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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夢中佳人(3)

  耳邊悄無聲息,他似真的在疼痛的折磨中昏睡了過去。   豔妃仰望着頭頂:蓮絳,我爲你傾盡一生,卻如此負我!   如殭屍一樣躺在地上,如豔妃所猜想的,蓮絳後半夜再次醒來。   他蹲在她身邊,雙瞳碧色渲染,如地獄幽靈,表情陰森地盯着躺在牀上的她。   他俯身,手指一點點地撫摸過她的臉,梳理她的髮絲,整理她的衣服,最後,扣住她的右手腕。   做描色人偶,需要取出活人的鮮血,通過某種禁忌之術,讓她變成無意識的人偶。   如蟬翼的刀片劃過手腕,鮮血點點滴落,在寂靜的夜色裏,豔妃幾乎能聽到鮮血凝成珠,滴落在碧綠杯子裏的聲音。   稍後,他起身,拿着盛滿鮮血的杯子如鬼魅般離開。   豔妃起身,坐在牀榻上,透過外面如銀的月光看着自己被切開的手腕。   疤痕猙獰,殷紅的血不停溢出。   豔妃低頭,嘴角揚起冷笑,漆黑的瞳仁裏開出兩朵藍色的蔓蛇花。她摘掉左手上的紗布,那齊腕斬斷、白骨森森的手在肉眼可見的狀態下恢復,長出一雙新的手。   只是這隻手卻柔軟無骨,像五條藍色蔓蛇攀附在手腕上,而指尖,果然是五條舌頭,猙獰恐怖。   她曾有一雙驚絕天下的手,她曾是大洲天下最神祕的醫者,與南宮世家齊名,她被稱爲鬼手風盡。   她的一雙手才真正能讓人脫胎換骨,起死回生!   她之前一直以爲,自己能留在蓮絳身邊,縱然被他發覺自己和藍禾勾結,甚至養了世間上最陰毒的蔓蛇花,他到底沒有處置她,那是因爲她是他“舅舅”,裏面有一份割捨不開的親情。甚至,當她告知他自己乃是女兒身時,他也只是稍微驚訝,卻沒有多問,再次縱容她。那個時候,她錯以爲,除開那幾十年的親情,應該有其他感情,否則他怎麼能容忍她的欺騙,甚至滿足她提出的那些要求?到此刻,當親眼看到他要將自己做成人偶時,她才醍醐灌頂,瞬間清醒。   她先前是因爲有手,手的價值讓她得以留在他身邊。   失去了雙手,她恰有和十五一模一樣的面容,這又是她留下來的價值。   原來,這麼多年來,對他來說,自己始終是一個可利用的物品。   “呵呵呵……”豔妃發出一串瘋狂而壓抑的自嘲,“我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要毀滅,大家一起毀滅!”   天將明,門再次被推開,豔妃依然靜靜地躺在牀上。蓮絳進來,將她帶到鏡子前。   銅鏡前的女子,有着一張絕世容顏,可眼神卻沒有一點光芒。   “殿下,要起程了。”   “先歇息,本宮自有安排。你先進來,替她梳妝。”   門口的火舞一愣,似乎沒有明白蓮絳口中的“她”是誰。   一抬頭,纔想起這是豔妃的房間,可她卻更加疑惑起來。   蓮絳不管對誰,都直呼其名,從不用這類詞代替。這聽起來有些怪異,感覺像是在說一個物品。   “是。”   火舞推門而入。屋子裏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還有幾分甜味,讓她微微不適。   蓮絳正依在梳妝檯前,低眉,看着安安靜靜坐在鏡子前的女子。   看到豔妃神情呆滯地坐在梳妝檯前,火舞不由得一愣,“豔妃娘娘怎麼了?”   蓮絳笑得極其優雅,伸出手摸着豔妃的髮絲,“這是本宮的描色人偶。你可要服侍好了,否則,本宮拿你是問!”他語聲裏透着陰狠。   火舞渾身一哆嗦,手上的梳子差點掉落。   她跟隨蓮絳的時間不長,只有八年。蓮絳雖然生性孤高,對下屬嚴苛,可從未有這種陰狠的神色。火舞小心翼翼地替豔妃梳妝,最後替她戴上蓮絳準備好的面紗,只露出一雙漂亮卻呆滯的眼睛在外面。   “殿下要離開嗎?”火舞緊張地問。   “那北冥女人,本該在崑崙,如今卻出現在了這裏。”蓮絳面色一沉,“本宮倒要看看她還想搞什麼鬼!”   “是。”   看樣子,殿下真的懷疑那女人了。也不怪,按理說她該趕回崑崙,卻悄然出現在此處,定是有什麼陰謀。火舞長舒了一口氣,下意識地瞟了瞟豔妃,卻發現她依然靜如木雕,心中不由駭然:這豔妃不會是真的被做成了人偶吧?!   從來沒有睡過如此深沉的覺,一夜竟是無夢,只是腦子裏有些許空白,身子綿軟無力。   十五睜開眼,看到小蓮初撅着屁股像一隻貓一樣蜷縮在自己懷裏。   她低下頭,忍不住親了親孩子粉嫩的臉頰。   她掃了一眼屋子,發現窗前的小榻上正端坐着一個人。   那人白衣如雪,長髮如海藻散落,側臉輪廓溫柔而美好,外面陽光透進來,仿似給他鍍上了一層光,那捲長的睫毛輕輕搭在臉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驚心之美,看得躺在牀上的十五不由微微一怔。   那人正在整理東西,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緩緩側首,朝她一笑。   那一笑,紫眸妖嬈,似煙花絢麗。   十五不由一怔:是沐色!   我……我怎麼了?竟然看沐色看得出神了。   “胭脂,你臉紅了。”沐色睫毛閃動,笑道。   十五下意識抬手捂住自己的臉。   懷裏的小東西驚動了,睜開眼睛,第一件事情是湊過來親了十五一口,然後回頭看着沐色,亦甜甜一笑,“大爹爹。”   “你……”   十五正要糾正,沐色已經從榻上下來,手裏拿着一件衣服走過來,遞給十五,“昨天你衣衫髒了,這是新買的。你試試。”   他俯身而來,栗色捲髮落在身側,散發着一股淡淡的香氣。眼眸彎彎,眼瞳不似往日那種清澈明亮,而是一種宛如漫天花海般的嫵媚,眉宇間更是溢出十五不曾見過的能攝人心魂的美麗。   那種美,像一片羽毛,輕輕撩動着你的神經。   十五怔怔看着眼前這美得近乎讓人窒息的臉,迎着他靜和的目光,似受到蠱惑般,竟然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捧起他一縷髮絲。   “大爹爹,我餓了……”   阿初軟糯的聲音傳來,十五似如夢初醒,慌忙收回手。   沐色揚起漂亮的脣,將阿初從牀上抱起來,轉身朝外面走去。   待沐色出了屏風,十五才從自己的舉動中反應過來。她總覺得哪裏不對,但是一時又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不對,應當是睡太久了。   她拿起沐色放在膝蓋上的衣服——柔軟的質地,上面還有淡淡的香氣,這香氣和沐色身上的香氣一樣,讓人莫名安寧。   穿好衣服,十五走了出去,看到沐色正在替阿初穿衣服。   他動作十分嫺熟,一邊幫阿初穿衣服,一邊拿着勺子,喂他喫早餐。蓮初也格外乖巧,竟難得沒有挑食。   “不用這麼急的。等他穿好了,再讓他喫早餐。”   沐色看着十五,“今天我們不是要離開南嶺嗎?”   他眼眸總是那樣明亮,十五卻不敢對視,將頭扭到一旁,臉上掠過一絲苦楚。   腦子裏是蓮絳昏迷蒼白的臉和深陷的雙眼,昨晚本欲偷偷去看他,卻不知怎的睡着了,她心中如何都放不下。   “難得來一趟南嶺,”十五有些尷尬,坐在沐色對面,“晚一點吧……”   “晚一點是多久呢?”沐色停下手裏動作,認真地看着十五。   “明天吧。”   沐色替阿初穿好鞋子,才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娘,你的眼睛怎麼了?”方纔在牀上倒是沒有注意,現在十五就坐在沐色和阿初對面,小東西終於發現十五左眼有點青。   十五扭頭看向旁邊的鏡子,道:“是沒有睡好。”   “阿初,去開門,讓屋子裏通一下風。”沐色將小蓮初放在地上,從旁邊的盒子拿出一個小瓶子,對十五道:“來。”   只是一個字,卻有一股讓人難以抗拒的魅惑。十五隻覺得胸口裏像多了一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起身,坐在了沐色身前,雙手垂在身側,有些不自在。   阿初將門打開,一室陽光,十五不適應地閉上眼睛,已感到沐色執着瓶子的手托起自己的下巴。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笨了,竟能讓人打着你?”他略帶責怪的聲音傳來。   十五忍不住睜開眼,卻發現他湊得很近,淡淡的紫羅香氣撲在她臉上,好似整個人都被他的氣息包圍,要沉溺其中。本能地,她伸出手抓着了他的衣服。   他睫羽輕閃,專注地將瓶子裏的藥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她的傷口上。   此時,對面房間的門恰好打開,蓮絳撐着傘,欲跨出的步子僵在門欄上。   他隔着柱子看着房間裏動作親密的男女,如玫的紅脣,抿成一條薄薄的線,握着傘柄的手亦暗自用力。   沐色鳳目微挑,目光掃過蓮絳這邊,才收起藥瓶,託着十五的下頜,又看了幾番,才放心地道:“好了,看不出是青色的。”   “其實也無所謂。”他手離開,她頓覺鬆了一口氣,“反正出門戴着面紗也沒人看得到。”   “你不說出門,我都忘記了一件事。本以爲今天要走,方纔我已經退了房了。”   “退了?”十五微微驚訝,“那我這就去續吧。”   “那我在這裏收拾東西等你。”沐色微微一笑。   “娘,阿初喫飽了,阿初要和你一起。”   十五起身抱着阿初,發現身上還是有些無力。昨晚耗盡的內力,並沒有恢復。   客棧是圓形設計,且只有一個上下樓道,十五抱着阿初剛到樓梯處,便看到前方有人撐傘而來。   長髮未束,似黑色錦緞垂在身側,面容依然蒼白,可一雙碧色眼眸卻透着讓人無法觀望的幽深,抿着的脣像刀刃般,寒厲漠然。他走來的瞬間,十五就感覺到那種與生俱來的高貴和凜然氣質,強大冷酷的氣息逼近的瞬間,讓她呼吸一滯。   十五幾乎本能地掀起袍子將阿初遮住,側身看向遠處。   原來,他沒事了!   原來,自己擔心得太多了。   他旁邊的女子,一身精緻白色華服,戴着面紗安靜地與他並肩而行。   他終於再次找到與他並行的人了。十五垂首。   似沒有注意到十五的存在,他冰涼的眼神掃過,沒有任何停留,轉身面向樓梯口。   “慢點。”那一瞬間,他淡淡開口,語聲溫柔。   十五聽得一愣,才發現,他說這話時,正側首看着旁邊的女子。   懷裏的阿初一下冒出腦袋,認出了蓮絳,開口就要喊,卻被十五捂住了嘴巴。   那白袍女子走在蓮絳的右側,轉向樓梯時,恰好貼近十五。   被近身的瞬間,十五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捲住自己的腳踝。她低頭一看,竟然是一條黑色的蔓藤。   那蔓藤用力縮緊,將她往樓梯處狠狠一拽,要將她和阿初一同扔下去。   幾乎本能地,十五一掌就擊向那白袍女人。   這女子,不用猜,十五都知道是誰。爲此,她這一掌,幾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毫不手軟。   掌風飛出的瞬間,蓮絳突然回頭,碧瞳中閃過一絲冷冽和震驚。他旋即長袖一揮,攔住十五的掌風。   可十五掌風去勢剛烈,被截住的瞬間,自己亦被慣性反彈,抱着阿初整個人後退。   蓮絳神色一慌,伸手欲抓住十五。可手剛碰到十五的袖子,對方身影被人抱住閃電般後掠幾步,遠遠地站定在日光下。   一雙紫色的眼眸遠遠地盯着蓮絳,睫毛下陰寒的殺氣一掠而過。   蓮絳收回手,眯眼盯着緊緊相擁的兩人,負在背後的手暗自握緊。直到旁邊傳來火舞的驚呼聲,蓮絳才側身,看到方纔那掌風雖被攔,但是豔妃靠得太近,整個人還是被餘氣帶得摔下了樓梯,額頭撞在臺階上,鮮血直流。   而豔妃似根本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神色茫然而呆滯,像人偶一樣被扶起來。   蓮絳的目光逐漸陰沉下來,回首,陰鷙地看向十五。   風從江面吹來,出完方纔那一掌,十五的風帽掉落,素髮凌亂地貼在臉上,有些狼狽,可比起滿臉鮮血的豔妃,她實在好了很多。   “霜發夫人。”蓮絳開口。四個字,卻是冷漠疏離的語氣,甚至帶着幾分騰騰殺氣。   “陛下!”十五喉嚨一緊,應了一聲。   身後的沐色似感受到了她的懼怕,扶住她腰的手,微微用力。   “呵,”蓮絳眼眸寒氣森森,跨步走向十五,“如果沒有記錯,本宮給了二十天時間,讓你滾回崑崙,徹底消失在大洲!”   凌亂的白髮下,十五的臉駭然蒼白。對方的陰鷙眼神,如利刃般落在身上,看得她全身發涼。   兩人距離只隔了五尺,但是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睥睨氣勢,如潮水般負壓而來。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難過,她下意識地後退,可這細微的動作卻更像是躲藏在沐色懷裏,尋找一個庇護。   蓮絳臉色一沉,深邃冷厲的雙瞳暗自血絲密佈,負在身後的手,五指悄然屈起。   站在他身後的火舞瞧見這個動作,臉色亦嚇得微微蒼白,這是蓮絳要殺人的警示。   沐色側身,將十五擋在身後,鳳目微挑,淡淡地看着蓮絳瞬間陰沉的臉。   十五張口,最終卻只得垂首,說出兩個字:“抱歉。”   “抱歉?”蓮絳森森一笑,眼底沒有絲毫波瀾,“霜發夫人,你這‘抱歉’兩個字是對本宮說的,還是對豔妃?”   “對陛下!”   “內容?”   十五抿了抿脣,已不願多說,“陛下給了我二十日時間,這才十七日。我保證守約,能在期限內離開大洲。”說着,十五從沐色懷裏退開,輕聲道:“走吧。”   沐色抬手,將十五的風帽整理好,遮住那滿頭銀絲,隨她離去。   “站住,你去哪裏?!”他聲音竟然有一分遏制不住的慌亂。   “衛霜發即刻起程,離開大洲。”   蓮絳的脣瞬間一白,終揚起脣角妖嬈地笑開,“希望這一次霜發夫人言而有信。若再讓我碰到,本宮絕不手軟!還有,南嶺是大冥與南疆相接的地方,不管何種理由,霜發夫人都不該出現在此地。要知道,擅闖南疆聖地者,殺無赦!”   十五當然知道,蓮絳這並非單單的警告。南疆和西岐對大洲的重要性,十五比誰都清楚。這一次,的確是她逾矩了。   “告辭!”說完,十五跨步離開。   “等等!”   蓮絳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十五步子微微一滯,側首看着欄杆,“陛下還有什麼吩咐?”   “你向本宮道歉了。那方纔霜發夫人對豔妃娘娘一掌呢?”   隔着十來尺,可十五脣角一抿,那個細小的動作,依然清晰地落在蓮絳眼底。   她在譏笑。   清冷的眼眸遠遠看來,這是兩人碰面,她第一次敢抬眼,迎着他的目光。   “衛霜發不明白陛下說什麼,什麼一掌?”十五微微眯眼,“若陛下要說我一掌打了豔妃娘娘,豔妃娘娘身上可有內傷?”   蓮絳微微愣住,卻沒想到十五突然抵賴。   “豔妃娘娘方纔明明是自己沒有站穩摔倒的。難道說陛下也要怪罪於我?”她臉上的譏笑變成了嘲諷。   “這才兩日不見,霜發夫人竟變得口齒伶俐了。”   “過獎。”十五目光掃過滿臉鮮血、眼神呆滯的豔妃,“豔妃娘娘傷得不輕,陛下還是趕緊給娘娘看看傷口吧。”說着,她又頷首,“告辭了。”   這一次,十五的步子沒有做任何停留。沐色一聲不吭地跟在十五後面。   蓮絳看着十五的背影,身後的手,終究無力地垂落。   豔妃的血不停滴落,旁邊的火舞上前,摘掉她的面紗,小心地替她擦拭。身後卻傳來一聲尖叫,沒等火舞反應過來,眼前就是一黑,豔妃再一次被人推下樓梯。   蓮絳聞聲回頭,看到一直站着的安藍不知道突然怎麼發了瘋。   “照顧好她。”蓮絳開口,聲音沒有絲毫情緒。   “是。”火舞起身拉起豔妃,卻聽到蓮絳聲音一沉,“本宮讓你守好安藍郡主。”   火舞垂首,放開了豔妃。樓梯處狹窄,很容易受傷,火舞不得不死死抱住安藍。   蓮絳獨自下樓,留火舞一個人控制場面。   走到房門處的十五聽到動靜,亦忍不住回頭。   “那小姑娘,被人下了蠱。”一直未曾開口說話的沐色,漂亮的紫眸幽幽看向安藍。   “沐色懂蠱?”   沐色清美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懂一些。胭脂要我做什麼?”   十五一驚,沐色總能一眼看出她的心思。   她低下頭,“我欠了人情。沐色有沒有辦法給她解蠱?”   “我建議胭脂還是不要這麼做。”   “爲什麼?”   “那姑娘……中的是回生蠱。”沐色再次抬眼看着安藍離開的方向,“她被下蠱時,想必已經命在垂危,有人不希望她死去,因此給她種了這回生蠱。而這蠱年份已久,若解掉,她必死無疑。”   十五怔怔地看着安藍離開的方向,有些無力地垂下頭。   她想起當日冷出現在她身前那頹敗內疚的樣子。   他說:對不起。   他說:至少我們都還活着。   她還記得當時質問蓮絳爲何不管安藍被下蠱一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澀。   十五仍舊記得豔妃那晚跪在地上,厲聲大喊“我不能死”時蓮絳眼中的掙扎。