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貪食

　　楊辰抓着觸鬚的手用力向後一扯，那觸鬚的本體便被他從黑暗之中扯了出來，儘管其他數十條觸鬚依然在狂亂地朝着楊辰攻去，卻拿那道透明的防禦薄膜毫無辦法。若是馬麟在這裏，一定會賤笑着說：“任你兄弟數千萬，那零點零三毫米的屏障對你來說卻如同天塹。” 　　那觸鬚本體的樣貌有些出乎楊辰的意料，依照那幾條光溜溜滑膩膩的觸鬚的樣貌來看，楊辰一開始給它的定性便是觸手系工口加重口動畫裏那種經典章魚類形象，邪惡之中帶着幾分猥瑣。結果出來的卻是一隻猛獸型的怪物，四肢着地，體表有毛髮，如狼一樣的頭顱上，一雙眼睛露着兇光，那眼神兇狠而狡詐。 　　讓貓瞳覺得有點兒噁心的是那具身體彷彿拼湊的一般，有幾個地方明顯原本屬於不同的生物，那死死按在地上的四隻爪子裏有一隻看起來竟然如同猛禽一般。在楊辰的拖拽之下，這怪物的四爪在地上劃出了數道深深的痕跡，鋒利的爪尖不時會竄起一兩顆火星。 　　貓瞳的小拳頭緊緊地攥着，顯然是在擔憂這場角力的結果，更加顯然的是，她這就是在瞎擔憂，有幾次她都想要抓起匕首衝過去，咬緊牙關閉着眼睛朝着那噁心的怪物捅上兩下，可一想到自己方纔給楊辰添的亂，她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那怪物每一寸的移動都牽動着她的心。 　　楊辰手上突然發力，那怪物如公牛般壯碩的身軀被他一把扯上半空，楊辰隨即也立刻高高躍起，手中的葬魂劍如刺目的閃電一般閃過一道寒光，再落地之時，那怪物的身軀轟然倒地，腦袋也滾落在一旁。 　　綠色的血液噴濺着，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作嘔的味道。貓瞳剛剛從楊辰身後探出小腦袋，就被楊辰隨手按了回去。雖然自己已經很明顯斬斷了那怪物的頸骨，而且那揮砍的剎那，從手臂上反饋回來的也是那種割開肌膚切斷肌肉並將骨骼一分爲二的感覺，但楊辰卻感到葬魂劍並未吸食到任何靈魂。 　　楊辰將葬魂劍橫在胸前，就這麼仗劍而立，而貓瞳躲在楊辰身後，看着楊辰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安定的感覺，她此刻眼中冒着小星星的樣子像極了肖佩佩當初和楊辰在一起時的模樣。倘若楊辰稍稍回一下頭，或許就會因爲貓瞳這時的神情而再度陷入讓他既幸福又難過的回憶之中，而他對貓瞳的態度或許也會從此逐漸有所改變。 　　不過這時候楊辰的目光正被眼前的怪物所吸引，怪物那整齊的傷口處無數細小的肉芽正在伸展扭動，彷彿八目鰻魚的牙齒那般不停地蠕動。 　　“好惡心……”貓瞳望着這已經翻身而起的怪物吐了吐舌頭說道，楊辰的眉頭依舊緊鎖，他皺眉並不是因爲這怪物噁心，而是因爲這才只是初入萬神宮，遇到的對手便這樣難纏。這個級別的對手顯然不值得他翻出全部的底牌，卻也同樣不值得他爲之浪費過多的時間，想要速戰速決的話，對方又不是那種三兩下就能夠解決的雜兵。 　　怪物身上的觸鬚四處抽打着，有三四條觸鬚不知道從哪裏捲來了其他生物的腐屍，往自己那斷掉的脖子上拼裝着，楊辰分明看到那其中還有一條屬於人類的手臂，那手臂上還握着一把長劍。最爲詭異的是那條已經開始明顯腐爛，甚至有幾處都露出骨頭的手臂在裝到那怪物的勃頸處之後，居然還挽了兩朵劍花。 　　那些肉芽彷彿青筋一般一下下跳動着，肉芽的末端深深插進那些捲來的腐屍斷肢之中，而空氣中的煞氣則通過那幾十條觸鬚緩慢地被吸進怪物的體內。 　　“胃口不小，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能喫得消嗎？”楊辰雙臂平伸，閉上了雙眼，而他腳下的地面開始冒出一個個泡泡，地面柔軟得好像沼澤一般，只是這沼澤充滿了寧靜的殺意與令人不寒而慄的死氣。 　　“冥域·鬼沼。”楊辰先是冷冷地說道，接着他平伸的雙臂上揚，又從嘴裏吐出四個字“腐屍沸騰。”隨着貓瞳將小手捂在自己的嘴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那已經擴展到百米有餘的鬼沼之中伸出無數條腐爛的手臂，緊接着一個個歪着頭四肢僵硬的腐屍掛着滿身的爛泥從泥沼之中爬了出來。 　　那怪物剛剛纔拼接到身上的一隻巨大獨眼之中立刻有貪婪的光芒閃爍着，兩條觸鬚捲起了距離它最近的兩個腐屍，腐屍在那觸鬚的束縛之下只掙扎了十幾秒鐘身體便僵硬了下來，隨即身上的色彩漸漸退去，變成一灘爛泥從纏繞着的觸鬚之間流下。而一絲淡淡的黑色光芒則沿着那兩條觸鬚融進了怪物的身體之中。 　　怪物的身體猛然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舒爽的呻吟，接着所有的觸鬚齊動，領域中的腐屍以驚人的速度減少着，楊辰就這麼在一旁冷冷地旁觀。鬼沼領域內不停地有新的腐屍爬出，然後又被立刻吞噬掉，那怪物的胸口處聚集着的一團黑光也越來越亮，閃爍速度越來越快。終於在領域內的所有腐屍都被清空，並不再有新的腐屍生出之時，楊辰冷冷地開口道：“沒有靈魂便註定無法思考，只是一具循着本能行事的軀殼罷了……你的本能便是貪食麼？” 　　楊辰說完，抬手打了一個響指，怪物胸口那黑光劇烈地閃動了一下，隨即痛苦地哀嚎了一聲便炸成了滿地的碎肉。“貪多總是要嚼不爛的，這道理沒人教過你麼？”楊辰淡淡地說了一句，便踏着那一地血肉繼續前行。 　　“若是布丁在的話，屍體會不會又被它貪污掉呢，然後再進化出一個可以自我修補的技能出來，變成一隻小狗形態的憎惡？嘖，算了，想想都覺得有點噁心，況且布丁還是很挑食的，對這種賣相不好的料理應該沒什麼興趣吧。”楊辰心裏想着，伸手抬了抬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無視了仍然潛藏在黑暗中的另一個強大對手，自顧自地讓思緒飄飛着。 　　“布丁……嘖，還真是有點想念這個小傢伙了，不知道它在佩佩那裏過得怎麼樣……佩佩，我也真的真的很想念你啊……想念那些過去的幸福時光……你知道嗎……”楊辰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而剛剛快走兩步和楊辰走了個平齊的貓瞳恰好看到了他這一表情，她見過了楊辰的脆弱，見過了楊辰的冰冷，也見過了楊辰的平靜，她望着楊辰，在心中默默想着：“我覺得在你心裏住着無數個你，像孩子一樣軟弱，像大叔一樣頹廢，像神一樣高傲……”她卻不知道這樣的想法，曾幾何時肖佩佩也曾經有過。 　　…… 　　“老師，你有心事？”王子豪坐在肖佩佩書房中的椅子上，手裏拿着一杯薄荷水，一邊用吸管往水裏吹着泡泡，一邊對肖佩佩說道。一旁的辛夷一把搶過他的杯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對他這種吹泡泡的行爲表示了強烈的鄙視。而王子豪顯然繼承了懼內的傳統美德，被瞪了之後便縮着腦袋露出一副受氣包的模樣。 　　“沒有啊……我……哪有什麼心事……”坐在鋼琴前面的肖佩佩停止了彈奏，她的語氣很輕柔，像是在自言自語，又似是有些心虛。 　　“沒心事的話你怎麼會彈錯好幾次……是不是在想某個人啊……？”王子豪小聲嘀咕着。 　　“沒有就是沒有！”肖佩佩用力地砸了琴鍵一下，鋼琴發出了一聲聽起來充滿暴躁的琴音。 　　“看，你惹我師父生氣了吧，讓你多嘴！”辛夷一把扭着王子豪的耳朵，另一隻手揮起了小拳頭，王子豪似乎是被扭慣了耳朵，臉上喫痛的表情異常做作，顯然不是真的感覺到了疼痛。 　　而楊辰同樣掛念着的布丁這時候正在和那隻名爲小鏡子的鏡妖一起打擾着王小姐的休息。布丁發覺了肖佩佩的異樣，伸出小爪子撓了肖佩佩的腳踝兩下，嗚嗚地哼了兩聲，又喊了一聲“麻”，見肖佩佩沒搭理它，便又聯合鏡妖一起繼續圍着正在打盹的王小姐轉悠。 　　肖佩佩輕輕將布丁抓過來捧在懷裏，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布丁的小腦袋，原本有些焦躁的心裏漸漸平靜了下來，眼前卻總有個影子揮之不去。 　　…… 　　“色慾、貪婪……是七宗罪嗎……仙界怎麼會搞西方宗教的這一套……天魔，煞氣……原以爲仙界會是一方淨土，沒想到光鮮的外表之後居然如此藏污納垢，所謂最光明的陽光之下便有着最黑暗的陰影嗎……”楊辰在心裏默默想着，隨意地一腳將腳下的一塊屍塊踏得粉碎。 　　隨着楊辰的動作，黑暗之中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動起來，那種氣息之中包含了狂暴和躁動。 　　“暴怒嗎？莫非還真的是七宗罪？……哼，既然已經按捺不住了，那便出來領死吧。”楊辰淡淡地說道，然後一揚手，腳下展開淨土領域，七八隻鬼面蜂已經順着他手指的方向不顧一切地衝進了眼前的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