壁是早就修好的夾壁,一種原始的火牆。   地面火槽與牆壁夾壁相連,田信進來時暖融融的,有一種迴歸北方暖氣房的幸福感。   廳堂內依舊鋪設木地板,木地板上是潔淨的新編竹蓆。   關羽盤坐撫琴,見田信抱着一卷白絹進來,故作不快:“孝先來則來矣,何故見外?”   “君侯,此信閒時偶作畫卷,共有三卷,想請君侯斧正。”   田信腳踩細麻襪子,輕步來到關羽身側,這時候關興上前打聲招呼,將長琴抱走。   關羽擦拭桌面,拉着畫軸一同鋪展,就見白絹上是寫實畫面,寫着‘襄樊水淹七軍圖’。   畫有兩幅,一是襄陽決戰,山河城池、敵我各軍旗號鮮明,幾乎可以代替當時的兩軍佈陣圖;另一是單純的水淹七軍圖,畫面是荊州軍收降於禁七軍,擒斬龐德。   關羽不怎麼在意水淹七軍圖,他盯着襄樊決戰圖目不轉睛:“孝先,胸藏百萬兵呀。非良將,不能制此圖。”   “只是怕後人遺忘此戰,故作圖相記,也好振奮子孫,使之不忘創業艱難。”   田信鋪開第二卷畫,題有四個字,看殺呂蒙。   背景自然是他火燒江陵城門大破貪功的虎威軍,主要人物則是擠在軍帳裏的呂蒙、孫權、大小三四十人,而帳門處也擠滿了軍吏。   一旁還有文字記錄,關羽細細研讀,內容是田信分析呂蒙死因。   無非就是身體不好,頂着極大壓力襲擊江陵卻慘敗,而孫權又虎視眈眈來看望,呂蒙心緒起伏極大;而裏裏外外那麼多人圍堵着,自然呼吸不暢,活活氣急胸悶而死。   關羽露笑:“孝先此畫可是要送往江東?”   田信咧嘴眼眉笑意濃濃:“送到江東讓孫權一劍斬了豈不可惜?先有呂蒙之死,纔有我軍麥城大捷。我以爲孫權看殺呂蒙有功,應請奏漢王,封孫權爲大漢吳王。”   “碧眼兒膽敢稱王?”   關羽側頭囑咐關興:“酒若溫好先取半甕來。”   湊在身邊的關興戀戀不捨離去,趨步走到生火的側廳取酒,不多時關興、關姬還有十幾個男童、女童端着碗碟來到廳中。   田嫣懷裏抱着一疊碗排着隊,只是探頭看田信,倒也忍住沒撲上來。   等擺好碗筷,田嫣又跟着關姬離去,融在集體生活裏。   關羽先飲大半碗溫熱米酒,酣暢不已:“我征戰天下三十餘載,陰雨時節離不開酒水鎮痛,入冬天寒更是煎熬。孝先改進火炕,倒是省去了許多愁苦。”   一側關興舀酒,關羽意有所指:“若把孝先當做折衝之才,實乃明珠暗投。孝先有匡扶社稷之能,今後還需收斂性情。一味逞勇,恐將爲人所算。”   “君侯所教,信當銘記在心。只是國勢艱難,敵強我弱,我若惜身,吏士畏戰不進,致使戰事持久,那死傷勢必更重。若是能以堂堂之軍,以國力勝之,信自不敢逞勇廝殺。”   說到底還是國力不足,只能靠主將衝鋒振奮士氣,以期帶動全軍戰意形成席捲之勢,達到以弱勝強的效果。   “善戰者無赫赫功勳,便是此理。”   關羽微微頷首,翻卷到第三捲圖,果然是麥城之戰,這捲圖中孫權出現在沮水浮橋,正跨腿從華蓋戎車裏跳下,田信故意畫長孫權的腰,顯得腿短。   田信寫實的畫風,再加上一點人物誇張的表情,彷彿孫權快要從畫卷裏跳出來一樣。   “哼。”   關羽沒忍住發出一聲哼笑,哈哈做笑:“孝先,你這是要讓孫權遺笑千年。殺人誅心正如是乎?”   “君侯看着喜歡,也不枉我一番辛苦。”   田信端茶小飲一口,略有感慨說:“君侯進圍襄樊時志得意滿,我深有憂慮。後麥城一戰時,君侯患得患失。今日君侯虛懷如谷,實乃可喜之事。”   關羽又飲半碗酒,回去細看幾卷畫裏的自己,果然如田信所說,水淹七軍圖裏,他彷彿兩腳勾結大地之力,揮臂則能呼風喚雨,宛若金甲神人。   再看麥城之戰,自引七百騎列陣在武衛軍之側翼,彷彿隨時準備率七百騎士穿過敵陣隙縫,對孫權本陣發起決死突擊……猶如賭徒。   麥城之戰,他輸不起,願拼盡一切。   而現在,已無所謂輸贏。   “還是孝先知我。”   關羽又飲半碗酒:“此圖待我裝裱後,就送往成都。這等盛事,該讓漢王、翼德一同看看。”   說着露笑:“翼德也會心服。”   田信從碟子裏抓幾枚油炸蠶豆,這是浸泡發芽後炸酥的蠶豆,口感極爲酥脆,嚼碎後略有清甜:“君侯,此爲試稿。不如我抽空再繪製一卷,送往成都?”   “此物當世留孤本即可。”   關羽戀戀不捨卷着畫軸,突然說:“孝先不如多停留些時日,我想請孝先爲我一家作畫,畫好後一併送入成都。最好除夕前能送抵漢王、翼德手中。”   田信頗感新奇,順口應下。   也對,也就自己會畫寫實類人物像,畫面空間感強烈,哪怕畫技簡陋,依然是劃時代的創作風格。   畫聖田孝先?   吳道子啊吳道子,對不起了。   楷書有鍾繇集前人之大成,各家都有一定特色,搶不來書聖名頭。   草書、狂草這類東西對自己來說修養過高,能寫一手行楷已經對得起父母報的興趣班了。   應下後,田信詢問:“除夕前,定國兄能否迴歸江陵?”   “他會在襄陽守歲,定國不在,可是會妨礙畫作?”   “無礙的,信閉目就能回憶起定國兄神情變化。”   說話間關夫人終於帶着人將正餐端上來,是滿滿一盆又一盆燉煮熟爛的羊肉。   入席時,關姬有些不自在,對着田信施禮:“大……大……大……”   迎着田信笑容目光,她一緊張更說不出話來,鵝蛋臉憋得紅彤彤,索性哎呀一聲捂臉跑了。   田信愕然,估計是初次見面時的回憶讓關姬感到難堪。   關興跟着跑出去,關羽只是搖頭笑笑,指着周圍已經動手抓羊肉的男童、女童向田信介紹,原來都是襄陽軍吏子嗣。   這些軍吏的妻子帶着歲數略大,或放不下的嬰兒去襄陽團聚,這些半大的孩子只好寄養在關羽這裏。   就聽關羽說:“孝先在麥城講學《千字文》,許多吏士軍旅勞頓,無力教養子弟。大小吏士希望能遷移子弟至麥城,隨孝先學習《千字文》。若今後孝先有空,不妨教授《三蒼》。”   千字文只有一千字,但當下啓蒙認字的三蒼則有七千三百八十字。   李斯《蒼頡篇》爲三蒼上卷,揚雄作《倉頡訓纂篇》爲中卷,漢郎中賈魴作《滂喜篇》爲下卷,合稱三蒼。   千字文的優勢在於朗朗上口易於背誦,結構承上啓下,其知識連貫易於記憶,也在於田信的楷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