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苗女
就在楊辰面前,一隻巨大的蜘蛛沿着那些蛛絲緩緩從林中爬出,所謂“巨大”是相較之前那些被楊辰宰掉的蜘蛛而言,換句不太繞口的話來說,這隻蜘蛛已經大到了不像話的地步。
如果說前面那些蜘蛛的身體大概有一頭牛大小,現在出現在楊辰眼前的這一隻大概能夠抵得上一輛卡車。楊辰猜想這隻蜘蛛大概就是蛛後一類,而除了“大”之外,想來這隻蜘蛛一定還有其他與衆不同的地方。
不過現在吸引楊辰注意的並不是這隻蜘蛛巨大的身體,也不是其隱隱透着紫色光華的花紋,亦不是它黑中泛紅充滿殺意的眼睛,而是站在他背上的那個人。
楊辰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蛛背上的人影,那是一個少女,面容清麗,膚白勝雪,看上去也就二十歲剛出頭。
少女頭戴一頂純銀製成的沉重頭冠,那銀冠由銀片、銀花、銀鳳等組成,層層疊疊,看上去繁複而華麗。頭冠外緣的下層還綴着一圈精巧可愛的小銀鈴,楊辰眯着眼睛凝神看去,發現每一個銀鈴上都刻着華美的花紋和複雜的符咒,且所有銀鈴上的圖案各個不同,如此精雕細的物事絕不是一般的能工巧匠所能製作。
在少女的髮髻上還插着弓形的銀角頭飾,看上去像是水牛角,那高大醒目的銀角上並未雕琢着龍鳳一類的紋飾,取而代之的是青蛇、蜈蚣、毒蠍、蟾蜍和蜘蛛這五毒。在銀角的正中央還插着一把銀扇,如盛放光芒的豔陽,與銀角形成一體。
少女的眼睛很大,眼波流轉間透出幾分俏皮,她也在打量着楊辰,小瓊鼻微微皺着,似乎對楊辰這個闖入者充滿好奇。見楊辰冷冷地望着自己,少女的嘴脣嘟了嘟,她的脣很漂亮,但卻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深綠色。
女孩精緻的耳珠上綴着銀質的圓形耳飾,約有一枚硬幣大小,那上面鏤空的圖案同樣是一隻栩栩如生的蜘蛛。而她雪白的脖子上戴着數十個銀環相扣而成的項鍊,不止於此,一個沉重的銀質項圈同樣掛在她的頸上。
那項圈就像是一隻巨大的蜈蚣,數十個精巧的銀鈴掛綴在蜈蚣腳上,少女只要輕輕一動,這項圈和頭冠上的銀鈴便會發出聲響。那響聲並非清脆的叮鈴聲,而是嘩啦嘩啦地響成一片。
而少女脖頸上最能吸引楊辰注意的則是呈半邊彎月形狀的銀亞領,其由銀鏈、銀牌、銀蝶和吊鈴組成。一般的銀亞領會在左右各雕刻一條龍,中間則雕着寶物,意爲雙龍搶寶。不過這少女所佩戴的銀亞領上的“雙龍搶寶”卻與通常的紋飾有所不同,兩條龍被兩條吐信長蛇所取代,而中間的至寶則是一個養蠱所用的罐子。
少女身穿一件青藍色的苗服,在領口和袖口處有黑色的寬邊作爲襯托,當然,這件苗服最惹眼的還是同樣在領口、袖口和裙襬上的刺繡,那刺繡以紅綠黃黑藍幾種顏色爲主,色彩濃郁、厚重而豔麗,這些顏色所組成的花紋也充滿了神祕感。
楊辰將目光移向少女衣袖下露出的白玉雕琢般的素手,女孩的手上戴着一副銀白色的手鐲,手鐲上有着楊辰讀不懂含義的奇妙紋飾,可楊辰卻又覺得那些刻在手鐲上的花紋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少女黑色的指甲彷彿有一種神祕的誘惑力,只是這種誘惑在楊辰眼中卻一文不值。而少女左手的無名指此刻正勾着一根肉眼看不到的絲線,這根線纔是楊辰所關注的重點。
楊辰之所以知道有一根細絲勾在對方手指上,只是因爲一串晶瑩的血珠正懸在那根絲線上,看上去就像一條紅線從她的指尖延展而出,又在半空中消失不見。
少女赤着雙足,白皙的小腳丫踩在蜘蛛的背上,這畫面既美麗又詭異。
單看眼前女孩的這副打扮,楊辰就算再沒常識也知道對方是一個苗疆少女,只是楊辰以前聽陳泉說過苗族這個古老的民族在地域上分佈很廣,而不同地區的人所穿的服飾也有所差異,依照楊辰現有的知識,他實在無法分辨這女孩究竟是哪個地區的苗女。
楊辰這時候突然想起一種說法,說苗寨中人乃女媧後人,而女媧是上古九黎族的聖人,由此看來,身負蚩尤之血的自己似乎與這苗女也能扯上一點兒關係。
不過楊辰倒是沒想要把自己的手指也割出一道口子,再把少女手指上綁着的那根線的另一頭從腳邊那隻蜘蛛屍體的頭上掐斷,而後纏在自己手上玩一出滴血認親。在他看來滴血認親倒是無關緊要,但是牽紅線這件事兒他絕對不會與肖佩佩以外的女人做,當然,男人也不行。
楊辰依舊冷着一張臉,不過他身上的殺意已經漸漸退去,任憑誰面對着這麼一個如花似玉古靈精怪的可愛姑娘都很難在對方尚未威脅到自己的時候痛下殺手。
“你養的?”楊辰用長劍指着一旁的蜘蛛問。
少女咯咯地笑着,笑聲清脆悅耳,銀鈴一般。這苗女笑的時候一雙大眼睛像彎彎的月牙兒,很是好看,讓楊辰不由得想起了肖佩佩。
“你……養……的……?”苗女歪着頭,用古怪的語調重複着楊辰的話,看樣子她並不知道楊辰這句問話的含義,大概只是覺得好玩兒,這才重複了一遍。說完這句話後,這女孩多半也認爲自己的聲調有些奇怪,於是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眼見對方身上同樣沒有任何殺氣,楊辰也不再去管這苗女是不是陳泉口中的“苗疆黑巫”,眼下時間緊迫,趕快救出馬麟纔是正事兒。於是楊辰轉身準備從另一個方向離開,當然,其實在這樣一片根本辨不清方向也望不到邊際的樹林裏,無論朝哪兒走都差不太多。
“等……等……”就在楊辰轉過身去邁開腳步的時候,苗女突然又張口,怪腔怪調地說了這樣一句。楊辰只是將頭轉過,問了一句:“原來你會說話?”卻並沒有將身體再轉回來,明顯就是想要隨便和對方寒暄幾句,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走開。
苗女在楊辰意料中地沒有接過自己的話茬,在楊辰看來這女孩多半根本就是完全聽不懂他在講些什麼,而她所掌握的詞彙量也應該根本滿足不了正常的交流需求。說白了,她只是在單方面用自己所能夠想到的詞彙來簡單表達自己的意思而已。
苗女並未理會楊辰所講的內容,而是自顧自地又說了一句話,楊辰聽到這句話之後覺得自己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那少女說的是——“陪……陪我……”
“啊?”楊辰立刻愣住,他像做賊一樣心虛地左右看了看,而林子裏除了楊辰、那個苗女以及那隻巨大蜘蛛之外,便只剩下了遍地的蜘蛛屍體。楊辰稍稍鬆了一口氣,然後才發覺自己這沒來由的緊張感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對於對方的要求楊辰自然果斷拒絕,開什麼玩笑,在這種荒郊野外陪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和肖佩佩之間就算是徹底完了——雖然現在他們倆與“徹底完了”這種狀態也差不了多少。另外還有一點,若是楊辰因此而耽誤了營救馬麟的行動,他一定會因此而後悔,而且最後馬麟也一定會因爲楊辰的“重色輕友”而對他獅子大開口,不剝削掉他一層皮決不罷休。至於馬麟是否會因援救不及時而喪命這件事楊辰卻根本未曾考慮過,他知道若是真的到了要命的時候,馬麟自有逃脫的手段——只是這方法使用時所付出的代價有些大罷了。
不過楊辰之所以如此乾脆地拒絕對方,最重要的原因卻不是上面那幾條,而是出自楊辰的本能。這個天蠍座的中年老男人有很嚴重的精神潔癖,他會不自覺地主動與肖佩佩以外的一切女性保持一定的距離。
“陪你?你怕是選錯了人,本座心有所屬,姑娘還是斷了這想法吧。”楊辰話一出口便伸手在自己的腦門上拍了一下,心道:“我和她扯這些沒用的做什麼……”
楊辰說罷抬腿便走,再沒有片刻猶豫,而他的身後又傳來那少女的聲音,這次對方的聲音中還帶着幾分焦急:“陪……陪我……玩……”
“陪你……玩?”楊辰在心中無力地呻吟了一句:“你他媽的在逗我玩兒呢吧。老子能陪你玩兒什麼,玩扮真實家家酒?還是玩假裝死人?”
楊辰自然不想再與這苗女糾纏下去,不過若是一劍解決掉對方,以此來擺脫糾纏從此一勞永逸,他卻又有點下不去手。這倒不是楊辰被對方的美貌所迷惑,只是任何人都有的那種不忍破壞美麗事物的心理作祟罷了。
既然打又打不了,玩又不想玩,留給楊辰的選擇便只剩下“跑”這一個選項了。說起來楊辰也挺憋屈,堂堂一位魔尊,繼承了戰神蚩尤血脈的人,面對帝都數千人圍攻的時候都未曾後退半步,現在居然要被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逼得跑路。
“別……別走……陪我……玩……”苗女的聲音一直響在楊辰身後,緊接着楊辰覺得腦後有破空聲傳來,楊辰頭一歪,一根蛛絲貼着他的臉頰疾射而過,那蛛絲與空氣劇烈摩擦所產生的高溫讓楊辰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微微發痛。
“嘖,你要是再胡攪蠻纏,休怪本座對你不客氣。”楊辰停下腳步,緊握手中長劍,冷着一張臉轉身面向面前的苗女。
“陪……陪我玩……留在這裏……陪……我……永遠……不許走!”苗女吞吞吐吐說出這句話,然後她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起來。
第四百零一章 黑巫
眼見對方突然發難,楊辰自然也不會客氣,他用手指沿着葬魂劍的劍身輕輕抹了一下,鋒利的劍氣立刻將他的指尖劃開一道小口子。
楊辰手指一彈,一滴血珠沿着他的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接着那滴血居然消融在空氣之中,而楊辰則立刻覺得自己對這密林中的規則多了幾分熟悉。
先前楊辰在使用領域的時候一直都很喫力,這片古怪的樹林內的規則與外界似乎有些不同,想要讓自己的領域取代林中原本的空間法則需要耗費極大的力量,這對楊辰來說是非常不划算的。
而楊辰方纔斬殺的那些蜘蛛還不值得他將領域一直維持,所以他也就都懶得研究這裏的規則。現在楊辰既然已經打算和那苗女開戰——確切地說是對方想要和他開戰,那自然要全力以赴速戰速決。
蛛網彷彿重機槍中射出的子彈,一刻不停地朝楊辰疾射而來。楊辰的身體拖着一道道殘影在蛛網中穿梭,只是那蜘蛛竟有着與其體積完全不符的速度,尤其那些黏糊糊的蛛網在楊辰看來是令他心煩的阻礙,但對那蜘蛛而言卻如同加了上好潤滑劑的軌道一般,於是幾個回合下來,楊辰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
樹林中充斥着蛛網在空氣中劃過的破空聲,數十個銀鈴響動時嘩啦嘩啦的聲音以及少女咯咯的笑聲。楊辰雖然一邊在無數蛛網的縫隙間閃轉騰挪,同時還要用劍儘可能地斬斷周圍的蜘蛛網,但他的動作卻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顯然其完全不依靠領域時的自身戰鬥力也已經上了一個新的臺階,而這自然是拜其身上的蚩尤血所賜。
楊辰心中知道,若是拖得太久,當這林中佈滿蛛網的時候,他將寸步難行,稍有不慎恐怕就會被那些黏糊糊的蛛絲裹成木乃伊,他自然不想讓這種在很多以蜘蛛爲題材的影片中經常出現的場面發生在自己身上,於是他右手持劍,左手飛快地掐了幾個法決,沉聲道:“神域·威壓!”
周圍數十棵樹上的樹葉猛地落下,那並不是葉子被風吹下樹枝時那種輕飄飄的飄落,而是直直墜落,彷彿雨點一般。若不是地上的枯葉被威壓領域所帶來的巨大壓力壓得異常緊實,恐怕那些落葉早已將其戳得千瘡百孔了。
一片片葉子帶着極大的加速度朝地面衝去,然後撞得粉碎,一時間戰局之中揚起了一陣綠色的霧氣,楊辰只覺得自己只要一呼吸,口鼻之中便充斥着植物汁液特有的那種味道。
蜘蛛的速度陡然下降,從它口中噴出的蛛絲的威脅度也直線降低,唯一還能對楊辰起到干擾作用的就剩下遍佈於這叢林之中的蛛網了。楊辰曾試着用焦炎領域來應對,不過“烈陽焚天”對這些蛛網的作用近乎於零,而楊辰這時候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若是用這些蛛絲來做隔熱材料,一定能夠經得起市場的檢驗並大獲好評。
就在楊辰稍稍分心的時候,那巨大的蜘蛛突然朝一株參天古樹的樹冠吐出一根絲線,那根乳白色的蛛絲在一根粗壯的枝幹上纏繞了兩圈,然後死死地黏在上面。巨蛛借力爬上那棵古樹,八條細長的蜘蛛腳像是鋒利的長矛,每一次落在樹幹上都能激起漫天的木屑。
楊辰眯着眼睛,發現這棵樹與之前被蜘蛛網勒成滿地劈柴的那一棵應該是同一種,換句話說,被這隻巨蛛戳出一個個豁口的古樹木質同樣硬如精鐵,而由此來看,巨蛛那八隻腳甚至堪比碧水劍那個級別的兵刃,尋常人若是落入這片樹林中基本免不了成爲這隻蜘蛛餐食的命運。
不過楊辰與“尋常人”這個概念可沒有任何關係,眼見巨蛛三兩下爬上樹頂,將巨大的身體隱藏在樹冠之中,楊辰先是習慣性地想要去追,剛閃身衝出去十幾米,他突然想起自己原本就是要儘快結束戰鬥,接着立刻趕到馬麟身邊,而面前的對手既然已經退卻,他便已經沒有再追上去的必要。
“嘖,動作還挺靈活,蜘蛛俠附身麼?”楊辰一邊回想着那隻巨蛛最後借力蕩上樹頂的動作,一邊朝着與之相反的方向離開。令楊辰想不到的是,對方只是戰略性撤退,並非真的放棄了對他的糾纏。
楊辰剛剛轉過身去,又是一根蛛絲朝他射來,楊辰被對方几次三番的騷擾搞得不勝其煩,他直接舉起葬魂劍格擋,想用劍氣將蛛絲斬斷,卻不想那根細絲居然在空中轉了個彎,緊貼着他的手指擦過。
“打偏了……”楊辰先是不屑地說道,而當他看到那根蛛絲就像蟾蜍的舌頭一樣又被那巨蛛收回去時,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目光緊盯着蛛絲末端——此刻那裏正黏着一枚色澤暗淡的戒指,楊辰太熟悉那戒指的樣式了,那正是他平時一直戴在手上用來儲藏一些不常用的東西的儲物戒指。
“操!”楊辰一見這一幕,大罵了一聲,接着想也不想就朝那蜘蛛的方向衝了過去。巨蛛疾退,速度快得驚人,三兩秒便消失在密林那些高大樹木的枝葉之間,只留下無數的蛛網,既絆住了楊辰的腳步,又像是刻意爲楊辰留下追蹤的線索。
楊辰之所以如此失色,只是因爲他突然想起那戒指中有一件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的東西,那是一件楊辰屢次將其遺忘的重要物品。雖然那戒指之中其他東西加在一起也價值巨大,甚至裏面還有兩顆紫色的魂晶,但楊辰所在意的物事卻只有那一件——他在鬼界從冥河四鬼手中搶回的肖佩佩的手鐲。
“把本座的東西還回來!”楊辰怒喝道,對方沒有回應,遠處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大概追出七八百米遠後,楊辰的腳步站定,那苗女正笑吟吟地站在這林地中少有的一片空曠地帶,層層疊疊的蛛網將這裏佈置得彷彿盤絲洞一般。
那隻巨大的蜘蛛正順從地伏在苗女身邊,十幾只稍小一些的蜘蛛則從那棉花糖一樣的蛛網中爬出,還有幾隻從楊辰身後的樹上吊下,口中銜着蛛絲吊在半空。這些蜘蛛已經將楊辰的前方和後路全部封死,看來對方是故意將楊辰引向這裏。
苗女手中捏着楊辰的戒指,正瞪着一雙大眼睛饒有興致地看着,她顯然不知道如何從這枚戒指之中取出裏面的東西,甚至很可能不知道這戒指還有儲物的功能。
這少女也算是運氣好,若不是肖佩佩的鐲子放置在這戒指之中,楊辰根本不會理會她,甚至哪怕那苗女將楊辰身上的任何一件東西奪走,只要不是這枚戒指或是乾坤裂天劍,楊辰都絕不可能追到這裏。
“把東西還回來,本座既往不咎。”楊辰伸出手,聲音冷得彷彿凝結了一層寒霜。
“陪……陪我……玩兒……”苗女翻來覆去只會講那句話,眼見無法與對方正常溝通,談判的路走不通,楊辰便決定靠武力奪取。
楊辰故技重施,手起劍落,又是一滴鮮血化作肉眼看不見的淡淡血霧飄散開來,接着威壓領域再度展開,只是領域中巨大的壓力似乎對那些蛛絲的影響並不大。而這裏顯然是那些蜘蛛們的主場,儘管承受着巨大的壓力,但所有的蜘蛛卻依然能夠動作靈活地在楊辰眼前爬來爬去,讓他覺得有些眼花繚亂。
不過在楊辰眼裏,這些蜘蛛就算數量再多也沒辦法對他造成絲毫威脅。
楊辰不屑地看了看四周,而後將葬魂劍交到左手,右手在空中劃出一道空間裂隙,將乾坤裂天劍從那道裂隙中抽了出來。
楊辰右腳在地上用力一踏,身體向後騰躍而起,三張蛛網從他腳下掠過。
楊辰右手緊握的裂天劍在空中斬出一道十字,接着屈膝,雙腿用力蹬在身後的一棵古木上。樹上早已纏着厚厚的一層蛛網,楊辰原本想要藉助這股反彈之力,卻不想自己差點被黏在樹幹上。
電光火石之間,又是兩張蛛網張開,罩向楊辰。楊辰左手葬魂劍先是將蛛網挑開,然後在自己腳下用力一劃,黏住他的蛛網應聲而斷。
脫困後的楊辰兩腿再次發力,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射出,在那道被裂天劍斬出的十字裂縫關閉之前衝進空間裂隙之中。
緊接着,毫無徵兆地,每一隻蜘蛛的頭頂或是身前全都有一把劍從虛空中突兀地刺出,一瞬間除了那隻所謂“蛛後”,所有的蜘蛛盡數斃命。神劍之威,根本不是這些蜘蛛能夠抵擋。
“把戒指還我!”楊辰從虛空之中緩步走出,裂天劍已經收起。剛纔那一招是他靈光一閃的嘗試,就結果來說效果倒是非常不錯,不過消耗卻也大得驚人。
苗女依舊咯咯地笑着,她伸手拍了拍身邊的“蛛後”,那隻巨大的蜘蛛用直徑足有一米的長腿撐起身體,隨即嘔了兩下,從口中吐出幾個纏滿了蛛絲的彷彿蠶繭一般的物體,爾後那些“蠶繭”蠕動了幾下,一具具皮肉乾癟的乾屍撕開蛛網掙扎着起身。
那些乾屍的口鼻和空洞的眼窩中不時有一隻只毒蟲爬進爬出,而他們身上也瀰漫着一股陰邪詭異的氣息。
楊辰將眼鏡扶了扶,皺眉說道:“黑巫術?”
第四百零二章 咒
苗女身後的林中不時有一陣陣蛛網被撕裂的聲音傳來,不多時,楊辰眼前以已經站滿了一具具乾癟的屍體。
楊辰有理由懷疑這些乾屍都曾是這片樹林中那些蜘蛛的獵物,被蛛網束縛後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最後被蜘蛛們吸乾了血肉。
楊辰並不知道,這些人在被吸食的時候並沒有死亡,他們仍舊保留了自己的思維意識乃至痛覺,而蜘蛛大多數時候也並不會一次性地將自己的獵物完全喫光……所以,對那些人來說,死亡是一個極度漫長痛苦且讓人一直被恐懼所侵蝕的過程。
楊辰皺了皺眉,面前的乾屍大多數都雙臂下垂,身體輕輕搖晃。這些乾屍男女老少都有,打扮也各不相同,有的手裏甚至還抓着殘破的兵刃,唯一相似的便是他們身上沒有絲毫的生氣,動作也僵硬得讓楊辰想起喪屍片中那些經常被主角們砍瓜切菜一般放倒一大片的低等殭屍。
“你在搞笑麼?憑這種東西就想留下本座?”楊辰根本不把那些乾屍放在眼裏,他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直接衝向那一衆乾屍組成的屍海,想要用自己的劍直接開闢出一條通往苗女的最短道路。
苗女輕盈地躍到蜘蛛背上,她一邊咯咯地輕笑,一邊輕彈着自己白玉雕琢般的手指。指尖彈動間,十根絲線射向那些乾屍,那看不見的靈絲只是接觸到乾屍的後腦,在上面輕點一下,隨即便被苗女收回,接着立刻在空中轉向下一個目標。
而這苗女的動作卻是極快,只是在一瞬間這一切便被完成,所有的乾屍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那絲線擊中,然後他們彷彿觸電一樣,上半身微微後仰,身體不停地顫抖着。
楊辰用餘光瞄了一眼,發現乾屍們乾癟身體上的毒蟲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它們在乾屍身上的爬動開始變得有規律起來。而早已沒有絲毫生機,四肢就像一根根被燒焦的木棍一樣的乾屍們則開始做出詭異的動作,它們的手腳扭曲着,每一個關節都讓與之相連的肢體做着莫可名狀的動作,那些機械性的動作只持續了一秒鐘不到,緊接着,楊辰就覺得這些屍體全部“活”了過來。
楊辰眼看就要衝到苗女面前,但他的行動卻不得不被迫中止,乾屍們的威脅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其中一些實力強橫的甚至已經達到了鬼王的水準。變強的並不是乾屍們的身體,而是他們的動作,以及對戰鬥節奏掌控和戰鬥經驗。
雖然楊辰有自信只用一掌就能讓一具乾屍徹底變成屍體,永遠也爬不起來,但那些乾屍們卻沒有給他揮出這一掌的機會。
整體來看,楊辰的這一次貿然前衝確實有些託大,不過這還不至於讓他陷入苦戰,只是稍顯狼狽罷了。
楊辰在數不清的乾屍的圍攻下又強行突圍了兩次,卻發現這些乾屍比他預想得要麻煩很多,甚至有幾隻乾屍險些趁亂傷到他。而苗女也並沒有在一旁安心觀戰,她雙臂一抖,無數只指甲大小的小蜘蛛從她的袖口爬出,那些蜘蛛背上的顏色異常鮮豔,顯然劇毒無比。它們的動作也異常迅猛,只是眨眼間,蜘蛛羣就像潮水一樣朝楊辰洶湧而來。
楊辰知道若是被這些蜘蛛咬上一口絕不會太好受,而且看着眼前的蜘蛛彷彿埃及法老墓葬中的聖甲蟲一般,一旦被其咬中,多半不只是一口那麼簡單,很可能轉眼之間整個人就會被啃食乾淨。
楊辰不退反進,同時威壓領域再度展開,巨大的壓力狠狠地壓向地面,那些小蜘蛛轉眼就被壓得爆裂開來,乾屍們的動作也開始變得喫力,有些乾屍甚至已經因爲承受不住這壓力而折斷了腿骨,可它們即便只能趴在地上,卻依舊執着地朝楊辰爬去。
不過楊辰卻並沒有想到,那些已經變成滿地黃綠色汁液和殘破甲殼的蜘蛛並不是爲了攻擊他而來,更準確地說,它們的目的並不是爲了對他造成直接攻擊。即便楊辰不用領域將所有的蜘蛛都殺死,緊接着這些蜘蛛也會自相殘殺,最終的結果與現在也根本沒什麼區別。
地面上那泛着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的粘液緩緩地匯聚到一起,劃出一道道紋路,形成一個個符咒,這些符咒與楊辰以往見過的都不同,那是屬於苗疆黑巫們獨有的咒法。這咒文只有一個作用,讓寄生在乾屍中的那些毒蟲變得亢奮活躍,最終陷入瘋狂。
楊辰發現那些乾屍並不是依靠自己的意志來行動,它們根本就是一具具空殼,就像路邊的石頭一樣,根本沒有能夠支配身體的魂魄。而乾屍們之所以能夠動起來,自然是由它們體內的那些毒蟲來驅動。
想到這裏,楊辰在地面上那個黑巫咒文起作用之前先用葬魂劍斬殺了離他最近的一隻乾屍。當然,說是斬殺,實際上那場面比“斬殺”二字要血腥得多,那乾屍基本已經被他剁成了碎塊,楊辰的魔氣從葬魂劍的劍鋒衝入乾屍體內,肆虐的魔氣將其全身骨骼都震得粉碎。
不過讓楊辰驚異的是,乾屍身上的毒蟲居然在他的魔氣侵入之前就已經四散而逃,他們呼啦一下從乾屍的體內湧出,然後沿着地上那些蜘蛛體液所組成的紋路爬進其他乾屍身體中,順便將那些黃綠色的噁心液體也帶入那些乾屍體內。
這一下那幾只乾屍彷彿打了雞血吸了毒品一樣,動作又快了幾分,有幾隻乾屍的動作甚至還拖着殘影,讓楊辰使出渾身解數才堪堪躲過。
“哼,打羣架?本座未必怕你。”楊辰被逼得退出戰團,冷眼望着苗女說道。而對方依舊笑吟吟地望着他,指尖捏着那枚戒指愛不釋手地把玩着。
楊辰一退再退,最後終於站定腳步,然後他手臂用力一甩,葬魂劍從他手中射出,劍鋒上的魔氣將他面前十幾個乾屍的上半身炸得粉碎,最後劍上的魔氣耗盡,直插入旁邊一棵樹的樹幹上。
騰出了雙手的楊辰也藉由這一劍爲自己爭取到了大約兩秒鐘的喘息時間,在這兩秒之內楊辰只做了一件事,將威壓領域轉換爲鬼沼。
周圍的乾屍身上的壓力陡然消失,他們立刻開足馬力張牙舞爪地朝楊辰撲去。楊辰雙手飛速變換着法決,接着他沉聲說道:“拼人數的話,本座未必會輸給你,腐屍沸騰!”
隨着楊辰話音落下,一隻只腐爛的手臂從滿地爛泥中伸出,與那些乾屍糾纏在一起。楊辰雖然因此失去了對乾屍的壓制,但卻也藉此擺脫了他們的糾纏。
“在本座動手之前,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把戒指還回來,不然休怪本座不客氣!”楊辰再一次穿過乾屍羣,這次再沒有一隻乾屍有機會出手阻攔他。
鬼沼中的腐屍絕不是那些乾屍的對手,一對一的話一定會被對方虐得死去活來,但腐屍卻在數量上佔據了絕對優勢,且無窮無盡,剛剛倒下一隻,便又有兩隻從沼澤中爬出。
至於楊辰聽從陳泉的建議在鬼沼裏豢養的那些毒蟲則完全被幹屍體內的那些蟲豸壓制,一點兒翻身的機會都沒有。幾乎在一瞬間,鬼沼中的蟲子就成了對方的餌食,被蠶食乾淨。
雖然在毒蟲上的較量落了下風,但這卻是楊辰故意爲之。他用鬼沼中的蟲子做餌,將那些苗疆毒蟲從乾屍體內引了出來,待幾乎所有的毒蟲都鑽進沼澤裏拼命爭食的時候,楊辰打了個響指,領域消失,一同不見的除了鬼沼中的腐屍之外自然還有那些毒性巨大的蟲子。
楊辰記得陳泉對自己說過,蠱蟲對於養蠱之人來說十分重要,若是蠱蟲死亡,其主也會受到極大反噬。而楊辰眼見苗女並未有任何特別的反應,便猜想他抓去的只是普通的毒蟲,並非蠱蟲,這讓他心中稍有些失望。不過能夠一下子解決掉那些乾屍,勝利的天平便立刻朝楊辰那邊傾斜了許多。
隨着毒蟲的消失,乾屍們也盡數倒下,楊辰手一揚,焦炎領域在場中發揮了應有的作用。失去了那些毒蟲的控制,乾屍的防禦力降至最低,再也抵禦不住來自煉獄的魔火,瞬間就被燒了個乾淨。
做完這一切後,楊辰這才走到被葬魂劍擊中的那棵樹旁,伸手將長劍從樹幹中抽了出來,他右手持劍,左手朝苗女伸出,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不過對方似乎根本不明白楊辰的意圖,依舊自顧自地擺弄着從他那裏得來的戒指。
這一下楊辰心頭火氣,他疾衝幾步來到巨蛛面前躍起,長劍插在巨蛛頸部,借力跳上蜘蛛背。接着楊辰一劍斬向苗女的手腕,同時囚牢領域將四周的空間完全禁錮,以防苗女逃走。
楊辰的舉動讓少女的臉上露出了不快的神色,在葬魂劍的劍鋒觸碰到她的肌膚之前,她嘴裏吐出幾個拗口的音節,而後楊辰口鼻之中猛地噴出鮮血,整個人像被巨錘砸中一樣倒飛出去,就連囚牢領域也完全破碎。
楊辰只覺得自己身上的血液在蚩尤血的作用下正翻湧着,他心中升起一個念頭,那苗女方纔所用的絕不是簡單的苗疆黑巫術,那幾個音節多半源自與自己有着密切關聯的上古九黎。
第四百零三章 請殺了我
楊辰倒在地上,只覺得自己眼前發黑,他的手在滿地枯葉中摸索了兩下,就像還賴在被窩裏的人正意識朦朧地摸着不知道被自己扔在哪裏的手機。當然,楊辰要找的絕不是手機,而是剛纔自己被擊飛時掉落在地的葬魂劍。
葬魂劍雖然不及乾坤裂天劍那樣強大,但對於楊辰來說也還算是一件趁手的兵刃,而且一把劍用得久了總會有點感情,更別說這還曾是霖的佩劍。
一想到霖,楊辰的腦袋裏瞬間湧進了好多念頭,第一個不打招呼便衝入他腦海裏的自然是幽冥鬼殿的鬼帝幽憐。幽憐對霖的心意不言自明,若是楊辰將葬魂劍遺失,最焦急的一定就是這位鬼帝。
幽憐曾不止一次在緊要關頭給予楊辰幫助,甚至有幾次若是沒有幽憐相助,楊辰可能早已經被其所處的絕境所吞沒。儘管幽憐很可能從一開始接近楊辰的時候就帶着自己的目的,但楊辰至今也未曾怪過她,甚至在馬麟破口大罵幽憐和紅鸞的時候,楊辰還替她們說了幾句好話。
楊辰只是覺得心裏有點難過,好像自己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如果把葬魂劍丟在這裏,大概也會是這種心情吧。”楊辰如是想着。
楊辰下一個想到的便是葬魂劍原本的主人,那個曾與他一體雙魂的魔尊,霖。
楊辰忽然發覺“霖”這個名字好久沒出現在他的世界中了,以至於他忽然想起自己這個兄弟的時候,一度覺得十分陌生。
霖也曾是從在楊辰最需要的時候給了他幫助,同時因爲霖的存在,楊辰才最終得以打破他對自己施加的封印,尋回了原本的自我。
楊辰現在想想當初霖在他識海之中那種高傲的語氣就覺得好笑,雖然霖待人向來冷若寒冰,但那時候的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一定是他故意裝出來的。而霖這樣做的目的大概是爲了讓他更像一個超脫事外的引導者,這樣才能更好地讓楊辰逐步接受自己原本的身份。
以前每每遇到兇險的情況,楊辰的意識總會沉入識海之中,而後或是霖接管他的身體,或是他吸收霖的魔尊之血,讓他有機會突破極限,變得更加強大。如今楊辰身邊的一衆兄弟都與他一同成長起來,他手握神器,他有着自己的勢力,他已經是一界之主,他甚至還身負蚩尤血脈……
等等,蚩尤血……九黎……女媧……楊辰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有一個念頭在他腦袋裏呼之欲出,楊辰覺得自己只要隨便伸出手去,他的指尖都能夠觸及到那個念頭。可他越是想努力讓這個想法變得清晰,卻越是感覺不到那想法的存在……幾經努力未果,楊辰最終還是放棄,那種感受就像明明背上很癢,卻怎麼也抓不到,這讓他十分難受。
所有的思緒都只發生在一閃念之間,楊辰的手在地上胡亂地抓着,卻未能夠碰到近在咫尺的葬魂劍。他只覺得自己手上傳來的那種觸感非常噁心,當然,若是將無數蜘蛛扔進榨汁機裏碾碎,再將那些粘稠又腥臭的液體倒在地上,任誰躺在上面也不會覺得太好受。
終於,幾經摸索後,楊辰好不容易抓到了葬魂劍,他將這把劍插在地面上,手握着劍柄勉強用力撐起上半身,接着他便覺得自己全身的氣血都在翻湧着,強行壓制了幾次纔將險些噴出口的鮮血又壓了回去。接着楊辰顧不得周圍環境中充斥着的難聞味道,他大口地喘息,呼吸急促。而每一次有空氣進入肺部,他就覺得自己的胸口彷彿被撕開了一般地疼。
“媽的,這苗疆黑巫居然這麼厲害……也不知道齊鑫他們抗不抗得住……”楊辰用顫抖的左手擦了一把額頭上因劇烈疼痛而冒出的冷汗,他現在十分擔心齊鑫、陳泉和龍翔宇,若是他們的對手也與這苗女實力相當,這三人只怕很難取勝。
楊辰卻不知道自己實在有些多慮,陳泉他們所面對的確實是苗疆黑巫不假,但那些黑巫卻絕沒有楊辰遇到的這個苗女那麼厲害。甚至陳泉他們早已經先後解決掉了自己的對手,現在正爲了走出這片該死的林子而努力。
至於楊辰面前這個站在巨蛛上的苗女,則根本不是什麼黑巫,她曾經是苗疆的聖女,真正的女媧後人!不過這些信息楊辰現在是不可能知道的,他當下正揉着自己的太陽穴,覺得腦袋彷彿要爆裂開來一樣,幾乎沒辦法思考任何事情。
楊辰喫力地抬起手將眼鏡扶正,然後他透過已經被不明液體搞得稍顯模糊的鏡片看到,對面站在蜘蛛上的少女似乎愣住了,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小嘴微張着,眼神有些茫然,表情也凝固在她的臉上。
楊辰隨手在鏡片上抹了一把,卻發現視線越發朦朧起來,他無奈地將眼鏡摘掉,戴習慣了眼鏡,突然間將其摘下來總覺得有些彆扭,這也是楊辰雖然早就已經恢復了視力,卻一直帶戴着眼鏡的根本原因。
那女媧族的聖女確實已經像是石雕一樣呆住,楊辰這才知道對方一直沒有趁着勝勢追擊並不是對他手下留情或是存着戲耍的心思,而是那姑娘本身就不在狀態。
“難道是超水平發揮,結果發揮得太超常,把自己都嚇到了?”楊辰掙扎着爬起來,手掌一翻,將一顆紫色的魂晶中蘊含的靈氣吸得乾乾淨淨。
儘管紫魂晶異常珍貴,但現在楊辰卻也顧不得那麼多,錢財雖好,但也要有命花纔是。目前抓緊時間恢復力量纔是正經事兒,若是等下那姑娘回過神來,而楊辰還未調整到最佳狀態,屆時他就算用十顆紫魂晶也換不回再度恢復的機會。
如果有正卡在晉級鬼王鬼帝瓶頸的厲鬼或是多年徘徊在藍級頂尖水準的荒獸知道楊辰把一顆紫魂晶用在這方面,恐怕會咬牙切齒地大罵楊辰暴殄天物。
楊辰眯着眼睛盯着苗女的臉,他這才發現對方並不是被嚇到,而是處在一種苦苦掙扎的狀態之中。接着楊辰覺得自己的腦袋更疼了,他用拳頭在自己的太陽穴上砸了兩下,想要藉此將那種極度眩暈的感覺從自己的腦袋裏趕出去。待他發現這樣做適得其反,反而讓自己的頭越發疼痛後,他直接從地上爬了起來,拎着長劍搖晃着朝苗女走去。
儘管楊辰現在必須將視力和精神都集中於一點,不然她看東西都會重影;儘管他的腳步踉蹌,很可能下一步就會把自己絆倒;儘管他仍然沒辦法做過於深入的思考,只能就眼前的狀況作出最簡單的判斷;儘管方纔苗女那一擊將他撞得七葷八素,現在渾身的骨頭還無比痠痛,但楊辰現在卻藉由那顆紫色的魂晶恢復了一定的力量,他只要能夠蹣跚地走到那苗女面前,爬上那隻巨大的蜘蛛,再在那苗女回過神之前,朝她的脖子狠狠地刺上一劍,那一切便都結束了。
“沒錯,走到她面前,爬上蜘蛛,在她回過神前,朝她脖子狠狠刺一劍……走到她面前,爬上蜘蛛……”楊辰的腦袋裏一直反覆地念叨着,就像一個馬上就要上考場,正在緊張地抓緊最後時間拼命背書的考生,他生怕自己稍一晃神,那侵入腦海中的疼痛感就會讓他忘掉下一步該做什麼。
走上前去,爬上蜘蛛,刺出一劍……走上前去,爬上蜘蛛,刺出一劍……楊辰的動作僵硬得如同那些剛剛掙脫蛛網束縛的乾屍,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多半也和那些乾屍差不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那巫咒仍在他身上持續作用着,時間過得越久,他越覺得自己幾乎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要稍稍一動腦子,腦袋裏就像有無數條蛇在不停地遊弋,將他的腦漿攪得彷彿要沸騰一般。
“走上前去,爬上蜘蛛,刺出一劍……”楊辰的動作很喫力,更加喫力的是他要一直機械性地回想着那幾個步驟,以便準確地指示自己下一步的動作。
終於,楊辰搖晃着走到那隻巨蛛的腳下,他心裏還在唸叨着:走上前去,爬上蜘蛛,刺出一劍……走上前去,爬上蜘蛛……爬上蜘蛛……爬上……蜘蛛……蜘蛛……蜘蛛?!
“蜘蛛”兩個字就像一道閃電劃過他的腦袋,楊辰心裏猛地一驚,然後他不顧腦袋似乎要炸裂一般的疼痛,強打起自己全部的精神,將葬魂劍橫在胸前採取防守的姿態。緊接着那巨蛛的一條腿“唰”地一下襲來,正好擊中他堪堪舉起的葬魂劍上。
楊辰保持着雙手握劍的姿勢被那巨蛛擊出十米遠,他的背後已經被冷汗打溼,心道:“媽的,我怎麼沒想起來這茬,那丫頭雖然看上去是傻了,但是那隻八條腿的畜生卻一直還安然無恙……”
楊辰若是再晚一刻回過神,此刻他的胸前恐怕早就已經被戳出一個透明窟窿。
而當楊辰再度抬頭看着那隻蜘蛛,並將目光一寸寸上移,最終落在那苗女的臉上時,他發現對方也正在看着自己。
苗女的眼神中滿是祈求,她突然開口,用那古怪的強調結結巴巴地對楊辰說道:“殺……殺了……我……求你……請……請殺……殺了我!”
第四百零四章 做一個有種的男人
“殺了你?”楊辰握着葬魂劍的右手有些微微發抖,他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胸中的氣血不住地翻湧着。
楊辰好不容易將內息調勻,讓體內亂竄的魔氣平復下來,然後他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殺了你……你以爲老子剛纔一直都在幹嘛?我他媽不是從一開始就很想殺了你麼,現在的問題不是我不殺你,而是你他媽的根本就不讓我殺……我說你這丫頭,求人總得有個該有的態度吧……嘴上求老子放手去殺,結果老子動手的時候又施加各種阻礙……女人都這麼善變,嘴上一套心裏一套麼?”
楊辰自言自語,絮絮叨叨得像個上了年紀身邊沒人陪伴只能整天和自己對話的孤寡老人。他何嘗不想趕快把那苗女解決掉,可即便對方几乎已經完全放棄抵抗,單單那隻巨大的蜘蛛就足以讓他生出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楊辰的頭似乎更疼了幾分,兩隻耳朵開始嗡嗡作響,耳膜也傳來一陣陣的刺痛。他此刻感覺呼吸困難,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窒息,別說再積蓄力量去與那巨蛛一戰,就連維持身體平衡都已經是一件很勉強的事情。
楊辰的身體搖晃了幾下,然後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着,一種難以抑制的眩暈感襲來。楊辰用力地將葬魂劍插入地面,想用手扶住劍柄好讓自己不至於摔倒,可接連試了兩次,那把劍都是斜着刺入滿地的腐葉之中,他只要稍稍一用力,葬魂劍便將地面上那些爛成一灘泥水的葉子揚起一大片,根本無從借力。
終於,楊辰將長劍狠狠地刺入腳下,他渾身汗如雨下,有一種虛脫般的無力感。身邊那些被威壓碾碎的蜘蛛留下的噁心液體依舊散發着惡臭,這氣味讓楊辰再也忍不住,他最終還是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嘔吐着。
楊辰不知道自己吐出的究竟是什麼東西,但絕不是他胃裏該有的食物殘渣,那些東西反而像是在粘稠的已經有些發黑的血液中浸泡了一塊塊的內臟碎塊。更甚者,在那些黑紅色的物質中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着,楊辰強打精神看去,那居然是一條條手指粗細的小蛇。
楊辰大駭,不自覺地退後兩步,接着他的雙腿再沒有能夠支撐自己身體的力量,他直接摔倒在地,而當他再度望朝自己嘔吐的地方望去,卻發現那裏什麼都沒有。楊辰在嘴角抹了一把,發現被擦拭在手上的只有殘留的血跡,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多半隻是乾嘔了幾下,方纔那一切都只是幻覺。
楊辰的頭越來越疼,眼皮也越來越沉,他終於放棄了想要再爬起來的想法,哪怕下一秒那隻巨大的蜘蛛就會抬起腿踩在他身上將他的胸口戳出一個血窟窿他也不在乎,他覺得自己的意識在慢慢飄遠,視線開始模糊,最終,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楊辰的眼睛閉着,眼皮偶爾會動一下,但他早已經對身邊的一切一無所知,整個人封閉無感,完全陷入對外界的一切毫無知覺的狀態中。這時候別說那隻巨蛛,就是一隻公豬就能隨隨便便弄死他。
不過近在咫尺的那隻看上去便令人渾身發冷的巨大蜘蛛卻並沒有任何動作,它好像得到了某種指示,只對那些針對苗女發起的攻擊採取防守和反擊,至於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所以當楊辰被它擊飛時,它並沒有追來,在楊辰已經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時候,它也沒有對楊辰痛下殺手。
將這林子裏之前發生的一幕幕串聯起來,便好像一部充滿戲劇性的影片,參與演出的雙方你來我往互有攻守,對戰卻又在出乎意料的一刻戛然而止,讓一切都歸於平靜。這令人不由得想起經常能在電視上看到的乏味到爆的足球賽,這樣的比賽通常會在冗長的九十分鐘後,在大家期盼已久的裁判哨聲中以零比零的比分迎來結局。
不過比賽雖然結束了,但卻還有新聞發佈會,往往這場發佈會的內容要比球賽本身更加勁爆,更有看點,更能吸引眼球。
地面上那個由無數毒蛛殘屍和體液所組成的黑巫符咒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就好像原本平靜得如同一片鏡子一般的湖面,突然因爲一陣突來的微風而泛起淋淋波光。
楊辰之前由於要使用領域而在自己指尖劃出的口子早已經開始癒合,這時候那傷口卻又崩裂開來。楊辰的血像是一顆顆晶瑩的血紅色瑪瑙珠,在莫名的壓力的作用下,一滴滴從他的身體裏被擠出,從那傷口處滴落在地面上,融入那個玄妙的黑巫符咒之中。
那符文的顏色在悄然改變着,由原本色彩鮮豔的黃綠變成了深邃而神祕的深紫,其中還夾雜着幾許淡淡的金色光點。不止如此,那符文上的文字也開始發生變化,地面上那些紫色的筆畫就像一條條河流在一刻不停地流淌,劃出一道道古老又玄妙的筆畫。
楊辰一直緊閉着雙眼,他的眉頭蹙着,心臟以某種奇妙的節奏和韻律跳動,就像涿鹿之戰時九黎部族敲響的戰鼓,每一聲都與天地萬物共鳴。
深紫色的黑巫符咒一刻不停地變換,其間所蘊含的內容越來越深奧難明,而楊辰的識海之中也開始出現與之對應的一個個符號,這些符號出現後並不會消失,而是一直存留於他的識海內,最後將楊辰的識海撐得滿滿的,幾乎下一秒就會爆裂一般。
可楊辰的腦袋並沒有被撐得炸掉,反而是那些符號開始被慢慢壓縮,逐漸產生了質變,它們的體積不斷縮小,變成一滴淡紫色的液體。隨着符文繼續不斷增加,那滴液體的顏色越來越深,體積越來越大,終於,楊辰的整個識海都浸在一片廣袤的紫色海洋之中。
在那一望無際的深紫中,突然出現了一點點猩紅,那血紅色就像大海中的一根針那樣微乎其微,但它卻又紅得那麼耀眼,那一抹紅色頃刻間便掩蓋了漫天的紫色光華。
那一點血光如同砸進玻璃中的一枚釘子,剎那引起連鎖反應,原本還微微盪漾的水面忽然一滯,然後一道道裂痕在其中擴散開來,楊辰識海中的一切碎裂重組不斷重新凝結,那漫無邊際的紫海最終只剩下一顆指甲大小的紫色晶體。此刻,他的識海中除了那一枚星辰一樣閃亮的紫晶,便只剩下無垠的虛空。
那顆紫晶並非魂晶,雖然看上去與一顆紫魂晶極其相似,但其中蘊含的力量比紫魂晶強大了何止億萬倍。
隨着識海的改變,楊辰的肉體也迅速發生變化,從外表看來,他的身體像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虛像。但若是仔細看去,那卻並非殘影,而是楊辰的身體已經被分解成最基本的微粒,只是那些微粒聚集在一起時還保留着楊辰身體原本的樣子,當所有的微粒輕輕拂動的時候,便讓其看起來彷彿置身於霧氣之中。
這並不是楊辰第一次脫胎換骨,但以前的經歷卻從未有一次像現在這樣,這是從頭到腳,從裏到外,徹頭徹尾的轉變。除了魂魄,楊辰已經完完全全被徹底洗禮了一次,他從中獲得的不只是力量,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感悟。
楊辰現在尚不知道自己識海中的那一顆紫色晶體是什麼,如果他知道真相的話,一定會驚得說不出話來——那是一枚神格的種子,若是其能夠得到充分的滋養,若是楊辰能夠經受得住時間與意志的考驗,假以時日,他一定可以打開通往神界的大門,得以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境界。
即便現在,放眼其他五界,楊辰也足以俾睨天下傲視羣雄,現在就算童亮手裏拎着兩把神器再上門挑戰,楊辰也絕不會再把他放在眼裏。
楊辰此刻才知道自己想要憑藉神器挑戰至高神軒轅這一想法有多麼的不切實際,有多荒唐多可笑。這就好比給了一個孩子世界上最頂尖的武器,但他卻很難藉此來戰勝一個經驗豐富的軍人,更別提對方還是神盾局的高級特工。要知道並不是每個人拿着青龍偃月刀都能成爲關武聖,也不是每個人拿着方天畫戟都能成爲呂天王,更不是每個人拿着數碼相機都能成爲陳老師。
但是現在的楊辰卻已經與之前全然不同,這前後的差距好比一個開始還在玩泥巴的小孩子現在搖身一變成爲了全副武裝的鋼鐵俠,他已然擁有成爲超級英雄拯救世界的力量。
不過正如之前所說,楊辰從這一次的奇遇中所得到的並不只是力量,更重要的是那種對這個世界的感知,對這世上所有規則的感悟。
楊辰突然明白,真正的強大領域並不是改變規則,那種硬生生破開空間扭轉乾坤雖然看上去霸道凌厲,但與這世上原本的規則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而維持領域讓自己不受那種強大壓力的反噬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就好比高壓政策,雖然短時間內也能夠起到作用,但搞得天怒人怨卻絕非最好的辦法,唯有順應民意,做到民心所向,這才能無往不利。
而現在,楊辰知道自己藉着那顆留在他身體裏的紫晶,藉着那顆強大的種子,他便能夠理解並運用這天宇間原本的法則。
真正強大的領域並不是強行創造出一塊屬於自己的空間,而是將自己融入這天地之中,讓自己成爲這天地的一部分,讓這天地也成爲自己的一部分,讓這天地中的一切爲自己所用。
有了這顆種子,楊辰便能夠讓天下所有的力量成爲自己的力量,有了這顆種子,楊辰便能夠讓全網所有的好片塞滿自己的硬盤。
男人有種在手,一零二四我有!
第四百零五章 承諾
楊辰的手指輕輕按在地面那已經腐爛的落葉上,感受着它們在樹枝上抽芽,慢慢舒展開來,盡情地沐浴陽光,從雨露中獲得滋養,又離開一直生長的那棵樹,最終落向地面逐漸腐壞,變作一灘爛泥。
楊辰未做任何動作,他只是心念一動,在他周圍便浮起數百嫩綠的葉子,那些原本已經在時間的作用下化爲泥水的落葉彷彿突然逆轉了時光,又再度換髮生機。
樹葉在楊辰周圍盤旋,帶起一陣輕風,將他的身體慢慢托起,楊辰朝一旁的葬魂劍勾勾手指,那把長劍便又一次朝他倒飛回來,被他握在手中。楊辰手腕轉動,葬魂劍在空氣中盪出一道道波紋,就像是劃在水面一般。
楊辰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他的手向下一壓,葉子紛紛墜地,慢慢風乾,變成塵土被風吹散。楊辰握着葬魂劍輕挽了個優雅的劍花,然後他便提着劍走到那隻巨蛛的面前。
剛剛還狠狠給了楊辰一下的巨大蜘蛛現在順從得就像是家裏養的寵物,它眼中的赤紅色已經完全褪去,甚至還有幾分親暱討好的神色從它的眼裏流出出來。當然,在通常情況下,誰家也不會養這麼大一隻蜘蛛當寵物就是了。
楊辰同樣沒有收服這隻巨蛛的意思,並不是因爲他的後院裏養了一隻比這蜘蛛強大凶猛得多的上古兇獸,而是因爲楊辰此時的心態已經完全發生了改變,他不會將自己的意願強加給眼前的巨蛛,不會因爲自己的一個念頭就讓對方離開更適合其生活的這片叢林。
楊辰伸出手去,巨蛛溫順地俯下身子,還伸出一條前腿,那條腿所形成的角度正好可以讓楊辰毫不費力地一步步沿其走到蜘蛛背上。
楊辰用手在蜘蛛的頭上拍了拍,那隻巨蛛從口器中擠出斯斯的聲音,聽那意思倒是像在撒嬌,不過再看那蜘蛛巨大的身體和醜陋兇惡的外表,很難想象它是一種會撒嬌的物種。
楊辰緩步踏上巨蛛的前腿,穩穩地走到蜘蛛背上,與那苗女面對面。
眼前的少女依然是一副魂魄出竅的樣子,似乎之前對楊辰說讓他殺掉自己那一刻便是她最後存有意識的時刻。
楊辰先是將仍舊被對方捏在手中的那枚戒指從苗女的手指間取回,楊辰的動作略顯小心,他並未碰到苗女的指尖。這仍是楊辰的精神潔癖在作祟,他不願意觸碰到除肖佩佩以外的任何女人,不過這條禁律在貓瞳那裏倒是得到了適當的放寬,這多半是因爲貓瞳看上去與肖佩佩幾乎一模一樣。
說起貓瞳,楊辰現在已經知道這丫頭實際上只是因爲他對肖佩佩極度思念纔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所以楊辰心中對貓瞳一直是存有愧疚的,同時他也有些頭疼,不知道將來要如何處理自己與貓瞳之間的關係。
楊辰收起自己關於貓瞳的胡思亂想,將目光轉向眼前的苗女。楊辰的視線落在對方空洞的雙眼上,苗女之前還充滿靈動色彩的一雙眼睛此刻已經顯出幾許灰暗。
楊辰將戒指又戴回到自己手上,接着將葬魂劍收進戒指裏,恐怕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用不到這把劍了。做完這些,楊辰又一次看了看苗女的臉,他已然猜到自己面前的姑娘爲什麼會像一尊蠟像一樣動也不動。
“魂魄被禁錮了麼?”楊辰將手伸到苗女的額前,隔着大概一指的距離。他將自己的魔氣集中於一點刺入對方的識海之中,那魔氣就像是一座橋樑,將兩人的精神世界連通,讓楊辰能夠完全感受苗女此刻所承受的痛苦,同時用自己柔和的魔氣讓苗女身上的那種痛苦能夠得以緩解。
苗女所經歷過的一切像一張張膠片從楊辰腦海中閃過,儘管苗女的識海這時候對楊辰完全不設防,但楊辰還是刻意規避了許多隱私,只讀取必要的內容。
只是剎那,大量的信息湧入楊辰的識海,楊辰將手放下,他已經知道眼前的這個苗女是女媧後人,知道她是苗疆聖女,同時還得知,這個女孩實際上早已經死去,只是她的魂魄被一種惡毒的巫術禁錮在身體之中,要一直遭受靈魂被噬咬的痛苦。
同時她養在自己身體中的本命蠱還反噬己身,變成噬心蠱,那蠱蟲會不時支配她的身體,同時啃噬她的魂魄,終有一天她的靈魂會被那隻蠱蟲吸食乾淨,屆時她的身體自然也將完全屬於那蠱蟲,成爲別人的傀儡。
楊辰對此毫無辦法,在這世間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救下這苗女的方法,若是將噬心蠱取出或殺死,苗女會因爲失去了本命蠱而立刻魂飛魄散,而若是將蠱蟲禁錮,這隻需要吸食魂魄成長的噬心蠱也會因爲斷了靈力來源而慢慢死去。
這位聖女被困入這片林中自然是被人所害,很巧的是,那人楊辰卻也認識,甚至還是他的老熟人——天市垣孟如龍。老孟對這姑娘下此毒手的原因也很簡單,原本在這聖女的身體裏還藏了一顆珠子——苗疆的至寶五靈聚元珠。
老孟爲了得到這顆珠子,付出了極大代價買通一位黑巫長老,然後用極其不光彩的手段下了最歹毒的巫咒,讓聖女的本命蠱陷入狂亂,最終變成了噬心蠱。
不過那位聖女雖然天性善良,但卻不代表她心思簡單,她對老孟兩人的陰暗謀劃早就知曉,但由於那位長老是從小撫養她長大之人,因此她才一次次給對方機會,沒有當即戳穿這陰謀,最終自釀苦果被人所害。若非她對整個事件的過程十分清楚,楊辰也不可能從她的記憶中讀取到這些信息。
而老孟和那長老爲了掩飾自己的惡性,便將聖女禁錮於這片蛛林內,讓噬心蠱日夜不停地噬咬主人的魂魄。老孟藉此輕易得到了五靈聚元珠,待那聖女的魂魄被吸食乾淨後,她的肉身將完全被那長老所控制,對方便可以藉此光明正大地操控族內一切事務。
黑巫長老對族人稱聖女失蹤,並派出幾個得力手下外出尋找。當然,說是尋找,那幾個苗疆黑巫實際上是被派來監視這林中的動向,一來防止外人侵入,二來若是聖女那裏出了什麼意外,他們也能夠應對。
不過現在那幾個黑巫已經被陳泉等人全部放倒,一個個躺在滿地腐葉化成的爛泥中生死未卜。這些人——甚至包括老孟和那位長老都想不到自己所作的事情會被人發現,沒想到楊辰這幾個殺神會突然來到這片遠離人類文明的叢林之中壞了他們的好事。
其實楊辰他們來到這裏完全是一個意外,楊辰施展的蟲洞被肖先生部署下的陣法高手用空間法陣扭曲,但他們所扭轉的蟲洞出口實際上並非這片密林,而是在一個楊辰十分熟悉的地方——距離帝都不遠處的一座帝陵中。
而那帝陵內自然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在等着他們,只要他們一露面,就會立刻被人擒下,連絲毫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不過那也僅僅是依照當時楊辰等人的實力所做的部署,若是換了現在,楊辰單槍匹馬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直接將那張危機四伏的巨網撕得稀爛。
楊辰輕嘆一口氣,他沒辦法讓這苗女復生,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依照對方的心願,將其徹底殺死,讓她不再以現在這種行屍走肉的狀態活着。況且那噬心蠱已經逐漸有了自己的意識,在與其主人的交鋒之中隱隱佔了上風,甚至用毒霧遮住楊辰等人前行的路線,將齊鑫等人轉移走等一系列事情都是由那蠱蟲所佈置操控。
在整個事件中,這位苗疆聖女只是很勉強地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在楊辰轉身欲走的時候搶走楊辰身上的一件東西希望能夠留下他,她這麼做的目的自然也是希望楊辰能夠讓自己徹底解脫。第二件事則是開口明確表明自己的目的,讓楊辰知道自己沒有惡意,只是想要尋求幫助而已。第三件事則是動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暫時壓制住那隻噬心蠱,讓楊辰能夠有機會動手。
楊辰緩緩將自己的右手舉起,掌心對着面前少女的胸口,當然,只是對着而已,兩者的距離至少超過了三十公分。接着他的掌力一吐,魔氣“轟”地一下擊中對方的身體,將苗女的魂魄完好地從身體之中剝離。
然後楊辰駐留在對方體內的魔氣猛地合圍,將苗女體內那隻正欲逃竄的蠱蟲逼至絕路,輕易將其絞得粉碎,隨即又將蠱蟲破碎的屍身一點點從苗女的指尖逼出身體。
做完這一切,楊辰隨手拿出一個冰玉瓶,將少女的魂魄引入其中,再用魔氣封印好。這只是倉促間不得已的辦法,楊辰現在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來暫時封存對方的魂魄,只能以此手段令其不至於立刻飛散。
最後楊辰的手一揚,林中的水汽立刻聚攏過來,將苗女的身體完全包裹住,接着周圍的溫度猛地一降,形成了一座晶瑩的冰棺。
楊辰將冰棺和冰玉瓶收入自己的戒指中,他接下來除了營救馬麟之外,還要探訪兩個地方去做兩件事情,這兩件事是他對那苗女的承諾。楊辰並不會輕易許諾,不過一旦許下承諾,他便勢必要讓自己的諾言兌現。
這時候,同在樹林中的齊鑫、陳泉和龍翔宇都驚訝地發現,自己腳下一些相對完整的落葉紛紛浮起,在他們各自的眼前懸浮,於半空中組成一個箭頭的符號,在箭頭的後面還有一個大大的“2”字。
箭頭指出的方向,楊辰正在遠處等待着他們。
第四百零六章 妖氣
龍翔宇站在一棵樹的樹頂,看着頭頂上逐漸西斜的太陽。陽光已經不那麼刺眼,落在身上反而讓人覺得暖洋洋的,在這陽光下便會舒服得生出幾分慵懶的倦意。
遠處那些樹木的樹冠都被太陽的餘輝鍍上了一層金色,這景色看上去倒是出奇的美麗,令人心中感到一種寧靜,只想靜下心來欣賞眼前的風景。
只是無論景緻有多美,龍翔宇卻都無心去觀賞,因爲他知道自己已經完全迷失在這片林中,別說各種能夠指明方向的工具——無論電子的還是機械的全都失去了該有的作用,就連依靠太陽的位置來辨別南北這樣的法子都完全沒用,以至於龍翔宇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麼問題。
“該死的,按照太陽的方位來看,之前選擇的方向應該沒有任何問題纔對……”龍翔宇皺着眉自語道,一根草在他嘴裏被他咬得上下顫動着。
這樹林中不時會冒出一隻只大小不一的蜘蛛,所以長時間站在樹頂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因爲茂密的樹冠會遮擋住那些來去悄無聲息的蜘蛛的蹤跡,讓人很難提防。
龍翔宇本想一直踩着樹木的枝幹,在這些樹木的頂端縱躍前行,這樣一方面能夠不受地面上複雜環境的制約,另一方面還能夠更好地辨別方向。
不過在那些突然冒出的蜘蛛讓他喫了幾次虧後,他便放棄了這種佔領制高點的想法。那些蜘蛛實在讓人覺得不勝其煩,而且龍翔宇也不知道自己幹掉的那三個黑巫是不是最後的幾個,萬一再有其他苗疆黑巫用巫術暗算他,他本就對黑巫術不是很熟悉,猝不及防下很可能會中招,那便十分划不來了。
龍翔宇這一路基本上每走出一段距離都要躍到樹頂上去確認自己前行的方向,同時還要不時在周圍的樹幹上留下記號。他十分確定自己是在朝着一個特定且準確的方向行進,可沒想到就在不久之前他居然在一棵樹上發現了之前自己親手做下的標記,緊接着他又在不遠處發現了被自己幹掉的那三個苗疆黑巫。
於是龍翔宇很篤定自己兜了一大圈後又回到了起點。
龍翔宇站在樹頂思索片刻,還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而就在不經意間,他發現遠處直射而來的陽光似乎發生了詭異的偏折。那種改變細微到根本難以察覺的地步,若不是龍翔宇對分佈在周圍的水元之力極其敏感,感覺到身邊水元之力從陽光之中吸收的熱量發生了一點點改變,他根本無法發現這其中的變化。
“有人在不斷地改變空氣的密度,讓陽光一刻不停地發生偏折,所以我眼中看到的太陽其實根本就不處於西方,而是在繞着這林子打轉……看來不能再依照太陽的位置來判斷方向了……”龍翔宇想着便從樹頂輕盈地躍下,他必須要找出其他能夠走出這樹林的方法,比如說找一根樹枝立在地面,然後鬆開手沿着樹枝倒下後所指示的方向前行。
這種方法雖然聽上去不怎麼靠譜,不過有的時候這種隨機性很強的手法若是配上逆天的運氣倒是能夠收到奇效——世人不是常說瞎貓也能碰到死老鼠麼……當然,若是龍翔宇真的用這個方法走出這片樹林,那隻能說是他的好運氣纔是主導因素。
不過像龍翔宇這樣的人是不會如上面所說的方法去做的,若是換了馬麟倒是極有可能使用這法子。龍翔宇的腦筋轉得飛快,可他還未想出更好的辦法時卻又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猛地一拍腦袋,想起在自己曾把依靠陽光辨別方向的竅門教給其他人,他頓時覺得這時候那幾個傢伙也一定如同沒頭蒼蠅一樣繞着圈子。
正如龍翔宇所想,齊鑫和陳泉此刻也受到了林中那一座巨大的陣法所影響,完全喪失方向感,徹底迷失在這片樹林之中。這樹林就像一隻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野獸,只要被它吞進口中,就休想再逃脫出來。
不過龍翔宇卻沒有想到,這隻野獸這時候已經被人馴服,就在他用細雨劍在自己做過標記的那棵樹上再次狠狠地劃下一道記號的時候,他赫然發現自己腳下的幾片落葉漂浮了起來。
望着眼前的那幾片葉子,龍翔宇立刻凝神戒備,這樣違反物理常識的情況必然預示着將有什麼事情發生。接着,就在龍翔宇眼前,一片又一片落葉浮起,在空中組成了一個箭頭狀的符號,顯然是在爲他指明方向。
龍翔宇將魔氣探出,他並沒有在那些落葉的周圍感受到特別的風元之力或是水元之力,也就是說,這些葉子並非藉助外力,而是自己就這麼浮在空中。
龍翔宇略顯猶豫,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按照箭頭所指的方向去一探究竟,就在此刻,又是幾片葉子浮了起來,在他眼前形成了一個“2”的形狀。
“嘖,二哥?看來你又有了一番奇遇啊,這次是在白猴子肚子裏找到了一本經書,還是找到一隻大雕陪你練劍呢?”龍翔宇嘿嘿一笑,再不猶豫,邁步朝箭頭所指的方向走去。
更令龍翔宇驚異的是,這一路上他只要完全沿着直線行進就好,甚至他就算閉上眼睛也絕不會出任何問題,沿途所有的草木藤蔓都會自動爲他避讓道路,他親眼見到一棵巨木將攔在他面前的高出地面的粗壯樹根移至一旁。
終於,在幾張巨大的蛛網從龍翔宇面前的樹木上落下後,龍翔宇終於在這林中少見的一片空地中見到了等在那裏的楊辰。
一見到楊辰,龍翔宇立刻就發覺這個男人給自己的感覺與之前完全不同。以前的楊辰雖然並不是鋒芒畢露鋒利得讓人不敢靠近,但他身上卻有着一種與生俱來的冰冷感,令人不敢對他太過親近。同時楊辰身上又帶着幾分王者風範,別人便更覺得與他之間有一種距離感,就好像學生與老師,僱員與老闆,總是有着說不出的隔膜。
不過現在楊辰給人的感覺卻是如此和煦,龍翔宇突然有一種想法,若是楊辰身處鬧事中,來往的人一定都會微笑着與他打招呼,而楊辰也一定會親切地回應每一個人,會與左鄰右舍談家長裏短,會捏捏身邊嬉鬧着的孩子的臉頰。
“你……”龍翔宇瞪大了眼睛,他原本想說“你這是變成鄰家大叔了麼”,不過他只說出一個字,後面的話便卡在喉嚨裏,因爲他看到一隻巨大的蜘蛛正順從地站在楊辰身後。蜘蛛的身體偶爾會微微動一下,它與龍翔宇之前宰掉的那幾只蜘蛛完全不同,那種溫順的感覺甚至讓龍翔宇想到了很久未見的鄰居家的那隻寵物狗。
“果然你是第一個到的。”楊辰微笑着說道,那聲音讓人聽到後會覺得莫名地心安。
“你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龍翔宇。
“恩,說起來倒是也發生了許多事。”楊辰回道,他頓了頓接着說:“這樹林裏已經沒有任何危險和阻礙,接下來一切照計劃行事。”
龍翔宇點點頭,他沒問楊辰如何得知林中沒有危險或是怎樣清除了所有的阻礙,他只要相信楊辰所說的話便足夠。
“除了營救老馬之外,我還有些別的事情要做,若是你們在我回去之前便搞定了自己的事情,那就在仙界等我,我應該不會耽擱太久。”楊辰繼續道。
“放心吧,等你回去的時候,我們早已經擺平一切了。”龍翔宇昂着頭,眼裏自信滿滿。
“那就好,待我辦好事情回仙界之後,還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們說……不過現在我有些趕時間,就先不等他們兩個了,你留在這裏,等小齊他們來了後,這個小傢伙會帶你們走出這裏。”楊辰說着,拍了拍巨蛛的頭,那隻巨大的蜘蛛乖巧地將頭輕輕點了兩下。
龍翔宇看得咋舌,心道這蜘蛛哪裏能和“小傢伙”掛上鉤。
楊辰交代完便要離開,而就在此刻,那隻蜘蛛卻突然不安地躁動起來,眼裏顯出幾分驚恐。
楊辰皺着眉稍稍安撫着它,讓巨蛛慢慢安靜下來,龍翔宇則敏銳地感知到,身邊有不尋常的能量波動在顫動着。
“這是……”龍翔宇望着楊辰,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猜想,只等着從楊辰那裏得到驗證。
“妖氣。”楊辰點點頭說道,他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按了按,那股有些暴虐的妖氣頓時平靜了幾分。那隻巨蛛似乎也鬆了一口氣,像它這樣具有靈力的生物,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最是敏感,就好像許多動物對地震海嘯等天災都能夠提前預知那般。
“看來,生豬已經在妖界動手了啊。”楊辰的語氣淡淡的,似乎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緊接着一聲驚雷般的巨響伴着劇烈的晃動傳來,龍翔宇覺得烈度達到十二的地震多半也就是這個水準。
正如楊辰所講,童亮已經在妖界動手。狂魂嗜血刃被他毀去,一瞬間天地變色,妖界併入人鬼兩界之中。三界合一,尚且完好的便只剩下仙魔兩界,至高神軒轅降臨的腳步又向前逼近了一大步。
第四百零七章 牢
馬麟睜開朦朧的眼睛,他覺得自己的腦袋還有些發昏,他這樣昏沉沉的狀態自然不是因爲剛剛睡醒,而是由於他此前一直處於深度昏迷之中。
馬麟的記憶還停留在崑崙那裏,他記得自己被人擒獲,雖然在那個過程中也揍翻了好幾個人,但雙拳難敵四手,好虎架不住羣狼,再持久的槍也會在日夜奮戰之下失去該有的雄風,所以馬麟毫無懸念地被人狠狠修理了一番,接着他便很乾脆地暈了過去。
馬麟自然不知道這一路上押送他的人都小心戒備,那架勢堪比某些影片裏押解最窮兇極惡的犯人時的場面。要知道馬麟可是最惡名昭彰的滅世魔尊楊辰手下的得力干將,且不說那個凶神惡煞的魔尊隨時都可能會帶着一衆手下殺出來救人,單單馬麟本身也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看管,稍不留神就極有可能逃脫的人物。
活捉馬麟時那血腥的一暮暮至今還在不少人腦海中難以抹去,許多同僚友人慘死在馬麟手下的靈能者一想到這個計都星君就恨得牙齒髮癢,若不是動私刑的處罰太過嚴厲,他們早就想在馬麟身上拆幾根骨頭開幾個窟窿了。
饒是這樣,馬麟在這一路上也沒少受罪,只不過他已經完全失去意識,對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拳腳一無所知。
而帝都的人明顯對馬麟的重視程度達到了極致,對方不只將他與雷元之力完全隔離,還穿了他的琵琶骨並用沉重的鐐銬將他的手腳全部銬住,那鐐銬上的每一節鎖鏈都刻着符文,徹底斷絕了其他人通過氣息或是其他方法找到馬麟的可能性。
這一支押送隊伍祕密行進,十幾個斥候將周圍幾公里的風吹草動完全掌握,隊伍中更是有幾個了不得的高手,就算楊辰真的前來,恐怕也要頗下一番功夫才能將馬麟救走,甚至以楊辰那時候的實力,很可能會直接在救人的過程中折戟沉沙,將自己的性命賠上。
“楊辰得知馬麟被俘後,直接拒絕了不平等交換條件”,當這條情報傳出時,這支小隊明顯被一種緊張的氣氛所圍繞着,幾乎所有人都握緊了兵刃一聲不吭地趕路,他們將自己調整到隨時都能夠出手迎敵的狀態,以防備極有可能突然殺出的來自仙界的人馬。一時之間,除了腳步聲和呼吸聲之外,在人羣中再聽不到其他的聲響。
斥候們的消息每隔一分鐘就會傳回來一次,同時“楊辰通過蟲洞領域離開仙界時受到自己這邊幾個陣法高手的干擾,從而被傳送到一個極其遙遠的地方”這條利好消息也傳到了小隊幾個領導者那裏,這讓他們暫時鬆了一口氣,同時越發加快了行進的步伐。
直到這一行人抵達目的地——藏在深山中的一座鮮有人知曉的陰暗地牢,並將馬麟移交給地牢的看守者後,所有的人才真正放鬆下來。他們的任務已經順利完成,這些人認爲此後他們自己以及他們的家族或是宗門都能夠因此而獲得莫大的好處。
不過事實卻並不能如他們所願,在回程的路上,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會被悄無聲息地處理掉——因爲他們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比如那座地牢的存在以及其準確的位置,這都足以讓他們從這世界上徹底消失,要知道真正能夠飽受祕密的只有死人。甚至爲了防止有人用邪法從屍體之中讀取記憶,他們連完整的屍體都沒辦法保留下來。
只有少數幾人能夠在那場內部清洗中活下來,只因他們就是最終實施殺戮的執行者,同時這些人也是五大世家圈子裏真正的“自己人”。至於那些被滅口的靈能者,他們的血債自然又落到了那時正人事不省的馬麟的頭上。
馬麟此刻已經悠然轉醒,不過他醒來的原因卻不是被人淋了一頭冷水或是肉體上受到了其他殘酷的虐待,他只是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動,那暴虐的氣息衝擊着他的識海,讓他的意識重新迴歸到身體之中。那能量正是因爲妖界併入人鬼兩界的版圖中而瀰漫出來的濃烈妖氣。
馬麟對那妖氣全無興趣,他醒來後只覺得自己的腦袋疼得要命,接着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傳來痠麻和痛楚。他喫力地睜開眼睛打量着周圍的環境,只見粗糙而冰冷的石塊堆砌成了四周厚重的石壁,陰暗的環境中僅靠四壁上的幾支火把照明,火光搖曳,似乎連眼前的所有事物都隨之一起跳動起來。
不遠處有一張低矮的石臺,上面散亂地放着一些他說不出名字的刑具,有些看上去風格粗獷,有些卻又精細鋒利,馬麟覺得如果這些東西一樣樣招呼在身上,一定會讓自己爽到飛起來。
當然,馬麟之所以知道這些東西是刑具,並不是因爲它們奇怪的形狀及其外表散發的金屬寒芒,而是因爲那些東西上面有着濃重的血腥味。馬麟集中視線望去,則又發現那張石臺本身就已經在鮮血和時間的作用下顯出一種黑紅色。
那石臺上還有幾本書,其中一本的書頁被翻開,只是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下實在很難看清書上寫了些什麼,只能勉強辨認出那幾本書似乎已經十分古舊,那種殘破和滄桑展現出幾分被歲月斑駁的歷史感。
馬麟雙手的手腕上各被一根極粗的鎖鏈扣住,他的雙臂被那兩根鎖鏈抻得筆直,整個身體的重量幾乎全部由這兩條鎖鏈和自己的雙臂所負擔。他的雙腿懸空,腳腕被固定在牆上的鎖釦牢牢扣住。
馬麟上身赤裸着,精壯的身體上佈滿了血肉模糊的傷痕,他只要稍稍一動,那些傷口便傳來劇烈的痛感,疼得他直冒冷汗。而當身上的汗水像蜿蜒的蛇一樣流淌過那些傷口時,疼痛便越發強烈起來。
馬麟緊咬着牙,牙齒都在咯咯地顫抖着,他在心裏不停地對自己說,越疼越好,知道疼就說明沒什麼大問題,要是連痛覺都消失掉,那才真的麻煩了。而這時候他居然還想着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身,待發現他那條廉價的牛仔褲還套在身上,並且沒有被暴力侵襲過的痕跡時,這纔將自己的心稍稍放下幾分。
馬麟又一次藉着昏暗的光仔細打量自己身處的環境,這間石室多半是間拷問室,馬麟確認除了自己之外,這裏沒有其他任何還活着的生物,這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地方就算老鼠蟑螂都會被嚇得逃走。
而就在馬麟對面,他隱約看到一個人影,那人的姿勢與自己差不多,都是呈T字形被吊在身後的牆壁上。
大略地瞧了一眼後,馬麟突然覺得有些奇怪,他心道:“這人也太瘦了一些,皮包骨的,估計是在這裏也喫不上什麼飯,給餓成這樣……好在馬哥身上的脂肪多,我還耗得起……”
馬麟正猶豫着要不要出聲和對方打個招呼,依照他那種閒不住的性格,自然希望能夠有人和他說說話聊聊天扯扯淡,最好還能透露一些關於這裏的情報。不過他又怕兩人的談話聲會驚動守衛——怎麼想這種地方外面都不可能沒人把守。
就在馬麟遲疑之際,他突然發覺好像有些不大對勁,待他又仔細瞧了瞧對面那人時,立刻傻眼了。那根本就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具新鮮的骷髏。之所以用新鮮這個詞,是因爲那具骷髏明顯是剛剛纔成爲白骨,在它身上還沾着一些沒有剃乾淨的血肉,骨骼似乎也在慘白中略帶一絲淡淡的粉色。
就在那具骨架的腳邊還堆放着幾個大桶,直接從其身上刮下來的肉片和肉塊就胡亂地堆放在那幾個桶裏,鮮血流淌了一地,整間石室內瀰漫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這一切都讓馬麟想起以前在電視中看到的那些被民生記者曝光的無證屠宰點。
“媽的,馬哥居然也成了待宰羔羊……嘖,總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啊,早知道一開始就直接跑路了,裝什麼大尾巴狼呢……唉,現在再想跑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馬麟心裏一邊想着,一邊環顧四周,以有限的角度審視這間並不大的石室。
除了之前看到的那些之外,他還在遠處的牆角看到幾個鐵籠,而另外還有兩個鐵籠被鎖鏈吊在半空。那些籠子的欄杆上都有朝向籠內的倒刺,依照籠中狹小的空間來看,只要被關進其中,勢必要受不輕的皮肉傷。
緊接着馬麟又發現那兩個被吊起來的鐵籠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不用想,多半就是些屍骨遺骸之類的。說道屍骨,在這間石室最角落的地方有一個很大的木箱,箱子外面散落了不少白森森的骨頭,想來箱子裏多半已經被人骨塞得滿滿的。
“看來這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地兒啊。”馬麟心中感慨,爲這地牢下了一個準確的定義。
正在他有些微微出神之際,從這石室外傳來一聲微弱的慘呼,那聲音雖然並不淒厲,但那種有氣無力嗓音沙啞得幾乎都要喊不出聲音來的感覺卻讓人覺得更加揪心。
馬麟心中想着自己要是沒有底牌的話,會不會也淪落到這樣的下場,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遠處傳來清晰的金屬碰撞的聲音,那應該是一把鎖頭被打開時所發出的聲響。接着,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一絲光亮,那亮光順着一道縫隙直射進來。
在馬麟的面前,這石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第四百零八章 我反正信了
驟然出現的光芒讓馬麟條件反射地將眼睛眯了起來,若不是這時候他的手被牢牢束縛在身後的石壁上,他恐怕還會抬起手臂遮在自己眼前。
腳步聲緩緩傳來,單從聲音馬麟根本無法分辨出來者的任何特徵,於是待他的雙眼稍稍適應了眼前的光亮後,他便立刻強睜着還有些微微刺痛的眼睛,朝門口看去。
馬麟先是瞥了一眼門外的狀況,果然如他所料,在那扇石門外面是同樣陰暗幽冷的走廊,想來那條走廊除了冷與暗之外,多半也很狹長。走廊兩側石壁上所插着的火把明顯要比這間石室中的要明亮許多,當然,就算再明亮也只是火把而已,絕沒到燈火輝煌的地步。
馬麟依照目前所能蒐集到的有限信息來分析,他認爲這種冰冷潮溼的環境應該是在地下,而且很可能是在地下很深的地方。
馬麟雖然並不擅長動腦子,但這裏的情況顯而易見,這根本就是用天然的地下洞窟改造而成的地牢,幾乎用不着浪費腦細胞做判斷便能夠得出這樣的結論。所以馬麟立刻了解了自己的處境,他現在絕對處於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聽見的境地。
嗚咽的風在這洞窟之中肆意穿行,在空曠的四壁掀起一陣陣哀鳴一般的回聲,或許這不只是風聲,真的有無數飽受折磨的魂魄被束縛於這地牢之中,不時發出淒厲的哀嚎。
在門外還有兩個高大的人影,分左右站在門外,從外表看來應該是穿了厚重的鎧甲,而他們的手中也各握着一杆長柄兵刃。這兩人並未走進來,而是一直在外面把守着,多半就是這間石室的守衛。
接着馬麟又將目光轉向進來的那個人,那人身上罩着一件漆黑的袍子,頭上戴着兜帽,兜帽的陰影幾乎完全遮住了面孔,在這樣燈光昏暗的環境下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長相。而那長袍又十分寬大,於是不只長相,馬麟就連對方的身材也無從辨認。
“嘖,現在這種打扮很流行麼,怎麼每個人都喜歡穿得像個巫師似的裝神祕……”馬麟在心裏嘟囔了一句。
從那人行走的身姿來看,馬麟猜想對方多半是個女人。馬麟覺得自己一定不會猜錯,男人在走路的時候很難顯出如此妖嬈嫵媚的感覺。當然,如果真的猜錯,若是那黑袍下真的是一具男人的身體,走路時還能將腰臀扭到這個地步……馬麟想到這裏,突然覺得一陣惡寒。
只是這時候對方是男是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究竟想要幹什麼。整間石室內就只有馬麟一個活物,於是馬麟用膝蓋都能想到對方的目標絕對是他。
黑袍人起初並沒有理會馬麟,而是走到那石臺前面,伸出手一樣樣地擺弄着石臺上的器具。那人拿起一件刑具,又隨手放下,接着又拿起另外一件,就像是在商場的珠寶櫃檯前爲自己挑選首飾的女人。黑袍人還時不時翻看石臺上的那些古舊書本,仔細地閱讀上面所記載的內容。
馬麟在一旁看得心焦,心道:“媽的,你倒是給馬哥一個痛快啊,這樣搞來搞去地拖時間明顯是在玩兒心理戰麼……不過僅憑這種程度的心理折磨就想讓馬哥屈服?也太小看人了吧……”
想到這裏,馬麟抬起頭,眼中露出堅毅的目光。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脣,用略顯沙啞的嗓音說道:“那個……”
馬麟這一開口倒是把自己給嚇了一跳,由於喉嚨過久地處於乾澀狀態,他發出的聲音就像是壞掉的唱片機,每個音節都顯得嚴重缺水。
馬麟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希望能引起對方的注意,然後不待那人抬頭,他便說道:“那個……這位……好漢?您先不用選了,先把手裏的東西放下,看着怪嚇人的……您想知道些什麼,我都主動招出來還不成嗎,動刀動槍的既有傷和氣又有辱斯文……”
馬麟的態度絕對良好,甚至讓人懷疑“坦白從寬”這個詞是不是就是專門爲他度身定做的。當然,雖然馬麟看上去誠懇得就像是那些犯了錯登上《監獄風雲》演員表後低頭認錯的藝人,但其實對方是絕對別想從馬麟嘴裏套出半個字來的。
馬麟之所以說出上面那番話,只有一個目的,希望對方開口。
而這個目的又可以引申爲兩點,第一點算是馬麟的惡趣味,他非常想知道這個將自己完全裹在黑袍裏的人究竟是男是女,而通過聲音來辨別性別無疑是一個簡單直觀的好方法。第二點則是正經事兒,馬麟知道自己最大的武器並不是計都星君傳承給他的雷元之力,也不是早已經被人繳械後不知道放在哪裏的高科技兵刃千幻,而是他那一張吹牛扯淡從不用打草稿的嘴。語言纔是他的仰仗,只要對方給他交流的機會,他便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夠從那人的口中套出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只是接下來的事情完全出乎馬麟意料,那黑袍人似是沒聽到他的話一般,連頭都不抬一下,完全沒有搭理他。
“嘖,該不會是個聾子吧……”馬麟小聲嘀咕了一下,然後他就看到那黑袍人隨手抓起一樣東西朝他走了過來。
待那人走近,馬麟終於看清了對方的臉,那果然是個女人,面容倒也算清秀,看上去約有二十七八的樣子,而馬麟判定對方是女人的依據並非長相,而是那人沒有喉結。
馬麟正欲再度開口,卻感到自己的小腹猛地捱了一下,巨大的力道讓他險些將胃裏的酸水吐了出來,本來想奚落對方的話自然也沒能說出口。鎖在馬麟胳膊上的鏈子嘩啦啦作響,他此刻只覺得自己的臟腑都攪到了一塊兒。
馬麟方纔根本沒看清對方用什麼狠狠地砸在他的肚子上,但是他卻清晰地感覺到小腹與之接觸的地方傳來冰冷的金屬觸感。而待那女人拿着手裏的東西轉身走開後,他這才發現那是一件半圓形的物事。當然,馬麟是絕對想不出那像是安全帽一樣的玩意究竟有什麼用處。
“嘖,這就完了?按理說下面應該用滿清十大酷刑對馬哥輪流招呼纔對啊……而且,說好的糖衣炮彈呢?說好的美人計呢?馬哥本還打算在你們的甜蜜攻勢下繳械投降來着……”馬麟大口喘着氣,心中覺得有些蹊蹺。
接着答案便揭曉了,那女人並未走出石室,而是繞過那石臺,朝馬麟對邊那具被吊起的骸骨走去,原來她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馬麟而來。
馬麟頓時覺得有些苦逼,他的自作多情不只沒讓對方開口說話,自己的小腹還白白捱了一下。不過他倒是因此而知道了對方的性別,這倒也不算完全沒有收穫。
女人將手中的東西扣在那骸骨的頭上,接着那個半圓形的金屬頭罩周圍那一圈彷彿狼牙一般的金屬齒便“咔”地一聲扣緊。女人抓住頭罩上方一個把手一樣的東西用力一扭,然後又用力向下一壓,再抬起時那骸骨的頭蓋骨便被完整地掀開。
就在那女人如此施爲的時候,那具骷髏突然抖動了一下。馬麟心裏一驚,他發現眼前那已經只剩下骨架的傢伙居然還沒有完全死透。要說殘忍狠毒的場面馬麟倒是也見過不少,但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想要別過頭去,不去看眼前的畫面。
“這裏不需要你供出任何情報,甚至不在乎你是不是還活着,當你來到這裏後,你的命運就已經被決定了。”那人終於開口,是一個冰冷的女聲。雖然對方並未回頭看馬麟一眼,但馬麟知道女人那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嘿嘿,命運?開什麼玩笑,你馬哥我可從來不信什麼命運。”馬麟賤笑着,心裏琢磨着差不多是時候該離開這裏了,不然遲早要被這心狠手辣的娘們給開膛破肚。
“哼,你沒有任何選擇權,沒權利選擇信與不信,沒權利選擇自己的生與死,甚至沒權利選擇自己在什麼時候以哪種方法死去。”女人冷冷地說道。
然後她返回到石臺前抓起一把細長的鋼針,將那些針一根接一根地深深刺進那具骷髏裸露在外的大腦中,最後她手中扣着最後一根針來到馬麟面前。
“我說過你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所以你也不用想着將計都星君的殘魂引爆藉以逃脫,你可以試試看,保證到時候一起爆開的還有你的三魂七魄。”女人的話讓馬麟心裏涼了半截,對方居然知道他準備用以逃離這裏的手段,或許在他昏迷的時候,他的記憶便已經被讀取。
“大意了,媽的。”馬麟心中暗恨。由此看來,黑袍女人那番話的真實性極高,也就是自己或許真的要被人片成生魚片最後爛在這裏了。而馬麟心中最爲悔恨的是,要是他的記憶確實已經被讀取,那他們之前在仙界制定的計劃怕是要被人全部知曉,那樣的話,楊辰、龍翔宇、陳泉和齊鑫都極有可能陷入危險之中。
“我說過,這裏不需要你的任何情報。在這裏,你是沒有任何價值的,你不用爲你其他的同伴擔憂,我們對他們全無興趣。我們要做的只是讓你們這些已經來到這裏的人儘可能長時間地活着,最後在你們應該死去的時候送你們去死……當然,你們要活在無盡的痛苦之中,並且最終的死亡也不會讓你們有絲毫解脫的快感。”女人冷笑道。
而通過這番話,馬麟頓時又確定了一件事,對方並沒有探尋他的記憶,而是窺視了他的此刻想法。當“讀心術”三個字出現在馬麟腦海中的時候,他便打定主意再不去想之前大家所商議的計劃,不管那女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不管他們是不是想要從自己身上得到有價值的信息,他都不會給對方一丁點兒可以得到任何情報的機會。
“只要堅持到老二來就好,這貨一定會來的,就和以往每次一樣,他一定會來。”馬麟拼命給自己打氣。
“呵呵,沒有人會來救你,根本沒有人能夠找到這兒。哪怕是魔尊,也沒有一絲一毫來到這裏的可能性,這裏是與世隔絕的冰冷地獄,不要奢望得到救贖,那隻會讓你更加絕望。”女人冷笑,然後她又道:“你剛剛說你不信命運,那麼現在我告訴你,你的命運是在下一刻被刺瞎一隻眼睛,你信不信?”她說着,將手裏那枚鋼針舉到馬麟眼前,針尖距離馬麟的眼珠不到一釐米,只要她手上稍稍用力,馬麟的那隻眼珠就會被立刻刺破。
“你馬哥從來不信什麼狗屁命運,我只信我自己,我只信我的同伴,我只信我的兄弟……對了,我還信那個世界上唯一的純爺們。”馬麟回以冷笑,然後將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向對方。
那女人退後一步躲過馬麟的口水,接着她左手隨手抓起身邊矮桌上的一副鐐銬,上前一步將其狠狠砸在馬麟的臉上。
馬麟無從躲避,這一下讓他的半張臉都被砸得有些變形。馬麟的鼻子歪在一旁,他一張嘴,幾顆牙齒便從口中滾落。
女人將那鐐銬扔在一旁,接着舉起一直握在右手的鋼針,那針尖閃着寒芒刺向馬麟的眼睛。
馬麟用力瞪大了雙眼,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猙獰,他已經準備不顧一切燃燒計都星君在他身上僅存的殘魂。如此一來,就算那女人之前說的話是誆騙他,就算他的魂魄不會被一起燒光,就算能夠安然渡過此劫,他以後也無法再調用雷元之力,無法運用絲毫魔氣,只能做一個靈力全無的普通人。
馬麟解開自己身上的幾處封印,想要激盪起全身的魔氣,卻赫然發現他無法動用一丁點兒力量,不止如此,他的身體完全不能動彈,整個人就像被定住了一般。
在他的視線之中,那女人也彷彿置身於完全靜止的時間維度,保持着手持鋼針朝他刺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在那女人身後,楊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裏,他的目光冷若寒霜,全然沒有之前在蛛林中的那一副親切模樣。
“我就說他會來,至於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馬麟突然又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他盯着眼前的黑袍女人咧開滿是鮮血的嘴巴嘿嘿笑着,有些口齒不清地說道。
第四百零九章 原本的計劃
“你看上去被揍得很慘啊……”楊辰走到馬麟近前說道。
楊辰的眼睛眯着,他一揮手,牢牢扣住馬麟手腕的鐐銬咔嚓一聲打開,那鐐銬的內緣有着數不清的細小鋸齒,只要被銬住之人的手腕稍一轉動,便會立刻被那鋸齒撕下一片皮肉。馬麟之前無法動用絲毫魔氣護體,他雙腕上的皮肉現在同樣也被撕爛,看上去十分悽慘。
“你要是再遲上一會兒,這娘們說不定就要跟馬哥上演《困惑的浪漫》下一部……唔,不過其實感覺還蠻爽的,畢竟獨佔了兩章的篇幅,嘖,倍兒爽啊。”馬麟滿不在乎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賤笑着對楊辰說道。不過此刻馬麟的臉已經被打得有些扭曲,這笑容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有些可怖。
楊辰沒回話,既然馬麟還有精力在這裏和他扯淡,那便說明這傢伙只是受了皮外傷,應該沒什麼大礙。楊辰隨便摸出一個藥瓶,打開看了看,發現裏面只剩下三顆丹丸,便連瓶帶藥一起拋給了馬麟。
這丹藥的丹方是一個投奔到仙界的丹師所創,對治療外傷頗有效果,不過這位丹師現在已經不在仙界,他與很多人一樣,在楊辰允許他們離開的那一天拖家帶口地投奔到了敵對陣營之中,而像他們那樣有一技之長的人自然也會受到對方的賞識和重用。
楊辰倒是也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他們一開始來到仙界只是因爲在自己原來所在的地方生活不盡如意,想找個可以避世的世外桃源,用勤勞的雙手來打造自己的美好生活而已。楊辰或許沒辦法給予他們太多,但是單就“付出多少便能夠得到多少回報”這一點便有很多地方都無法實現。有些人只是想要得到公正的待遇,但這在現實生活中卻總是顯得太過艱難。
不過就算楊辰能夠將仙界打造成一個完全公平公正公開的環境,但是當戰火即將燒到這裏,並且怎麼看仙界都完全處於劣勢的時候,有人爲了避禍而離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馬麟稍顯費力地將三枚丹藥全部塞進嘴裏,接着他立刻覺得一股如甘泉一般的清流從自己的小腹沿着體脈朝四肢百骸遊走,身上的痛感一下子緩解不少,整個人也輕鬆了許多。而楊辰這時候則正打量着這間石室,他的目光越過眼前的黑袍女人,落在被吊在對面石壁上的那具已經被開顱的骸骨身上。
“挺噁心的是吧,嘖,要說這女人哪,一個個都狠着哪……我差點也淪落到變成那副模樣,嘖,我這小鮮肉險些被人做成鮮肉刺身,想想都覺得後怕。”馬麟扭了扭胳膊,覺得應該是沒傷到筋骨,不過他嘴上說自己後怕,但臉上卻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
“你?小鮮肉?你現在連冷鮮肉都已經算不上了吧。”楊辰斜了馬麟一眼說道。他見馬麟身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結痂,便隨手從戒指裏拿出一件外套扔給馬麟,他實在不願意和一個半裸男在同一間屋子裏相處太久。
馬麟手忙腳亂地將那件外套穿在身上,然後又朝那依舊像一尊石像一樣的黑袍女人望去,隨即馬麟發現那女人雖然不算姿色出衆,但還是挺耐看的。
一開始馬麟和這女人同時失去行動能力是因爲楊辰眼見馬麟有危險,一時之間控制不住自己的氣息,強大的威壓領域釋放出去後直接將馬麟也牽連其中。
儘管馬麟本不應受到楊辰領域的影響,但今時不同往日,楊辰的力量已經強大到令人髮指的地步,而馬麟的魔氣則被完全束縛,兩相對比之下,馬麟中招倒也不算稀奇。
楊辰發現這一狀況之後立刻將領域收起,並用氣流禁錮了那女人的身體,這先後兩個動作居然做到了完全的無縫銜接,沒有給那女人絲毫逃脫的機會。
“還跟馬哥說什麼沒有人能找到這裏,嘖,二哥這還不是輕而易舉地就找上門了麼……在馬哥面前吹牛,簡直班門弄斧,不自量力。”馬麟伸手輕佻地拍了拍對方的臉,若不是因爲對手是個女人,他早就一耳光抽上去了。
楊辰沒理會馬麟的話,他已經站在那具骸骨的面前,食指的指節與拇指一起捏着下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那滲人的骨架。
“說什麼馬哥就算爆了計都星君的魂魄便必死無疑,這也是誑人的吧?是不是怕我隨便來個雷神附體就把你們這裏強制拆遷了啊……”馬麟一邊說着,一邊將自己的拳頭捏得咔吧響,接着他又道:“剛纔馬哥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你倒是揍得很爽,現在也輪到我爽一下了吧?”
說着,馬麟便伸出右手,準備在掌心聚集萬鈞雷霆,再狠狠地給那娘們一下,把剛纔的仇怨清算乾淨。不過這時候楊辰卻猛地回頭,手一揚,一股勁氣擊在馬麟的手掌上,將他對雷元之力的感知徹底封印。
“她沒騙你,想找到這裏真的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而且他們將你帶來這裏時非常謹慎,根本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痕跡。”楊辰開口道。
“那你不是一樣找來了?”
“問題不是這個。”楊辰輕嘆了一口氣說道,若不是他在那蛛林之中另有奇遇,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他根本不可能找尋到這裏。
楊辰覺得自己當時有些太過自大,雖然他們自以爲已經考慮得十分周全——馬麟既有保命的手段,楊辰自己也會在第一時間趕去營救,所以就算馬麟落到對方手裏,他也並不怎麼太過擔心,只是馬麟不免要喫點苦受些罪罷了。
沒錯,馬麟溜出仙界並不是因爲對方辱罵綺蘭後,他頭腦發熱便去和人家拼命,而是楊辰等人在那次圓桌會議上所商討的計劃。他們那時候就便想到讓一個人假意被俘,屆時其他人自然要去營救,然後大家便便利用這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全部離開仙界。
而他們這樣做的理由只有一個——讓仙界的內部防禦力量顯得空前薄弱——這對藏身於仙界的內鬼來說,便是打開仙界大門裏應外合一具拿下仙界的最佳時機。
是的,仙界還有別人的耳目,而且其權利很可能還不算小,爲了引這人……或者說引這些人上鉤,楊辰不得已纔要營造出內部空虛的假象。
當時商議的結果便是讓馬麟來擔當誘餌,衆人相信以馬麟計都星君的身份以及他與楊辰之間的關係,對方只要有機會生擒便絕對不會將他直接格殺。
果然不出他們所料,馬麟在離開仙界沒多久就被擒獲,而且肖先生那邊也十分配合地派來信使,意在逼迫楊辰他們去救人。
這時候實際上雙方已經各有準備,兩邊都打着將計就計的算盤。
肖先生知道楊辰一定會去營救馬麟,而且一定會通過蟲洞領域來離開仙界,他便想要在這方面做文章。肖先生麾下最頂尖的陣法高手盡數出動,扭曲了蟲洞的路徑,想要將蟲洞出口改變在帝都的那處帝陵中。當然,在那裏早已經佈置下重重陷阱,只等着楊辰他們入甕。
而楊辰這邊也針對性地對蟲洞做了加強,只是他沒想到自己雖然避開了最危險的落點,但卻又落入不知道處於哪裏的蜘蛛樹林之中。雖然楊辰因此另有一番奇遇甚至還一腳踏入真正的神壇之中,但卻也耽擱了不少時間。
將樹林中的事情解決掉之後,楊辰便當先去營救馬麟,而龍翔宇則留在原地等待齊鑫和陳泉,接着這三人會在那隻巨蛛的幫助下離開這廣袤的樹林並儘快趕回仙界處理殘局,想來那時候仙界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若是這次能夠順利地揪出一直潛伏在仙界之中的間諜,他們這個出了些許差錯的計劃倒也算是得以成功實施。
楊辰沒想到追尋馬麟的蹤跡並沒有預料的那樣輕鬆,若不是他這時候已經能夠與天地溝通,一路上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能夠爲他指明方向,恐怕就是找上一輩子他也找不到有關馬麟的任何線索。而楊辰更沒有想到的是,馬麟一直有恃無恐的仰仗其實早就已經被人破解,完全失去作用,如果他沒能及時趕來,大概他最後只能在這裏無數的骨頭裏面拼湊馬麟的遺骸了。
……
“問題不是這個,我怎麼找來的並不重要。”楊辰對馬麟說道。
“那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你如果引燃計都星君的魂魄,你的靈魂真的會一同燒光……而且不止於此,你現在甚至不能隨隨便便使用魔氣……在我想到解決辦法之前,恐怕你只能依靠拳腳來打天下了。”
“二哥……那個……你什麼時候能想出辦法?唔……其實我的拳腳功夫倒是也很厲害了……只不過就是掌握不好力道,不能收放自如,一不小心就會造成巨大破壞……所以……”
“放心,把這裏的事情解決完之後,你先跟我去一個地方,接着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幫你想辦法。”
“這裏還有什麼事情要解決?你不是來救我的麼?現在人都已經救出來了,咱們直接進行下一項吧。”
“主要目的當然是來救你,不過既然已經來了,那便索性多花幾分鐘……我覺得這裏還是有些事情很值得去做的。”楊辰再度環顧四周,淡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