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火焰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的這種行爲算什麼?身爲人,居然包庇女鬼,再這樣不識好歹,別說連你們一同治罪!你們不要命了是麼?”所有自詡爲正義人士的衛道士們總是這樣一副嘴臉,囂張跋扈的同時還有幾分老子已經慈悲爲懷的意思,這種人通常無法與之正常交流,最簡便的溝通途徑就是用拳頭說話。
可惜這幾個窮學生拳頭不夠硬,現在只能任人欺凌。
孟璇作爲事件的主要當事人,這時候自然不便開口,不過劉美欣卻不是省油的燈,她伶牙俐齒的程度雖然不及楊朵,卻也無懼幾個靈能者手裏的兵刃,用語言狠狠地反擊。所以說任何時候都絕對不能小瞧女人。
“什麼行爲?你妹的行爲,你們幾個大老爺欺負我這麼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姑娘算什麼行爲?姑奶奶我就是不要命了,但是老孃跟你們不一樣,老孃要臉!小璇沒害過一個人,憑什麼讓你們治罪?你們又依照哪條法令法規治她的罪?誰給你的權利治她的罪?告訴你們,別給臉不要臉,逼急了老孃我可報警!我……姑奶奶我現在就報警!”劉美欣以一對六卻毫不示弱,甚至還踏上前一步,與那六人直接對峙。
至於之前那個軟蛋王東明,這次終於像個爺們一樣硬氣起來,他手裏拎着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板磚攔在兩個姑娘面前。雖然面對六個一臉不懷好意手裏拎着明晃晃真刀真槍的壯漢,王東明的腿也稍顯有些顫抖,但他卻沒有退後半步。
“哼,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這是道義,這是禮法,還用得着什麼法令法規?!身爲厲鬼,不安心進入輪迴,反而滯留人間,這就是禍害,我們沒有直接打得她形神俱滅便已經是法外開恩了。”六人之中的一個晃着手裏的長劍,看着被王東明抓在手上的板磚,一臉不屑。
“哈哈,報警,你倒是報一個試試,你看看有誰敢管這檔子事兒。”另一個人哈哈大笑,現在天下大亂,世俗的實力哪兒有他們這些靈能者牛逼,此時稍稍有點本事的靈能者都是世俗界大佬們爭相拉攏的對象,地位就如同以前那些家族供奉着的武林高手一樣,一般人輕易不敢得罪他們。
上次楊辰等人來這裏執行委託時是在偏僻的小樹林之中,而這次對峙雙方所處的位置則是在校園正中的教學樓門外。平時這裏人來人往,但此刻卻顯得過分冷清。倒也難怪,此刻學生們大多躲在教學樓或是宿舍樓中,誰敢沒事兒就往外面跑,沒見教學樓的門前突然出現的兩座孤墳麼,其中一座還露出半截腐朽的棺木。
“小娘們,好心勸你一句,別太裝逼,要不是看你這小臉蛋長得還不錯,老子早就砍人了。”一個靈能者突然走到劉美欣面前,左手捏着劉美欣的下巴,另一隻手上握的刀在劉美欣面前晃悠着,刀鋒上映着劉美欣的雙眼,那雙眼睛的主人故作鎮定,目光裏卻寫着難以掩飾的畏懼。
劉美欣、孟璇和王東明此刻孤立無援,孟璇作爲紅衣鬼雖然有着與對方周旋一番的實力,但只要她一出手,估計便會立刻遭到六人圍攻,然後被打得魂飛魄散,那樣的話之前劉美欣和王東明所做的努力也會立時煙消雲散。
不過就在那把刀帶着嘲笑和譏諷在劉美欣面前亂晃的時候,斜刺裏突然伸出一隻手緊緊抓住了那把刀鋒利的刀刃,刀鋒割破那隻手的虎口,血沿着刃口流淌而下。
王東明,那個一直顯得畏畏縮縮軟弱無能的王東明,那個剛纔差點被這一羣人手裏的兇器嚇得尿褲子,只能胡亂抓着塊板磚壯膽的王東明,那個即便手裏拎着板磚卻依舊抖得像篩糠一樣的王東明。
“我草你媽,放開她!”王東明怒吼着,像一頭被激怒的狼。他這時候突然變得血氣方剛起來,彷彿失去了二十幾年的勇氣和男人氣概一下子又回到了身上。王東明怡然無懼地用手緊緊捏住那把刀,另一隻手上的板磚輪圓了猛地朝對方的腦袋拍去。
王東明這一動作完全出乎對方意料,誰也沒想到看起來那麼怯懦的一個男孩也會有如此血性的一面。只可惜雙方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這意料之外的一擊沒能奏效,王東明連對方的衣服都沒碰到。這一板磚唯一的作用便是讓其放開劉美欣,將目標轉向王東明自己。
既然王東明主動挑釁,那靈能者自然不會再跟他客氣,長刀翻轉,刀柄在王東明的胸口用力撞了一下,這一下雖然避開了王東明的要害,卻也將他撞得倒飛出去。王東明一口氣沒喘上來,整張臉憋成了紫紅色,差點就直接窒息而亡。
“東明!”劉美欣一下子急了,再顧不上其他,一下子撲到王東明身邊,待發現他並無大礙之後,這才鬆了一口氣。這時候無論劉美欣還是王東明心裏都知道,僅憑他們幾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破解當前的局面。
當下劉美欣把心一橫,小聲嘀咕了一句:“媽的,老孃拼了。”然後將身上的T恤從領口向下一扯,露出白花花的肩膀和粉紅色的內衣肩帶,用高分貝的嗓音大喊一聲:“來人啊!救命啊!非禮了!”
前六個字基本沒什麼人氣,不過最後三個字卻是真真正正的殺手鐧,教學樓旁邊的三棟男生宿舍裏頓時呼啦啦衝出一大羣人,那些男生紅着眼睛像牲口一般,手裏拎着塑料凳,棒球棒,羽毛球拍,暖水瓶等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嗷嗷叫着將六個手持兇器的靈能者圍在中間。
而教學樓裏面的人也衝下來大半,只是他們中的一多半隻是帶着看熱鬧的心情惡意圍觀,剩下的雖然稍稍有些正義感,但也沒想要真的拼命。這些學生之所以一起衝出來,並不是覺得人多力量大,而是弱勢羣體總是想要抱成團,這樣彼此之間才能找到勇氣,換句話說,他們只是互相壯膽而已。
人羣之中有兩個身影並不起眼,一男一女兩個大孩子,二十歲的樣子。兩人似乎原本是想要藉着混亂悄悄離開這裏,卻沒想到還未走出幾步便被靈能者中的一個發現,那靈能者撥開人羣,攔在這兩人前面。說是撥開人羣,實際上卻是那些看上去氣勢洶洶的牲口們主動給這拎着短柄斧左眼戴着眼罩的壯漢讓出了一條路。
“慢着,想到哪兒去?”眼罩壯漢語氣冰冷,又帶着一股野蠻。
“回家……”男孩沒說話,女孩挺了挺胸回道,氣勢上倒是不弱,頓了頓,女孩又補充一句:“怎麼,不準嗎?再說你誰啊,你管得着嗎?”她昂着頭,拔高了嗓音,讓周圍的人將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回家可以,我也管不着。”眼罩男沒有退讓一步,反而將短柄斧橫在這一對男女面前,惡狠狠地說道:“不過……把鏡妖留下。”
“鏡妖?什……什麼鏡妖?”男孩裝傻。
這男孩便是許久沒在盛京出現的王子豪,女孩當然是他的小女朋友辛夷了。兩人都考入了帝都的大學,而辛夷更是做了肖佩佩的徒弟,王子豪也在跟着肖佩佩學鋼琴。只是這兩個孩子的靈力屬實沒什麼長進,被他們收去的鏡妖小鏡子也只是被他們當做寵物養着玩兒而已。
“我勸你還是乖乖交出來,免得等到我動手的時候,你會像那個廢物一樣,還要喫苦頭。”眼罩男隨手指了指依然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王東明,就像在指一條死狗。
“你……”辛夷瞪着眼睛,如果讓他們交出小鏡子,他們是絕對不幹的。辛夷眼珠一轉,故意裝作底氣十足地回問道:“喂,你知道我師父是誰麼?我師父可是帝都有名的白茉莉肖佩佩,你要是敢欺負我們,我師父絕對不會輕饒你們!”
對於眼罩男來說,肖佩佩的名號還是能鎮得住他們這個級別的靈能者的,只是他卻根本不相信辛夷的話。雖然辛夷能說出肖佩佩的名字便代表了她絕不是個普通人,不過普通人又有哪個會把一隻鏡妖養在眼睛裏呢。眼罩男認定了辛夷只是搬出肖佩佩的名字來唬他們罷了,因此他根本不買辛夷的帳,反而一把拎起王子豪的領子將其提了起來。
辛夷立刻上前阻止,她的拳頭落在眼罩男的胳膊上,不過那拳頭卻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而這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人羣之中傳來:“誒,這不是老馬的那個便宜徒弟嗎?”
話音落下,人羣中的人紛紛回頭,一個戴着一張歪歪扭扭的大黃鴨面具的男人撥開人羣走了出來。那張面具幾乎完全橫了過來,只擋住男人的半張臉。
這男人穿着件鬆垮垮的T恤,一條直筒牛仔褲,一雙休閒鞋,斜挎着一個運動揹包,左手插在褲兜裏,右手拿着一罐啤酒,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喝着。
王子豪和辛夷聽到這人的聲音,目光立刻變得明亮起來,他們知道這六個蠻橫的靈能者恐怕是有罪受了。而那眼罩男則冷冷地看着來人,開口問道:“這沒你的事兒,識趣的就快滾,小心惹火上身,喫不了兜着走。”
戴面具的男人微微一笑,說道:“惹火上身麼?”他說着將手裏的啤酒罐捏扁,隨手丟出,酒罐劃出一個完美的拋物線落進路旁的垃圾桶內。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一團彷彿有生命般的黑色火焰在他的指尖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