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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鬼林死戰(六)

  並非所有的對手都可以讓溟陰以一挑三,儘管同樣都是藍級,但還是有更加細微的品階劃分。而溟陰這所謂藍級荒獸第一高手的稱號也只是江湖兄弟抬愛,並非沒有其他荒獸比他更強,只是那些傢伙更低調,就好像真正最有錢的人多半是做些灰色產業或者黑色產業的人,他們是絕不會登上各種名人富豪榜的。   總有那麼一些強者乍看之下並不起眼,但在戰鬥逐漸進入白熱化之後大家才漸漸看出他們實力超凡。大浪淘沙之下,現在戰局中所剩下的人無一例外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雖然楊辰的隊伍沒有減員,但是他和炎蒼這一方卻依然處於劣勢。   梟骨那方還有二十幾人依然堅挺,而炎蒼的手下卻只剩下了七八個。   目前能夠扭轉戰局的唯一希望,就是炎燁收編了梟骨留守的人馬之後儘快趕到,或是楊辰和炎蒼儘快幹掉梟骨。越是到了後期,高端的戰力越能體現出巨大的價值,放在平時,一個梟骨也就能拼得過七八個藍級荒獸的合擊,但在此刻,作爲主心骨的他卻經不起任何意外。   “死吧!”楊辰怒吼一聲,碎魂劍直指炎蒼天靈,這一劍,穩,準,狠,快!   “機會!”梟骨心中暗喜,已經刺向楊辰的劍硬生生調轉勢頭,挑開了炎蒼的槍尖,炎蒼這一槍原本可以架住楊辰的劍,這一下,他已然避無可避。   梟骨在炎蒼的眼裏捕捉到了一絲驚恐,卻不知炎蒼這是做足了戲碼,就等着他以爲炎蒼必死而將心裏一直緊繃着的弦鬆掉。   當然,炎蒼也在賭,他心中同樣忐忑,要說那驚惶的神色全是作假卻也不盡然,因爲在楊辰眼中,相比梟骨,這一刻殺他反而更加容易一些。楊辰的目標只是魂晶,若是這時候他改變主意,想要拿炎蒼這一顆紫魂晶,那炎蒼絕對死得不能再通透了。   “怕什麼,老子絕不會負了自己任何一句承諾。”楊辰淡淡一笑,在心裏這麼說着,他的劍已經將炎蒼的眉心刺出了一個微小的血點,炎蒼亦能感受到那劍上圍繞着的無數冤魂帶來的刺骨寒意——那是象徵着死亡的冰寒。   楊辰出劍,炎蒼舉槍格擋,梟骨將炎蒼的槍尖撥向一旁,一切都只在須臾之間。   ……   馬麟從未想過有人會敢用劍來劈開雷電,在他看來這就是天方夜譚,就是拿自己當避雷針使用的傻逼行爲。不過現在有人這麼做了,並且顛覆了他以前的認知。   馬麟引以爲傲的雷霆閃耀被那盲眼的劍客一劍劈成兩半。沒錯,那拳頭大小的雷光從中間被整齊地一分爲二,然後悄然湮滅。沒有聲勢浩大的轟鳴和爆炸,當初塵凡都要退避的一擊,就這麼被輕鬆破解。   那鋒利的劍氣甚至還破空而來,馬麟嚇得慌忙閃避。   那劍客卻也不追擊,收劍,矗立,依舊護着他身後的女孩。   馬麟一轉身,看見不遠的地方,王翹楚身前的空氣爆成了一片雲霧,而一個荒獸躲避不及,被強勁的氣浪掀翻。那荒獸還未來得及爬起,馬麟便快步奔過去,接着高高躍起,落下時雙足已經很淫蕩地用力踏在那荒獸的臉上。   “蜻蜓點水!”馬麟末了還不忘加上這麼一句。   荒獸尚未起身,馬麟手裏的拳套已經帶着雷光呼嘯着砸上他的腦袋,於是這荒獸便很乾脆地一命嗚呼。   “龍兄,他搶怪!”王翹楚一邊將細雨劍舞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華,一邊對身後兀自扔着水箭的龍翔宇說道。   龍翔宇剛用水繭縛困住了一個對手,又用水箭和另外一個荒獸的風刃對轟,聽到王翹楚的話,他頭也不抬地說:“滾,你才隆胸,你全家都隆胸!”說着他又看了看那邊有些小得意的馬麟,淡淡地說:“這搶怪的這一招蜻蜓點水威勢十足啊。”   馬麟先是比了一個巨土無比的代表勝利的V字手勢,接着帶着小人得志的賤笑道:“那你看,你馬哥師從擺攤城管,鬧呢啊。”   幾個人雖然還有着談笑風生的意興,但情況卻越發不利起來。   不過有一把劍即將扭轉乾坤,將一切的不可能都化爲可能。   楊辰手中的碎魂劍,帶着他的執着,帶着他的決然,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從炎蒼的面前移開,斬向梟骨。而梟骨的劍,在挑開炎蒼的長槍之後,亦刺進楊辰的胸口。   楊辰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閃過一絲狠厲,閃過一絲猙獰,劍鋒從梟骨脖頸的側面砍入,割開他堅韌的皮膚,割開他結實的肌肉,即將割開喉管,斬斷頸骨。   梟骨終於慌了神,他右手握着劍,劍身有半截已經刺入楊辰的身體中,梟骨手上用力,長劍攪動着。   而梟骨的左手,則舉到身前緊握碎魂劍的劍刃。   鮮血順着梟骨被割破的手掌流下,彷彿赤色的珍珠,在月華之下閃着奪目的光彩。   楊辰獰笑,全然不顧胸口傳來的劇痛,左手亦握在碎魂的劍柄之上,雙手持劍,劍上的冤魂哀嚎着腐蝕梟骨的傷口,碎魂劍一點點緩慢而堅定地移動着。   炎蒼閃身,轉到梟骨身後,長槍高舉,眼看着就要從梟骨的後腦刺入。這一下若是得手,一切都將宣告結束。   馬麟覺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已經停止,他的雙眼死死地盯着炎蒼手裏的槍,彷彿那槍尖上有着致命的引力,能夠牢牢吸引他的靈魂。   時間似乎停滯了幾秒鐘,風不再動,雲不再飄,水不再流,連月光都未有一絲變化,唯有思念,流淌。   “終於,可以如願了嗎……終於,可以拿到紫魂晶了嗎……終於,可以煉出塵憶丹了嗎……終於,有一個理由可以讓我見你了嗎……佩佩……”楊辰嘴裏不停地吐着血沫,嘴角掛着微笑,眼睛卻有些溼潤。   然而,轉眼間,夢醒,夢碎,夢成空,一把長柄戰斧斜刺裏突兀地出現,盪開了炎蒼的槍,也斬碎了楊辰的希望。   一個淡紫色的身影出現在戰圈之中,彎着腰,一手握着那柄斧子,一手按在臉上的面具之上。這人桀桀地笑着,聲音沙啞,彷彿生了鏽的金屬在摩擦。   梟骨心裏蕩起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他手上更加用力,長劍又在楊辰的胸前刺入幾分,劍尖已經從其後背上透出。   楊辰身體一僵,碎魂劍似乎失去了力道,被梟骨一把甩開。   梟骨左手捂住脖子上的傷口,右手握劍疾馳,巨大的力道帶着楊辰的身體一同朝前衝去,接着楊辰的身體猛然一震,已被梟骨用劍釘在旁邊一棵巨樹粗大的樹幹上。   樹上的葉子紛紛揚揚地飄落着,楊辰仰着頭,一片小小的葉子落在他的鼻尖,癢癢的。   巨大的勁氣以他和梟骨爲中心向外擴散,周遭幾株低矮的月桔被震落了果實,拳頭大的月桔落在地上,有幾顆摔得裂開,溢出了淡淡的桃子清香。   楊辰的手不曾鬆開,依然握着碎魂劍,手臂卻無力地垂下。梟骨的血從劍上滴落,那樣緩慢,落地的聲音,又那樣清晰。   炎蒼望着扛着斧子與他對峙着的塵凡,心中湧起幾分絕望。   “塵凡,我操你大爺!”馬麟怒吼,拳套化作護臂,上面激起一道炫目的拳劍,帶着一溜雷光衝向塵凡。   “不自量力。”塵凡雙手緊握戰斧,一扭身將馬麟劈得倒飛出去。   “老馬!”黑尾眼看着馬麟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然後重重摔在地上一動不動,頓時急喊一聲,他一分神,對手的戰錘已經砸在他的胸口,熾熱的氣流隨着巨大的力道衝進他的身體,黑尾噴出一大口血,胸口焦黑一片。他手裏的匕首幻化回兩把長刀,勉力撐地,這纔不至於栽倒。   梟骨的臉貼近楊辰的面孔,一口吐沫吐在楊辰臉上。“不是要我的魂晶嗎?不是要我的命啊?不是很囂張嗎?不是會演戲嗎?來拿我的魂晶啊!來取我的命啊!繼續囂張啊!接着演戲啊!”梟骨的手已經從劍上鬆開,他右手握拳,嘶吼着,每喊一聲,拳頭就用力地砸在楊辰的小腹上。   楊辰的身體就這麼被掛在樹上,像一個破爛的沒人要的娃娃。   布丁衝了過來,張開嘴吐出七根蟄針。梟骨伸出一根手指將蟄針悉數挑開,然後臉上掛着輕蔑,一拳將布丁砸飛。   布丁小小的身體在地上滾了幾圈,撞在一旁一根斷木上。   “有些事,是一定要做的。”楊辰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卻鏗鏘有力。“明知有千難萬阻,明知或許事不可爲,但我必須去做,沒得選擇,也沒得逃避。”楊辰輕輕咳了一聲,血順着他的嘴角緩緩淌下,他沒有去擦,他要積蓄全身最後的力量,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你我之間並沒有仇怨,這場爭端也不存在是非對錯或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各爲其利,僅此而已。你有不得不殺我的情勢,我也有不得不殺你的理由。”楊辰望着梟骨,語氣平靜。   “將死之人,你想說什麼?死狗一樣,你又能做些什麼?”梟骨說着,伸手抓住楊辰的右肩,咔嚓一聲脆響,將楊辰的肩骨捏碎。   “這是一個承諾不值錢的時代,沒有一個神明可以對違背諾言的人做出懲罰。不過即便有,我也不信神,我信的,只有自己的心。”楊辰淡淡地說着,即使右手已經廢掉,碎魂劍依然緊握在他手中。   “我曾經對女王承諾,要將縈夢花帶給她;我曾經對炎蒼承諾,要和他聯手幹掉你;我曾經對這些傻小子承諾,要將他們活着帶出鬼界;我曾經對布丁承諾,要給它找一個好歸宿,不讓它再跟着我奔波受苦;我曾經對佩佩承諾,會永遠永遠愛着她……”楊辰說到這裏,再度看了梟骨一眼,道:“你可曾許下過什麼諾言?對親人,對兄弟,對自己的摯愛,有嗎?”   梟骨冷哼一聲,又捏碎了楊辰的左肩。   “知道嗎?男人這一生,總有一些承諾,是值得自己用生命來捍衛和守護的……”楊辰話還未說完,梟骨的手已經捏住了他的脖子,下一秒被捏碎的,將是他的頸骨。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梟骨的言語雖然冰冷,但卻透着說不出的快意。   “還有件事要告訴你,這把劍,名叫葬魂,原是魔尊佩劍,這把劍曾在你手裏,真是辱沒了它……”楊辰說完,雙目之中銀光點點,彷彿漆黑宇宙裏閃起的燦爛星光。   右手高舉,斷骨從肩頭刺出,楊辰似乎根本覺察不到任何痛苦,他的臉上依舊帶着微笑。   劍光劃出,彷彿一道驚鴻刺破黑夜,血濺起,梟骨的雙眼之中帶着難以置信的神色,頭顱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