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鏡花水月(五)
被那隻手緊握着的心臟轉眼便迅速枯萎乾癟,再也看不出之前強勁跳動的模樣。那手掌用力一握,心臟像是被揉成一團的皺巴巴的廢紙,接着被隨意扔在地上,只剩下淡紫色的鮮血順着那手掌的指尖向下滴落。
僅僅只是一瞬間,那隻手掌便從塵凡的胸口消失,只留下一個透明窟窿,鮮血淋漓。一切太過突然,楊辰當場愣住,甚至都沒想過這一系列事端的合理性。
塵凡手中的戰斧落地,整個人向後栽倒。楊辰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衝到塵凡身邊,手忙腳亂地替他捂住胸前駭人的傷口。塵凡的身體毫無意外地從純粹的能量轉爲肉身,而這也是楊辰第一次從塵凡的身上感受到溫度。
“老闆……別……忘了……我……我的……”塵凡的手無力地下垂,幾次想將手臂舉起,卻只能讓指尖微微輕動。塵凡覺得自己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那是靈魂漸漸消散時所帶來的冰冷。
“恩,忘不了,你的願望……你們的願望,我都記在心裏呢,牢牢地記着。”楊辰輕輕將塵凡平放在地上,低聲說道。塵凡臉上的表情僵硬,讓人根本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而楊辰即便盯着塵凡的眼睛,也沒辦法從中讀出任何感情。
塵凡的眼睛最終緩緩閉上,所有“活着”的特徵又一次從他身上消失。楊辰不知道塵凡成爲厲鬼後究竟經過了多久的時間,也不知道塵凡是否渴望能夠再一次真正地擁有呼吸和心跳,可是他卻知道塵凡又一次“死了”,並且是徹徹底底地死亡。
黑色的火焰在塵凡身上燃燒着,躍動的火苗沒有一絲溫熱,他的身體就在這漆黑的火苗中化爲飛灰,被清風吹散,只剩下那把長柄戰斧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看上去有幾分孤獨和悲涼。這把兇器不知道收割了多少性命,如今它的主人也遠離這個世界,帶着其未能完成執念的遺憾離開。
遠處的樓頂突然出現一個小黑點,那黑點幾個起落間便落在塵凡的身體消失的地方。幽冥娃娃那小小的身影趴在地上,像是想要從空蕩蕩的地面捕捉到什麼,最終卻不捨地放棄,只能倒提着地上那把與他小小的身體相比大得誇張的斧子,喫力地挪動着。
這時候的幽冥娃娃看上去有些可笑,可還活着的幾個人卻沒有一個笑得出來。楊辰從未想過自己會真正打心裏將塵凡作爲自己的同伴,他一直都認爲他們彼此只是相互利用而已。就好像塵凡自嘲般的自稱那樣,楊辰是老闆,塵凡是打工的,兩人的關係就這麼簡單,一個幹活,一個發工資,沒有任何其他感情。
甚至塵凡最開始還身在與楊辰對立的陣營,在獸骨林的時候與楊辰他們戲耍一般地戰鬥過,在楊辰等人進入仙界的時候引發過他們的心魔,這讓楊辰在極大程度上對塵凡產生了提防,沒辦法像對馬麟等人那樣對其完全信任。
“你被解僱了。”楊辰望着飛散的灰燼,輕聲說:“以後,我們就算是朋友了吧……若是你我都還有以後的話……”
從工作室逃離的時候有九個人,現在只剩下了四個,無論馬麟、紅鸞還是貓瞳,對楊辰來說都是無比重要的人,楊辰的手死死握住乾坤裂天劍,黑色的魔火不知什麼時候攀上了這把鋒利長劍的劍鋒,火苗在劍尖上吞吐着,像是在宣泄着楊辰心中的恨意。
馬麟三人已經趁着十殿閻羅攻擊停止的間歇站在一起,而楊辰則將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這三人身上。遠處的警笛聲一直沒有停歇,而且越來越近,楊辰甚至認爲他們實際上早已經被重重包圍,只是那包圍網現在對他們而言還顯得太過脆弱了一些,需要層層加固。楊辰的猜測與事實基本沒有太大出入,只是他所不知道的是,現在已經有附近的軍隊向這裏開拔,用不了一時三刻此處就會受到世俗間凡人勢力的槍炮洗禮。
閻羅們似乎再也等不下去了,三個閻羅同時發動攻擊,一把長劍,一根哭喪棒及一隻被黑氣縈繞着的手掌幾乎同時向馬麟、貓瞳和紅鸞襲來。長劍和哭喪棒這兩件兵刃原本都已經被楊辰擊落,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到那兩個閻羅手中。
三個十殿閻羅的攻勢說是一同展開,卻又有着細微的先後差別,擊向貓瞳和紅鸞的兩把兵刃要快上一些,而那隻用自己鬼爪攻擊的閻羅不知道是不是稍稍猶豫了一下,與自己的同伴相比,他的動作大概晚了半秒鐘。
雖然只有極短的時間差,卻還是給楊辰預留了充足的時間來應對。楊辰向前跨出一步,先是用右手上的乾坤裂天劍將刺向貓瞳的長劍逼退,接着左手平伸,強大的勁氣從他的掌心噴出,將那哭喪棒也盪開。如楊辰預想的那般,這兩個閻羅發覺自己一擊並未得手之後便立刻遁走毫不猶豫。
於是楊辰又轉身迎向馬麟的對手,可馬麟並沒有給楊辰出手的機會。幾乎與楊辰應對那兩個十殿閻羅的同時,馬麟身上突然暴起刺目的電光,強大的電流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其中,只隱約能在那耀眼的光芒中看到一個淡淡的人影。
馬麟此刻已經達到空明的境界,他雙手高舉千幻向那閻羅斬去,根本不在乎對方的鬼爪是不是能夠給自己帶來致命威脅。
或許對馬麟對陣的閻羅當年也很驍勇善戰,漫長的時間並未讓他的實力有絲毫退步,也未讓他忘記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但他卻久居高位,身爲酆都十殿閻羅之一,他享受名利場上的追逐,沉溺權勢所帶給自己的快感,這讓他失去了與人生死相搏的勇氣。一旦心中有了畏懼,那便跨出了邁向失敗的第一步。
十殿閻羅與九耀星君之間的差距其實並不算太大,如果說九耀星君的戰鬥力是小學一年級水準的話,那閻羅最多也就是三年級的樣子,至於魔尊,至少也得達到初中生的水平,而且還得是體育特長生。
按理說一個初中生想要揍一個小學三年級學生,結果根本就毫無懸念,更何況這初中生手裏還拎着板磚,而那小學生頂多也就有一把水槍。只是照這樣看來,就算十殿閻羅再擅長藏匿自己的行蹤,就算他們能夠熟練地穿梭於人鬼兩界,現在也早該被楊辰揍趴下了。
可事情就是透着說不出的詭異,先是紅鸞突然來到工作室二話不說就讓楊辰逃走,接着大家便陷入三個閻羅的聯鬼境之中,鬼境破除之後同伴又一個個相繼死去。到現在楊辰身邊只剩下最重要的三個人,可他卻連一個閻羅都沒殺死,甚至別說殺死,楊辰竭盡全力都沒能讓任何一個十殿閻羅失去戰鬥力。
楊辰雖然之前從未與閻羅交過手,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深淺,按理來說就算他以一敵三有些喫力,就算身邊的這些同伴可能會成爲他的負擔,但絕不至於到現在這種連逃都逃不了的地步。楊辰曾經幾次嘗試使用蟲洞領域想要將馬麟等人送到其他地方,可就是做不到。短距離的移動還好,一旦蟲洞的出口被設置得過遠,他便頓時感到一種整個空間都要坍塌的感覺。
楊辰現在來不及想這些不符合常理的細枝末節,眼見馬麟已經與那閻羅戰在一起,楊辰立刻就要出手相助,不過馬麟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楊辰按下了這個念頭。
“二哥,讓我一個人解決他。”馬麟說着,語氣中帶着堅定和決然。楊辰聽了馬麟的話後便持劍護在貓瞳和紅鸞身邊,只是關注着戰局中的兩人,再沒有絲毫想要行動的意思。
這是屬於馬麟一個人的戰鬥,無論結果如何,都容不得任何人插手。
馬麟和那閻羅之間的戰況異常激烈,兩人都毫不留手。這個空手而戰的十殿閻羅多少還保留着理智,可馬麟卻完全是寧可自損一千也少傷敵五百的瘋狂打法。他基本已經放棄防禦,捨棄閃避,只是一味地進攻,再進攻。
這閻羅被馬麟逼迫得顯露出了身形,儘管他仍舊將自己的身體隱藏在淡淡的黑霧之中,但起碼馬麟有了可以攻擊的目標。十殿閻羅來往於人鬼兩界並不是心念一動便可以穿越,實際上他們仍舊要耗費極大的氣力才辦得到,而且至少要花個三五秒鐘,絕不是楊辰他們現在所看到的無障礙不耗時跨越。當然楊辰並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也沒有就此起任何一心。而若是把這一個個不合理的細節串聯在一起,其結果將與人們的普遍認知有着巨大的落差。
戰局之中,馬麟越戰越勇,千幻劃出一道道電光將閻羅逼得節節敗退,另外兩個十殿閻羅幾次想要出手對馬麟展開圍攻,卻都被楊辰在半路攔截了下來。
這場一對一的較量僅僅持續了十幾秒,然後便很快有了結果。
那閻羅的鬼爪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落下,直接抓破了馬麟的半個腦袋,同時爪上漆黑的死氣瞬間形成一張猙獰的面孔,鑽進馬麟的身體之中。馬麟的身體轉眼就委頓下來,像是被吸乾了全身的陽氣,接着被閻羅毫不留情地撕成了碎片。
只是還未等那閻羅得意,他身後突然出現一團閃耀的電光,隨即被他的鬼爪扯得粉碎的馬麟的身體化作青煙消失,那當然只是殘像而已,真正的馬麟則已經伴着那團雷光站在他身後。
馬麟就這樣冷冷地站在那閻羅的正後方,接下來他只做了三個動作——用左臂牢牢鎖住閻羅的脖子……露出獰笑……將右手的千幻反手刺入閻羅胸口。而這閻羅最後也發起狠來,他抓着馬麟的右手,用力猛地又將千幻刺入自己胸膛幾分,這一劍直接洞穿了他自己的身體,讓千幻鋒利的劍刃刺入馬麟心口之中。
第三百零一章 鏡花水月(六)
原本馬麟反手刺中那閻羅的時候,他手裏的千幻只是一把短劍,就算將那個被他鉗制住的閻羅戳透,劍刃剩餘的部分最多也只能在馬麟自己的胸前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而已。可當千幻從那閻羅的胸口刺穿的時候,千幻的劍刃居然延長,狠狠刺進馬麟的心臟之中。
馬麟與這閻羅戰鬥的整個過程楊辰都沒有出手,即便最後一刻他都沒有阻止。楊辰知道馬麟一心求死,而這是馬麟自己的願望,他沒道理也沒資格插手。
直到馬麟倒地,整個身體化作點點星光飄散,楊辰這才走到近前撿起地上染血的千幻,將其收進自己的戒指當中。千幻由雷元之力延展而出的劍刃早已經隨着馬麟的生命一同消失,楊辰拾起的只是銀白色的劍柄。仔細看去,那劍柄上還有着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那是在以往的一次次戰鬥中留下的痕跡。
被馬麟殺掉的那閻羅的身體直接化成一縷黑煙,融入他之前隱藏自己身形的黑霧之中,令人不禁懷疑那黑霧是否本就是由厲鬼消散的靈魂所化。
在場無論人鬼,消失掉的生命已經有九個,可卻連一具屍體都沒有留下。雪凝和馬麟這兩個原本就有肉身的人在死去之後都直接回歸天地,更別說塵凡等原本就是由純粹能量組成身體的厲鬼了。
三個閻羅終於除掉一個,只是對楊辰而言,這代價實在顯得太大了一些。楊辰並沒有特別難過,因爲他根本來不及難過。他剛剛纔拾起千幻,甚至連身體還沒有轉過,就覺得後腦傳來一陣陰冷的氣息,那是閻羅們趁此機會再度展開了偷襲。
楊辰怒極,猛地回身,伸出左手直接將偷襲他的閻羅抓住。
楊辰的手掌牢牢地卡住那閻羅的脖子,將他高高提起,魔氣如蛟龍一般從楊辰的掌心直衝進那閻羅的體內。被楊辰拎到半空中的鬼王並未掙扎,可他手中哭喪棒上那些慘白的紙穗卻突然暴漲,像海葵的觸手一樣飛舞着,最後將楊辰和這閻羅一起牢牢捆住。
那一根根紙穗不僅堅韌鋒利,而且還在緩緩地吸着楊辰身上的陽氣。這白色的牢籠看上去就像一個蠶繭,只是並非讓裏面的生命化繭成蝶,而是想要將其吸成乾屍。
這種雕蟲小技楊辰自然不會放在眼裏,這牢籠在他看來就是一個笑話,楊辰僅僅用了三秒不到的時間就將這紙牢撕成了一地廢紙,甚至連那根哭喪棒也在楊辰的劍下斷成三截。
令楊辰不爽的是,他雖然徹底廢掉了這根令人不勝其煩的哭喪棒,但原本被他拎在手裏的那閻羅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楊辰絲毫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逃脫。
楊辰一時之間完全捕捉不到那個閻羅的氣息,他只得恨恨地放棄。緊接着楊辰突然發現自己身邊的黑霧似乎漸濃,而腳下的霧氣則已經濃稠得如同流淌着的河流,在他的腳邊形成一個個漆黑的漩渦。
剩下的兩個閻羅就藏身在這黑霧之中,楊辰分不清來到人間的三個閻羅究竟各是哪個,而這三位十殿閻羅別說自報名號,他們從頭至尾就連話都沒說過一句。
還有另一件事如果楊辰知道了一定會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被馬麟殺掉的是最弱的十殿轉輪王,手執哭喪棒的是九殿平等王,拿長劍的是八殿都市王,不過與楊辰他們交手的卻並非這三位閻羅的真身——包括那個死在馬麟手中的轉輪王。這似乎也能說明了爲什麼楊辰等人一直覺得這三個閻羅飄忽不定,根本沒辦法鎖定對方的身影。至於它們爲何能夠隨意在人鬼兩界穿梭,以及以楊辰身爲魔尊的實力與他們對戰爲何顯得如此力有不逮,這三個閻羅的戰鬥力爲何忽高忽低,這些問題一時之間卻又難以解釋。
不過楊辰現在也顧不上這許多,他從紙牢之中掙脫雖然只用了三秒鐘,可三秒鐘卻足夠發生太多太多的事情了。楊辰只看見黑霧中伸出一條黑色的繩索卷向貓瞳,而貓瞳則已經嚇得完全呆住,根本沒有躲避的意思。實際上就算貓瞳想躲也躲不開,那繩索已經被灌注了閻羅的鬼力,牢牢地鎖定了她。
楊辰二話不說持劍就朝那繩索砍去,不過這兩指粗的黑繩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扭動翻折了兩下,輕易就躲過了楊辰的劍鋒。楊辰自然不會讓對方得逞,乾坤裂天劍用力一揮,凜冽的劍氣輕易割斷了眼前的繩索。被楊辰一劍撕裂的空間則產生強大的吸力,將黑繩斷裂的幾段捲入其中。
楊辰剛剛鬆了口氣,黑霧中突然又猛地伸出十餘繩子,每一條都有淡淡的陰氣圍繞,與他剛剛斬斷的那一條一模一樣。想要揮動乾坤裂天劍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而楊辰現在也覺得越來越喫力,手上的劍越發沉重起來。
即便如此,面對那些飛舞而來的繩索他卻沒有更好的應對方法。楊辰已經連續施展了幾次不同的領域,但無論是焦炎還是冰封,都不能有效地阻止眼前那些觸手一般的柔韌黑繩。
而待他竭力將這十幾條繩索全部斬斷之後,又有百餘條黑繩從遠處的黑霧中探出。
“媽的,拼了!”楊辰用餘光瞄了一眼被他擋在身後的貓瞳和紅鸞,咬着牙在心裏對自己說了一句。接着便提起自己身上剩餘不多的全部魔氣,準備一鼓作氣將這些讓他不勝其煩的繩子斬草除根。
不過這一次還沒等到楊辰動手,他的背後突然傳來異樣的聲音。那黑霧早已經將他們三人重重圍住,攻擊自然不可能只來自楊辰所面對的方向。就在他們身後的黑霧之中,三條黑得發亮的長繩如同閃電一般衝出,轉眼就來到貓瞳面前。
在楊辰還沒來得及轉身用劍斬向那三條黑繩,貓瞳亦沒有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作出反應之時,紅鸞突然從貓瞳的斜後方一把將貓瞳推到楊辰的懷裏,而她的腰及脖子卻被那繩索緊緊纏住,接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拖向黑霧。
紅鸞的手拼命地向前伸着,她的嘴脣嗡動,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楊辰努力追趕,最終卻連紅鸞的指尖都沒有碰到。紅鸞只是一息間便被拖拽進黑霧內,給楊辰留下的只有她痛苦的神情和儘管沒能說出口卻依然被楊辰讀出的那句:“辰哥,救我。”
楊辰愣了一秒,隨即發瘋一般地想要衝進眼前的黑霧中,可那黑霧如同潮水一般退去,轉眼就消失得乾乾淨淨,沒留下半點痕跡。十殿閻羅那邊除了平等王的哭喪棒被楊辰毀掉、都市王之前中了楊辰一劍之外,幾乎安然無恙,而楊辰這裏卻只剩下了他和貓瞳兩個。
楊辰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一把抓起貓瞳的手,將她冰冷的小手緊緊攥住,彷彿只要他稍稍鬆開手便會失去一切一般。楊辰大口喘着氣,眼神顯得空洞迷茫。此刻楊辰的腦子完全亂成一團麻,他想到了好多事情,又覺得自己似乎什麼都沒在想。他就那麼傻愣愣地站着,彷彿一尊泥塑。
貓瞳覺得楊辰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着,他的手心全都是冷汗。貓瞳用手指在楊辰的手心輕輕劃了兩下,楊辰扭頭看着貓瞳那張與肖佩佩一模一樣的臉,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貓瞳雖然已經將自己的恐懼寫在了臉上,但卻依然將那把此刻顯得並不怎麼實用的匕首舉起,似是想告訴楊辰,她並不害怕。
“我會保護你的,一定會。”楊辰的眼中又恢復了神采,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這話與其說是說給貓瞳聽,倒不如說更像是說給楊辰自己。
儘管同伴們一個個倒下,但他身邊還有貓瞳。過去的已經無法挽回,若是想要悲傷和悔恨的話,以後會有大把的時間讓他有機會這樣做,不過當下他要做的是暫且將一切負面情緒壓制住,把目光放在現在和未來。
楊辰知道他不能再失去貓瞳,他要竭盡所能將剩下的兩個閻羅斬殺,然後再找出導演這一事端的幕後主使,哪怕窮一生之力也要將其誅殺。
黑霧不知不覺間再度聚集,楊辰望着那逐漸凝成人形的黑色霧氣,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們……都給我……死吧……”楊辰咬着牙,乾坤裂天劍上的火焰再度燃燒,漆黑的魔火如同蛇一樣舞動,展現出令人心悸的深邃與冰冷。
眼前的霧氣終於完全收斂,穿着黑袍的人施施然站在楊辰面前……不過那身影卻有三個,一個手提長劍,一個握着慘白的哭喪棒,最後一個……一雙鬼爪黑得如墨一般。
“怎麼可能?!”楊辰頓時愣住,他想不通已經死在馬麟手中的轉輪王怎麼會再度出現在這裏。不過楊辰也僅僅只是遲疑了一下而已。既然三個都在,那三個一起都宰了就好。
楊辰惡狠狠地撲向對手,他認爲自己之前只是沒辦法將這三個閻羅從黑霧之中揪出來而已,現在他們既然主動現身,楊辰有信心在一分鐘之內殺掉其中一個,然後再在三十秒內解決掉剩下的兩個。
楊辰一劍劈下,火焰在劍鋒上跳動着,劍氣撕裂了空間,直衝向三個十殿閻羅。
都市王上前一步,將長劍橫在胸前,那空間裂縫在都市王面前居然被硬生生止住,無法再向前分毫。而接下來則發生了一件令楊辰更驚異的事情,都市王手中的那把看上去極爲普通的長劍與乾坤裂天劍對碰在一起,結果卻是楊辰手握的神器被彈開,脫手而出。
都市王並沒有理會此刻赤手空拳的楊辰,而是一閃身帶着一溜兒殘像從楊辰身邊擦過,手中長劍平舉,狠狠刺進貓瞳胸口。
第三百零二章 鏡花水月(終)
眼前的一幕讓楊辰覺得自己的思維在一瞬間完全停止,只有貓瞳胸口透出的劍尖和暈染開來的刺目血液在他的眼裏無限放大着。楊辰這時候的眼裏已經通紅一片,似乎貓瞳傷口中滿溢出的鮮血流進了他的雙眼中一樣,甚至此刻就連他眼中的世界也已經被完全染成了赤紅色。
“大叔,我好疼啊……”貓瞳原本就白皙的臉龐現在更是沒有絲毫血色,一雙大眼睛裏失去了往日古靈精怪的光彩,臉上的表情滿是痛苦與驚恐。
貓瞳的一句話像是喚醒了楊辰一般,讓楊辰一下子反應過來,朝貓瞳急衝過去。只是兩三步的距離,楊辰卻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在地,就連手中的劍都有些拿不穩。
都市王將那把長劍抽出,鮮血順着劍刃向下滴落。接着都市王一閃身再度躲進黑霧之中,楊辰眼見着都市王從他眼前消失,卻沒心思再去理會,他急衝到貓瞳面前,在貓瞳完全栽倒在地之前將她摟在懷裏。
楊辰隨意將乾坤裂天劍插在腳邊的地上,好像那把劍並不是什麼極其珍貴的可以弒神的神劍,只是一把便宜的地攤貨而已,在某寶上一搜一大把,用不了一百塊還包郵。
楊辰手忙腳亂地按住貓瞳胸前的傷口,鮮血從他的指縫間向外流淌着,他用盡方法也止不住血,無法讓那道傷口癒合分毫。一個又一個不同顏色不同形狀不同質地的瓶子被楊辰從戒指裏拿出,他胡亂地倒出裏面的藥丸塞進貓瞳嘴裏。被貓瞳服下的丹藥只有四五顆,大多數的藥都撒落在地上。
“媽的,別死,別死……我不准你死……不準!”楊辰反覆說着,淚水從他幾乎已經失去焦點的眼裏不可抑止地流下。
楊辰從接受楊朵的委託到帝都開始直到現在,幾乎沒有哪場戰鬥是順風順水一路披荊斬棘勝得異常輕鬆酣暢淋漓,可卻也沒有哪次像這次這般,與他一同作戰的同伴就這麼一個個倒在他面前。
楊辰盡力讓自己的魔氣變得柔和,小心翼翼地注入貓瞳體內,卻發現他的魔氣根本沒辦法被貓瞳儲存在體內,無論楊辰怎麼努力,那一絲絲黑色的魔氣都會直接從貓瞳的身體裏溢出。
“大叔……我……”貓瞳的小嘴張了張,終究還是沒能將他想要說的話傳達給楊辰,就這麼輕輕閉上了那一雙早已沒有神采的大眼睛。楊辰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撫摸着貓瞳的臉頰,淚水一滴滴地落在貓瞳臉上。
楊辰的眼淚和他手上沾滿的鮮血將貓瞳慘白的俏臉弄花,他左手緊緊摟着貓瞳逐漸變得冰冷的身體,右手的手背在貓瞳的臉上擦拭着,似乎是在努力地擦去貓瞳臉頰上的血污。
“別死……別死……”楊辰像是中了魔咒一樣,重複着這兩個毫無意義的詞。三個十殿閻羅出現在他身後,目光冰冷,身上的死氣濃烈得讓人不敢靠近。
楊辰身邊的幾個人裏,只有雪凝被殺的時候靈魂浮出身體之外,卻被平等王用哭喪棒一棒打散,而馬麟和貓瞳則根本沒有魂魄出現。楊辰不知道這是因爲貓瞳和馬麟已經不再是純粹的人,因此他們死後靈魂纔不能去往鬼界進入輪迴,還是因爲十殿閻羅在後面的戰鬥裏動了什麼手腳,讓他們的靈魂與身體一同消失。
楊辰已經感覺到那三個閻羅身上的死氣和煞氣,但他卻絲毫不在乎這些,甚至轉輪王只要伸手就能從他腳邊奪走乾坤裂天劍,他對此也根本不在意。如果這時候他能夠以乾坤裂天劍來換那些死去同伴的命,哪怕僅僅只是讓貓瞳復生,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去交換。
貓瞳終於也從楊辰懷中消失,她的整個身體突然化作數不清的彩蝶翩然輕舞,向遠處的空中飛舞而去。楊辰徒勞地伸出手,他的手指從眼前一隻蝴蝶的翅膀間穿過,而待他的五指合攏,蝴蝶輕卻易從他緊握的手中飛出。
所有的蝴蝶都只是純粹的能量體,楊辰現在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它們從眼前飛走,卻什麼都抓不住。
都市王的長劍刷地在楊辰右肩上劃過,血流如注,楊辰渾然不覺,彷彿那條鮮血淋漓的胳膊是旁人的一般。他的手指深深插進貓瞳消失那處的地面,發泄一般地將堅硬的路面翻起,那早已經被壓實的路面中居然浸着血跡,那血液有貓瞳的,也有他自己的。
……
馬麟曾對楊辰說,將來他和綺蘭的婚禮上要讓楊辰當伴郎,楊辰現在還記得當時的場面,那時候他自己靠在沙發上沒說話,而正倒吊在棚頂上的塵凡則嘿嘿笑着,帶着一貫僵硬的表情說:“你說的伴郎是裝扮的‘扮’,虎狼的‘狼’吧。”
塵凡的話音落下,那幽冥娃娃聽了似乎也覺得很開心,它沿着屋裏的牆壁飛快地繞着無規則的路線兜圈子,毫無顧忌地違反一切與重力有關的定律。
楊辰起身從冰箱中拿出幾罐啤酒,拋給馬麟一罐,又將剩下的三罐狠狠砸向塵凡以及正偷偷露出笑容顯得很是開心的冰魈和寒山。
楊辰只看到塵凡的手似乎擺動了一下,接着那啤酒就出現在他的手中。而冰魈和寒山則很是乾脆地揮出一道寒氣將酒罐穩穩地吸附住,再拿到手中時剛好變成了冰爽的冰鎮啤酒。
塵凡三鬼自從到了楊辰這裏,便對工作室冰箱裏的啤酒以及牛板筋、青筍、紅油金針菇、鹽爆花生等下酒菜異常感興趣,他們對啤酒的需求幾乎已經抵得上當初齊鑫在這裏時的消耗。
而塵凡等三個鬼王,尤其是冰魈和寒山來到這裏後,臉上的笑似乎也比以前多出了好多。他們偶爾也會覺得,若是能一直和這麼一羣看着不太正經的傢伙在一起嘻嘻哈哈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不過他們卻也知道自己早晚還要回歸以往的道路,當楊辰將他們長久以來的願望變成現實的時候,大概就是他們即將離開之時。屆時執念已消,這兩個鬼王會選擇直接進入輪迴再度轉生也說不定。儘管他們是強大的鬼王,儘管人間相比鬼界要污濁得多,但心臟的跳動,血液的流淌,這都是鬼所不可能擁有的,也是很多鬼一直渴求的。
“你們幾個王八蛋是不是都皮癢了,嘖。”楊辰看着眼前嬉笑的衆人,心中卻也湧出一股暖流。他自己也打開一罐啤酒,仰頭灌下一大口,酒液混着泡沫從他的嘴角沿着脖子流淌下來,他卻裝作豪爽地全然不顧。待一大口酒喝完,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對馬麟說道:“那你可要抓點兒緊了,要是拖得太久說不定要你給我當伴郎呢。”
“嘖,馬哥現在萬事俱備只差東風,你這還路漫漫其修遠兮呢。等你跟二嫂確定了關係之後再和我說吧。”馬麟坐在電腦前悠哉悠哉地點着鼠標,還不忘朝身邊的綺蘭使個眼色秀秀恩愛,楊辰“嘁”了一聲表示不屑和無奈。
貓瞳鼓着一張小嘴無聲無息地來到楊辰身後,她伸出小拳頭在楊辰肩頭輕輕敲打着,然後又揉捏了兩下,似乎是在用行動對馬麟的話做以還擊。
“我總感覺這房間裏有很濃的火藥味,超濃的,對不對?”雪凝從裏屋推門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正對馬麟瞪着眼睛的貓瞳,然後便掩口輕笑道。
“毛線火藥味,我們這一大家無比和諧好麼?”馬麟抓了抓頭髮,起身拉開身後的窗簾,屋外的陽光灑落進來,爲每個人的身上都鍍上了一層淺淺的耀眼金色。
“喂喂,能不能照顧一下我們幾個老鬼,就算你不爲我們考慮,也得顧忌你媳婦吧。”塵凡眯着眼睛,幽冥娃娃在屋頂轉圈的速度則明顯提升,同時行進的路線也在刻意規避着照射進來的陽光。
“少來,你們又不是吸血鬼,陽光對你們來說無所謂的好麼,再說多曬太陽能補鈣,對身體有好處。最主要的一點是,我們成天遮着窗子對工作室的影響很不好,前幾天已經有鄰居懷疑二哥是不是找了幾個姑娘在這裏從事情色視頻表演了。”馬麟嘴上雖然這麼說,卻還是將窗簾又拉上。
“雖然陽光對我們而言無所謂,但也很討厭不是麼。就好比蟑螂對你也不會構成任何威脅,但是你願意每天都有幾隻蟑螂呆在身上麼?”塵凡從燈上輕飄飄落下,他手中那一罐已經打開的酒罐裏的酒沒有灑落一滴。
“嘖,能不能不要用這麼噁心的比喻,超噁心的對不對?”雪凝皺着眉頭,將綺蘭拉到一旁去說悄悄話。
“喂喂,別把我媳婦教壞了!”馬麟在一旁大嚷。
……
楊辰覺得這畫面似乎就發生在前一秒,似乎那些傢伙依然還在自己身邊。接着他胸口傳來的劇痛將他拉回到現實之中,都市王手裏的劍高高舉起,從楊辰背後一劍刺下。鋒利的長劍輕易刺穿了楊辰的身體,不過卻也僅僅只是鋒利,除了鋒利外,這把劍並未有任何過人之處,起碼就楊辰此刻的切身體會來說,他並不覺得這把劍可以與乾坤裂天劍相抗衡。
劍身緩緩從楊辰的身體中抽出,劍刃與肌肉骨骼摩擦,那種劇痛尤甚於長劍刺入的瞬間。都市王似乎覺得一劍並不夠,接着第二劍第三劍接踵而至。楊辰放棄了抵抗放棄了掙扎,就這麼安靜地等着一劍又一劍落下。終於到第五劍的時候,他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搖晃着栽倒在地。
鮮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巨大而詭異的符號,緩慢地流淌向插在地面上的乾坤裂天劍,那些血液又悉數被這把劍吸收,讓人不由得想起位於仙界的那一座刻滿玄奧文字的石碑。
隨着大量血液的流出,楊辰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緩慢,身體也越來越冰冷。
“就要死了嗎……終於,可以和離開這該死的世界了啊……”楊辰心中想着想着,意識也逐漸模糊起來。
第三百零三章 太微垣
楊辰的世界變得黑暗而冰冷,在這樣的世界之中,他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和光亮。
“這就是死亡嗎?”楊辰心裏問着自己,他找尋不到答案,也沒有人可以給他想要的答案。除了一望無際的黑暗和無邊無涯的孤寂,這裏什麼都沒有。楊辰觸碰不到任何事物,甚至包括他自己。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分辨不出他的身體是否早已經消散,只剩下這一抹意識在孤獨地漂泊。呼吸、心跳、血液流動,這些他通通都感覺不到,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還活着,還是早已經死去。
時間與空間已經變成了無法估量的兩個詞,究竟是一秒,一年還是一輩子?究竟是一毫,一米還是一光年?沒有對比,沒有刻度,無從考量。只剩下逐漸模糊的自我,隨着記憶被一點點剝離,慢慢地走向消亡。
“以前也曾有過這樣的情況吧,或許有過吧……”這樣無止境的黑暗讓楊辰覺得有些熟悉,當初獲得乾坤裂天劍的時候他便有過類似的經歷,不過這一次他的感受卻明顯與上次不同。
不知道過了多久,楊辰的眼前似乎有了光亮。
如果習慣了長久的黑暗,當眼前突然出現光明的時候,哪怕只是十分柔和的光線,都會讓人覺得異常刺眼。而這時候在楊辰眼前出現的恐怕連“光”都算不上,只能算是“白色”而已,可就是這麼一小團純白,卻在眼前看不到盡頭的漆黑中如同燈塔一般,將楊辰的目光全部吸引過去。
那一團白色從楊辰的側方移動過來,在距楊辰還有一定距離的時候,由於視線的角度,楊辰便再也看不到它。楊辰想要扭動一下脖子,卻發現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脖子是不是還存在着。
沒多久楊辰便覺得自己的手指傳來溼熱的感覺,應該是有一條軟軟的舌頭在上面不停地舔舐着,不過仍有一根手指健在的真實感並沒有讓楊辰立刻分辨出現在所處的環境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楊辰的手指被舔了兩下之後,又被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蹭了他的指尖兩下,這一個楊辰無比熟悉的舉動立刻讓他知道在身邊撒嬌的那個白色小毛團是布丁無誤。然後楊辰的手指被布丁含在嘴裏不停地吸着,這一下相當於將楊辰的猜測釘在了板子上,又狠狠掄起錘子砸了十幾下。
楊辰的第一反應便是布丁不可能在這裏,緊隨而來的念頭則是若是布丁真在的話,那麼肖佩佩一定也在。一想到肖佩佩,楊辰原本已經渙散的眼神頓時又有了幾分神采。
“佩佩,我還有佩佩……說好了要讓她再回到我身邊,不管橫亙在我面前的是什麼,我都一定要做到……對了,還有那幾個混蛋的願望,我也要幫他們達成……揹負着這麼沉重的負擔,我怎麼能就這麼倒下……肩上的擔子越是沉重,就越是要挺直脊樑……”楊辰的手指在布丁身上摸了摸,布丁小小的身體在他身上蹭了蹭,然後便漸漸消失。
與此同時,帝都肖家的別墅內,肖佩佩正坐在牀頭,而剛剛在楊辰面前出現的布丁則在肖佩佩腳邊縮成一團睡得正香。王小姐趴在窗臺上甩着尾巴,懶洋洋地沐浴在從飄窗灑落進來的陽光之中。它先是向外面張望了一陣子,接着便打了個哈欠,眼皮似乎越來越重,最後終於沉沉睡去。
肖佩佩的面前漂浮着一個奇異的漩渦,透過那如黑洞一般的漩渦向內望去,裏面只有一方小小的空間。那空間之中並沒有什麼天下難得的至寶,只是一個小房間而已,看上去甚至有些破舊簡陋。一個小小的櫃子算是其中最醒目的擺設,櫃子上面橫七豎八地散亂放着些零錢。電視機在播放着卡通片,裏面人物的造型一個比一個可愛,不過這電視此時卻沒有人在看,因爲這房間的主人正在半個核桃殼做成的牀上熟睡着。那是一隻僅有指頭大小的珍珠貓,身上裹着一條舊舊的小毯子。
“在看什麼?阿珍嗎?”肖佩佩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不怎麼好聽的男聲,略帶沙啞。
“恩,阿珍可是我的寶貝……誒,你怎麼知道阿珍的名字?”肖佩佩先是下意識地回答了一句,然後突然反應了過來,一揮手讓那團漩渦消失在眼前,同時猛地轉過身來。那隻叫做阿珍的珍珠貓可是她的祕密,她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
肖佩佩的動作明顯有些慌張,她慌忙轉身的動作甚至不小心將腳下的布丁驚醒。
“你……”肖佩佩看清眼前的人影之後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而布丁則親暱地跑到來者的腳邊,撒嬌一般地用腦袋蹭着對方的腳踝。
“阿珍的事情是你告訴我的啊,你給我講過好多關於阿珍的故事呢,對了,還給我唱過一首與它有關的歌。”楊辰笑着說道。
“對了,你是怎麼進來的……你……”肖佩佩還未說完,眼前楊辰的身影突然就像肥皂泡一樣整個破碎掉。肖佩佩揉了揉眼睛,面前哪兒還有楊辰的影子。她皺着眉頭,有些分不清剛纔的情景究竟是真實的,還是僅僅只是幻境。
王小姐依然趴在窗臺上悠然地搖着尾巴,布丁則低着頭在原地嗅來嗅去轉着圈兒,似乎還在尋找着楊辰的蹤跡。
雖然僅僅只是一瞬間,但楊辰卻以布丁爲紐帶,在肖佩佩那裏產生了一個投影。這其中以他們的思念爲媒介而產生的雲獸布丁自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更多還是因爲楊辰對肖佩佩的執着想念太過強大了些。
肖佩佩還沒細細考慮楊辰的事兒,她房間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肖佩佩看到進門的女孩之後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暫且將所有的疑惑與不愉快都遠遠拋下。
“茉莉,最近有沒有買新的包包?要是買了的話放在你的櫃子裏蒙塵怪可惜的,不如借給我,我幫你實現它們該有的價值。”楊朵一上來就直奔主題,打起了肖佩佩名牌包的主意。
肖佩佩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最近沒有新品購入。楊朵直叫可惜,她倒是沒有懷疑肖佩佩是不是會騙她,因爲肖佩佩根本就不會騙人。而最近發生在肖佩佩身上的事情太多,所以儘管肖夫人幾次想要拽着自己的女兒一起去血拼,但肖佩佩實在沒有購物的想法和慾望。
肖佩佩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將剛剛見到楊辰的事情說給楊朵聽。楊朵和肖佩佩閒扯了兩句之後就打算離開,她原本也只是路過這裏順便看看肖佩佩而已。
肖佩佩本打算起身相送,不過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表之後突然一把拽住了楊朵,小聲說道:“大朵,再坐一會兒吧,我爸馬上有一個重要的客人要來,你現在出去的話多半會和他們撞上。”
“嘖,什麼重要的客人?重要到連我都要避開的地步麼?嘁,你這麼一說,姑奶奶我倒更想會會他了。”楊朵一臉不屑,一副完全不怕事情鬧大的勁頭。實際上事情鬧得越大她才越開心,她巴不得全世界都亂成一鍋粥。
“唔,反正你不要見到他們就是了,會很麻煩。”肖佩佩皺着眉頭,一臉爲難。
“嘖,我現在越發好奇了,到底是什麼大人物?不會是那個奇怪的大叔來上門提親了吧?”楊朵一把摟過肖佩佩,笑嘻嘻地湊到肖佩佩耳邊問。
“哪兒有什麼大叔……是……是……”肖佩佩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糾結了半天仍沒將訪客是誰告訴楊朵。
“婆婆媽媽的,怎麼,難道我們已經不是無話不談的好姐妹了麼?”楊朵的手放在肖佩佩的臉頰上輕輕捏着。
“那我告訴你的話,你千萬不要和任何人講啊。”肖佩佩的表情很嚴肅,見楊朵點頭之後,才趴在楊朵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是……楚江王。”
“哈?十殿閻羅?酆都第二殿的楚江王?!”楊朵瞪着眼睛嚷道,肖佩佩趕忙用手一把捂住楊朵的嘴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嗔怪道:“大朵你小聲一點,別被人聽見了。”
“楚江王不好好呆在酆都,到你家來幹嘛?”楊朵一臉驚異地問,這倒不是楊朵想要打探什麼消息,只是她的八卦之魂正在燃燒而已,這一句問話幾乎完全出自楊朵的本能。
“不知道,我才懶得理會他們的事兒。”肖佩佩嘟着嘴,將有些不安分地抓着楊朵褲腳的布丁抱起,嘴上敷衍着楊朵,心裏卻還在想着楊辰剛剛出現的事兒。
“那你想理會誰的事兒?那個頹廢大叔?”楊朵很是豪邁地再次一把搭上肖佩佩的肩,笑嘻嘻地用食指勾着對方的下巴。
“討厭,大朵你再這樣我就……我就生氣了!我就不理你了!”肖佩佩裝作怒氣衝衝,卻怎麼也兇狠不起來。
此刻肖家別墅二樓的電梯門突然打開,肖先生陪着一個身穿黑色長袍幾乎將身體全部藏在一團黑霧中的人走了進來,周圍空氣的溫度明顯下降,陰氣濃得像是七月半的午夜而不是陽光充足的正午。
電梯門開後,肖先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黑袍人邁開腳步,同時突然對肖先生說了這樣一句:“真想不到我們會這麼快見面……太微垣大人。”
第三百零四章 真相一角(上)
楚江王開口直接稱呼肖先生爲“太微垣”,對方並沒有反駁,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肖先生“太微垣”這一身份鮮有人知,就連肖佩佩都完全不知情,他顯然一直都在刻意隱瞞着自己就是三垣之一這件事。
儘管肖先生作爲帝都五大世家之首的肖家家主這一身份也十分尊貴顯赫,但與人間至尊三垣卻根本沒法比。而三垣的存在一直都充滿了神祕感,甚至很多人對他們是否真的存在都心存懷疑。
待兩人都走出轎廂,肖先生卻突然開口道:“楚江王說笑了,我反倒覺得我們會面的時間似乎太晚了些……我本以爲在古橋鎮那件事之後,我們就有機會見面的。”古橋鎮,自然就是當年霖被人設下計謀困住,險些殞命的地方。
“古橋鎮,誰能想到最終棋差一招……天意難測啊。”楚江王隨肖先生走進客廳之中,有些感慨地說道。
“天意?所謂‘天意’不就是那位大人的旨意麼,有的時候天威並不能震懾所有人,天意也不能改變每一件事,如果這世間一切真的都是由天意所定,我們又何必如此煞費心機奔波勞碌呢。”肖先生說着,來到客廳中一架鋼琴的前面,打開琴鍵蓋子,依照特定的次序按下了十幾個鍵。
短短的旋律並不悠揚,卻也不是隨便彈下的噪聲。曲音少了婉轉,多了平和,就像潺潺流水,令人心曠神怡,不過待要仔細回想時,哪怕是精通音律的人都會發現自己連哪怕一個音符都記不住。
而這一段旋律不僅按鍵順序不能錯,就連每個按鍵之間所間隔的時間都要極爲精確,如若不然便會讓整首曲調走樣,其後果便是這琴音通過琴鍵的震動反饋給彈琴者,將其渾身體脈震得粉碎。當然,這種禁制也要在彈下的曲子與這旋律有九成以上暗合纔會發動。
短暫的曲子過後,一座一人多高的光門出現在客廳角落,門上七彩的流光不停旋轉着,看上去神祕而夢幻。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前陣子有兩個殺手想要對我妻女下手,他們似乎來自你們鬼界。”肖先生走到那光門之前停步,緩緩說道。他的語氣冰冷,有着獅子一般的威嚴。
“哦?還有這種事情?”楚江王也跟着停下,眉毛挑了挑,這個小動作卻被黑霧很好地隱藏了。他並非故意裝傻,這件事他確實並不知情,而楚江王在意的也不是肖夫人母女遭到行刺,而是這件事顯然已經發生很久,他卻根本沒收到相關情報。
“兩個野路子的鬼王而已,大概是修煉寒冰脈的鬼體,遠遠地就能感到一股寒氣。他們應該沒什麼背景,只是拿錢辦事兒罷了,不過我在追查究竟是誰給他們發佈的這個委託時,線索居然中斷了。”肖先生道。
“連你也查不到,看來對方道行很深啊……你不會是懷疑幕後指使來自酆都吧?”楚江王。
“哼,誰知道呢……從表面來看,這件事的用意是想試探一下我的反應,不過我怕事情沒這麼簡單。”肖先生的右手按在光門之上,整個手掌隱沒在那流光之中,一圈圈波紋以他的手腕爲圓心向外擴散,那波紋盪漾開來的速度時快時慢,範圍每次也都有所不同。
肖先生的右手在光門內飛快地變換着一個個法決,他們所要進入的空間居然是雙保險,先由客廳中的鋼琴控制光門的出現,然後再由特定的法決來控制門的開啓,若是其中有一丁點兒的失誤,其結果都是萬劫不復。
一息之後,光門表面的流光散去,只剩下一個漆黑的空間通道不知道通向哪裏。通道之中幽暗深邃,讓人心生一腳踏入便會永遠迷失在其中的感覺。
“不過是兩個鬼王而已,有什麼可複雜的。”楚江王抱着肩膀,他周圍的黑霧突然輕輕抖動了一下,彷彿被清風吹拂過一般。
肖先生裝作沒有發現那黑霧細微的變化,繼續說道:“事情發生之時正是我和孟如龍開始接觸的時候,大概有人已經開始對我不滿,以此作爲警告吧。”
“警告?”楚江王反問。
“哼,就是想告訴我,雖然他們對我無可奈何,不過卻可以用我的家人做要挾。”
“看來你已經有了懷疑對象了,你認爲是組織裏的人乾的?”楚江王這一句話若是放出去絕對會驚掉無數眼球,他們一個在鬼界酆都十殿閻羅中位居第二殿,另一個是人間三垣之一、帝都五大世家之首的家主,可以說已經站在了人鬼兩界的頂峯。若是他們隸屬於某個組織,那麼實在無法想象這組織的勢力該有多龐大。
“沒證據而已。”肖先生不置可否。
“哈哈,我倒不這麼想……你爲了那件大事可是連唯一的兒子都可以犧牲,你在肖欽出生前便將太陽星君的殘魂封進他體內,這事兒組織裏無人不知……拿你的家人做要挾……哈哈,恐怕組織裏沒有人會覺得你真的在乎家人吧。”楚江王笑着說道,待他發覺肖先生的臉色似乎有些難看的時候,便又說道:“兩個寒冰體脈的鬼王,又敢愣頭愣腦地接下刺殺你家人的委託,我大概知道是誰了,等我回到酆都後就把這兩個小子捉來,若是他們不招供,便押入活大地獄中。”依照楚江王的話來看,肖欽身體內的太陽星君之魂竟是由肖先生親手封入,這一句話信息量可就太大了。
“看來你是真不知情,這兩個鬼王已經被姓楊那小子招安。哼,一說起那混賬小子我就生氣。”肖先生滿臉怒容,姓楊的小子指的自然是楊辰,而生氣則當然是因爲肖佩佩。
“哦?這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安排,倒真的值得玩味了……我突然對整件事的始末有些興趣,太微垣大人可願意跟我詳細說說?”楚江王眯着眼睛,他此刻的心裏其實是極爲不爽的,待他回去之後整個酆都第二殿的情報網恐怕要遭受一次大清洗。
“這入口支持不了多久,開啓一次也很麻煩,不如我們到密室再談。”肖先生說完,不待楚江王答覆,當先走入那漆黑光門後的密室之中。肖先生說得沒錯,這扇門開啓確實麻煩,甚至開門所需的曲調與法決在每個時段都有所不同。
楚江王緊跟着踏入門內,那門隨即消失。
而在肖佩佩房間中正趴在門口將耳朵貼在門上的楊朵則一臉喪氣,肖先生與楚江王方纔在客廳之中佈置了結界,她自然什麼八卦都沒聽到。也幸虧一個字都沒傳進她的耳朵,不然以她對八卦祕聞刨根問底的勁頭,恐怕會在追求真相的過程之中早早喪命。
“我有時真懷疑你是不是在和我裝傻,姓楊那小子帶着那兩個鬼王在瘟癀宮折騰了老半天,你作爲十殿閻羅之一,這事兒你會不知道?”兩人進入門後便看到一條光帶,這光帶剔透無比,七彩霞光在其中流轉,整條光帶像一座浮在虛空中的橋,彎轉着伸向遠方。肖先生帶着楚江王一同踏在這光帶之上,邊走邊說。
“我確實不知道,恐怕是有人刻意對我隱瞞……”楚江王也顯得有些無奈。
“既然如此,我便和你講講。”肖先生說着,對楚江王說起肖佩佩母女帝都遇襲以及楊辰等人到瘟癀宮一事。當然,關於瘟癀宮的事兒他也是從肖佩佩姐弟三人那裏聽來的。
待肖先生將事情的始末講完,他們二人也來到了光帶的盡頭,再次穿過一座光門之後,兩人進入到一間密室之中。那密室與老孟那間倒是有幾分相似,看上去昏暗而壓抑,但卻能隔絕任何窺視。
兩人在密室中唯一的矮桌前席地而坐,肖先生端起桌上的茶壺給楚江王倒了杯茶。這密室不知道多久沒人來過,可茶倒出後居然還是溫熱。楚江王對此並不覺得奇怪,他早就知道肖家這間密室是肖先生以大法力大神通開闢而成,若是肖先生不在此間,這裏的時間便會立刻停止流逝。
楚江王也不客氣,端起茶杯輕飲了一口,讚歎一聲:“好茶!”頓了頓,又說道:“適才聽聞太微垣大人講明瞭帝都行刺那件事,我倒是有個猜想……”
肖先生做了個請講的手勢,楚江王又喝了一口茶,道:“我覺得這事確實是有人故意安排,但針對的不是你,而是那個叫楊辰的魔尊。據你所講,你出現之後那兩個鬼王便逃之夭夭,而在不遠處的地方,你還感受到了那魔尊的氣息。若是你沒有出現,魔尊一定會趕到你女兒那裏,要是我的推斷沒錯,事件如果照此發展,這兩個不成器的鬼王大概在那時就會被魔尊收服。”
“也就是說,有人兜了這麼大的圈子,就是爲了將兩個鬼王送到那小王八蛋身邊去打雜?”楊辰在肖先生口中直接變成了小王八蛋。
“在你眼中兩個鬼王自然只是打雜的,不過在那時候的魔尊看來——我們暫且認爲你女兒的情報是正確的,魔尊當時尚未覺醒,所以在那時候的魔尊看來,兩個鬼王還是很適合的助力。”
“所以說,有人想要提升那小子的勢力,並且還想做得無聲無息看上去自然和諧?”
“大概就是這樣吧,要知道古橋鎮的事發生之後,所有人都開始未雨綢繆了。”楚江王說話的時候躲在黑霧後面的眼神有些飄忽,似是已經陷入了關於古橋鎮的回憶之中。
第三百零五章 真相一角(下)
“當年古橋鎮一役,我們做了那麼久的準備,佈下了那麼大的一個局,甚至不惜挑起四界戰爭,犧牲了那麼多的人,沒想多最後依然功虧一簣。”楚江王發出了一聲慨嘆,他再次將茶杯送到嘴邊抿了一口,道:“不過好在用不了多久,下一次的聖戰就要被引燃了。”
楚江王放下茶杯,話鋒一轉,又說道:“太微垣大人不擔心你女兒麼?雖然有些很隱祕的事情連組織裏的人都不清楚,不過我恰好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得知……你女兒可是下一次聖戰的關鍵人物啊。”
“什麼關鍵人物?”肖先生端起茶杯輕呷一口,他的手很穩,杯盞中的茶水別說波紋,就連絲毫微顫都沒有出現。只是肖先生卻是明知故問了,他現在很清楚地知道楚江王絕不是無的放矢。
果然,楚江王待肖先生將茶杯放在桌上後,慢條斯理地吐出兩個字:“容器。”
“你所管轄的鬼界中的事情你一概不知,關於我的事兒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啊。”肖先生的手指敲着桌子。
“不是關於你,而是關於那位大人和聖戰。事有大小,鬼界那些事再大也是小事,事關聖戰再小也是大事。”楚江王正色道。
肖先生沒說話,端起茶壺將楚江王面前已經空了的茶杯倒滿。
楚江王待肖先生倒完茶後繼續說道:“爲了聖戰,你居然毫不猶豫地讓自己的兒子成爲太陽星君,又讓自己的女兒作爲大人降臨的容器……該說你對那位大人忠誠到可以將自己的兒女作爲可以利用的工具,還是說你爲了自己的家族和權勢已經無情到不顧親生兒子和女兒的地步?……不過若是那時候古橋鎮的計劃成功,你的兒女多半就不用再犧牲了吧。”
從楚江王的話語之中可以很容易地解析出如下有用的信息:所謂“容器”就是爲那位“大人”的降臨所提供的肉身,而能被楚江王和肖先生這樣頂尖的人物稱爲“大人”,再加上“降臨”這個詞,那所謂“大人”的身份幾乎已經呼之欲出。至於古橋鎮的計劃,竟然是想讓魔尊霖作爲那個“大人”降臨的容器,只可惜棋差一招,最後還是被霖逃脫。
衆所周知的是九曜星君也在那時候一同隕落,金德星君高忠江和土德星君胖子曹亞明分別帶着各自的記憶奪舍,而剩餘的幾人也都各自找到了傳承的對象。唯一不同的是太陽星君,肖欽作爲太陽星君的傳承者已經很令人感到意外,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太陽星君是被肖先生故意封進肖欽體內。
肖先生這樣做自然有他的理由,他是想將肖欽作爲一枚打入到九曜星君之中的棋子,即便不能起到關鍵性作用,但九曜之中有一個自己人,或許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候收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在這世上,誰不是爲了自己而活,誰不是爲自己而戰呢……更何況我並不是完全爲了自己,我是爲整個肖家,爲了家族就算犧牲子女又算得了什麼。在滅世浩劫面前,任何人想要改變最後的結果都無異於螳臂當車……既然加入了組織,既然選擇了那位大人這一方,那必然要盡心盡力拼盡一切……說到底,我們都只是尋求在末世之中活下去的機會,以及尋求能夠儘量保存自己的家族和勢力的機會罷了。那些與大人對立的,包括偷偷摸摸或光明正大地站在那個小王八蛋那邊並給他支持的,也都一樣抱着這樣的想法,只不過他們將砝碼放在天平的另一端而已。哼,說來好笑,我們自詡站在各自界面的最頂端,最後卻只能身不由己地成爲別人的手下。”肖先生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楚江王一直都沒有打斷,而是仔細聆聽着。
“你們找到多少神獸了?”肖先生說完,楚江王問。
“已經出現兩隻,還差最後一隻。”肖先生回道。通常人們提起聖獸神獸之類,最先想起的都是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這四象神獸,而肖先生所說的則只有三隻,明顯指的並不是普遍意義上的神獸。
“好像……其中那隻雲獸是孟如龍找到的?”楚江王說。雲獸布丁居然是神獸,這件事別說楊辰和肖佩佩,就連布丁自己都不知道。並不是所有的雲獸都是神獸,甚至雲獸根本就與神獸不搭邊,可布丁卻是個例外。儘管它看起來只是個四肢短短的小毛團,但它卻是貨真價實的神獸,這世上最強大的三神獸之一。
“沒錯,孟如龍委託楊家的那個小姑娘——哦,就是我女兒的那個朋友,現在還在我家裏的那個大個子女孩——孟如龍借她的手將雲獸給了姓楊的小子,卻沒想到最終陰差陽錯,雲獸現在到了我女兒手裏。”肖先生說着,悠然地點燃一根香菸,深吸一口。
“真的是世事難料啊,不過雲獸這件事或許真的是那位大人的力量所牽引吧,不然這一連串的巧合也實在太過蹊蹺。”楚江王感慨,他輕輕吹散了飄到眼前的煙霧,肖先生吐出的菸圈居然能夠與他周圍充滿死氣的黑霧融在一起,那香菸顯然不是凡品。
“不過,你和孟如龍上次見面的時候,他沒提到雲獸的事情?”楚江王隔了半晌又問道。
“沒有,我們只是在利益的驅動下合作而已。他知道我的目的,我也知道他想要什麼,歸根結底在聖戰到來的時候,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有衝突的……我與他僅僅是現在彼此利用,除了暫時合作的內容,其他的我們一概不談。不過這世界本就是爾虞我詐的世界,不是都說只有永遠的利益麼,在利益面前,什麼朋友敵人,任何角色都是可以轉換的。”肖先生又吸了一口煙,似乎不願意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語氣一轉,說道:“你們這次派出了很強大的陣容啊,酆都之中只剩下秦廣王一個坐鎮?”
“沒錯,爲了盛京那件事我們可真的是耗費了很大的力氣,九個十殿閻羅穿越人鬼兩界之間的結界,這差點讓人界和鬼界一起崩塌……說來若不是酆都的冥玉被毀掉,結界變得薄弱,恐怕我們一個都過不來。”楚江王說道。楊辰若是在這裏,便能夠立刻得知他們之前在鬼界所感受到的震動必是源自於此。
“你們倒也捨得,冥玉這樣的至寶說毀就毀,那……可是神器啊。”肖先生想想便覺得一陣肉痛,十殿閻羅居然毀掉了鬼界的一件神器,以此來換取鬼界與人界之間結界的崩壞。
“我們思來想去,總覺得古橋鎮的計劃沒能成功,多半是與我們的貪念有關,當時覺得即便沒有五界合一的前提也能成事,可卻事與願違。最終雖然僅差分毫,但如果那時我們捨得放棄那幾件神器,恐怕便不會再有現在這些事端……唉,卻是沒想到,到了現在就連那些神器也都不全在我們的掌握之中。”楚江王的話語中帶着幾分悔意,感慨過後,他又繼續道:“要說來也沒什麼捨不得,冥玉雖然是神器,但也只是身外物而已……況且太微垣大人連女兒都捨得,一件神器我們又有什麼捨不得。”
“我女兒只是備選之一,未必真的會成爲容器,除非萬不得已,否則我是不會犧牲她的。”
“不管怎樣,太微垣大人能有這份決意便已經着實難得……說來倒也可笑,原本以爲冥玉被毀,支撐鬼界的神器不復存在,屆時人鬼兩界便能夠合二爲一,卻沒想到仙界已經從這一維度消失,令五界失衡,人界與鬼界的結界儘管已經變得極盡薄弱,但卻還是沒能真正消失。”楚江王說着,又嘆了口氣。
“不過你們還是找到了關鍵所在,不是麼。”
“沒錯,據傳言,乾坤裂天劍在那個姓楊的魔尊手裏,只是他多半還沒有能力掌控整個仙界。酆都這一次一共來了九位閻羅,除了我在你這裏喝茶之外,其他八位都已經到了盛京。若是不出意外,今天之內應當就能有結果。如果能夠順利地逼迫那魔尊成爲真正的仙界之主,仙界屆時必會與其他各界再度處於同一位面,要是再能順勢毀掉乾坤裂天劍,人鬼仙三界便能立刻合一,我們的計劃也將向前邁進一大步。”楚江王說道。
“毀掉那把劍怕是沒那麼簡單,想要毀去支撐着鬼妖魔仙四界的四把神器,必須要在其對應的一界才能完成,就算你們能夠逼得楊辰將仙界轉移到這一位面,但卻未必能找到仙界的確切所在,更別說找到入口殺進其中毀去神器。”肖先生慢條斯理地飲着茶,淡淡地說道。接着又說:“給你們一個忠告,不要急於求成,古橋鎮計劃失敗的原因之一固然是大家不捨得捨棄手中的神器,但急功近利也未嘗不是導致功敗垂成的因素。”
“有了上次的教訓,很多錯誤我們都不會再犯的,這一次我們準備得十分充分……不過若是找不到其他合適的容器,你真的準備犧牲你女兒?”
“是。”肖先生的回覆斬釘截鐵。
“要是仙界那些蠢貨當年的所謂研究能夠成功造出‘容器’,或許就不會有這許多無謂的犧牲。四界之戰的時候我們還特意將仙界排除在外,讓他們能夠安心研究,沒想到最終非但沒有任何進展,反倒被那些試驗品將這羣蠢貨殺了個乾淨,把仙界連同乾坤裂天劍一起丟掉了。”楚江王顯得有些忿忿不平,而楊辰他們進入仙界所遇到的乾坤這兩個半神居然是原本的仙界中人爲了那位大人降臨所準備的容器。
肖先生沒再多言,而楚江王則又自顧自地說道:“希望在聖戰開啓之前,其他備選的容器中會出現能夠爲我們所用的。”
“但願吧,不過永遠不要寄希望於旁人,古橋鎮的時候將霖選作容器便是個錯誤,這次我們還是穩妥些,儘量少冒一些風險。”肖先生回道。從兩個人的對話來看,反倒是楚江王更爲肖佩佩着想,而肖先生所在乎的則是聖戰大局。
“不管怎樣,還是靜待盛京傳來的結果吧。就算不能直接攻破仙界,起碼能夠先讓人鬼兩界合併。”楚江王。
“屆時天下一定大亂。”肖先生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楚江王藏在黑霧之中的眼神閃過一絲銳利,道:“破而後立,在所難免。”
第三百零六章 兩界合一
楚江王與肖先生的對話楊辰一個字都沒聽到,實際上這一番對話除了當事者二人之外,根本沒有傳進第三個人的耳朵。他們二人所靜待的盛京的事件已經接近尾聲,作爲所謂“聖戰”的開端,這一揭幕序曲並不華麗,也並不讓人印象深刻。儘管場面上難看了點兒,但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無論對於楊辰還是對於這個世界而言,都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時間再往回倒退一些,回到楚江王來到肖家之前。
已經倒在血泊中的楊辰就像一具屍體一樣一動不動,他此時呼吸微弱,心跳遲緩,似乎隨時都能夠毫無意外地死去。不過他在恍惚之中卻彷彿看到了肖佩佩的影子,他感到自己就在肖家,在肖佩佩的臥室中,而那個他日思夜想的女孩正坐在牀邊,布丁則在肖家小姐的腳邊乖乖地團成一團打盹。
肖佩佩面前展開了一個空間漩渦,從楊辰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肖佩佩的背影以及她面前那漩渦內的景象,一隻小小的珍珠貓在覈桃殼做成的小牀裏裹着舊舊的小攤子睡得正香。楊辰一眼就認出這隻僅有指頭大小的珍珠貓是肖佩佩的寶貝阿珍,而這隻貓也是肖佩佩與楊辰分享過的小祕密之一。
楊辰忍不住出聲,接着布丁便跑到楊辰腳邊撒嬌,而就在楊辰想要再同肖佩佩說上幾句話的時候,他的胸口猛地傳來一陣劇痛,這強烈的痛感將他拉回到現實之中。
楊辰的手指動了動,他用力地深吸一口氣,鼻腔裏的血腥味混着地上的塵土一同進入肺中,讓他劇烈地咳嗽兩下,這一咳他的肺部更是撕裂一般地疼。楊辰不知道剛纔的一幕其實真實地在肖佩佩的閨房之中上演過,他以爲那只是自己恍惚之間眼前出現的幻覺。
想到肖佩佩,楊辰身上頓時又有了一股力量,這力量讓他在瀕死的狀態之下依然用顫抖的雙手撐着地面,咬着牙搖晃着站了起來。
“想要老子的命麼?”楊辰說着,從地上拔起乾坤裂天劍,轉身,揮劍。他的腳步顯得有些虛浮,動作也走樣得像是喝醉酒一般毫無章法。他身後的三個閻羅各自閃身,輕易地躲過楊辰這毫無威脅的一劍,若不是楊辰手中的劍是一把神器,這三位閻羅恐怕都懶得躲避。三位閻羅,是的,只有三位,這一點卻是與楚江王對肖先生所述的“來到楊辰這裏的有八位閻羅”這一情況描述不符。
不過三個閻羅就險些讓楊辰全軍覆沒,現在只剩下他一個在苟延殘喘地強撐,若真的有八位閻羅出手,似乎滅掉楊辰只是分分鐘的事情。只是這卻又顯得十分蹊蹺,按理說僅憑三個閻羅怎麼都不可能將楊辰逼到這個地步。
“以爲殺光老子的同伴,老子就會徹底崩潰任你們宰割?”楊辰的嘴角滲出血,他伸出舌尖在嘴脣上舔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無比猙獰。楊辰又一劍揮出,劍氣順着劍鋒劃出,眼前一棵種植在路邊的景觀樹毫無預兆地被切成兩截。楊辰的這一劍卻是偏得有些離譜,這次閻羅們真的是連躲都不躲了。
“雜碎們,你們錯了。老子是不會死的,老子是不會扔下佩佩一個人,自己不負責地死去的,說好了要永遠和她在一起……說好了要幫那些混蛋實現願望……在這些承諾完成之前,誰也別想讓老子就這麼死了……”楊辰的第三劍將一根電線杆砍斷,電線杆斜斜着倒下,將在路邊違停的一輛汽車的車頂砸扁。電線被扯斷幾根,電火花在電線的斷處噼啪跳躍着。
“你們……應該在一開始就殺掉我的……而不是耍那種毫無意義的心機……你們以爲我看着夥伴們一個個倒在面前就會對自己失去信心吧……”楊辰的頭低着,血順着他的手臂流向手中的劍,又沿着劍刃滴落在地上。第四劍,一塊路邊的廣告牌遭了秧,上面噴繪着的很出名的一個拿着手機的男明星被整齊地削掉半張臉。
“不過你們或許不知道……老子的力量,從來不是源於自信,而是來自……那些混蛋對我的信任……源自那些直到死仍然相信我的混蛋對我的信任……”第五劍,一輛胡亂橫在路中央的公交車的頂部被劍氣掀開,而車內的司機乘客早在幾分鐘前就已經四散而逃。
隨即楊辰二話不說又接連揮出兩劍,這兩劍偏離得更遠,劍氣直接沒入虛空之中。
楊辰朝三個閻羅連砍七劍,卻一劍比一劍不靠譜,後面四劍甚至已經遠遠地偏離,誇張的程度就如同某大型運動會賽場上,一些選手的最後一箭或是一槍活生生在別人的靶子上打了個十環。
儘管楊辰的七劍毫無威脅,但對面的三位閻羅卻沒有絲毫輕視的意思。平等王與都市王握緊手中的兵器,轉輪王也做出了戒備的動作。
楊辰雙手握劍,將乾坤裂天劍一點點舉高,每抬起一毫米似乎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他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通人舉着青龍偃月刀那般勉強。不過就算楊辰使用乾坤裂天劍再耗費力量,就算剛纔那七劍幾乎已經榨乾了他,但卻也不至於到現在這個地步。
楊辰爲何會如此喫力的原因接下來便立刻有了答案,當楊辰將乾坤裂天劍高高舉過頭頂的時候,令這個世界感到顫抖的能量在劍上聚集着。之前看似偏離目標的七劍在七個不同的地方劃開了空間裂隙,如同七條巨大的傷口,露出裏面深邃漆黑的空間亂流。
七道裂隙形慢慢延伸相連,從半空看上去的話,就像一個勺子的形狀。
楊辰低着頭,手臂顫抖個不停,他口中輕輕念着:“破軍、武曲、廉貞、文曲、祿存、巨門、貪狼……”
楊辰每念出一顆星的名字,面前那巨大北斗陣中相應位置的空間裂隙之中便有七彩流光溢出,待他將這七星的名字盡數唸完,那北斗七星陣如同真正的星斗一樣閃耀,而楊辰所處的位置,則正是夜空之中最爲明亮耀眼的恆星——北辰星,亦被稱作北極星。
“神域·七星仙境。”楊辰猛地抬頭,長劍劈開面前的空間,接着一口血噴出,這一口精血直接噴灑在乾坤裂天劍上。凜冽的劍芒暴漲,而楊辰的雙眼之中也出現了銀色的星光,那點點星芒如同宇宙一般緩慢旋轉,看上去深邃神祕。
所謂“七星仙境”的名字純粹是楊辰臨時起意胡謅出來,他雖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底氣不是很足,但領域展開之後的結果卻很給楊辰爭臉。
楊辰腳下的空間發生了改變,周圍的景物扭曲着,而後漸漸變得透明,最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廣袤的殿前廣場。廣場中央高臺上微縮的日月星組成陣眼在按照特定的軌跡運動着,廣場四角有四座聖獸雕像,已經躋身鬼王行列的冥河四鬼帶着原瘟癀宮寒楓殿的一干厲鬼分作四隊在這四座雕像下駐守。這四隊鬼兵一個個盔明甲亮武裝到了牙齒,沖天的殺意與陰煞之氣讓這嫋嫋仙境多了幾分凌厲,讓其不再如以往那般安寧平和。
蜃帶着一隊最精銳的鬼兵鎮守陣眼,他手下竟然已經有了四個鬼王級別的高手,每一個的實力都與冰魈寒山相當。
而三位閻羅則站在大殿正中那陣眼前,他們所處的位置既是楊辰的領域,又是屬於楊辰的新仙界。而這個時候,仙界已經從楊辰的識海之中脫離出來,真真正正地成爲與人鬼妖魔並立的一界。
楊辰站在萬神宮的朱漆正門前,再不復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樣。他的目光中帶着凜冽的殺意,帶着微微嘶啞的聲音說道:“此間領域,我即爲神,哪怕你們是酆都之主十殿閻羅,今天也別想活着走出這裏。”
楊辰說到這裏,隨手將乾坤裂天劍插於腳邊的石碑旁,整個人浮在半空,如天神一般。他面無表情地望着下面依舊裹在一團黑霧之中的三個閻羅,淡淡地說道:“今日便讓你們見識一下仙界的手段,我那些夥伴……我那些朋友所經歷的痛苦,現在我將百倍償還。幻天陣,開!”
隨着楊辰話音的落下,不知多久沒有啓動的幻天大陣再度緩緩運轉,三個閻羅轉眼之間便消失在平臺之上。
楊辰再懶得去看他們,在周圍四象之力的加持之下,就算是十殿閻羅也沒有從這幻天陣中逃脫的可能。即便再退一大步來講,倘若這三個閻羅真的運氣極佳破陣而出,他們三個即使不死也得扒層皮,屆時楊辰麾下的五隊鬼兵鬼將也會將他們撕成碎片——畢竟這裏是楊辰的地盤,天時地利人和皆在,而楊辰就算暫時還不能完全改變領域內的規則,但他對這裏規則的掌控卻無人能及。
楊辰卻不知道,在他這“七星仙境”領域展開之時,周圍的世界發生了驚天變化。人界與鬼界的每一個角落劇烈震動着,不知情者皆一臉恐慌,而知道內情的人有些臉上露出狂喜,有些則皺眉緊鎖。
肖先生和楚江王身處肖家密室之內依舊感受到兩界合一所傳來的那股巨大的能量波動,兩人皆面露喜色,對視一眼,同時說道:“成了!”
第三百零七章 明鏡止水
七星仙境領域消失,但仙界卻並未迴歸到楊辰的識海之中,而是同其他幾界一樣彼此並立,並與人界相連。
人鬼妖魔仙這幾界的關係如果用簡單易懂的描述來說明一下的話,人界就相當於一個五角星,其他幾界個與其一個角相連。而鬼妖魔仙這界彼此都是互不連通的,想要從一界到另外一界都必須通過人界中轉。換句話說,人間便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樞紐,雖然靈氣稀薄污染嚴重資源奇缺,但卻有着重大的戰略意義。
好在並未有哪一界的哪個站在權利頂峯的傢伙會不自量力到想要同時掌控其他界,這讓人間幸運地免受戰火洗禮。當然,不幸的是人間的那些世俗勢力卻沒有這麼潔身自好,一次又一次的戰爭讓這本就貧瘠的一界更加千瘡百孔。
其他界的當權者對人間沒興趣是因爲他們有自己的考量,其一固然是因爲人界雖然是戰略要地,但如果誰妄圖染指,必將受到其他各界同仇敵愾的迎頭痛擊,即便是魔尊也不敢冒這麼大的風險挑起事端。
其二則是在這些掌控一界權勢滔天的大人物中還流傳着一個未被證實的傳言,這傳言有關五界之上的神界。據說神界並非謠傳,而神界之中也真的有即便合五界之力也無法抗衡的神明存在。神是這一位面所有空間的締造者,亦掌控着五界的平衡。故而直至現在誰也不敢打其他界的主意,除非他已經做好了承受神之怒火的準備。
實際上之前楊辰將仙界置於自己的識海之中已經使五界失衡,但在那時也是不得已。現在仙界終於再度與人界相連,又依靠牢固的結界與之分隔。除非在仙界之中毀掉乾坤裂天劍,不然仙界便會以這樣的形態一直持續下去。
楊辰這“七星仙境”領域也只是將仙界的一部分在他本人所處的位置做了一個投射,或者說打開了一個入口,這與蟲洞領域倒是有幾分相似。而這一領域卻又與蟲洞產生了奇妙的互補,蟲洞多數時間都被楊辰用來逃跑或是將自己移動到同伴身邊,總之出口處一定會設定在自己人周圍;七星仙境則不然,這個領域已經被他定位於針對敵人的招式,要知道萬神宮的殿前廣場可不是什麼跳廣場舞的消閒娛樂場所,那裏是連十殿閻羅都無法逃脫的幻天大陣的所在,被七星仙境納入其中,便相當於直接進了幻天陣內。
不過這領域也並非逆天的存在,要受到諸多制約,以楊辰現在的實力本就不能隨隨便便應用,再加上當下人鬼兩界合二爲一,這便更讓楊辰難以掌握這一界當前的空間規則並加以改變,換言之,這種領域用上一次,楊辰自己就得扒一層皮。
當楊辰收起“七星仙境”領域的時候,他依然站在那條街道上,周圍被他破壞的路牌車輛等也依舊如初。楊辰的眼中露出疲憊和茫然,身影看上去也有些蕭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何去何從。
不過就在他胡亂找了一個方向邁出第一步的時候,他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那並非山崩地裂的那種裂開,而是整個畫面被他一腳踏碎那種感覺。沒錯,碎裂。
分佈在這座城市中的八個身影齊齊吐了一口血,他們所藏身的黑霧也漸漸變得稀薄,最終被一陣風吹散。那八個人原本所處的位置剛好形成了一個八卦陣,而楊辰站立的那裏則是八卦的正中心,陰陽雙魚的所在。
只是那八卦陣的中心陣眼陰陽太極圖卻並不在楊辰等人方纔與三個閻羅對戰的那條街上,而是在三點鬼下班工作室。這事兒聽起來似乎挺繞的,但要說清楚了便也是很簡單的一件事。那便是在紅鸞來到三點鬼下班工作室之前,一直到楊辰剛剛將腳下的地面連着身邊的環境如鏡子一般踏碎,這一切都發生在鬼境之中——八個十殿閻羅聯手佈置的鬼境。從頭至尾,楊辰等人都在與三個本不存在的對手戰鬥,而他們卻渾然不知。至於被困在幻天陣中的那三個莫須有的閻羅,自然在進入幻天陣後便立刻消失不見。
待楊辰在鬼境內強行將仙界從自己的識海之中移到這一位面時,八個閻羅便已經有些支撐不住,直到方纔終於不支吐血,紛紛退避。實際上他們既然逼迫楊辰將仙界轉移出來,此次來到盛京的任務便已經順利完成,而楊辰對這一切自然全無所知,所以他現在正面對着眼前的狀況一臉茫然。
“誒,你是不是傻掉了?”雪凝繞着楊辰轉了兩圈,叉着腰上下打量着他。楊辰轉了轉僵硬的脖子,接着便看到馬麟坐在電腦前用手指撥弄着鼠標的滾輪,綺蘭站在馬麟身後,一邊幫他捏着肩膀,一邊抽空將桌上已經開封的鳳梨酥拿出一塊遞到馬麟嘴邊,赤裸裸地秀着恩愛。那鳳梨酥是楊辰的一個朋友送給楊辰的寶島特產,每一塊都要比馬麟手裏握着的那個廉價鼠標貴上兩塊錢。
冰魈和寒山坐在沙發上,每人手裏抓着一罐冰鎮啤酒,正翻弄着茶几上的舊報紙和超市DM單,桌上還散亂地放着幾包鹹乾花生以及幾袋泡椒鳳爪。
“大叔……你,你沒事吧?”怯生生的聲音從楊辰身後傳來,那動聽的嗓音幾乎與肖佩佩別無二致。楊辰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角已經被貓瞳抓住,他轉身,看到貓瞳正站在自己的身後,她的眼眶微紅,淚水正在大眼睛裏打轉。
“沒事,做了個夢……一個噩夢。”楊辰舔了舔已經有些乾裂的嘴脣說道,舌尖上傳來淡淡的腥味,脣上也有微微的痛感。
“做夢?老闆……你不會以爲剛剛的事兒都是隻做夢吧……喂,是誰說老闆一見到我們一定會激動得涕淚橫流來着?害得我拿着這玩意舉了半天,結果人家只是以爲我們一個個都翹辮子的事兒只是做夢而已,根本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好麼!”塵凡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裏冒了出來,沙啞的嗓音帶着幾分陰陽怪氣,幽冥娃娃依然坐在他的肩頭,而塵凡的手裏還拿着一部山寨手機,碩大的屏幕上,楊辰的樣子正以慘不忍睹的分辨率映在上面。
“嘖,他自己之前不是說過,是我們給了他什麼力量之類的麼,我還以爲他發現我們都好好地活着自然會立刻情不自已老淚縱橫呢……話說二哥你最後那牛逼閃閃逼格無限的樣子還真是屌到爆啊,嘖嘖。”馬麟嘴裏塞着鳳梨酥,賤賤地說道。
楊辰只是猛然見到大家都還生還,這與他所認定的情況有極大出入,因此才突然之間愣了一下。待他回過神來之後便立刻反應過來先前的一切都是鬼境所致,他們都只是在鬼境裏被迷惑,以爲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而已。
不過有一點楊辰有些想不通,如果對方真的是想要對付他們的話,在鬼境之中殺死馬麟等人時,便可以真的讓他們全部死去,完全沒有必要如此大費周章地還留他們一命。
“你們死掉之後就直接回到了工作室裏?”楊辰問道,他對馬麟等人“死”後的經歷還是十分好奇的。
“哪兒那麼快,唔……那種感覺大概就像玩兒CS死掉之後吧,上帝視角,上帝視角你懂不懂?反正你的亮騷表現是一點不落地都被我們看在眼裏了,嘖嘖,有個丫頭看到你因爲她的死而那麼難過,感動得一塌糊塗啊。”馬麟頭也不抬地回道。
大概是喫鳳梨酥喫得口乾,馬麟抓起桌上的一瓶飲料灌下一大口,然後又不緊不慢地指着電腦屏幕說道:“現在的小說越來越不靠譜了,嘖嘖,看這標題起的,之前有幾章毒龍啊,雙飛啊,冰火啊什麼的還能忍,到現在直接搞什麼‘鏡花水月’、‘明鏡止水’……嘖,這是赤裸裸地抄襲某部知名漫畫的節奏麼?”
“早就叫你不要看那些亂七八糟沒營養的小說,你要是實在閒得無聊就弄兩本語文課本好好讀一下《背影》或者《閏土》之類,順便分析一下作者在第二自然段最後一句爲什麼用省略號而不用句號。”楊辰劈手奪過馬麟手裏的鳳梨酥盒子,拿在手裏卻覺得重量似乎有些不大對。他舉起盒子輕輕晃了晃,又倒了兩下,發現盒子中空空如也,立刻憤憤地將那空盒子扔進垃圾桶。
“二哥你不會在晚上的時候突然之間頭髮變得又長又白,然後牛逼到無以復加,率領百鬼夜夜笙歌吧?”馬麟隨手關掉電腦,突然很認真地說,馬麟這一句說的便是那被抄襲了的漫畫的橋段之一。
“白髮我現在倒是有不少,只不過不是很長……至於百鬼夜行麼……有興趣見識一下我的百鬼麼?”楊辰說道。
“毛線百鬼,你手下的鬼不是隻有這三個傢伙,你可別說他們以一當百。”馬麟的手指了指正在拼酒的塵凡三鬼。
“他們三個的確能夠以一當百。”楊辰先是如此說道,一邊的塵凡聽了露出理所當然的神情,而冰魈和寒山則面有愧色。與塵凡的厚臉皮不同,冰魈寒山對於之前被十殿閻羅“殺死”的事情還是非常在意的。
“不過……”楊辰話鋒一轉又說:“我所說的百鬼可不是指這個……話說你們想仙界玩兒玩兒麼?免費招待,供喫供住,百鬼陪遊,VIP待遇哦!”
楊辰的話讓屋裏霎時安靜下來,只是還未等衆人答話,工作室的門突然被急促地敲響了。
第三百零八章 幽冥覆滅
當楊辰打開工作室的門時,所有向門外張望的人大多愣了至少三秒鐘,門外站着的人以及門外的景象讓衆人目瞪口呆。楊辰也在足足兩秒半之後纔回過神來,並於其他人尚未反應過來的半秒種時間撤去門口的結界,將紅鸞讓進屋內。
“什麼情況?盜夢空間麼?”馬麟揉了揉眼睛,張大嘴巴指着紅鸞說道,這種高度重複的畫面由不得他不去亂想。
楊辰等人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仍舊處於不知道第幾重的鬼境之中。如果紅鸞開口之後的第一句話便是讓楊辰快逃,那麼估計楊辰會立刻從櫃子裏找出那個壓箱底的閃瞎眼陀螺,打開包裝讓它在桌子上好好轉一轉。
這陀螺原本是楊辰爲了保護自己書櫃上的幾個廉價手辦而特意準備來對付熊孩子的祕密武器,用馬麟的話來講便是“某某雙鑽,你值得擁有”。
楊辰爲了應付有可能到來的熊孩子還準備了雙保險,書架上擺滿了他從舊書攤蒐集來的從學齡前到初中三年級的練習冊。楊辰已經做到了萬事俱備只等熊孩子登門,只可惜他身邊的狐朋狗友連交得到女朋友的都在少數,私生子之類的事情也從未在他身邊發生過,上門而來的爲數不多的客戶又都不會帶着孩子來他的工作室這種明顯透着一股封建迷信味道的地方,所以他準備的這兩件大殺器一直都沒能派上用場。
紅鸞的眼睛並沒有看向那裝滿了習題冊的書櫃,而是環視屋內衆人。待她看到雪凝的時候稍稍皺了皺眉,向楊辰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意思是自己接下來說的話事關重要,是不是應該讓雪凝迴避一下。
雪凝雖然平時看上去是個有點天然呆的蘿莉模樣,不過她卻一點兒也不呆,反而很會察言觀色,她一見紅鸞的小動作便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於是她很知趣地用漆皮小高跟鞋碾死一隻從她眼前爬過的小爬蟲,對楊辰說自己覺得無聊,打算出去逛逛。
“逛個屁,外面兵荒馬亂的你又不是沒看到,還想再死一次麼?給我老實待著。”楊辰聽了雪凝的話之後故意板着臉對雪凝訓斥道。
剛剛開門時那一瞥已經足夠大家看清外面人鬼兩界合二爲一的狀況,這兩界並不是交疊在一起,而是像兩幅拼圖被打亂之後重新拼接。所見之處,原本相鄰的兩條街現在隔着八丈遠,中間夾雜着原本並不屬於這一界的環境。
當直徑12712156米的一個球體直徑增加一倍的時候,體積會變成原來的八倍,這可不是什麼鬧着玩兒的事兒,無論從天文物理氣象地理等哪個學科來講,都顯得很要命。可偏偏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人除了覺得世界比以前大了許多,並沒有其他特殊的感覺。腳下的地球還在照樣繞着太陽旋轉,沒有什麼量變質變引發引力改變繼而世界毀滅的事情發生,一切變化都被無形地控制在合情合理的範圍內。
當然,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適應這種狀況,試想一下,當“鬼”以一種能夠被肉眼所見的形態出現在這個世界,當熟悉的菜市場旁突然出現一片亂葬崗,當那些未知的恐懼一下子變成現實,原本就脆弱得不堪一擊的“人”將經歷一場怎樣恐慌而驚悚的盛宴洗禮。
一切都好像有預謀的一樣,街上開始出現無數以前從未見過的武裝車輛,這些厚重的鐵皮罐頭一邊戒備地巡視於各條街路,一邊用完全能壓過廣場舞音量一籌的高分貝大喇叭反覆播放着讓市民不要恐慌,尋找最近的建築躲避等內容的廣播,至於那些想要趁機會渾水摸魚乾些違法勾當的傢伙則通通被毫不留情地處理掉。
同一時間,廣播電視互聯網等媒體都開始以儘可能科學的角度來闡述這一天發生的令人驚異的變化,總之所有可利用的資源都被調用起來,致力於讓民衆接受這一切。儘管當前的世界就如同白堊紀滅絕事件一般被整個顛覆,但在高壓手段的處理下,混亂尚未發生便被狠狠地壓制下來,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楊辰根本不關心這世界發生了什麼,說起外面的世界,他頂多能想到以前肖佩佩抱着一把尤克里裏一邊唱着《外面的世界》一邊讚歎着“萬能的和絃們”的畫面。
楊辰數落過雪凝之後,又對紅鸞說:“雪凝也算是自己人,不用揹着她……不過,你不會真的是想告訴我……讓我快逃吧?”
紅鸞儘管並沒有出現鬼境之中那種彷彿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纔來到楊辰這裏的樣子,但還是顯得有些體力透支,她稍稍平復了一下自己,這才正色道:“鬼界出事了。”
馬麟掀開窗簾的一角,指了指外面,道:“這點我們都已經看出來了,這……還不夠明顯嗎?”窗外原本是一片停滿了私家車的小院子,現在那院子已經到了百米開外,幾座破敗的磚屋填補了那一方空白的空間,屋子周圍還有幾株已經枯死掉的樹木,僅憑那些乾枯的枝幹已經不足以讓馬麟這樣的非專業人士分辨出樹的品種。
枯樹與透着衰敗和死氣的房子之間還有一圈枯枝紮成的籬笆,只是看那籬笆東倒西歪的樣子和稀疏枝幹間巨大的縫隙,估計連只小雞都攔不住,其作用也只是給這副令人脊背發寒的風景畫再添上幾分破敗的色彩。唯一靈動的就只有樹上的兩隻烏鴉,它們瞪着一雙赤紅的眼睛,正朝馬麟這裏張望着。
楊辰劈手在冰魈和寒山的頭上各拍了一下,將他們從沙發上趕了起來,然後自己隨意地往沙發上一坐,又示意紅鸞也坐下來,隨手抓起桌上的半袋花生,邊喫邊說道:“如果你要說的事兒並不是十萬火急,並且沒什麼人正在追殺你,也沒有人正在趕來殺我的話,那就坐下慢慢說。”
紅鸞並沒有坐下,她所說的話反而讓楊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紅鸞說的只有十二個字:“幽冥鬼殿被毀,主上行蹤不明。”她這句中的“主上”指的自然就是幽冥鬼帝幽憐。
楊辰一聽這話,“啪”地一聲將手裏的花生拍在桌子上,像坐在彈簧上一樣“騰”地一下站起,朝紅鸞問道:“媽的,怎麼搞的……什麼時候的事兒?是誰幹的?瘟癀那老王八?有沒有幽憐的線索?知不知道她可能會在哪裏?”
楊辰的一串問題將紅鸞問得有些發矇,不過她還是立刻回道:“是酆都的人,五個閻羅帶着數不清的陰兵接管了整個鬼殿,整件事發生的毫無徵兆,我之前也有些納悶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兒,畢竟我們與酆都之間並無往來,彼此相安無事。不過主上卻對此早有準備,而後來我才知道,酆都早就想要讓鬼界與人界合二爲一,爲了讓合併後不發生太大的混亂,他們必須……”
“他們必須讓所有鬼王鬼帝都受到酆都的直接管理是吧,於是幽冥鬼殿就被他們用來殺雞儆猴了?”楊辰皺着眉頭說道。
“辰哥說的沒錯。”紅鸞點頭。
“不過,爲什麼是幽冥鬼殿?幽憐雖然自立爲王,但也算遵紀守法,十殿閻羅再怎樣也不會將她列在黑名單首位吧,據我所知酆都欲除之後快的勢力不知道有多少,這次有了藉口應該先拿那些眼中釘開刀,按理說怎麼也輪不到幽憐才對。”楊辰摸了摸下巴,前天才剛剛刮過的鬍子,現在又長出了短短的胡茬。塵凡三鬼聽了楊辰的話之後也點點頭,表示同意楊辰的觀點,在他們看來酆都也確實還有很多更好的選擇。
“因爲……那張弓。”紅鸞嘆了一口氣。
無論是紅鸞還是幽憐,甚至連楊辰都預料到鎮獄弓的事情早晚有一天會暴露,就算再怎樣小心保密也沒用。若覬覦這張弓的一方實力還要強於幽冥鬼殿,人家自然要找個藉口出手搶奪,現在酆都已經給自己創造了這樣的機會和藉口。
冰魈將手中一張很久很久以前的舊報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垃圾桶,那張報紙的國際版上的新聞中的一條所描述的內容與幽冥鬼殿當下的遭遇倒是有些相似——某個國家因爲某種資源儲量豐富,便被人以冠冕堂皇又十分操蛋的理由赤裸裸地侵略,懷璧其罪的說法在這裏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
不過閻羅們的計劃並未完全成功。要知道幽憐好歹也在鬼界經營了這麼多年,情報網絡雖然不能覆蓋整個鬼界,但很多消息也能夠在第一時間得知——尤其是有關於幽冥鬼殿的消息。
其實在五位閻羅帶領一衆陰兵將幽冥鬼殿團團圍住的時候,鬼殿中的人馬連象徵性的抵抗都沒有就直接舉白旗投降,什麼傲骨氣節統統都丟進護城河裏餵了王八,而這一舉動卻是得到了幽冥鬼殿之主幽憐的授意。
在酆都剛剛有風吹草動的時候,幽憐便已經得到了風聲,她當下立刻決定讓屬下人馬全部降於酆都,自己則單獨離開幽冥殿。雖然幽憐手下也有一些叫嚷着要死戰到底的莽夫,但卻被幽憐一人賞了一個冷眼之後便不再敢出聲。幽憐只交代了一句“前路未卜,衆卿保重”後,便帶着幾個金甲武士從小路離開,誰也不知道幽憐此行將去往哪裏。
幽憐離開鬼殿沒多久,紅鸞也在幽憐的命令下跟着離開。但是紅鸞卻沒有幽憐那樣的本事,她剛剛走出幽冥殿便被酆都的眼線盯住。紅鸞第一時間發現自己被盯梢,繞了好遠的路也沒能甩開自己身後的尾巴,直到最後人鬼兩界合併,她這才找到機會來到楊辰這裏。
紅鸞如此千辛萬苦地來找楊辰,自然不是爲了解相思之苦,而是因爲幽憐有一些話要讓她轉達給楊辰,這些話是幽憐對當下時局的分析,亦關乎人鬼妖魔仙五界的未來。
第三百零九章 翔
紅鸞轉述給楊辰的內容與之前肖先生同楚江王的對話十分相近,這讓楊辰有理由認爲自己的乾坤裂天劍也將成爲對方盯上的目標。
僅僅一個鬼界楊辰並不畏懼,十殿閻羅也未必是他加上九曜星君的對手,當然前提是他要把剩下的幾個星君全都找出來並拉攏到他身邊。而這其中有難度的自然是土德星君曹亞明、金德星君高忠江、木德星君朱朝霞、羅睺星君王翹楚以及太陽星君肖欽……好吧,仔細一數人數已經過半了。
真正讓楊辰感到頭疼的並不是鬼界,儘管他之前曾在八個十殿閻羅的聯鬼境下栽了一次面子,但如果楊辰在脫困之後若真的想要反擊,十殿閻羅今後起碼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空出三個名額。這也是十殿閻羅爲什麼即便有機會下手卻仍然並沒有真的將馬麟等人殺掉,因爲如果那樣做的話,楊辰接下來的怒火將讓他們付出極爲慘痛的代價。
令楊辰將眉頭皺成“川”字的並非鬼界,而是鬼界這次的舉動明顯是與人界配合着進行的。換句話說,楊辰將來要面對的至少是十殿閻羅加上三垣至尊的多國部隊,而且這其中很可能還會有其他勢力加入,比如魔界現在一家獨大的魔尊煜。
反觀楊辰現在能夠找得到的助力:原本他一直當做靠山的幽冥鬼殿已經被酆都接管,幽憐也不知去向;獸骨林中的炎蒼父子倆就算再怎麼讓自己的勢力茁壯成長蓬勃發展,也達不到能夠與楊辰現在的對手抗衡的地步;至於酆都的宮嚴和畢風以及現在已經爬到獸骨林巡林總管的逐天則早已經被楊辰忘了個一乾二淨。
楊辰還從紅鸞那裏得到了另外一個非常有用的信息,那便是關於肖先生與楚江王口中的那位“大人”降臨的事兒。相關的情報幽憐其實早就已經知曉,卻一直拖到現在覺得時機成熟,這才說與楊辰。
楊辰覺得這所謂的“時機”指的多半就是自己已經可以在仙界呼風喚雨興風作浪,就如同十殿閻羅以往在鬼界那般。當然,現在的十殿閻羅親手毀了自己手中的神器“冥玉”,再加上人界和鬼界已經合併在一起,他們已經再不如以往那般是這一界的絕對主宰。
依照幽憐的說法,所謂“神界”是真的存在的,就如同每一界的主宰只有一個那般,神界之中也僅有一個神明。雖然鬼界有十殿閻羅,但真正掌控鬼界一切的其實只有第一殿的秦廣王。同樣人間至尊雖然名義上是“三垣”,其實肖先生纔是那個說一不二的人。妖界也有自己的聖主,而黑尾的父親亦曾是妖界聖主之一。魔界當下只有一位魔尊,現在自然是煜統御着整個魔界,當年有三位魔尊的時候,三個魔尊之中卻是以霖和煜之外的那位叫做鎏的魔尊爲首。
而無論哪一界,主宰者的標準只有一個,那便是擁有這一界的至高神器——人界九龍定星佩,鬼界冥煌陰煞玉,仙界乾坤裂天劍,妖界狂魂噬血刃,以及魔界的戮神鎮獄弓。這與四象戰將有些相似,四大世家之中只有龍牙刃、虎尾鐮、鳳羽箭和玄甲盾的持有者纔是每一代的四象戰將。換句話說,他們的身份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神兵對他們的承認。
現在九龍佩傳言是在肖先生手中,但實際是否如此卻無人知曉,甚至有人懷疑是否真的有這麼一件神器,畢竟與其他幾件神器不同,九龍定星佩從未有人見過;冥玉已經被十殿閻羅毀去;乾坤裂天劍在楊辰手中,他也因此獲得了對仙界的掌控;噬血刃早已不知所蹤,這也導致妖界聖主更迭頻繁——要知道沒有神器在手的聖主,其威懾力至少會降低八成,於是妖界就像一個巨大的擂臺,沒有誰能穩居擂主寶座;至於鎮獄弓則被霖在機緣巧合下得到,接着一直藏在幽憐的幽心墜之中,直到最近才被幽憐取出。
神界之中只有那一個被人稱爲“命運”的神明,馬麟最初聽到這條情報的時候還吐槽說“命運”是西方的說法,在東方應該稱爲“緣分”。而塵凡則翻了翻白眼,小聲嘀咕:“不應該是元始天尊之類的麼?”
總之貫徹着一界只有一個終極BOSS的原則,神界之中也只有那麼一個真正的神明,只是現在尚不得知這命運之神是否也擁有神器,而其身份是否也會因神器的易主而發生變化,畢竟誰也沒有到過神界,只有一些虛無飄渺的推斷和上古流傳下的典籍之中記載的蛛絲馬跡。
神界除了命運之神外,應該還有其他的生命存在,按照馬麟的說法便是天兵天將山神土地之類總是要有的,而除了這些人馬之外,在其餘五界同樣有命運之神的僕從。依照幽憐從當前掌握的情報分析來看,這些“僕從”都是各界頂尖的存在,他們稱自己的結盟爲“組織”。目前已經知曉的“僕從”有人間的三垣和鬼界十殿閻羅,而魔尊煜與當前的妖界聖主很可能也是他們那個所謂“組織”的成員,若非仙界中人因爲急於創造出容器而出現事故,現在五界恐怕已經開始一同爲了那位命運之神的降臨而運轉了。
幽憐並不知道這神爲什麼非要在低於神界一個層次的五界之中降臨,但她卻知道數年之前的古橋鎮一事便是想要將霖作爲容器讓其降臨而特意策劃的一場陰謀。
當時的爭端表面上看上去是人界畏懼魔界的強大武力而聯合其他各界向其宣戰,實際上就是爲了把霖困在古橋鎮,將他的身體當做容器讓命運之神得以出現在這一位面,可惜這集結了四界力量的計劃最終因爲種種原因宣告失敗。
這世上能夠容納神這樣強大的靈魂的軀體並不多,或者說少到了極致。現階段已知的人選只有三個——霖、楊辰以及肖佩佩。而楊辰這時候才恍然,或許當初肖家——尤其是肖夫人極力反對肖佩佩與楊辰在一起,並不是因爲什麼狗屁人與魔之間的倫理道德問題,而是爲了肖佩佩的幸福着想。那時候肖家極有可能已經意識到針對霖的行動會失敗,那樣接下來可以作爲容器的就只有楊辰和肖佩佩兩個,如果楊辰與肖佩佩的關係仍舊親密,屆時劇情一定會狗血得和泡菜劇一樣。
若是仙界的研究能夠有突破性進展,自然還有更好的選擇,不過隨着乾坤兩個半神令仙界覆滅,這一轟轟烈烈的造神計劃也胎死腹中。
“恩,也就是說,這些王八蛋不只想要我的劍,他們還想要我的命?”楊辰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兒。
“恩,所以辰哥你最好還是去仙界吧,畢竟在那裏你更有優勢。”紅鸞。
“那個什麼神降臨到人間想要幹什麼?他降臨之後三垣和十殿閻羅那夥人又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楊辰接着問道,紅鸞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道這兩個問題的答案。
“二哥你還是抓緊時間跑路吧,現在與你爲敵的可都是有權有勢的傢伙,依照這個勢頭,估計要不了多久你就會被包裝成人民公敵了。”馬麟不知道又從哪裏翻出一盒酸奶,一邊將酸奶吸得發出聲音,一邊對楊辰說道。
“說起跑路,倒是你們幾個混蛋給我抓緊時間收拾東西滾到仙界去,我短時間內沒辦法用領域送你們過去,不過仙界在人間有入口的,你們可以從那裏進入。”楊辰看了看屋內的衆人,現階段仙界是他們最好的去處。
“入口在哪裏?”冰魈放下手裏的啤酒問道。
“崑崙。”楊辰隨手在牆上的地圖上指了指,只不過現在的崑崙已經不在地圖上那個位置。在當下時間緊迫的情勢下,楊辰實在沒辦法將大家送到仙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便是找到其他幾個九曜星君,並儘可能將其他陣營的星君拉攏到他身邊。楊辰很清楚地知道,九曜星君如果能夠齊聚,其結果絕非一加一那麼簡單,量變最後一定會演變爲質變。並且兵分兩路的話,楊辰有自信能爲其他人吸引卻大多數敵人。
而楊辰當下面臨的最大阻礙有兩個,一個是老孟,另一個就是肖家,兩邊的難度幾乎相等。肖家自不必說,肖先生夫婦絕不會讓肖欽站在楊辰這邊。肖佩佩和楊辰當初那麼深的感情都被硬生生拆散,更別說楊辰和肖欽之間還沒有太深的交情。而剩下幾人基本都在老孟那邊,老孟和楊辰也算是老交情了,以前打過無數次交道,到最後幾乎決裂,甚至連胖子和王翹楚都被其挖去,尤其看來楊辰後面的計劃絕不會那麼容易展開。
“所以,你們幾個混蛋立刻想辦法給我滾到崑崙山,找到仙界入口進去避難。我去找老頭子小齊那幾個王八蛋……哦,對了,你們誰知道龍翔宇現在有可能在哪兒?”楊辰知道陳泉一定在黔貴,而齊鑫則依然在盛京,肖欽當下人在國外,其他應該都在老孟那裏,唯一行蹤飄忽的就是龍翔宇。
楊辰沒想到他的話音剛落,開口接話的居然是雪凝。
雪凝原本正在踢着掉落在地上的花生,聽到楊辰的話之後突然抬頭,盯着楊辰問道:“哈?你認識翔嗎?”
“翔……”馬麟一口酸奶噴在顯示器上,邊咳邊說:“這名字……好別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