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鬼人夜語（上）
馬麟抱了一堆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乾爽樹枝扔在了地上，一邊給那隻自己扛了一路的林蛙剝皮，一邊對楊辰說：“二哥你就不能把淨土弄出來麼，我們破壞這裏的原生態搞出這麼大動靜兒來，你也不怕被那些看林子的發現。”
“我倒是想用淨土，你當清理這麼一塊稍微能落腳的地兒容易麼，其難度不下於在帝都中心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蓋棟別墅啊。你也不想想我用了淨土之後萬一睡着了怎麼辦？明天我睡醒了再挨個把你們從爛泥裏挖出來？至於什麼守林員，雖然小心點兒沒錯，不過咱們畢竟不是專業的，再怎麼藏匿蹤跡也藏不住，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吧，而且你現在正在給人家脫衣服的這隻綠毛蛙說不定就是哪個看林子的養的寵物也說不定。再者說咱們這一路走來也不知道留下了多少痕跡，想要片葉不沾身哪兒有那麼容易。要是真有不開眼的想上門挑釁，就乾死丫的。”楊辰一邊說，一邊拿出一顆果子塞進嘴裏嚼着。
這果子叫龍玉果，是鬼界的特產之一，鬼是不需要食物和飲水來維持生命的，他們本身就類似能量體，但這不表示他們會拒絕用味道不錯的水果來調劑一下自己漫長而稍顯枯燥的生活。
如果不算布丁能提供的水源和老馬正準備做的林蛙燒烤豪華特餐，這果子將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大家唯一的水和食物，一想到這，幾個人頓時覺得龍玉果那種淡淡的清香和甘甜也不那麼誘人了。
“那要是幹不過怎麼辦？”王翹楚也拿着一顆拳頭大的龍玉果啃着，之前一直是他在做開路先鋒，現在屬實有點飢渴難耐。
“幹不過的話你就殿後吧，等危險過去了，我們會想辦法回來給你收屍的，前提是如果屆時你的屍體還在。”楊辰很沒良心地說出了這句話之後一揚手，焦炎領域圍繞在他們周圍，接着火焰爬上了堆在地上的木柴，燃起兩堆篝火。
爲什麼是兩堆？因爲大家一致認爲老馬那烤青蛙的爐竈需要專火專用。馬麟一邊烤青蛙一邊續道着說早知道就帶點兒鹽來了，龍翔宇難得地跟着吐了個槽說：“這是說哪怕增加負重也要喫得過癮，你是馬麟，你爲自己帶鹽麼？”
幾人輪換着和不用睡覺的紅鸞一起守夜，跳動的火光映着每一個人的臉，其實大家都沒有睡熟，只有困極的時候纔會小憩一下——畢竟是在這林子裏的第一夜，陌生的環境讓他們沒法睡得安穩。當然，布丁是除外的，它睡的地兒是楊辰的懷裏，這對它來講一點兒都不陌生。
楊辰又習慣性地看了看手錶，凌晨三點，他笑了，所謂“三點鬼下班”，終於也在三點的時候做任務了啊，而且還是在鬼界。他又想起了當初和馬麟的那段對話，那時候三點鬼下班還是靈網裏的吊車尾，連一隻紅衣鬼都可以讓他們輕鬆團滅，可是現在，連黃衣級別的女鬼都已經被他收入帳下，更別說楊辰此刻本身也擁有了可以和綠衣甚至青衣級別厲鬼硬捍的實力。再加上一個解開封印之後就跟打了雞血一樣的老馬，以及身邊這兩個明顯隱藏了實力的炮灰，三點鬼下班現在的實力已經不容小覷了。“也不知道小齊和老頭子現在怎麼樣了。”楊辰心裏默默地想着。
“在想什麼？”紅鸞用手裏的樹枝撥弄着篝火，讓這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起來，她的臉頰微紅，臉上帶着迷人的恬淡。“沒什麼，在想我們在這林子點了一把火，這就像某條黑暗小衚衕裏那些閃爍着粉色霓虹的招牌一般顯眼，我覺得這麼長的時間，連一隻荒獸都沒上門，似乎有些反常啊，而且就算荒獸都是瞎子，那護林的隊伍也看不到？雖說到目前爲止我們還沒被發現是好事兒，但總有點對方似乎在翫忽職守的感覺啊。”楊辰也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火堆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捅着。
“我們應該還是在這林子的外圍，這裏的荒獸都很弱小，如果不是我們主動侵擾，一般不會有膽子來犯的。至於酆都的人……這獸骨林大得難以想象，而巡林的隊伍並不多，碰不到也很正常啊。”紅鸞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那一輪圓月被無數巨木的枝葉所遮擋，而且越往林中深入，所處的環境便越密不見光。
“看來後面的路上或許要準備火把了，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找到縈夢花。”楊辰也看了一眼月亮，淡淡地說。
紅鸞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嘆了口氣，還是放棄了。“如果找到那花，你便護着大家回鬼殿，把任務交了後讓女王大人想辦法送你回人間，然後和大夥兒一起在工作室等我，順便接點小任務維持生計。”楊辰看了一眼紅鸞說。
“我想和你一起留下。”紅鸞將一縷長髮別在耳朵後面，看起來格外動人。“不行！你必須和他們在一起，人多了相互之間有個照應。你要是和我去弄紫魂晶，我到了三個月之後就直接被送走了，到時候你怎麼辦？你自己要怎麼從這獸骨林裏出來？雖然現在這些荒獸我們可以隨便一招手就秒殺一片，但是到了裏面，那些綠級以上的荒獸你能對付？萬一再遇到酆都的人你又該怎樣應對？”楊辰的話斬釘截鐵。
紅鸞的神色有些黯然，輕聲說了一句：“那你也要小心。”
“嘖，能不能找到縈夢花還是沒影兒的事兒呢，更別說想從這林子里弄一個紫魂晶了，不過你放心，我會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一位的。”楊辰說完，看了看不遠處那青蛙的殘屍，胃裏又是一陣翻湧，心想老馬你也真喫得下去，明早出發之前還得讓老馬自己把這爛攤子弄乾淨。
雖說方纔嘴上說不在乎被人發現，但能小心還是要小心一些的，太招搖了總不是什麼好事兒，之前那三隻被壓扁了的沒辦法，不過要說它們三個難兄難弟遇上了天災之類的倒也說得過去，最重要的是那現場實在沒人願意去收拾，可眼前都被啃成了骨架，還明顯帶着焦痕的這隻，看起來就像是開封菜裏剛被啃過的某指原味雞——如果田雞也算雞的話，只要智商能夠達到可以獨立思考的高度，基本都能看出有問題。
林中的夜很幽靜，當然，這裏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其實一直都很幽靜，幽靜得彷彿死域，只有乾柴燃燒時的劈啪聲和濺起的火星爲這靜謐的風景添了幾許生機。
楊辰忽然覺得肩上一重，他扭頭看去，和他並排坐在一起的紅鸞已經將頭搭在了他的肩上。
“冷嗎？”楊辰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立刻發覺自己又犯傻了，鬼怎麼會覺得冷。
紅鸞沒有對他的問題做任何回應，一雙星眸一直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篝火，過了半晌，忽然幽幽地開口說：“能和我說說你嗎？”
“說我什麼？”楊辰愣了。
“什麼都好。”紅鸞抬起頭看了楊辰一眼，又將頭靠在他的肩上。
“我其實來自遙遠的M78星雲，我是爲了地球上的愛、正義與和平而來。”楊辰正色道。
“少來，那是奧特曼。”紅鸞瞪着眼睛用手指掐了楊辰的胳膊一下，然後指尖立刻又觸電一般地縮回，臉上悄悄多了一絲紅暈。
“誒，你居然知道奧特曼，那我說自己是從那美剋星來的，你信不信？”楊辰說道。
“《七龍珠》我也看過。”紅鸞沒好氣地說。
“我啊……其實挺混蛋的，總是因爲自己的事情讓身邊的人和我一起涉險……我又很幸運，我有一羣信任我並且由着我胡來的兄弟們……之前我一直都在逃避，我想要過那種安安穩穩平平靜靜的日子，過一種……和那件事發生以前不一樣的日子……或許，我的性格里多少有些懦弱吧……”楊辰低聲說道，不知道是在爲紅鸞講述，還是說給他自己聽。
“不，你很勇敢，你敢爲愛而死，兩次！”楊辰沒有注意，紅鸞說這話時，她的一雙美目迸發出了別樣的光彩。
“哦？連你也知道了……唔，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那件事老孟知道，女王大人想來也一定知道了，而你又是她的貼身侍女，你瞭解其中的一些內容便也在情理之中……嘖，我忽然想到……塵憶丹……難道那時候開始我就被算計了？”楊辰說着不找邊際的話，顯然又想到什麼關鍵性的東西。頓了頓，他又說：“那不是勇敢，那是傻……既然已經都清楚了，幹嘛還要讓我講？”
“我就是想聽你親口說一次。”紅鸞眨着眼睛說。
“是要讓我再沉浸到過去之中無法自拔嗎？”楊辰苦笑了一下。
“不，是想讓你正視那段過去，然後開始新的人生。”紅鸞的話語中透着堅定。
“唔……我以前是一個很普通的靈能者，好吧，沒那麼普通，在靈能者的圈子裏小有名氣，在盛京也算數得上的人物，實力嘛，比現在要強，大概和那個穿着黃金聖衣送我們過來的傀儡差不多，也可能比它還要強一些。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我在一家小酒吧裏遇見了一個女孩兒，那時候我並未注意到她，也不知道她就是帝都肖家的千金……恩，那個酒吧的名字我還記得……叫做……溫柔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