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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弒

  一個身影緩緩走來,由模糊變得清晰,好像他是從霧中穿行而來一般。   白色的長髮,俊朗的臉龐,如皓月一般的雙眸,眉心中間有着指甲大小的金燦燦的玄奧紋飾。   來者身穿一件白色的長袍,沒有任何冗餘的裝飾,顯得高貴而雅緻。宛若女子般纖細頎長的雙手從寬大的袖口中伸出,正輕輕地拍着。擊掌的聲音帶着奇妙的節拍響在每個人的心頭,激起一陣陣迴響。   “精彩,精彩,真讓本尊開了眼界。你身上帶着的這件果然是神器,既然你這麼不辭辛苦地幫本尊送過來,本尊就收下了……你們的命,也一同留下吧。”那人開口,聲音柔和而悅耳,就像在講述一個動聽的故事。   而衆人聽完這番話之後的反應不一。   “你誰啊?”楊朵。   “無聊。”陳泉。   “嘁。”龍翔宇。   “話真多。”齊鑫。   “傻逼。”馬麟。   面對眼前這些人對他表示的不屑,白衣人絲毫沒有動怒,依舊慢條斯理地問:“你們不怕死?”   “怕死就會來這裏了。”王翹楚。   “趕緊給老孃個痛快的,別讓姑奶奶等太久。”楊朵。   “怕死?怕死就不是XX黨員。”馬麟。   “笑話,我們怕死難道就不會死了?越是怕死才死得越快吧。”齊鑫。   “爺爺的命就在這,有本事就拿去啊。”陳泉。   “老頭子,這句話我好像聽你在哪兒說過啊,就不能換一句新鮮的?”龍翔宇對陳泉說道。   “那就死吧。”白衣人說完,也不見他身動,磅礴的氣勢席捲而來,威嚴的氣息朝每一個人的心頭壓去。   “這就是真正的神域嗎?”楊辰傲然站立,握着鎮獄弓的手臂鮮血淋漓,看得貓瞳的心中一陣陣抽搐。楊辰如山嶽一般讓人覺得不可撼動,逼人的氣息在他面前就像被礁石分開的浪花,可以壓倒一切的無可匹敵的力量就這麼從衆人身邊擦過,甚至連他們的頭髮都沒能吹動一下。   “不過如此。”楊辰淡淡地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白衣人突然間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撫掌,臉上的神情看起來也是愉悅至極。   “妙極,當真妙極!只是依靠一件神器的本源之力便如此囂張,不過你已經無力再動用這張長弓了吧,本尊倒要看看你臨死之前的表情是不是仍然如此自信。”白衣人笑罷說道。   “我擦咧,這貨到底是誰啊。”陳泉點了支菸,問道,他是在故作輕鬆,實際上他很清楚,這很可能是自己抽的最後一支菸了。而其他人也都一樣,都是表面上不肯認慫,卻早就認定自己必死。當然,這其中依舊要將楊辰刨除在外。   “他麼?他是乾。”楊辰回道,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完全體。”   ……   “完全體?這東西是數碼寶貝麼?是不是還能進化成究極體啊?”胖子看着水晶球裏上演的戲碼,在一旁恣意地品頭論足。   “倒是也可以這麼說,他現在已經吞噬了坤。不過如果不度過四十九天的融合期,他倒是休想成爲真正的神。或者說,現在其實正是他最脆弱的時候。”老孟說道,他一邊說一邊還在悠然地品着那一杯似乎永遠都喝不完的咖啡。   “那他居然還敢現身,哼,四十九天,夠我殺到崑崙山宰了這貨了,弒神……嘖,想想都覺得彷彿高潮一般渾身發抖啊。”塵凡握着斧子的手在打着顫,青筋在他的手上一根根跳動着。   “就算只是處在融合期,不過你以爲沒有神器在手,就能傷得了他分毫嗎?弒神可不是割草。”老孟看塵凡就像在看一個白癡,不過他看塵凡的時候倒是經常會出現這樣的眼神。   “乾?他應該不是和楊辰他們一夥的嗎?”童先生開口問道。在之前的短暫閒聊之中,他已經知道了整個事件的大概背景和發展過程,雖然其中有不少內容是老孟和胖子推斷出來的,但是也極其接近事情的真相。   ……   “乾不是自己人麼?他不是接了你們的委託麼?這節奏看來是想要毀約啊?”楊朵恨恨地道,順便還橫了楊辰一眼,顯然對楊辰之前沒有看穿乾的邪惡本質還傻乎乎地裝逼接委託這件事兒很是不滿。   “人家想要毀的可不光是‘約’……”林晨說。   “還有‘屍’……”龍翔宇接道。   “坤的武力值要比你高上不少吧?不用否認這一點,你們兩個的氣息我全都感受過,他明顯要強於你,這事兒我一開始就知道,只是因爲彼此間有合作的可能性,我纔沒有拆穿你。不過想來你也清楚,因爲你提供給我們的內容之中有很多都是經你歪曲過的,而很不巧我又很清楚你在蒙我們,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相信過你。”楊辰握緊了鎮獄弓。   “不錯,那又如何?”乾顯得饒有興致。   “我再來猜猜,實際的情況是坤統御了仙界中大部分或是所有的魔物,可以說他就像個將軍;而你則類似一個管家,這裏的陣法和防禦機制都在你的掌控之下。你們聯手幹掉了仙界的那些敗類,接着便決裂了。你據守的地方應該不是乾天殿,而是仙界的中樞軒轅殿,你一直在試圖融合那件神器,但是很不巧,缺少了坤,你的體質並不純粹,你們之中無論是誰想要將神器據爲己有,成爲仙界唯一的主人,想要成爲神,都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吞噬掉對方。”楊辰道。   在水晶球另一端的老孟四人都注視着楊辰和乾的一舉一動,其中三人一言不發。胖子的臉上帶着些許不明所以的笑意,童先生端起杯子輕飲,老孟在驗證自己還有那些地方推算得不夠準確,只有塵凡得意地說:“看到沒,音畫同步,嘖嘖,領先一般監控設備二十年。”   “說下去!”乾的眼神瞬間凌厲起來。   “接下來就是重點的地方了,你一直龜縮在軒轅殿之中,而坤則想盡一切辦法想要破開仙界的種種防禦進入軒轅殿,原本你們倒是誰都奈何不了對方,不過很不巧,我們來到了這裏。這是一個契機……”楊辰說到這裏,喉結動了動,似乎是嗓子有些乾澀。   他舔了舔嘴脣,繼續道:“我們本來進入的兌澤殿其實是坤的所在吧,我在那裏曾與他擦肩而過,而爲了避免我們與他接觸,你催動兌澤殿中的空間陣法,讓我們一次次錯失與他相遇的機會,而七分二十六秒應該是這個陣法每次變換的最短時間。”   “繼續。”乾笑得很開心。   楊辰伸手扶了扶眼鏡,笑道:“七分二十六秒這個間隔還是稍嫌過長了一些,再加上你要分心對付這離火殿之中被坤當做炮灰壓在前線的靈屍們,於是在一次兌澤殿的空間轉換之後出了紕漏,我們的距離很不巧地離坤很近很近。唔,你無奈之下想出了一個權宜之計,將我們轉移到這離火殿內,並出面讓我們幫你來對付坤。”   “不錯。”乾並未否認。   “只是這八座大殿與最核心的軒轅殿之間的距離並非均等,離火殿距軒轅殿最近,所以坤纔將手下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在這裏。而你讓我們來這裏也擔了一定的風險,萬一我們站在你的對立面,你的處境便會十分被動。所以你一開始就給了我們一個下馬威,接着又以離魂草這個我們難以拒絕的條件爲餌,誘使我們主動爲你賣命。當我們在離火殿之中爲你牽制住那些靈屍的時候,你便可以專心用這仙界之中殘餘的陣法來對付坤。”楊辰說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你一開始的時候就知道這些?”坤問道。   “不錯,我一開始就知道。我還知道你說的什麼不能對下界生命出手這樣的規則都是屁話,你們都還沒到那個境界,實際的情況是你和坤當時彼此牽制着,根本就沒有對我們出手的機會。”楊辰回答。   “操,你一開始爲什麼不說,害得……害得他……”楊朵的眼睛裏彷彿能噴出火來。   “抱歉,我不能說,一旦你們知道了實情,這戲就很難再演下去。我必須投靠一方並且讓他們有機會自相殘殺,一旦他們發現我們不受控制,我們一個都活不了。兩個半神再加上遍地的靈屍,真的是我們沒辦法抗衡的存在。流觴的事情,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楊辰的眼中充滿真誠的歉意。   “女人,別打岔。你,說下去。”乾打斷道。   “剩下的事情沒什麼好說了,沒有了這離火殿中靈屍們的牽制,坤自然不是你的對手,或者說,他不是這仙界之中的禁制的對手,於是,坤就這麼被你吞噬掉,你成神了。”楊辰說着說着便也露出了微笑,這笑容裏充滿了自信。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我還有另外一個猜想,你憑藉那些陣法和禁制根本殺不了我們,對嗎,不然你就不會擔心控制不了我們,不然這離火殿裏的靈屍早就被你殺光,不然你也不會屈尊來和我們見面,只需驅動仙界內的陣法便可以將我們滅殺,一了百了,多省事。”   “又被你說中了。”乾大笑道。   “所謂的神,我還是瞭解一些的,神其實只是一種意識,一種創造萬物制定世間一切規則的意識。而神想要在世上現身,便需要一個載體,一個強大到能夠容納這股意識的載體。唔,你和坤之間,你更趨近於神的本體,也就是那個被稱爲‘神格’的意識,而坤更像是那個載體,這樣說來,他被你吞噬掉倒也不冤枉。而你吞噬他之後,卻與我們認知裏的神有所不同,你的狀態應該是那種神明現身於世的狀態,而且沒辦法逆轉爲意識本源,或許,這對你來說影響並不大吧,不管什麼形態,好歹仍舊是高高在上的神。不過你得償所願之後,還有一個憂患需要解除,那便是我手裏的這把鎮獄弓,這對你來說是一個威脅,是能夠傷到你甚至能殺掉你的存在。”楊辰說着揚了揚手。   乾伸出手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我們這裏能夠動用這把弓的只有兩個人,或者說,兩個純粹的非人界個體,一個鬼,一個魔。你向楊朵出手,就是爲了擊殺流觴,所以纔沒有在那黑雲出現之後立刻下殺手,而是拖延了一會,直到流觴將僅存的鬼力全部用來護住楊朵的時候,才降下那道神雷。只因你真正的目標並不是楊朵,而是流觴。不過那也是你能動用的最後的力量了,坤融合之後,你將進入四十九天的虛弱期,只是眼下還有一個能使用神器的人,那便是我,於是……”楊辰繼續說道。   “於是他便釋放周圍的靈屍向我們施壓,迫使你用鎮獄弓解圍是嗎?”林晨問。   “恩,他知道以我的力量只能使用鎮獄弓一次,動用神器,需要的不光是強大的肉體,還要有純粹的靈魂,也正因爲如此,你們一直在人世被污染的靈魂纔沒辦法動用它。只是我的力量真的有限,如果再要強行使用,還未等將這張弓拉開,靈魂便會立刻破碎,所以他現在纔會這樣有恃無恐。”楊辰道。   “那你還這麼配合他,你傻呀,不給自己留一張底牌。要是你還能用那把弓,現在是不是就……就能給他報仇了……而且你不是也一直待在人界,你怎麼沒被污染。”楊朵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當時我情況,我沒的選。至於爲什麼沒被污染,因爲我是純粹的魔體。”楊辰回答。   “很好,很好,這裏百廢待興,本尊當下正缺人手,你實力不差,又有精於分析的頭腦,你若臣服本尊,本尊可饒你不死,並讓你成爲本尊之下第一人,如何?只是其他人,是一定要死的,不過本尊會給你一個親手殺他們的機會,可以讓他們死個痛快,不用在死前遭受萬般凌辱和折磨。”乾高傲地說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楊辰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本尊沒興趣知道。”這是乾的回答。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爲什麼要和你說這麼多?”楊辰繼續問。   “想拖延時間?只是你拖延得越久,本尊恢復得就越快,到時候你們還是一樣要死。還是說,你想從本尊這裏證實你的猜想,死也要死個明白?”乾依然在笑。   “我啊……曾經連魔尊都懶得做,把一切麻煩的事情都扔給我那個兄弟,我又怎麼稀罕你那什麼狗屁第一人?要不是爲了給佩佩弄到離魂草,我才懶得來你這鬼地方。和你說了這麼久的話,只是因爲……”楊辰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因爲叫醒這傢伙實在很花時間。”   楊辰說到這裏,忽然舉起了手裏的長弓,手穩穩地沒有一絲搖晃和顫抖。   “你不知道我是誰,所以,你不知道我的識海之中,還沉睡者另外一個靈魂。”楊辰輕輕閉上了眼睛,雙目再度睜開之時,他整個人的氣場變得完全不同,那種慵懶灑脫和隨性再也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霸絕天下的氣勢。   雙瞳之中閃過金色的光芒,手指勾住弓弦將那虛幻的弦拉滿,璀璨的輝光蘊藏着毀天滅地的力量。由純粹能量組成的箭矢指向乾的胸口,後者輕蔑而不屑地笑着。   持弓的人亦還以冷酷的笑,手臂抬起,箭尖指向眼前無盡的虛空。   乾的臉色終於狂變。   “記住是誰滅你,本座魔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